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品文化韵味这样读出来

丰收读书法2

学生的建议2

与孙绍振先生商榷3

表面滑行,千年祸根5

《北方有佳人》没有注意的文化之美7

《敕勒歌》文化教学思路新探11

对小说情节的再认识14

《江雪》的绝唱之绝16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到底好在哪里?20

《静夜思》之思21

李白《静夜思》的翻译23

情深犹须用心品法新仍靠自领悟25

秋水,庄子的跨跃式超越自我27

《十八岁出门远行》解读30

秀才说家常话《迢迢牵牛星》意会之美37

谁解《岳阳楼记》作者心?40

《醉翁亭记》的虚笔真情44

处处江山怕见君47

文章不厌百回读情到深处情自浓48

独怆然而泣下,悲而能壮——唐诗的深层解读50

李商隐《贾生》的意外之意——汉文帝的心思53

从李白的张扬到苏轼的超然57

古代贬谪诗文的辨思60

常建诗赏析64

寻寻觅觅……十四个叠字写尽人生沧桑66

“人约黄昏后”的不言之美70

一样分别几样情:离别诗中的五个层次的文化意蕴72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们一直没有读懂的《再别康桥》75

众篇横绝,皆为大家:绝句探美——中国文体最完备的体制78

“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唐诗实力精神特征83

化作此花幽独86

丰收读书法

中国文化的思想和活动从来就是一种重要的政治和意识形态,是一个神秘而且的意义系统和解读系统,这个多重解释重叠的意义系统是由政治体系和制度、仪式、宗教、迷信、占卜、天象学、星象学、以及一些古老的神秘的学问记录所成,这些包括天、地、人的多层叠加构成了一个庞杂的语言符号系统。

而且,这种庞杂的系统是一种极致皇权下的人的生活神秘系统,人的最高愿望和理想有着能望到终极点的岸边,所以不能无限制的发挥人的独特的创造性,人的思想创造只是在有限的权威限制空间,就相当于猪圈里的生活。人的智慧只能用于人和人之间的争夺,把人的自私、虚伪、骄傲等劣根性极度的发展起来,就像毛泽东所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中国人永远只是低着自己的头颅,只看到自己脚尖的利益,只看到自身的利益,我们就没有抬起我们的头颅,看看世界是那样的无垠,看看宇宙是那样的美妙,看看天空是那样的湛蓝,其实我们自己是那样的渺小,渺小也不可怕,关键是要正确认识自己,人也仅仅是万物的一分子,有着自己独特的心灵和智慧,要把自己的潜能充分的发掘出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为美丽和丰富。

低头明白自己的心灵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抬头看到我们能创造发展的空间平台有多么辽阔。我们要明白我们要干什么,方向是怎样的,开矿就要知道矿脉在那里,宝藏在那里。

读书就要读懂作品的思想含义,

一、提升智慧原则。读书的目的在于提升智慧,把握史实和文章的核心,把握作者的思想和感情,力求理解作者的原意,透过现象看本质,思考总结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明晰历史发展的趋势,指导自己的思考和行动,从文中作者的思考学习作者的思考方式,吸取作者思考的智慧之处,发现作者思考的空白和缺陷。

二、掌握文化原则。在作者文章的背后都有作者没有直接说清道明的思想,这种写作方法是中国传统的“曲径通幽”意在言外的文化习惯,也是文章的思想的张力所在。通过表面的写作方式领悟作者的内涵的思想。

三、还原史实的原则。我们看到的作品,中国传统的注疏训诂的思想方法,其实赋予了文章更多的后人的想法的包装,要用层层剥笋的方法还原史实,提升思辩能力。后代人的包装也是一种文化发展的时代需要,这本身也是一种智慧。

四、自省和独立精神原则。读书的目的不在于掌握理解书中的人物事件故事,而在于借文字手段为自己的精神、心灵、思想、文化、智慧服务,从作者和作品中让自己得到自省和精神的独立。

五、仔细认真原则。字字珠玑,灵山之玉,要对作者的每个字,每句话,认真详尽的理解思考,另方面形成自己认真仔细的阅读习惯,行为习惯。

学生的建议

看了你写的这四篇文章,你说你想以《我们一直没有读懂的作品文化内涵》为题目,做成以前《作品解析》的形式,我觉得挺不错的,我觉得你给题目稍微加一点暗示你的写作本意的字眼比较好,比如叫做:《只是当时已惘然:我们一直没有读懂的作品文化内涵》,或许这样会更加醒目、吸引读者。

你写的文章,我认为很不错,就两点小小的建议,冒昧提出的。一是关于题目的,你可以用文章中赏析的诗句中最能体现文旨的诗句、或者概括文意的字眼作为主标题,副标题就写文章原有的题目。比如,《绝句探美——中国文体最完备的体制》可以用《众篇横绝,皆为大家:绝句探美——中国文体最完备的体制》换一下,《离别诗中的五个层次的文化意蕴》或者可以换成《一样分别几样情:离别诗中的五个层次的文化意蕴》,你觉得呢?二是“关于开篇就先写一部分见解和看法”的建议,你可以把文章中的作品先写到前面,然后赏析,再继续从各个方面来教读者怎样真正读懂作者的愿意,到最后写中国的文化的或是含蓄、或是经典......你可以把唐诗的读法做成一个“集”,其他的类似。

以人解诗,品读诗文的风格与意境;以诗读人,领略诗人的诗才与风情。你这次发的的文章,比起以前写的文章,明显的“全”了很多,我的确学习了不少,文中引用的挺多、也很具体、全面。你在诗歌鉴赏方面  !从你这儿,学了不少读诗文的技巧啊。

从古至今,有大量解说诗歌作品,唐诗是备受人们青睐的话题,唐诗有着它的悲喜与美丑、壮阔与萧索、太平与动荡......可谓气象万千。唐代的诗人有着他们独特的个性,或张扬,或清高,或稚气,或成熟,或高雅,或沉稳,或刚直,或柔和.......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来自社会的各个层次与角落,有皇帝与大臣,也有百姓和寒士,有贩夫兵士,也有闺中少妇,甚至还有罪犯......这是一个诗的国度。

唐诗受欢迎的程度,无法以量形容,因为它已经融入中华民族的血液中。虽然宋诗建立起来了,更与唐诗一起在诗史上双峰并立,然而唐诗最终以自然之美而更胜。你可以先以唐诗赏读做一个集,写写你的读法,而后至其他种类的诗歌,用唐诗先领着读者学习着怎样读一直没有读懂的传统文化,用大家熟悉的唐诗授之以渔。

以上的几点建议和少许的看法还需你多多指导。你在写好后可以找学生帮你看看有无敲错的字之类的,期待你的新作品。

2010-10-20

先生:一直很感谢你,从我们接触到现在,我的改变、成长和提高受你很大的影响,正如你上次谈话时说到的那样,老师对学生的引导的方向是多么的重要。我自己觉得我就是一个例子。也很谢谢你多我这么有信心。我努力不辜负厚望!一直在不断提升自己的目标之一就是能和你做交心的朋友,让我们更好地交流,因为总觉得我对你更多的是尊敬和感谢或许不敢称自己是你的朋友。以后我们会以朋友的方式交流,很向往《恰同学少年》里毛泽东和他的老师杨昌济的那种生活、学习和交流的方式,希望我们在思想和其他方面都能互相帮助、提高,你写的那些东西和以后写的东西可以发到我的邮箱,明天把地址给你。

2010-10-20

你这种想法我赞同。与其和他们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读书,去体会和感受著书者的思想,他们是灵魂上的朋友,能感悟到他们的想法在现在的社会中也算是具有一种“特异功能”了吧。希望我们以后能结识更多的知音,一起分享,一起在心灵上成长。

我今天上课,讲写作文要有思想智慧,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就要掌握很多事情本质,文学的,做人的,社会的,知识分子的思想本质,自然的,等等,否则,小则身死家灭,大则危及社会,自己也一事无成。

也就是没有远、深、厚、透的东西思想,因为现实的生活本身就很安逸,所以都是享受型的,只看眼前,只管自己,直至快乐,没有长远思想,没有深刻领悟,没有丰厚知识,没有心灵独立和自由,当然,做事情就不会认真踏实仔细,缺乏实干意识。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应该有心灵思想,有理想,一切都那样随遇而安,不会有计划的,这是大家的趋势,社会栋梁难为。

2010-10-20

你给学生讲这些,对第一学期接受你的课的学生来说,已我们当初的情况,只能引发一部人或者几个人产生这种意识,就像刚下过雨不久,阴湿的空气下出现的一点如不用心观察就不能发现的青苔,但是天若阴一大段时间,这青苔便会大面积的蔓延。所以你若扮演天气的角色,就要常给他们讲这些道理,这适宜的空气会让地上生出青苔。无论影响多少人,只要有就很好了。这些都是生活和生存的基本原理。或许是因为都是原理,人们便认为那是不用证明就永远存在和成立的,所以忽略它们的存在,不去用自己的一生去亲自实践和认证这些东西,但是却相反,这恰恰是人最应该去用一生去试验、证明的。

2010-10-22

传统文化思想可以说是古人在独有的思维方式下思考出来的、通过所见所闻的平常事情和现象总结和感悟出来的,这些东西源于他们的思想,且高于他们的思想,在他们的那个时代,这些思想产生以后,接下来就会被付诸于某些阶层的人物的行动中,是最纯最净的理论以近似“原生态”的形式去表现出来,被证明和接受,其效果是可见的。如今,不只是人类的思想退化还是懒惰,再也想不到这些精萃的东西了,有的都不愿意去接触古人的思想和古代文化,或许是因为它们是远远超越大众想法的思想,人们把它们定为至高无上的道理和规律,深不可测,于是敬而远之。一部人接触到这些东西后,在心灵

2010-10-22

上感到这些思想的奇、妙、真,跟着这些思想得到了心中缺少和渴望得到的东西,或者是发现自己有过的思想竟然也在前人的思想中,便进一步去学习、吸收。所以我认为这样这部分中的一部分产生了对传统文化的认识,但是大家可又会把这些东西当成“古董”去收藏,只是当成纯粹的思想去交流和分享,而不去用,这成了他们拥有这些的方式。而能意识到这是做成大小是的准则的又是这一小部分中的一部分,意识到这些是很好的,想到这也不容易,做起来就比想得更难,想是“智”的活动,比起“动”这种活动,人们的本性便决定了人好前者之于后者,所以且谈不行动时能用多少,能变通多少,单就行动

2010-10-22

而言,能去用的现在就是不得了的了。但是若在行事时注意和形成了这些意识,做起事来事半功倍的收获也会使人一直这样循环和保持下去,成大小事当超他人。正如你所说,用这种思想去指导行为才是最关键的。

想说得很多,想出前后人的例子也很多,希望我们都能学致于用,学会真正的“用”这些思想的先知们东西,我也将会逐渐让自己的意识、行动加强。我的想法以后会发到你的邮箱,一段时间后我的现在的想法自己回想起来可能会觉得小而又小。

2010-11-03

我根据我对我们这一代人的理解和这一代人大众做人处事反映出来的本质和想法,以个人的感觉和认识要说的不少。总归一点就是对所有的事情看太小了,对那些不值得费心力的事情太尽心了,方向偏了,让插曲冲淡了主题,而且走的“非主流”的路线越走越远,思想越来越“薄”,导致不能控制自己,小小的事就能把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影响了,认为大家的说法就会像真理一样把自己的有些东西决定了。看看这一代的谈话内容、看的电视剧、电影,听的歌,做的事,更不说看的书了。就能知道大众的“追求”和要求的生活满足了。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的现状。还有些可观的人的。我会把一些发到你的邮箱里的。

2010-11-04

或许应该这样说:社会是安逸的,只知道享受眼前的物质,偶尔他们也会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是那仅仅是担心将来是不是有住的地方,有饭吃。理想已经戒了,大学里事多,必须选择一部分舍弃另一部分,但好多人是盲目的。大家的爱还非常广泛,却很少和自己的理想有关系!爱情好像是生活的必需品,却把感情当作游戏。当然我说的只是一部分不好的现象,而好的大学生就恰恰相反……

2010-11-04

对!正是我所表达的意思。现在的所谓的“跨世纪的一代”,确实让人觉得可惜,生活方式和思想的空洞。大众都是这样了。少数可塑之才能否站得稳还是一个问题。

2010-11-15

你看看梁启超的恶疾篇杂论,题为《教育家的自家田地》《学问之趣味》和《趣味教育与教育趣味》可能会心生新感。

2010-11-15

朋友之间不言谢。你思考的这个问题和我这两天的一点想法还有些相似,我在想人为何不让自省成为一种习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为精神的不可少的和渴慕的饮食。人的潜意识里是自我欣赏的,人一般不愿意接受对自己否定的言语和行为,有时对自己心里产生的对自己的怀疑和意见都只是存在于一瞬间,基本上不过心。人若能自行出自己的思、言、行为上的过失,定心去改,人也能活出质量了。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是不是一种消极的想法?

我觉得这种反思自省批判、可能是一种最积极进取的行为,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可能比学习收获还要大。

2010-11-15

自省是不是通过意识形态所依的标准和“榜样”对照对比出来的呢?

现在教育和教育家已经不是真正的“教育和教育家”了,当一顿美餐中有了老鼠,人就会觉得恶心,当最纯粹高尚的教育中夹杂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人却能忍受。这说明人的心灵太匮乏了。回不回得到最初的千分之一的程度呢?

我想把这些想法写成一篇文章

2010-11-15

我也以此为名写一篇文章,我们互相分享。

2010-11-22

我觉得看的书多了,心都变得轻松了、自由了,想的东西也多了。但是,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差不多会“吃饭”的人,只能吃出这“饭”的优劣,还做不出较为有“手艺的饭”。这些在这几天写作的时候感受很深,对自己写的太不满意,我写的东西就像没有魂的面条,一点都不劲道,是我的面粉、水没有调和好,我手上的力和揉面的技巧还大大的不够啊。

我把我写的文章发到你的邮箱里了,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2010-11-29

行。我写的那些东西,我给电脑里敲的时候就觉得写的还是太大太空了,写了几次都很不满意,我决定把读数量和平时写作的量加大,让自己的“火候”能加点。

看了你写的东西一大部分,觉得有你的风格,上课时,你讲述给同学们的道理很真实,同时触及的东西和思想在大家看来很深奥,原因之一就是举的例子有点少,或者说举的例子一部分大家不熟悉,或许又是因为大家对古书都有一种畏惧的心理,在这种状态下不能够很好的接受和理解这些东西。你写的这些东西,和讲学内容最大的不同就是例子多了,例子涉及的范围也多了,写的还是不错的。你说总觉得不很满意,我看了之后觉得总体感觉“味道”不错,回味起来觉得似乎少某种味道,但是一直还琢磨不出来,可能是以前总在你的话和作品下建立我的一些思想,所以我的想法有了你的影子,总是觉得你的想法和我的产生共鸣,觉得毋庸置疑,不象看其他人写的东西那样,看别人写的东西时,自己还敢去让自己去想,对于你写的东西,以前总是觉得像看自己的东西,(不知道形容的对不对)。总觉得有些地方还需要想的,但是不会想,或者说不敢想,挑不出毛病在哪里。怎麽说呢,有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感觉,现在我才意识到这些,换个角度看你写的东西。同时,把你写的东西和其他人写的比较一下,看能比出些什麽有用的东西。我尽量在最短的时间里改善这种思维,能对你的思想和想法有我自己的一点见解。

你把你写的东西出出来,先让大家看看,各人对你的思想和见解的意见和想法都不同,听听大家的意见,然后继续写,继续想,继续在完备思想的过程中把自己的想法和感悟说给大家,这也算是思想“完善,定型”的阶段。大家都很期待你的作品。同学们很多人都说在你上课时不觉得这些内容的宝贵,出了教室,再也听不到你的课时觉得那些东西很重要,也很有用,不只是做人做事方面,更重要的是培养一种难得的心境。

我在空间里说你要出书了,大概有几十本,能写十万字吧,不知道说的具体不,应该差不多吧,好多人都给我打电话问这事,期待你的书。对大家很有用的,你的作品能影响一些人的。这也不错,你就出吧。我再看看这些文章,希望能给你提出点有用的东西。

猛然之间看到一段话,叫史东的人说的,他说:"知识并不就是智慧,许多人知道很多事,但却是个更大的愚蠢者.只有知道怎样去运用知识才是有智慧."

再看看周围的人们,各个阶层,能意识到这些的为数还有,但意识到这些去做的人却为数不多了啊.现世,现实,现世!世俗的凶恶和诱惑太多了,太大了.谁有定力掌握自己,谁就能掌控所在的环境和趋势.天道酬顺其道的人!人类的私欲偏情,人性的种种恶果的恶性循环就在于不能把握住自己的思想,自己"做人"的信念不够坚定,于是在这样的"大惑"的世界里,人生出来就带有的最"童贞"的思想和行为就被消磨的光光的.于是,越来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悲哉,惨哉!

古人在他们的那个时代就感叹世俗的败坏,人越来越势力.越来越像"撒旦"了,当然,有思想的人肯定也有,有作为的人还在,但是整个世风让人失望了,或许在"思想战乱"的时代,会出现思想的卓越者;在行为混乱的年代,会出现正义的领导者.但是整个的人类,"知"和"行"上出了如此大的问题,其程度不及古人曰的君子,正人的万万分之一.靠这相比之下的"强人"来唤醒这一代代的"人们",让他们惘羊归栈,同属一牧,难之又难!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虽然现世中的很多人很多事,按照自己的原则和准则都让自己或多或少不满意,但是不抱怨也是一种智慧,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何乐而不为呢!其他的人,我们只能尽可能多的让他们因我们在思想和行为上有所改变吧!只能为他们虔诚的祈祷,愿他们多蒙上帝的助佑,暂不求世风日上,只愿他们和我们保持世风的正.

觉得一句话说的很好,一个人的档次就看他和什麽样的人交流,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也很荣幸能够从你那认识更多的有思想的名者名著,看书就是一种交谈的方式,每次看完都有一种思想上的振奋,我努力的做到"以我之所学,仕我之所用"!在这也祝愿你在思想上出新意,在作为上有突破.

最后,送一副对联给你:自闭桃源称太古,欲栽大木柱长天!

你上次说你想从深层次了解现在的高中生和大学生的想法,八零后九零后的深层心理及对现实和社会的看法.我问了几个高中生和大学生,他们的想法是这样的.

㈠高中和大学的目标不一样,高中大家思想单纯,大学是半个社会,有的时候有些利益思想比较复杂,社会对八零九零的评价不好,现在社会的影响.

㈡这个社会不是很完善,但是通过个人的努力应该能实现自己想要的,实力还是最重要的,一个人还是要塌实的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被社会所迷惑.

㈢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为了追求一切都可以!

㈣谦虚使人落后,明知不可而为之,众人干啥随大流,常付与空想幻想,对生活的追求也只是停留在以后有个稳定的工作,和睦的家庭,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根本无远忧.

㈤现代青年大都是生活奋斗目标不明确,思想单纯,骨子里虽然有一种责任感和信念,但是现实社会给他们制造的气氛让他们失去了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是靠自己的,严格点,奋斗点不会差.

㈥很渴望别人的认同,极力的在不适宜的场合以不合适的方式来表现自己,在各个方面都有"雷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表现,人在一穷二白的时候急切的想拥有名利和他人的膜拜,而在真正功名成就的的时候却想着退出众人的视线作一个普通百姓,我们正处于第一种状态和时期,明明是众人,却爱作焦点,生活上,缺乏自我管理,为所欲为,放纵自己的任何欲望,但是在这种"堕落"的生活模式下老认为自己过的无聊空虚.郁闷孤独.全是自己给自己带上的镣铐.把自己搞的"非主流"不是为了把自己的内在东西展示出来而是为了排遣心中所谓的不快,很可怜的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活法的极度不正确.可是即使意识到了又有多少人愿意出来呢?

㈦现在的这些八零九零后们的生活目标就是上个不错的大学,将来有个差不多的工作,在物质上有所享受.国家在大家的心中已经没有实质性的概念了,更多的是以个人为中心地去生活,去改变一些事情,太喜欢宽松和自由,但是自己一旦处于一种宽松的环境下就太容易失去自我.

这就是我问到的一些人的回答,从他们的回答中你也能看出一些大家的心理.

理想目标信念这些词,已经不知道怎样去给他们用,虽说"人可铸,金可熔,丽泽绍高风",似乎这对现在这一代也无法再用了,正如你所说,"社会栋梁难为"!

以前的社会背景下,人们对读书的认识就是两个字_做事!做于国于民有用之事,"乱以尚武平天下,治以修文化之心",那时首要大事当推教育,教育人人,则人人得治,人人自治,则社会必良,社会改良,则人才必盛,人才既出,则国势必张.以此而推当今之中国,教育还是重中之重,可是怎么个"救法"啊.让人不仅以寒心而思之.

我常常感觉到现在的人需要"修身",这样,灵魂才会被唤醒,他们就能找到心灵上所需要和应该有的东西.何谓修身?修养一己之道德情操,勉以躬行实践谓之修身.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就是说修身是一个人,一个读书人,一个想成为堂堂君子之人成材的第一道门坎.己身之道德不修养,情操不陶冶,私欲不约束,你就做不了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精神完美的人.那么一切事情就无从谈起,修身的第一要务就是立志,人无志则没有目标,没有目标,修身就成了无源之水,所以,凡修身,必先立志,志存高远则心自纯洁!

这些对现在的人来说或许已经过时了,只希望还有一部分的人还能够意识到这些.此少数人者,若迷失途中,则国家社会永兹沉沦可也,若不然者,毋谓形单影只,毋谓力单,毋谓途远,是则吾辈可将薪火予以传承,文化不亡.寄望于中国真正的少年,愿他日学成,以其之所学为民智之开启而效绵薄之力.

想说的已经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表达,心中的感觉也无从表述了.

知音也确实难求,但是我满怀信心,相信我们终归是能够找到知音的!

与孙绍振先生商榷

孙绍振先生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曾赴德国、美国、香港等地大学进修、讲学、研究,现为福建师大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发表《炮轰高考》以后,投入文本的微观分析研究,创建了独特的理论体系和可操作的系列方法,在中学语文界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我觉得他在中学语文教学中的主要成就是改变了中学语文教学的传统习惯的做法,孙先生是一位实实在在的改革者,而且是真正对症下药,找到了语文教学的病根子,以往的语文教学是一种“表面滑行”。中学语文课改这几十年不但没有真正的发生变化,反而让学生感到语文是一种形式,没有真正的文化内涵,所以失去了对语文的兴趣,不能领悟传统文化的魅力,这是一种遗憾,更是贻误苍生。我们的改革只是从形式方面轰轰烈烈,其原因就是没有从语文的根本上进行探索,传统的中学语文教学是一本参考,现成说法,人云亦云,印板子活,纯粹成为了二道贩子,甚至是拿着参考答案当圣经,强加给学生,我们自己没有思想主见,不能理解优美的传统文化,很多东西都是只看表面现象,一知半解,或者根本就不理解,自己本身就是跪着的学习,怎么能让学生站立起来?我们这样的教学实际上剥夺了学生学习语文的兴趣,把我们传统的几千年充满魅力的文化,肢解的支离破碎,断章取义,弄得是面目可憎,兴趣全无。甚至中学的语文课变成了“必修课”,是必须休息的课。

语文学科的根本任务是提升我们的智慧,提高我们的修养,培养我们宽阔的胸襟,但我们做到了哪一点?

孙先生在这里给我们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用还原的方法,详尽的分析古代诗文的内涵,让我们真正的能够详尽的领悟语文的魅力,这是真正的读书的功夫,而且形成了一套系列的思维模式,对我的读书思维、语文教学思想、自己智慧的提升都有很大的启发。特别是怎样能够让学生重新领悟语文的魅力,吸引学生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重新认识和产生兴趣,我们是心有戚戚焉。让语文教学从那种空洞的说教,走向了实际的操作,从天上回到了人间;从嘴上吹的,回到了实实在在的思想学问。

但孙先生的这枚火炬,不仅仅让我灵光一现,更让我真正的登堂入室,领悟到语文的智慧和魅力。

但是在具体的领悟过程中,我感到孙先生在很多地方还是一个老传统的学者思维,很多地方有意无意的摆脱不了传统的思维意识。这就是一个人的习惯,已经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行为,自觉不自觉地这样去做着。

孙先生注重还原作品的内容,大多能触及文化、文学、语文的常识的本质,但在有的时候就会非常的过份,成为一种为形式而作的形式的分析,有时也成为一种空洞的说教,有时也不能跳出政治的模式,没有真正的进入到人本位的思考,也有的时候陷入到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中不能自拔,他是想从世界的基本的人性分析却往往不能做到。

我觉得语文教学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一步一步提升的过程的,第一步是紧抓课文,让学生对课文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掌握,从字词句基本做起,这也是任何学习的起点,高考的重点也就在这里。第二步是要从文中学会一种分析的思维,掌握分析的思路,包括文章的遣词用语的分析,也包括内容的分析,这里主要就是孙先生的方法,矛盾还原,前延后伸,真正的理解作品的精神内涵。第三步,提升智慧,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实用的一步,更是能激发学生兴趣的一步。通过学习,把语文的智慧能够运用到现实世界的活动中,使学生能够对自己的人生进行思考,感觉到语文能帮助自己实现自己的理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智慧的人,甚至都能感到学习语文的智慧,让自己成为一个有修养的人,有气质的人,智慧的人,让自己能够有远见,透过现象看到事物的本质,都可以做好自己的生意或者事业,帮助自己赚到很多的钱,对待任何一件事情,别人不知头绪,或者仅仅看到眼前的利益,自己能够洞悉事物的本质,收到长远的效果,就像我们只要买股票就一定会有收益,怎么会没有吸引力呢?更不用说通过语文学习,使学生的思想智慧得到提高,认识问题更加深刻准确,当然在写作文时举重若轻,有了思想写作就会变得非常的简单,而且很有自己独到的深刻的见解。这样的语文学习,才是真正的智慧的学习。

我也对孙先生分析的一些文章进行进一步的分析,和孙先生共同进行探讨,以期能够形成一种更为完善的系统的语文分析学习思维,能对高中语文教学的同仁们提供一点借鉴。

表面滑行,千年祸根

《北方有佳人》没有注意的文化之美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一个女人能遇到自己的知音,夫唱妇随,在封建社会都是一种难得的天赐良缘。而一个女人能否得到赏识,特别是得到帝王的赏识,在封建社会可以说是非常偶然的,都有着特别的机遇。在雄才大略的武帝所宠爱的众多后妃中,最生死难忘的,要数妙丽善舞的李夫人;而李夫人的得幸,则是靠了她哥哥李延年这首名动京师的佳人歌:《汉书·外戚传》有这样的记载:初,(李)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

这首歌非常的简短,而且都是些俗语大话空话,没有什么华丽的形容修饰,也没有非常的文笔构设,没有详尽的美丽细节描写,居然能使雄才大略的武帝闻之而动心,立时生出一见伊人的向往之情,并且从此宠渥非常。这在我国古代诗歌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之例。它何以具有如此动人的魅力呢?

这首诗的优点很难领悟,但说到它的普通性,说到它的缺点不足,应该很多。这首诗犯了中国文化的大忌,一是空话连篇,属于典型的假大空。二是直陈其事,概写其事,不曲不细不实,不符合中国诗歌的审美标准,没有意境,缺乏诗意。三是内容上犯中国文化的大忌,红颜祸水。

我们现在没有机会聆听李延年那美妙的乐曲,但完全可以想象这每句诗间是多么的抑扬顿挫,曼妙沉吟,反复吟唱,能够给人多么丰富辽阔的想象,美妙的音乐加上给人展开的想象的翅膀,引发汉武帝在自己的心里创造出了一个美艳绝伦的人物。音乐的作用不容忽视的。

通过诗歌,借助于音乐,我们可以试着展开我们的想象来理解这首诗歌。

这首歌的起句直接陈述,而且是一种简单的叙述方式,不会给人任何的美的想象。而“绝世而独立”又是对“佳人”的夸赞,高度概括,开门见山,横空出世,一无渲染铺垫。这也符合中国文学的传统思维,开始先高度概括,抓住主要特征,给人以鲜明印象。但我们可以想象在这首诗的音乐演奏中,这里绝对不会是非常快的节奏,不可能像周杰伦那样念歌词似的。北方有佳人,北方……这里必然会有一种漫长的空拍,延续的音节,给人造成一种想象的空间,很明显让我们在这里进行一种对比,来联想到人们对南方佳人的普遍认识,来对比这里想要表现的北方佳人的风姿。

在中国人的常识中,佳人出自南方,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燕赵多壮士,齐鲁多鸿儒,巴蜀多高士,三秦多愣娃,人们都明白。只要一说到南方的佳人多杏目柳腰、清艳妩媚,主要是一种形体上的娥眉多姿,造成多是一种审美上的美感,儿女情长,温柔富贵之乡,这是生活的美感,跟英雄的征服世界的精神世界是没有关系的;而且一句高度概括的话语“绝世而独立”有明显告诉我们,这里不但有美人,而且风姿独特,可能更是一种别样的美丽,就像北方的特征,北国苍莽,旷瀚雄劲,给人一种力量的美感,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儿女情长。

这就是以“北方”二字领起,开笔就给所歌佳人带来了一种与南方迥异的晶莹素洁的风神。这靠的是文学的手法,设置想象的空间,制造诗歌的张力,这也是一种空白的艺术。我们平常在欣赏诗歌的时候,往往找不到诗歌欣赏的切入点,就不能展开我们的想象,就好像英雄无用武之地,明明能感觉到诗歌很有内涵,但是我们就是不能从一点发掘开来,运用我们的文化常识,运用我们的诗歌审美规律来进行分析领悟。

第一层次引发人们的对比联想,第二层次写出北方佳人的特征,第三层次现实的对比中更显其精神的突出。北方的佳人何止千万,而此歌所瞩意的,则是万千佳人中“绝世独立”的一人而已。“绝世”一夸其姿容出落之美,表面看起来是写其容貌的绝世,但我们更能理解到二写其精神的绝世,这是一种横看历史的胸襟,这是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精神胸襟;“独立”一方面写出其孤独和傲岸,一方面当然也是一个细节描写,这位美人不喜欢独守闺房,不喜欢描眉画红,往往一个人独立在猎猎的风中,独立在夕阳下,独立在悬崖边,独立沉思,绝对不会立在花前月下,她的襟怀是那样的不俗,本就不同于一般的女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这才是北方佳人的胸怀,她胸中是满怀苍生,满怀历史,这不是幽静娴雅之性,反而更见得超俗而出众。不仅如此,“绝世而独立”还隐隐透露出,这位佳人不屑与众女为伍,无人知已而独立栏杆的的淡淡哀愁-那就不仅是超世脱俗,而且更横绝千古的襟怀了。一句而含着三层深意,一句而引发精神的领悟,一句而能让人感觉到人物的精髓,这就是平中孕奇,只开篇两句,恐怕就令武帝企足引领,生出对佳人的心向神往之情了。

当然,没有用中国的文化习惯,去领悟中国的诗歌,就很难懂得寻找诗歌欣赏的切入点,不懂的音乐美感的人可能很难领悟这些的。诗歌是一种文化的阅读的含义也就在这里。

按照中国诗歌的审美技巧,在概括描写之后就必须是细节描写,这也非常符合人的审美思维过程。而这也一般是诗歌的重点内容所在,也是诗歌都必须着力描绘的地方,也是诗人把整首诗歌的精华精彩表现的地方,一般都会调动各种感觉器官,浓墨重写,用墨如泼,运用各种描写方法,这就自然形成诗歌的精采华章。

在我们的文学史中,诗、赋中就已有过精妙的描摹。《卫凤·硕人》表现后宫丽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句,曾被清人姚际恒叹为“千古颂美人者无出其右,是为绝唱”(《诗经通论》)。风流儒雅的宋玉吟咏东邻女子,亦有“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之赋,更见其绰约之姿、流盼之美(《登徒子好色赋》)。这些都是描绘的佳人的长相的详尽描写,都是非常传神的细节描写,可以说,我们的祖先已经竭其所能,以臻极致。

在这种情况下,李延年欲赞北方佳人,倘若没有非常之辞,恐怕就只能罢舞辍歌了。然而,这位富于才情的音乐家,却出人意外地唱出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奇句,这是一种想象的结果:她只要对守卫城垣的士卒瞧上一眼,便可令士卒弃械、墙垣失守;倘若再对驾临天下的人君“秋波那么一转”,亡国灭宗的灾祸,可就要降临其身了!表现佳人的顾盼之美,竟然发为令人生畏的“倾城”、“倾国”之语,真是匪夷所思!

这里至少有两点需要思考,两点正常的思考深掘。第一点,事实上,李夫人是否就那样美呢?可能没有,而且这只是一种想象。这就是艺术感觉,艺术家的审美感觉是由自己的心情跟心境所决定的,这种超越了客观的、饱含着深厚情感的感觉,就叫做审美感觉。艺术的感觉的特点就是不真实,不客观,与通常的感觉相比,它是发生了变异的,是明显的属于个人的独特的情感下的感觉。只有从变异了的感觉中,读者才能体验到他的独特的感情。正常的理性的客观的感觉,对读者是没有冲击力的,诗歌也是没有张力的。这就是艺术表现手法的作用。

拘泥于客观的、理性的感觉就不是艺术的感觉了,也就没有强烈的震撼力了。

这也就是我们传统文学艺术中为什么要大量运用艺术手段的原因,但我们的祖先就是不明显的说出来,让我们明明白白。

第二点,这里的夸张,是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忌讳的夸张,形容一个女子长得漂亮,但我们不能说她一笑倾成,我们更不能说她一笑倾国,这就是红颜祸水,这就是男人儿女情长,这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这在我们的文化传统历史人们最忌讳的,千古以来这样的帝王都是要遭到骂名的。

但李延年能够反其道而用之,并且能让汉武帝没有一丝的不良想法,正如其所愿,激发了汉武帝的强烈好奇心。我们不能不佩服李延年的胆量和见识。

第三点,又符合人的一种正常的思维,能让人不顾一切地去得到的,必定有其非常的理由,能让一个帝王不爱自己的江山的,丢弃一切的,我们只能想像它的美丽是如何的超群,作为人性的喜恶,帝王是不会让这样的人见尤物成为普通人的怀中宝贝的。

第四点,这就是音乐中魅力,在音乐的空白中我们才可以展开想象的翅膀,领悟到它的具体的美丽。而且,美丽本身也只是自己个人独特的个人感受,美丽是没有固定的标准的,是自己的感情引起的产物。这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但如果不是这样夸张,又何以显出这位佳人惊世骇俗的美好风姿?而正因为这风姿美得令人生畏,才更让人心驰神往、倍加牵怀。如果美好的事物都那么可近而易得,恐怕就没有这样摄人心魄的吸引力了。这就是“不可畏也?伊可怀也”(《国风·东山》)的人生哲理。

此歌的结尾也耐人咀嚼,简直是更加明显的引人走向歧途,教唆犯罪。上文对佳人的美好作了极度的夸张,结尾则突然一转,化为深切的惋惜之语,用一种正话反说的方式:“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美好的佳人,常常给人君带来“倾城”“倾国”的灾难。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见得还少吗?这似乎是要告诫人君,记取倾城、倾国的古鉴,不可为“佳人”所误。但接着一句则又紧摄一层?纵然是倾城、倾国,也别失去获得佳人的良机-美好的佳人,毕竟是世所难逢、不可再得的呵!这二句故作取舍两难之语,实有“欲擒故纵”之妙:愈是强调佳人之不可近,便愈见其美;而愈是惋惜佳人之难得,就愈能促人赶快去获取。作者的用意,正是要以深切的惋惜之辞,牵动武帝那难获绝世佳人的失落之感,从而迅速作出抉择。从这里我们也能充分了解到,李延年对帝王的心理是非常了解的,甚至是为了自己的一家之私利,充分迎合皇上的享乐,迎合了皇上的私欲。这样收束,可谓一唱三叹、余音袅袅,令人闻之而怅然不已。难怪武帝听完此歌,不禁发出“世岂有此人乎”的喟然叹息了-李夫人在这样的时刻被荐举、召见,正是李延年这首非同凡响之歌所造成的情感氛围。

明明是教唆犯罪,而且自己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这就是抵挡不住诱惑,这就是人之常情。

这样的内容诗歌,这样写作方法的诗歌,在中国文化史上是唯一的一首。

这也正是这首诗歌的不同凡响之处,完完全全的突破了中国传统的审美标准,突破了正统的传统的道德思想,把人的享受、人的感情放到了第一位。当然这只是作为帝王才会有这样的选择,“率天之下,莫非王土”,国家都是自己的,那么任何享受都要随着自己的心愿,这也就是为什么,每一个朝代只有开始的几代君王还是非常贤明的,越往后来越是昏庸荒淫无耻,这就是人性的劣根性。帝王在没有任何法律制度道德约束的情况下,只能是个人的劣根性的无限制扩大,极度的发挥。

在这首诗歌中,我们的确能领悟到李夫人的美丽漂亮,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理解到了李延年对帝王心理的把握,进一步理解到帝王的统治享乐心理,这也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可告人的一种思想,而且只能是皇上一个人这样做,别人是不可能这样做的,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当然这首歌表现佳人之美,不像《卫风·硕人》等的传统的思维认知那样,以形象的比喻、生动的肖像描绘见长,而以惊人的夸张和反衬,突破传统的思维,显示了自己的特色。在动用夸张、反衬时,又紧紧抓住了人们常有的那种“畏”而可“怀”、“难”而愈“求”的微妙心理,终于产生出不同寻常的效果,打动了一代雄主的心弦。这就是它的艺术魅力之所在。这首诗歌采用了民间的“俚歌俗曲”中流行大体整齐的五言体式,李延年将其引入上层宫廷,配以美妙动人的“新声变曲”。把民间音乐这种独特的充满新鲜感和狂野感的清新乐曲带进宫廷生活,这本身就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就像我们现在,都市的流行乐听得多了,反而没有什么冲击,一种完完全全的民歌确能给人莫大的冲击力,这也是审美的疲劳吧,这对于汉代文人五言诗的萌芽和生长,无疑起了某种催化作用。

中国人是非常讲究说话的艺术和技巧的,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如何说,说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式说,我们都有非常的讲究,有些话根本就不用明说,但在阅读的时候,我们就要把这些补充出来,就要抓住说话人的精神实质,就能够产生共鸣,就能够理解他的思想,领悟他的心理深层的想法。

任何文学作品的魅力就在于激发人的思考,这也就是作品具体的张力所在,要思考就要紧紧抓住作者的心理,根据大的方向,掌握思考的规律,掌握文化的基本精神。

表面上看起来这首诗歌都是一些大话空话,但我们细细想来,在美妙的音乐的伴奏下,用我们的文化传统的思维,用我们的正常人的感情去慢慢品味,利用诗歌创作的规律,这里边的思想智慧是非常多的。

《敕勒歌》文化教学思路新探

敕勒川

阴山下。

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据史书记载,《敕勒歌》为北魏时敕勒族人斛律金所作。《乐府广题》一书中记载:“其歌本鲜卑语,易为齐言,故其句长短不齐。”宋代著名诗人黄庭坚在《山谷题跋》卷七中,称赞诗歌作者“仓卒之间,语奇如此,盖率意道事实耳。”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作者对草原牧民生活非常熟悉,出语便抓住特点,不加雕饰,从而产生了极强的艺术效果。金代著名诗人元好问也非常喜欢《敕勒歌》,在《论诗绝句》中大加赞赏:“慷慨歌谣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据有关史料记载,公元546年,东魏权臣高欢带兵攻打西魏的玉璧,久攻不下,士卒死伤过半,高欢本人也中箭卧病。眼看军心动摇,高欢扶病起床,巡视各营,然后召集全体将领会议。由于高欢的军队中有不少是敕勒族人,故他命令敕勒族大将斛律金,用本民族的语言高唱敕勒族古老的牧歌《敕勒歌》,以鼓舞士气,高欢也抱病和唱。当粗犷悠扬的歌声从主帅的帷幕传到军中各营的时候,士兵立即跟着合唱起来,军心大振。高欢趁机率大军平安撤退,保存了实力。

但是我们在教学中就不能这样简单的把内容给学生一介绍就算完成任务了。我们的语文教学,根本目的就是要学生从诗文中学得一种智慧,作为语文教学的任务,就要教给学生一种学习的思路,就要学习一种鉴赏的思路和方法。

我们看到很多的文学评论对作品都有精要的概括,可以说是字字珠玑,准确到位。但我们中国的文学品论最大的特点也正是最大的缺陷,因为是高度概括,我们现在的人反而不懂得为什么会是这样,不明白为什么好的原因。就像古人评价一首诗,“境界高远,风骨强劲”就完了。古人看到这样的评价肯定是明白的,但我们就未必明白为什么这样评价。

古人之所以这样简单一说,是因为这些在他们认为都是常识,这些审美标准,创作规律,都是心知肚明的,心照不宣的,但对我们今天来说,可能是一种哑谜。正因为是常识,又是基本规律,是最重要的审美标准,最重要的规律,却没有人、也没有必要详尽的解释说明。好像我们的智力水平低下,还要怪罪古人说得含糊。

教师就要明白给学生教什么。

教师就要教给学生一种理性分析,一种规律性的探讨,让学生能够掌握分析问题的原则和思路。一是从文本出发,欣赏有本可循;二是结合文化,增长智慧;三是抓住特色,举一反三。

我们要教育学生看到、感知到一种美,更要让学生懂得为什么美,这些美是如何创造的,还要让学生能从这里能学会创造。起码,在写作文时,学会开阔的思维,学会在表达方式的多样化、多角度,能够运用到这些方法,提高我们的写作水平。

这首诗从表面看来,不过是随意写景,即目所见,即兴而为。但我们分析时就要有鉴赏诗歌的过程,首先从它的题材上了解,这是一首民歌,既然是民歌,自然就跟文人创作有很大的区别,但基本规律是一致的。而这却别也正体现在其自由性和民族的特色性方面。

这首诗从目下写起,但又抓住具体特点,这就是民歌的创作特色,展现当时当地当前的景物风貌,在这景物风貌的背后就是心中的感情思想,游牧民族因为其民族生活的方式、历史和他们所处的自然环境,自然就形成了强悍豪放旷达的特色,这感情又是敕勒族民族的基本性格。所以这首诗也就表现出了民族化的两个基本特色:基本性格和基本景物特色。

这就是诗歌鉴赏的知人论世原则。

语言自由,视野自由,思维自由,但这些自由的底色是豪壮。这开始就抓住地域特色,写出草原的辽阔,但这辽阔作者不是直接描写的,越是辽阔的东西越是没有办法直接描绘的,作者是以实来写虚的,在“阴山下”的环境中,写出一览无余,视野无遮栏,但更用天空和草原的组合来写,这样写的作用我们就感觉到既写出了草原的辽阔,更通过这种感觉写出了一种民族的豪放气势。

这里的视觉变化,先是天空的辽阔,然后是草原的辽阔,根据自然思维,后边就应该接着描写美丽的草原了。

这里又有一个中国文人的写作基本规律,也是大家普遍的一个认识规律,概括描写之后,如果再还继续是这样概括描写,那自然就空洞无力,成为假大空。古人的写作思维,是概括之后就要进行详尽具体的描写,这才是诗文实力所在,魅力所在,这就是中国人讲究的“细节就是生命”。这是基本的写作规律,我们必须给学生讲明白。这些思维在诗人那里就是诗者的共识了,所有体系的建立都是有基础的,就像自然而然的,无需多做解释,大家都明白的那样。很有意思的,但并不那么神秘。我们可以依照这一规律来检验很多诗歌,都遵循着这样的规律的!像杜甫的“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这就是概括描写,紧接着的两句就是“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转化为详尽的细节描写。

这就是写作结构基本规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是一个比喻,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多讲的!但在这里我们还应该注意一个基本规律:古人写诗歌,多用比喻,目的是为了更能让人产生联想,增加诗歌的内涵张力,给人一种领悟诗歌内涵的方向性暗示,理解的时候能够按图索骥。但我们必须注意到,古人的比喻一定是自己眼前看到的,即兴所思的,当然这就是个性特色,这就是取近于譬,这里就用了敕勒族的特色的穹庐来进行比喻,最有亲近感,也最能引起美好的感情。如果是汉族人,一看到蒙古包就会想到的是狭小,不透气,不透光,这就是我们平常总埋怨说的学生不会思考问题,实际上学生思考的非常多,只是不明白朝思考的方向,思考的角度,想得很多都是胡思乱想,甚至还会闹笑话,根本不能从本意上去理解。我们在教学中很重要的地方就是交给学生思考的方向,为什么应该是这样的思考。这里用穹庐作比喻,就会有一种家的感觉,而且是那么亲近,那么自然,天空不再那么遥远,不再那么高深,是一种触手可及的亲近感。这里也有敕勒族人民的豪壮感,更有一种具体化、细节化的感觉。

这是写作中细节体现特点的基本规律。

用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事物,用那些给自己有所领悟的事物来进行比喻这就是一个常识,学生明白了这些,就能按照这个方向去思考它的意义和作用,自己在写作中也就会运用这样的方法。

这个细节之后又是一种感受:天苍苍,地茫茫。这明显是由外部的景物,进而谈到自己的内心感受。这就是诗歌的基本规律,写诗歌,一切的景物描写,一切的时间叙述,都只是一个平台,都只是一个工具,这一切都是为诗歌的根本目的服务的。诗歌的根本目的就是抒发自己的感情或者感受和思想的启发。这个感受是一片苍茫,这就是一种心理的辽阔,这样辽阔的环境培育了他们辽阔的感情。

这就是诗歌张力内含深广的基本规律。

诗歌读到这个地方,还都只是看到的是景物描写。还没有真正表现出诗歌的内涵,诗歌的内涵是情而不是物。但这首诗歌为内涵铺垫的已经十分充足了。

这首诗歌的内涵就蕴藏在最后这一句:“风吹草低见牛羊”中。

对天和地的极目描绘,即抓住了特点,又写出了民族的独具特色的气势精神。用墨最多,着力描绘,不惜采用了多种方法,调动各种感觉,丰富联想,这就是诗歌的铺垫的方法。就像人们说话一样,我们平常说的大多数都是客气的废话,没有什么实际含义,但说这些废话的目的在于引出来那一句些真正有用的话。让人不感觉到突兀,能够自然而然的接受。

“风吹草低见牛羊”,这就写出来敕勒族人民的生活。人的生命才是自然中最有生命力的,没有人的生命一切都感觉到是死的,没有生命就没有了一切,失去了活力。

这就是写作的真正目的:一切景物描写都是为了表达感情而服务的,而且这就是最基本的基本规律。

现在,我们可以放开思维去想象串想这首诗歌了,在那辽阔的草原上,在那绿色的草原上,在那一望无际的白云下,在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蓝天下,有着这样的一群牛羊,慢慢悠悠的,自由自在的,或者悠闲的吃着青草,或者抬头看着远处,或者一声仰天长哞,那些小牛追逐嬉闹,撒着欢儿……看着这样的场景,我们会有什么样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最舒服最惬意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诗人理想的生活,这正是敕勒族人民的理想生活,这是我们诗人不能容许别人来剥夺侵略的生活。当粗犷悠扬的歌声从主帅的帷幕传到军中各营的时候,士兵立即跟着合唱起来,军心大振。这可能也就是这首诗能鼓舞人们战斗的原因,为了同一个生活的美好的梦想而奋战。这让我想起抗战时流传最广的一首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这完全是异曲同工。

我们很多时候只是说这种理想生活能够激发士兵的斗志决心,但其中的根本原因我们有没有解释,或者就解释不清。

再进一步思考,作者在这里写出的是牛和羊,难道没有人的活动吗?实际上没有人,反而正写了人的生活。牛羊是人饲养的动物呀,这不是野生的。但这也是古人写作诗歌的一种讲究,能让你想象,让你联想,就是诗歌的张力。每个人会有不同的想象,不同联想,但方向相同,就是无数的张力。这比直接写出来,准确的说明这是什么,内含丰富的多了,也更具创造力了。纯粹的如实的客观描写限制了人们的想象,诗歌给人一种美好的想象,更具张力的想象,原因也就在这里。

而且选择这样的意象,更富有一种美感。“妇姑相唤浴蚕去”,如果写成“兄弟相唤耕地去”,倒是能读得通,而且也切合生活实际,但却缺少了多少美感呀,是否就少了人天性中的柔美和坚守?由这样的规律,我们也就明白了中国的诗歌为什么多写女人了,而且多写的都是漂亮的女人。外国的诗歌写得男人很多,那就是为了写出一种阳刚之气的,写出人对自然的征服。这种意象材料的选择思维,本身就是民族文化的一种习惯,是一种民族审美的习惯。

这里还要思考,这尽管是辽阔壮大的,但这里的人的活动确实那么微小简单,是风吹之后才能看得见的,才能显现出来的。一方面这是草原生活的真实写照,用特写镜头写出的生命是那么的渺小。写出了草原上草和花的高大茂盛,但另外一方面的含义我们更应该深究。虽然人的形象是那么的渺小,但就是这形象虽然渺小,但通过我们的想象理解,领悟到这人的活动才是世界的主体,只有有了人的活动,世界才有了了生命力。只有人参与了这样的活动,世界中顽强的生命力才体现的充分。这样的极大与极小的对比中,我们感觉到的是更大更辽阔的自然景象,它也永远只是自然,只是一种环境,是一种为生命而存在的环境。生命虽小,但却永远是一种主体。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以小衬大”的镜头“拉”式推进,也产生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我们感觉到的不是主体的淹没于大环境之中,反而是更加突出,更加鲜明。这样更加感到亲切,更加感到鲜活。

细节是诗歌、文章的魅力所在,抒情更是诗歌内涵的体现。但我们的祖先的诗歌,文章创作是非常讲究的,曲径通幽,给了我们很多的思考暗示,也在调动着我们的想象,给诗歌文章增添了无穷的张力。我们也能明白了古人写作诗歌的基本规律,也能理解了古人写作诗歌的基本的审美思想,这就是文化背后的习惯。

这些基本规律是民族文化审美的基本思维,从一首小小的诗歌中,我们可以欣赏到几乎所有的民族文化审美习惯。

这些基本规律是民族文化审美的基本思维,从一首小小的诗歌中,我们可以欣赏到很多方面的民族文化审美习惯。

对小说情节的再认识

我们中学语文教学已经习惯于对小说情节的认识,这也成为中国人的一种共识,好像没有什么异议。小说的情节就是矛盾的开始、发展、高潮,结局构成。

这样来看,小说的情节仅仅是事件发展的过程,是按照时间的顺序客观的记叙的,但作为文学的价值就不大。文学的任务和目的在于通过这样的过程,能够给人以思想和感情上的认识,甚至更能够给人以智慧的启迪,这就文学的审美价值。事件的客观顺序只能是故事,只有事件之间有了因果关系,才能把事件的客观过程转化为一种道理解析,才能从过程中得到一种思想认识,这样的事件过程才具有了文学价值。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事件的经过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但很明显,我们的每一天并不是故事,更不具备文学价值和意义。文学就需要来自于现实但是必须高于现实,如果这样把我们的每一天写成文章,只能是记流水账,并不能给人生以启迪。

这就是生活的实用性的理性的的因果关系,而不是文学的审美性情感的因果关系。文学的价值就在于审美价值,也就是通过把具体的现实个例,升华转化为普遍性的故事,从而揭示一种人性的、社会性的普遍规律,这就形成一种文化的思想,这也就是文学的智慧的价值。我们学习文学作品,不能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偶然,欣赏文学就不能有这样的思维。文学表达的是世界的普遍性规律,是高于现实的,一件事,一个故事,我们可以从中发现的是基本规律。

所以,我们认为,真正的情节是一中具有文化审美的因果关系,也就是我们能够从中感受到的一种人生的或者社会的普遍规律。

实际上,我们也就需要明白,我们写小说,分析小说,如果是一种正常的生活过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反而是通过一种不符合人生过程的行为,通过一种不正常的行为过程让我们从中理解我们应该有一种什么样的文化思想文化习惯。文学写的是一种不正常的行为,越是不正常越能够引起人们的思考,但是思考的结论是常规的东西。

在日常生活中,人因为受到生存的压力,实用价值自发的占着压倒一切的优势,特别是物质生活越是发达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更是集中在实用价值上,但人的生存除过物质生活以外,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的生活,情感价值虽然是一种被压抑的地位,但当人面对自己的心灵的时候,就更加感到自己需要一种精神的满足,把人自己和动物区别开了,也把自己和别人区别开来。古希腊哲学家波拉图在《理想国》中,就把理性当作理想的人,而是人被驱逐出了理想国,但这成为了人的一种悲剧,只有物质的理性,没有精神的活着,这是一种低层次的生存了。人是需要用艺术来满足自己精神的情感上的需求的,这就是文学作品的价值所在。

小说的目的不在于物质的实用价值,就在于精神的领悟感受。而且小说越是把实用价值和情感价值的距离拉得越大,小说的审美价值,小说的魅力就越大。那我们在欣赏小说时,就要懂得尽量撇开实用价值,去发现它的审美价值。

也就是把人物打出常轨。

英国作家罗金斯有句名言,“少女可以为她失去的爱情而歌唱,守财奴不可以为他是去的钱袋而歌唱。”为失去的爱情而歌唱,是出于感情的目的,有一种审美层次的感受,是美的;而为失去钱袋而歌唱,是出于实用的目的,层次就低了很多,虽然最实用。

莫泊桑的《项链》,我们在教学的时候学生会有很多的补充和理解,玛蒂尔的用那个从同学那借来的项链,在舞会上大出风头,展现了自己最为女人的魅力,但丢失项链而造成的后果,让她付出了十年的青春的代价,也把她彻底的打回到了生活的真实中,由一个爱慕虚荣,总想着有一天能够实现梦想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每一分钱都要抠的,非常讲究实际的女人。

表面上看这篇小说最重要的地方在于项链的真假,但我们如果明白这是一篇小说,小说的阅读就要求我们撇开小说的实用价值,集中精力去思考其情感价值、审美价值。这就是作者为什么不给我们讲明白实用价值的结果的原因,就是让我们明白,让我们从小说的情节去思考,有了原因,那么结果会是什么?这里的结果不是实用价值的结果,所以这篇小说真正的价值在于玛蒂尔德的这种行为值不值?

小说的高潮在于主人公明白了项链的真假,这也就是其实用价值,如果把真项链要回来,就是卖了,也会找回十年青春的物质价值,但作者并没有说这样的做法,就是告诉我们:十年的青春价值和情感的价值之间的距离有多大,而这种反差就是艺术性所在,也就是实用价值和审美价值的差异。

作者的思想感情就很明确了,用十年的青春价值换取那一晚上的情感价值是值得的。我们进一步思考作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识?在物质极端发达的社会,人的价值已经没有实现的途径,也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实现,这就是作者对社会的现实的思考。在物质发达冲击的时代,也就是工业革命发展的时期,对现代社会的生活思考,作者有一种超前的思考,物质越是发达,人的精神生活越是重要,即就是十年青春也无所谓。这就是作品的社会价值。我们认为这是对人的价值的思考,不是什么人性的虚荣心,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小资的情调。

我们对小说的理解,一直对号入座,总想在现实中找到答案,这是因为我们不懂小说的表达目的。这样的小说的故事和现实生活的关系太紧密,给我们的艺术想象错位不明显,作者给我们的很多提醒我们总是忽略不计,没有在意,一是我们太现实,另一方面是我们不懂得小说的写作目的。

象鲁迅的小说《药》本身就更为明显,小说写的现实是华小栓花掉了全家的积蓄,去买夏瑜的人血馒头,想要医治自己的痨病,但鲁迅还是很明确地说明这病没有治好,那么这意思就是我们不需要在这现实的实用价值方面多加思考了,而且情感价值在于夏瑜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医治人民的愚昧得根病,这两者之间的差异距离就很大,构成了对比,发生了错位,这错位就在提醒我们思考的方向,错位越大,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就越大,给人的思考张力也就越大。如果华小栓吃了人血馒头以后,他的痨病奇迹般的医治好了,实用价值就和情感审美价值之间的错位距离就缩小了,小说给人的思考力就会减弱了,小说的悲剧性也自然会没有那么深沉了。

夏瑜是为什么而牺牲的?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献出自己的生命的。自己的理想就是为了向华老栓这样的劳苦大众获得幸福生活,当他牺牲时,他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理想,仍然是那么的天真,信仰坚定,至死不改,所以也就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狱中的看守红眼睛阿四对茶馆的百姓的炫耀就是证明。但结果呢,夏瑜的这腔热血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目的,只换来的是民众的围观,看热闹,嘲弄,人民根本就没有对自己的现状有清醒的认识,他的热血只能被当成人血馒头,这种间的错位的距离就在于这二者之间没有达成共识,而没有达成共识也正是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为什么没有达成共识这才是作者的思想所在,作者是从夏瑜的角度在思考的。资产阶级革命没有彻底的宣传自己的使命,教育的功能没有实现,人民依然是那么的愚昧,这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所致,根本就没有争取自己的权利的意识,这种愚昧已经成为一种惯性,这惯性就是文化的特征,民众已经成为了不自觉地奴隶。

这部小说的价值并不是那样的经典原因在于小说揭示的不是人性的普遍规律,社会的普遍规律,是作者把政治的说教转变成艺术的表达,从根本上它的价值就在于政治的作用。文学作品的价值最根本的在于揭示社会的普遍规律,在于揭示人性的共同特征。

但这小说的实用价值的可靠性的,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就要这样的药方。但作为艺术品,我们主要思考的是它的审美价值,而不能陷于实用价值的陷阱。这就是阅读小说的审美思维。

从小说情感的本质性上,给我们一种最简单的思维方式,艺术就要运用艺术的思考方式,不能用实用价值的思维方式去欣赏。小说的实用价值和审美价值的错位矛盾,就是我们思考发掘的切入点。这就是小说阅读的矛盾阅读法。这也是任何艺术作品的阅读原则。

《江雪》的绝唱之绝

我们阅读历来对柳宗元这首诗的分析评价时,看到这些分析评价体现着传统欣赏思想的的空灵化,体现着中国传统作品分析鉴赏的优势和局限。

《江雪》不是一首简单的写景抒情诗,而是一幅优美的风景画,一个深刻的哲理品味,一次诗人自我的内心的袒露,一种人格的闪光。特别是诗人那种在逆境中的倔强的态度、宁静超脱的心境和孤傲狷介的个性,几乎成为了古代文人追求的精神家园。范晞文在《对床夜话》中把《江雪》列为唐诗一流之作,给予高度地评价:“唐人五言四句,除柳子厚《钓雪》一首之外,极少佳者。”《批点唐诗正声》说:“绝唱,雪景如在目前。”《赠定评注唐诗正声》中说:“好雪景,名句妙”《唐诗摘抄》中说:“此等作真是诗中有画,不必更有寒江钓雪图也。”《诗法易简录》更是传统的鉴赏方式:“前二句不着一雪字,得确是雪景。”就连苏东坡也没有突破传统的鉴赏思路,依然是同一种评价思路:“殆天所赋,不可及也已。”就差一句公式化的评价:“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我们的传统鉴赏是一种印象式评论。历来的诗评家都给这首诗以高度的评价,但却都没有明确详尽的分析出这首诗优美的理由。

这一方面是这些诗评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大家都明白妙在什么地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说清楚,这些在他们看来都是常识,说出来就是多余的,画蛇添足。也有可能这就是中国人的一种鉴赏思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这种评价思维,却让我们今天的学习不知所云,难窥其妙。

我们也是习惯于把古人的评价当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只是盲从,不加丝毫辨析,详尽解析,也不论具体个性特点,环境特色,其实这种传统的鉴赏思维方式缺乏一种详尽准确的理解评析,给我们欣赏和写作学习造成了一定难度。

不属于汉字文化圈而对中国诗歌有良好感觉的斯蒂芬·欧文教授,在《盛唐诗》里也只说大多数研究者“从其作品中发现了画家的眼光”,而他本人对此未置一辞,却着重分析了王维诗对某种真实性的追求——不是从类型惯例中获得的普遍反应的真实性,而是直接感觉的真实性,“通过在诗中描写所见而不是诗人的观察活动,诗人将使得读者眼睛重复诗人眼睛的体验,从而直接分享其内心感受。”

我们姑且不评价苏轼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来源于殷璠的诗歌评论,已看到了王维诗“着壁成绘”的潜能,也不讨论他的这种理论的合理性和所指性,若从美术学的角度说,莱辛的《拉奥孔》专门对诗与画的界限作了阐明分析,早就有袁行霈、文达三、金学智等多位学者大家已对这个问题作了透辟而充分的分析,以后的论文很少新发明,我们总是在盲从中忽略了自己独特的思考。

中国诗歌讲究的是一种感情的独自享受欣赏性,六朝以降以谢灵运为代表的“工于形似之言”即重视诗歌语言的描绘性、呈示性特征的突破和超越,山水诗由此获得灵动,获得深邃,获得鲜活的生命。我们在欣赏评析实就应该注重前延后伸、对比还原的思路,对作品能够详尽分析理解。

其实,任何诗歌都是作家以诗人的敏感捕捉到的异样感受,以画家的眼睛观察到的主观色彩,以音乐家的耳朵听到的静谧的声响,以禅人的静观体悟到的宇宙的生命律动,融汇成一种超越视觉的全息的诗性经验,每位诗人都在期望着把他的诗推向“诗不可画”的穷绝境地,追求一种人人能感觉到,但是人人却没有这样表述过的,也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特”的表达独自个性。任何作品都是作者的个体生活文化体验,这与作者的独特的思想、感情、认知、审美、境界都有关系,也有着民族文化的统一性、基本性,这是鉴赏诗文的基本的大前提。

我们来看对这首诗的思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前两句明显是一种视觉的广度,是一种概括总写,是大景,视野阔大。后两句就是具体的描写。这就是中国文化的写作思路的框架,总写之后再具体描写,概括是为了描绘大背景,是为了奠定基调,是为了写总感情。而具体描绘才是写是人独特的个人精神的画龙点睛之笔,也是诗文最具有文采、最具有智慧之处。

一个是“千山”,一个是“万径”,但写到的现状是:“鸟飞绝”“人踪灭”。极平常的用语措辞,既扣住了永州多山的自然地理特征,又把漫天的雪景写得无限开阔,远远超出了视力所及,给人以无涯的想象。那我们用前延后伸、还原的思维就要考虑原来什么样子?作者为什么这样写呢?那么这又明显是一种原来和现在的对比,原来鸟一定会很多的,人来人往的小径也很多的,只不过是一场大雪把一切都掩盖了。这雪下了多长时间,又多么厚,已经无需考虑了。原来的繁华和目前的荒凉做对比。这不仅仅是空间上的大跨度的横向对比,更是时间上的纵向的大跨度的对比,这样一思考,在这样的景物的背后作者的感情也很明确:作者的人生必然也就是经历了这样的繁华和热闹,只不过因为自己某方面的原因,现在已经是跌落到了低谷,而且就像这满山满川的大雪,把自己的人生打入到了一种荒凉的境地,也就是作者的人生理想的绝望是因为社会的原因而非自己本人的能力,也能感觉到作者的完全绝望的心境。纵目所及,是一片纯白的天空,任何生命的一切踪迹都完完全全的消失。简单的十个字,视野广阔,纵横对比,虚实结合,视野辽阔,景物阔大,虽然没有说明是因为一场大雪,但这明显是大雪的结果。没有一个“雪”字,但写出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观境界。而且把诗人的感情充分的蕴涵在其中,甚至也写出了自己的很多的无奈,不能明说的幽怨,诗人的思想经历也就如同这景物的变化,我们能够通过着景物体会到作者的心境,更能看到作者的写作才情,或者也可以说,这就是人生经历后的心灵洗礼,才让作者有了这样的深刻领悟。这才真正叫作“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在前面着力描绘的一片纯白的荒凉的阔大的背景下,一个点,而且是一个没有任何动态的点,打破了整个画面。这是一个怎样的对比呀?竟然这样的绝对强烈!这是眼睛能看得到的实实在在的茫茫宇宙与一个人的对比。我想起了杜甫的“乾坤一腐儒”,这绝对的大与绝对的小的对比中,并没有因为本身形体的绝对的小,而被那种绝对的大所淹没,反而,这种绝对的小却更为突出,绝对的小变成了绝对的大,当然,是因为其精神的阔大。这是中国诗歌的一种独特的表现手法造成的张力体现,也是我们探索诗人“曲径通幽”的审美中预留的巨大空间的暗示信息,诗歌的暗示信息越多,诗歌的张力就越强大,诗歌的审美就会越富有魅力。

但是柳宗元的这个对比,明显不同于一般的对比,更高一筹。一般对比都是为了造成强烈的感官的冲击,“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柳宗元这里,是一种感觉、思想、甚至是诗人的理想的深邃对比,突出的不仅仅是感官的冲击,更是诗人心理的、人生希望的、中国传统文人理想的形而上的意蕴思考。

诗人所要具体描写景物的本身极为简单,不过是一条小船,一个穿蓑衣戴笠帽的老渔翁,在大雪的江面上钓鱼,如此而已。可是,为了突出主要的描写对象,诗人不惜用一半篇幅去描写它的背景,而且使这个背景尽量广大寥廓,几乎到了浩瀚无边的程度。背景越广大,主要的描写对象就越显得突出。而这两句,本来是诗人有心要突出描写的对象,结果却使用了远距离的镜头,反而把它缩小了多少倍,给读者一种空灵剔透、可见而不可即的感觉。只有这样写,才能表达作者所迫切希望展示给读者的那种摆脱世俗、超然物外的清高孤傲的思想感情。孤独的渔翁与大雪背景形成对照,因为有渔翁,雪的背景被反衬得更加辽阔、深远。因为有漫天雪景的映衬,渔翁这个主题形象也越发显得生动而有内涵。

但在这样的对比中,我们又能明显的感觉到,对比的另外一方作者没有说明白。诗人为什么在这大雪封山,百鸟不飞,人迹全无的时候,独自垂钓?是真的没有鱼吃了,而为钓鱼吗?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鱼呢?诗人其实就是为了独自一个人能静静地在这里进行反思,最后无意有意的融进了这样的大自然中。这是一个中国式“思考者”的雕像,堪与罗丹的“思想者”媲美。

吴烻《唐诗直解》云:“千山万径,人鸟绝迹,则雪之深可知。然当此之时,乃有蓑笠孤舟、寒江独钓者出焉。噫!非若傲世之严光,则为待聘之吕尚。赋中有比,大堪讽咏。”徐增《说唐诗详解》云:“此乃子厚在贬所以自寓也。当此途穷日短,可以归矣,而犹依泊于此,岂非一官所系耶?一官无味,如钓寒江之鱼,终亦无所得而已矣。余岂效此渔翁哉!”王尧衢《古唐诗合解》云:“置孤舟于千山万径之间而以一老翁披蓑戴笠,兀坐于鸟不飞、人不行之地,真所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矣,何足为轻重哉?江寒而鱼伏,岂钓之可得?彼老翁何为而作孤舟风雪中乎?世态寒凉,宦情孤冷,如钓寒江之鱼,终无所得,子厚以自寓也。”

“一官无味,如钓寒江之鱼”,“世态寒凉,宦情孤冷,如钓寒江之鱼,终无所得,子厚以自寓也。”柳宗元是有此情,但不能这样牵强附会。中国文人在自己的人生理想、政治理想遭受到打击之后,既不敢对君权皇上持有怀疑的态度,更不能怀疑儒家文化理想的正确性,但是对国家民族人民的痴情不改,只能让自己的心灵受到煎熬,只好在自己的心灵追寻出路,所以往往就会走向道家思想意识的方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中国文化思维本身不能跳出其窠臼,文化思维的惯性。

诗歌中描绘的并不是一种没有生机的场面,反而给我们感觉到的是一种诗人的深深的反思。“绝”“灭”,从现实中看到的是空白,是一场大雪下的白茫茫一片,但作者的思考正是在这白茫茫一片中思考人生意味。这就是道家的“虚静”的哲理。透过诗的表层的画面,深入诗中,就可以发现,禅趣是深藏在诗中的内涵之一。诗歌呈现一种不可言喻的禅说。《江雪》诗的禅味在那里呢?创造了一个寂静空无的境界。诗中所写的阔大的境界,完全是一个一尘不染、一声不响的白漫漫大地真干净的空无世界。除雪之外,千山之中听不到一只鸟的啼叫,万径之上见不到一个人的踪影,寂静空无到了极点,读者在此诗中可充分感受净化了的静远、空旷、明净和空灵,忘却俗世里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地,享受着禅意带来的愉悦。

更重要的是,诗人并没有完全虚无,成为一个四大皆空的佛家信徒,这里虽然透漏出诗人政治上的失意后的失意感,但自我的感觉明显的阔大了,诗人自己成为世界万物中的唯一,一个人的形象高高地站立了起来,诗化了修炼自我的艰难。这不是消极的人生,反而是一种积极的人生观,是传统文人的理想的坚持。渔翁独钓寒江,显然意不在鱼。朱子刑认为:“寒江鱼伏,钓岂可得,此翁意不在鱼也。”渔翁独钓寒江的意义在那呢?应该是一种启迪:修炼成果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是一次意志的磨练。实现某一目标要承受常人承受不了的压力,品尝常人不愿品尝的孤独。就象独钓寒江的渔翁一样,尽管是冰天雪地,寒气逼人,却能淡然处之、静定自若。没有了寒冷,也没有了任何的杂念,内心与外物达到了高度的和谐,这就是道家哲学的最高境界。此诗深含着哲理,好诗需要哲理,哲理也是一种美丽,是人生价值的指引导向。

这就是典型的传统的中国文人面对政治失意后的人生思考。中国文人并没有几个人真正的因为政治失意而远避江湖、远居深山,反而能坚持儒家文化的理想,就是这种思想在起着重要作用。道家文化思想只不过是诗人暂时得到解脱、自我释放的一种工具。

诗歌永远是表达思想感情的,但作者描绘的自然景物越是美丽,越是丰富多彩,越能激发人的想象,越能给人以美感,让人体味的感情也就越是深邃。但是景物描写是有限制的,人的眼睛是象照相机一样的取景框,但人的思想更是取情框,诗人的经历思想就是暗示信息,我们在阅读鉴赏的时候就会有一定的思考方向。

诗歌本身就是空白的艺术,有着很大的跳跃性,我们的先贤在评价鉴赏是有没有详尽说明白,给我们在阅读时如何领会作者的思想感情造成了很大的障碍,我们就要紧抓诗歌的暗示,前延后伸,还原思考,按图索骥,领悟作者的微妙的思想感情。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到底好在哪里?

孙先生分析有五点,主要就是运用还原的方法,确实已经非常得到位、详尽,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的空洞说教,独到而且深刻,很有启发性,词人用三个细节把醉汉转化成写意画幅,把狼狈的姿态转化为自我炫耀,可见感情多么深沉,心态多么自如。

我觉得孙先生的思维只仅仅局限在这个细节上,忽略了任何文章诗词的基本语境,也就是诗词的根本主题。也没有重点地对这句话本身进行文本的分析,也没有详尽领悟这句话本身的思想感情。

这首词的文本主题是写离别的,当然主题就是为了表达离别的感情。这句是最好的地方就是把离别之情表达得令人感动,而这感动之处就在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真挚深厚。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乳酪。第一,为了表达依依惜别的感情,以至于离别而醉酒,这本身就写出了感情的深厚。但我们要明确,这是最平常人的交情,最平常人的做法。平常人的分别无非就是哭哭泣泣,挥泪而别,依依不舍。“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小雅.采薇》。平常人只看到眼前之景,以眼前竟写自己的离别意,“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第二、但作者不同于一般人的感情,他的感情思维就超乎于一般人。朋友与朋友之间最深厚的感情不仅仅是眼前的问候、关切,有的时候就是一句话都不用说,只用一个眼神,就会心领神会;有的时候,简单的一句话就会感人至深。但是更为深切的感情,在于能够为对方的将来以后着想,就像天下的父母对孩子的感情,最无私也最深切,其中最重要的是为孩子的将来着想。“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前延后伸的思考分析,酒醒是酒醉的结果,作者故意把酒醉省略了,给读者留下了空白,让读者想象那是喝了多长时间的酒,喝了多少酒,喝酒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这些都没有写出来,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这也就是诗歌的张力,在这些背后蕴藏的是两个人的深厚感情,不愿分别,但又无奈的分别。

作者在醉酒的状态,还能想着酒醒之后会在什么地方,会是什么样的状态,这是醉酒都不能消除的内心纠结,可见一般的感情不会是这样纠结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李叔同《送别》)。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都是如此,但没有柳永这句表达得更为经典。

第三、酒醉时是一种感情深厚,不愿分别,这是深情,但不是最能打动人的深情。但作者更能设想分别以后,特别是在酒醉中仍不忘朋友的分别之路,我所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只有杨柳也会飘扬,但没有了自己的知心朋友;行船只能在岸边停泊,伴随的只有晓风清寒,残月孤照,没有了朋友的时候,自己该是怎样的孤独呀,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再也没有这样的朋友,再也没有这样的场景,再也没有这样的欢聚,即就是别人看来是美景的,杨柳呀,岸边呀,晓风呀,残月呀,对自己而言,已经不是什么美感了,只能增加自己的伤心了,这又是一种反衬的手法,没有知心的朋友,再美的景物只能让人更加伤心。这就是朋友对自己的重要性的体现,这就是朋友之间的深情。

第四,我们也教给学生一种人生的认识和理解,最深的感情不是眼前的关切,而是能为他的将来着想;最能感动人的不是吃喝玩乐,而是能想到分别以后的所在所处。你就是为了让别人感到自己的深情,最好就是为她的将来着想。

欣赏一篇文章,或者欣赏一句话,都要注意两个基本点,一是具体的文本阅读,直接写出来的内容,直接表现出来的信息;第二方面是文本的整体主体意向,也就是作者想要表达的根本感情思想。前一点是微观细读,是阅读的基础。后一点是宏观掌控,是阅读的总体方向。阅读内涵的发掘就要根据这整体的方向,分析文本中的空白张力,对比生活常理,理解作者表达的方法和思想。

《静夜思》之思

李白的《静夜思》的确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但试着让人们说一说这是为什么?说说这首诗的妙处,我想,很难有人能详尽说清楚。这是一种很有趣的文化现象,就叫做思维定势。大家都说好的东西,长此以往,人们甚至已经不会有怀疑意识,只是简单的接受和盲从,甚至不去真正的思考其中的原因。

我觉得这首诗有几大不足:在静静的夜晚,思念家乡,直泻无余,缺乏蕴藉,不符合中国传统诗歌的审美标准,曲径通幽,意境深远,能给人想象的空间;是一个单独的人,简单的动作,单一的形象,景、人、情的单一,造成意境的简单,缺乏内涵;语言平白易俗,可以说是小儿口语,美感、情感缺乏。但为什么妙绝古今,无不吟诵?又说不清,道不明?

是不是就是因为是李白的诗,所以名人效应,大家都说好?

诗歌是必须品味的。而且是用自己的心和作者的心来品味的。

静夜,对一般的人来说,是一种享受。但对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对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就简直是一种心灵的折磨。漂泊在外的人对什么东西都非常的敏感,人也就变得更加诗意化。十五六岁的少女是诗的少女,因为她们充满着希望想象;漂泊在外的游客必然都是沉重的诗人,他们心灵敏感,他们心事重重,他们积习成癖,这样的人必然是诗人。为了生活,为了所谓的政治理想,为了所谓的功名俸禄,远离家乡,远离亲人。静夜,深夜,也就是难眠之时,多思之夜。白天还比较好过,因为忙碌,因为事多人多,时光还很容易打发。但一到晚上,就只有自己一人面对,思乡、思家的念头挡也挡不住,驱也驱不散。“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人生的幸福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快乐,而不是取决于从外界的收获。家乡,亲人,也只有到了你漂泊在外的时候,才能体会出来他们的可贵。而且,也只有流浪的人最为敏感,对一切能和自己的家乡、亲人有关的事务都非常的敏感。失去了才知道宝贵,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这其实就是人性的劣根性。

作为文人,中国传统思想的文人,政治上的失落就更为难受敏感。这是永远也挥之不去的伤痛。

“床前”,床是一种坐具,并非躺在床上。这也就是说李白本来就来回徘徊,悱恻难眠,心有所思。但心中所思的是什么,为什么而思,虽然没有说清楚,而是用自己所看到的事物来进行类比,“明月光”,本来是多么皎洁美好的事物,但他偏偏说成是“地上霜”,看起来能比成“霜”,就会是让自己心里感到寒冷的事情。

这就叫曲径通幽,这就是诗歌的意境,更是中国传统文人写作的一种思维意识,就是将就让人在思考中获得更多的思考空间,用思想领悟精神。看起来李白以直抵心灵的语言,实际上是让大家进行想象才能理解,明白,领悟。“疑是地上霜”,这是客观的叙述,更是感情的错觉,是诗人在特定环境、特定心情下的一霎那所产生的幻觉、错觉,是诗人的心理作用而造成的错觉。可以想象一下,客居他乡,有着远大抱负,一心想有所作为的诗人,深夜难眠,短梦初回,或者根本就是未眠,寂寥的空院,皎洁的月光,寒冷的空气,万籁俱寂,他的心中确实百折难尽,万种思念齐涌心头,心境是何等的悲凉,低头一看,怎么“霜色遍地”?“疑是地上霜”,如果真的是秋霜遍地倒还罢了,天凉好个秋么。但这一个“疑”字,明明白白的是说,这是月色,而不是秋霜。那么,这也就是心理之霜,这是因为自己客居他乡,一事无成,见物思乡,见物思亲,一切都是那样的伤心悲凉,而感到就是心理上的“秋霜”。

再一想,离家一两天的人,心情不会这样的悲凉,只有长时间的、一事无成,韶华已逝,青春不再,甚至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不再自信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这其实就是写出李白理想之大,反差之大,客居他乡的时间之久,现状之差,境况困据。

月光仅仅是一个中介物,是一种催化剂。

“疑是地上霜”,抬头想看一看,是不是自己没有注意到时光匆匆,转念已经是秋天了。时光难道真的就这样得匆忙?诗人没有回答,但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们,“举头望明月”,这只是月光的照耀,也并非是时令上的秋季,看起来这是真正的“心”令上的秋季。

开始诗人是徘徊不定,现在是抬头、低头不定,诗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是怎么了,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心灵,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虚幻的,人来回不停的徘徊着,头也上下不停的俯仰着,这是怎么样的心里煎熬呀,这是怎么样的心灵打击呀,这是怎么样的痛苦失望呀,这是怎么样的悔恨遗憾呀!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非常单一的一种描绘,或者就是白描,或者根本就是素描,但这已经定格为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文人的一种普遍的、典型的动作,大家共同的,非常容易产生共鸣的一种心理。

这就是直抵心灵,这就是曲径通幽,这就是不着一字,这就是心理共鸣,这就是传统思维,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就是典型。诗歌的评定标准有一条,就是看诗歌造成的意境有多深,已经也就是看能让人产生的想法有多少,看能让多少人产生共同的想法,能够说出的想法是说出大众的、历史的每个人的心理想法,这就是最高境界的诗歌了。

在天空的是皎洁的娟娟素魂,明月如霰,但这是家乡的明月吗?自己远在他乡,月亮也知道自己的旅思愁怀吗?月亮也能理解了自己的客居萧条,年华易逝吗?家乡的妻子儿女父母亲人,是不是也在望着月亮,想念着自己呢?他们是不是也在借着月亮来诉说着自己的心思呢?月圆人不圆,千里共婵娟。

在传统的文人的心目中,月亮就是君王的象征,如月的君王呀,我李白,一腔热血,满腹经纶,熟读五经,遍览史籍,可就是这样的只能看望明月吗?只能遥望明月吗?月亮是自己漂泊旅程的见证,是自己艰难拼搏的见证,但仕途坎坷,虚度光阴,羁旅数载,一事无成,空有遗恨,心气难平。诗人的心情是何等的沉重。

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不仕无义,人来到世上,就是要为国家民族尽自己的义务,好男儿四海为家,建功立业,显亲扬名,光宗耀祖。特别是在盛唐的时候,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每一个人都能感到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给每一个人都提供了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舞台。但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但得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现在能不痛苦吗?

这首诗,就用几个简单的动作,举头,而不是抬头,低头,徘徊,深思;幻觉,错觉;内心的活动,由看着月亮,想到妻子儿女,更想到的是自己的理想,更想到的是自己的现状,此时无声胜有声,语少而象多,言简而易丰,“大象无形”,“大美无言”,意境深远。清新朴素,明白如话,单纯而丰富,明快而多味。

短短二十个字,写的是中国传统文人的普遍心理,写的是千百年来大家的共同心声。思心之切,不能阻挡,思后的动作,不能自已。边读边想,我们不是小声的啜泣,慢慢的就会变成一种难以自已的失声痛哭,号啕大哭,而又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清原因的号啕大哭。

静夜思,中国文人最典型的心理思想。

李白《静夜思》的翻译

三原南郊中学雷婷

Thinkinginasilentnight

ByLibai

Thereisacoldmoonlightinfrontofthechair,

Asifthefreezinghoarfrostlandedontheground

Liftupmyheadandwatchthelightmoon

However,missingmyhometownwhileIdownmyhead

对中国古典诗歌的翻译本身就很难,这里包含了太多的中国文化的特征,中国人的思维习惯,审美思想。很多的文化学者有很好的翻译,但我自己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理解,在这里一起望大家商榷。

首先,首句采用“therebe”句型,这里是为了突出“infrontofthechair”这个地点状语,进而使读者能联想到作者作此诗时已经到了该入睡的时候了。这里“明月”若按表面意思一一对应来翻译就应该是“lightmoonlight”,但是在外国人的思维里,“light”多表达一种“明亮的”意思,看到这样的词就会单纯的想到月光的明亮,因此我这里用了“cold”来代替“light”。原因很简单,这并非很适合外国人的思维习惯,外国人表示月光都会用“lightbalmy”之类较温和的词,而我感觉到,在这里用一个“cold”,而且加上一个“a”,其目的是为了引起读者在这里能够进行思考,这样作者的心情和他想表达的感情在首句中就可以略有表现。当然,这句话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表达,“Ithasalightmoonlightinfrontofthechair”“有一轮明月在床前”显然这句话是无法把诗中所营造的意境表达出来的。

这里还有一个常识,“床”在这里不是我们平常睡觉的“床”,而是指一种“坐具”,就像我们现在的“圈椅”。

第二句,这句的关键在于“疑是”,这句若让外国人来翻译的话,用他们的文化习惯,这句话就会翻译成一个疑问句。我们从作者的角度出发,来判断这句话是否应该有疑问的语气,“疑是地上霜”,这是紧接着上一句“床前明月光”而来的,那么,这里的“地上霜”其实就是在比喻月光照在地上的情景,而“霜”的特点是“冰冷”,这正好与作者远离家乡,与游子思家而不能回归的普遍性的孤独、凄凉的感情的相呼应,显而易见,这句话就不应该是一个问句,“疑是”就是“好像是”的意思,那么这里有“like,asif”等词汇可供选用。但是,“like”在语法中通常是“……像……”,大多用于“某人看起来像……sblookslikesth”之类,所以这里选用“asif”可以更贴切一点,而且“asif”引导的还有虚拟的意思,自然而然读到这里就会想到这句是用比喻的修辞手法,这里的“霜”只是虚拟的。在hoarfrost前加freezing,更能体现者作的心情。Onthegrond也可以用ontheearth替换,但grond这个词用在这里让人更感到亲切,更能体现作者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第三句,大结构上无所谓怎么样翻译,这里有一个细节需要特别注意,因为这里是体现中国文化的特征的。“明月”的翻译是否要和首句一样,用“cold”,我觉得这里用“light”更好些,cold与light刚好形成鲜明对比,这就不仅仅是把作者很多的感情融进在其中,并传达给了读者吗?

最后一句,however作为插入语,对中国人的文化表达习惯无所谓,可要可不要,但对于外国人,他们看见这里的插入语,自然会在读到后面的内容时转化一种思维,所以这里显得会更好一些,这也是遵循着外国的文化习惯。翻译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把一种文化的习惯,能在另一种语言中体现出来,能够达到两种语言达到共通就是最佳效果了。

“望明月”这个“望”更是非常具有中国文化的神秘性,用tosee是表达的是一种将来时态或目的,不是非常的合适。用saw是一种准确刻意的动作行为,不符合诗人的感情。glimpse表示一种短视的动作行为,但更表达的是一种不经意性,这也不符合作者的思想感情;syare是瞪着眼睛凝视,盯着看的意意思,但过于强调动作行,诗人在这里表达的是一种随意性,用lookat比较好一些,但还不是最准确的表达着作者的思想感情的。诗人在这里的思乡的感情是通过“看”的动作表达出来的,但这个动作是一个“看”的动作但又不是一个专注的动作,这个动作是随意性的,但又不是不在意的随意,只是一个伴随动作,不轻又不重,不专又不随意,不在意又是很在意的动作。

“思故乡”和“低头”,选择用“while”连接起来,when只表示“当……的时候”,引导的是时间状语从句,while有一种伴随的状态,这就能反映给读者诗人“missinghometown”是从“望月”开始的,是一种浮想联翩的心理和情绪的反映,更是一种感情的抒发。

我们还可以注意hometoun和countryside的比较,后者更容易让人理解为“城市”的意思,主要在西方的文化观念里,他们认为城市的距离是很近的,而“家乡”是一个远距离的概念,更是一个心理感情的概念,只有距离更远了,就更能激发人的思念之情了,更能引发人的共鸣。这其实就是这首诗的魅力的主要原因,人人都想说的话,他用最简洁的、最常见的、最普通的事物表达了出来,最具有共鸣性。

翻译中国文学作品,特别是古诗,最主要的也是最关键的就是要把诗人的内心的思想感情表达出来,还要注意各自的不同文化背景的表达和思维方式。中国文化讲究的是“含蓄美”也就是“曲径通幽”,诗歌更是如此,短短几句话,有时甚至一个字,就能充分的展现作者的感情,若是按照古诗的表面意思翻译成英文,这怎么能让外国人能读懂?翻译的时候更要注意用外国人的思维方式和他们所能接受的表达方式来表达诗人的思想。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工具,而翻译就是借助这种工具把自己的思想准确的表达出来。中国文化具有无限的文化魅力,外国文化也有他们的独特的文化习惯,让世界人民接受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就要求我们在翻译的时候不仅仅局限于诗歌的意向,然后一一对应的把它译成英语,而是要了解中西文化的差异,用西方人的文化习惯的方式,来宣传我们的文化和思想,介绍我们的文化思想,让西方人认识理解我们的文化智慧。

那么,翻译是否就要完全把中国的古典诗歌变成西方人的文化习惯?答案显然不是,差异必须存在!无论在什么时代,世界再发展,经济文化再全球化,差异也是必须有的,而且,民族的东西,自己特色的东西,才是永远具有生命力的东西。差异表现了文化的多样性,我们要把自己的文化传播到世界,让世界人民都认识、理解、接受中国的文化思想,就必须在能让外国人明白我们所要表达的思想的同时,让他们看到差异的存在,让他们能对这种差异进行思考,从而学会一种新的看待中国文化的思维方式,从新的角度出发看待中国思想的博大精深。

真正的翻译就是要让世界理解、懂得、感受中国的文化思想,理解中国文化思想的魅力。

情深犹须用心品法新仍靠自领悟

中国讲究含蓄中庸的文化传统,让作者在写文章时自觉地不自觉地遵守着一个原则,曲径通幽。文章不在于字数的多少,而在于蕴含的思想感情的多少,也要看蕴含思想感情的方式,作者有时运用很多的表现手法,使文章更富有一种想象的空间,这就是文章的张力所在。

在历史的写作中就叫“春秋笔法”,在绘画中就叫“空白的艺术”,在文章写作中就是“曲径通幽”。只有懂得了文人创作的这种心理和写作方法,我们就能够按图索骥,就会有意识的去寻找作者的言外之意。

中国的传统写作审美习惯,更注重细节事实的感人,往往是通过原汁原味的人物的语言行动,所见所闻,详尽的叙述,描绘来表达下自己的思想感情的。就像中国的水墨画,在白描中更富有一种精神的领悟,灵性的表达,失实求是,看起来只是一种大概的外形,甚至是已经变了形的外形,就是“失实”,但却在其中蕴含了更多的思想和感情。

给学生上归有光先生的《项脊轩志》,随着阅历的增加,随着年龄的增长,常读常新。苏东坡曾说,读《祭十二郎文》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友;读《陈情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孝;读《出师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忠。这些文章,都写出了一种人之常情,催人泪下,令人奋发,扼腕慨叹,情绪激昂。

但学生在阅读的时候,不但不下泪,反而有一种嘲笑的感觉,感到古人怎么就这样的多情而迂腐!有的同学直接说,我就是不会被感动。老师讲的是感情激昂,学生却是无动于衷,这不由得我们不加以思考。这样的教育是最失败的教育。

有的老师说,这是因为现在的学生已经没有了感恩之心,不懂得人的深厚感情;有的说是因为学生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了解知道得太少,我们讲得很多的文化性的东西对他们就是没有感觉。有的也会说,这是老师的一厢情愿的感动,是老师自己的领悟感受,没有传达给学生。

这些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们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和学生的心理感情真正的沟通了?作为教师,是要给学生讲一定的知识,但最重要的是要学生能够接受你讲的这些知识。

我们应该教给学生一种学会领悟作品思想感情的方法。让学生能够运用这种方法能够自己进行思考分析领悟。让学生学会在什么地方能够进行分析,能够找到分析的切入点。

这篇文章塑造了三个人物:母亲,大母,妻子。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物,是他躯体的生命和精神的生命成长的沃土。当然这三个人物对他的感情都会有不同的取向。

先写的必然是他的母亲,但并不是直接回忆自己的母亲的事情,而是写有一次老奴婢偶尔到了这个地方,谈起了他的母情的当时的事情。这里就有了我们要思考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切入点。为什么不直接写自己的母亲,这是他最熟悉的人物,也是最重要的人物呀。这一方面是文章的过渡,自然而然到了从写景色过渡到人物的地方了,另一方面,正因为是最重要的人物,如果直接写,自然免不了感叹抒情,就会形成假大空的议论抒情。所以作者通过侧面描写,通过老奴婢的口进行记叙。但我们很明显地看到,作者一下子就紧紧抓住母亲最重要的话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铺垫渲染,旁逸斜出。只一句话“儿寒乎,欲食乎?”

因为只有这句话,这句话就有了分析的空间,就需要我们好好的领会。这就是分析的切入点。

要领会文章所蕴含的作者的感情思想,就要还原文章的情景,对照生活常理,人之常情,比较这些人物特殊的思想感情。

首先当然是还原母亲说这句话是因为看到什么样的情况,如果看到和我们现在一样,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母亲会不会这样问?自然是看到归有光那样潜心学习,勤奋用功,刻苦攻读,甚至不象别的这个年龄的孩子,一天正是玩得畅快的时候,母亲只能是着急的赶我们回去好好学习读书写字,这主要是为了我们学习成才,怎么会有心疼的感觉呢。那么看到归有光这样的情况,母亲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自己的孩子不用逼着学习,而且是那样的投入,自觉。不是担心孩子学习不学习的问题,而是担心孩子的身体健康的问题,担心孩子太累了的问题。作为母亲,最能照顾孩子的也就是让他吃好吃饱,穿暖穿好。只能这样关心孩子,但这问寒问吃的话语,明显不仅仅是关于吃喝寒冷的问题,母亲的一片疼爱之情,骄傲之情,自豪之情,放心之情都体现在这句话中,但侧重点是作为母亲的疼爱之情。

甚至,我们还可以通过母亲的这句话,可以想象母亲当时说话的语调声音,也可以想象母亲当时的表情,行动。而且,真的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就这样的简洁的话语,已经使人潸然泪下了。

第一个人物用的是侧面描写,自然而然,第二个人物作者就会用不同的手法,这已经形成一种写作习惯。作者对大母的描写,就用的是正面描写的手法。

文章写到大母,也就是奶奶的时候,文笔就比较丰富了。有语言描写,有动作描写,也有心理描写。这主要是对自己奶奶的尊重敬爱,所以文字就会更为详尽,这是一种礼貌上的尊敬。但我觉得最好的是两个字“顷之”。

这也是一个切入点。我们还原一下生活,她的奶奶一定是一位小脚老太太,看到孙子这样勤奋认真努力学习,振兴归家的希望就在孙子的身上,他当然不像母亲那样,“达类女郎也”最强烈的心理是心疼了,她最强烈的心理则是一种希望。所以她是很快的回到房子,把祖先用的笏板拿来,送给孙子,这是一种激励,更是一种希望。“顷之”这两个字,一个小脚老太太,在顷之之间,就又跑回来了,这是一种怎样的骄傲之情呀,这是怎样的一种希望之情呀。虽然是一种行动,但在这行动之中把人物的心理,感情思想都充分的表达出来了。

当然,妻子是自己生活中最知心知情的人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能够有这样的一个红颜知己更是难得。妻子完全是以自己为骄傲,是以自己为生活的目标,向他学习写字,探讨古事,更为知心的是,向娘家的姐妹们炫耀自己家的小阁子,这实际上是妻子的骄傲之情,更是对自己的一种知心理解。自己的心愿是通过妻子的语言和行动来表现的。

写院子里的枇杷树,亭亭如盖矣。树已长成,而人已不在,伤心难抑,其情伤悲。不能细言,痛彻心扉,恐怕稍微多说一句就会难以自抑,但这也正是留给我们的思考点,切入点,我们可以详尽的去思考令作者要表达的夫妻之间的深厚感情。这一定比前面的叙述更为深刻,这是亲密的夫妻公共的理想生活情趣的见证,这是亲密的夫妻恩爱的见证。我们当然可以尽可能的想象他们夫妻生活的细节,他们绝对不是一般的只有生活没有生活情趣的,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有着共同的情趣,这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活夫妻了,而是精神上的知音,人生得意如此自己,夫复何求?

通过文章的这些细节,我们可以还原很多的生活细节,更能从中感受到作者的思想情感,也能理解到文章的写作审美思想,也能感受到中国文人的生活情趣,这样的学习,能够给我们增加很多的品味,也就能提升我们的智慧。

秋水,庄子的跨跃式超越自我

中国传统的散文发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规律,文以载道,注重思想内容,注重表达技巧,曲径通幽,言人之未言,独出新意。但中国传统散文的发展所受的影响最大的主要是《庄子》《孟子》和《史记》。

《庄子》一书,“寓言十九”。想象虚构,往往超越时空的局限和物我的分别,恢诡谲怪,奇幻异常,变化万千。超常的想象力,构成了奇特的形象世界,“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刘熙载《艺概·文概》)以丰富的寓言和奇崛的想象,构成了瑰玮諔诡的艺术境界,具有散文诗般的艺术效果,情感浓郁地描述出全篇所追求的心灵自由,精神无待的至人境界,真是得鱼忘筌,大辩不言。这样的辩论,超越了形式逻辑的规则,进入了“无言无意之域”。正因为这样,庄子哲学充满了诗意。主要的影响在与浪漫主义的丰富的、独特的、奇谲的想象。

《孟子》一书是“拟圣而作”,酣畅雄肆、气势磅礴气势充沛,感情强烈,笔带锋芒,富于形象性和鼓动性,具有纵横家、雄辩家的气概。“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种修养升华出一种至大至刚、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具有这种“浩然之气”的人,“说大人,则藐之”在精神上首先压倒对方,能够做到藐视政治权势,鄙夷物质贪欲,刚正不阿,无私无畏,气概非凡。写起文章来,自然情感激扬、辞锋犀利、气势磅礴。气盛言宜,孟子内在精神修养上的“浩然之气”,是《孟子》气势充沛的根本原因。主要的影响在于思想的理想化和浩然正气。

《史记》是我国历史学上一个划时代的标志,是一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伟大著作,成功的人物描写,更是将史传散文推向了高峰,散文摆脱了经史哲学的樊篱,具有了独立的审美价值。散文或依存于经史,或脱胎于哲学,并没有真正作为一种独立文学体裁而存在。只有到了唐宋,中国古代散文才真正辉煌。主要的影响在于通过现实的生活折射的人生的哲理、社会的意义。

我在想着这几个伟大的智者的表情,孔子的表情是喜怒哀乐,心之所想,情之所显,而且已着急为主,惶惶如丧家之犬,一心只是向往着自己的政治理想得以实现,为之所急,为之所虑。老子必然是面色冷峻,肌肉凝聚,岩石一块,很可能就是花岗岩,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思想。其实,老子的心理也是火热的,也是很急切的,他想的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把自己看作最重要,让自己的心灵快乐,只不过是每个人都放不下食俗的名和利,他只好“弃我们而去”。孟子是一个非常自信的张扬的狂妄的读书人,趾高气扬,面色红润,底气充沛,吾善养吾浩然正气,能言善辩,把听话的每一个人都说得忘记了自己,都进入到他所言的真空里面去了。一旦回到现实,就像洗了一个真空澡,舒服是舒服极了,但没有真正的作用,“如此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实际上没有一个用他的理论,最终成为“王”的人。

只有庄子,兴致勃勃,自言自语,它完全是发自自己的心灵的快乐。让自己的人生无所羁绊,超越现实,肆意为之,无拘无束,放诞而得意。他找到了人生的最重要的心灵,而且畅意人生,这快乐就是最天真最惬意的快乐。

《秋水》在随意的领悟着自己的快乐。

秋雨,这本身就是再也平常不过的自然现象,是最正常的季节特征,但因为这个季节特征的经常性和规律性,在中国的文化中慢慢固定为统一意象,赋予了固定的思想文化内涵,并且进一步形成有关此类景物的感性集合体。秋,因为它的季节特征带有带有萧瑟、凄凉之感,也就经常和人的感情联系在一起,经常表达离愁别怨的感情,秋心,就是愁。秋雨多指羁旅在外的游子的思乡念人之情,君问归期未有期,却话巴山夜雨时。

秋天到来了,秋水涨溢,黄河暴涨,汪洋恣肆,一望无际。连对岸的牛马都分辨不出来,浩荡宽阔,河伯就认为天下的最美,天下的壮观都是自己第一,无人可及了,当然有一种得意的心境。

但是当河伯顺流而下,到了北海的时候,“东面而视,不见水端”,由欣喜转而为“望洋兴叹”,觉得自己原来的眼界思想,是“见笑于大方之家”。

人最重要的就是能突破自己,层次提升,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但人又往往自恋,总认为自己是最好的,自己是最正确的。很难主动地改变自己,否认自己。环境的改变,很容易让自己发现自己的不足。

中国有两大神化系统,蓬莱神话和昆仑神化。昆仑的神话发源于西部高原地区,它那神奇瑰丽的故事,流传到东方以后,又跟苍莽窈冥的大海这一自然条件结合起来,在燕、吴、齐、越沿海地区形成了阔大无边的想象的蓬莱神话系统。这神话的主要内容是成神成仙。

庄子把这两大神化系统结合起来,并重新注入了新的内容,就是人生的哲理性。让他的文章想象力丰富,充满神奇的魅力,给人一种想象的魅力,另外又获得一种人生的体验,人生的思考,扎扎实实有收获。从天上到了地上,都实实在在有收获。

河伯与海若的对话就在这样的层次上展开。只有一个人能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够“语大理”。这已经把对话的层次提升得很高了。这已经不是对着世俗的人进行教化。明显的是世俗的人根本就不知的对话,没有共同的层次,就没有共同的语言,心灵是没有办法沟通的。

这就是庄子和儒家人物的的最大不同之处。庄子就根本没有想着能把任何人都教育成为圣人。心灵生活是要有一定的领悟的。这就是天赋,要能够点化的通。

想得通是思想的最高原则,写得生动是文学的最高原则。但要做到这些,必须能够领悟。

他们对话的第一个层次就这样展开。人要有宽阔的胸怀,可能当初以自己为中心,但不能完全一次封闭自己,不能排斥别人,这样的人才能拓展自己。人要提升自己,人要能领悟,最低的层次,就是不可以“以此其自多”,不要盲目的觉得自己了不起,要除去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

河伯都不能摆脱这样的思想限制,更何况一般人呢?而且,越是优秀、越是聪明的人,更容易陷入这样的境地,以自我为中心,蒙蔽自己的心志。

有了这样的想法,人们往往会进一步去思考,那么具体的大小到底是什么,想在世界上找到一种固定的、一成不变的概念和例证,要得到一种结论。而且一般人的思维,结论就是固定的现成的。

而这种思维,有明显是对自然的死板的思考认识,没有从根本上认识自然的规律。自然就是没有固定从形态的,由形态也仅仅是暂时的。

这样看来,要真正认识自然宇宙,要认识人类的规律,关键在于拓展人的思维理念,对理念的认识比对事物的认识更要艰难。

这就自然进入到第二个层次,河伯问“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这就是普通人的思维方式。这也就是很难通了自然规律和人生规律的思维限制的原因。北海若回答“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始终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整个宇宙中所谓的万物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时间是永无止期的,得失是没有一个定准的,始终也是无常的。

这其实是一种思想的理念,认识事物要从根本上去认识,这样最重要的是能把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放在心上,才能把最重要的看清楚,这样人的胸怀才能够宽阔起来,人胸怀不能宽阔,是不能放下的东西太多。

这就是庄子的变化观。大化流行,无有止期。老子在变化中求“常”,而庄子则认为这不可能。“常”只能是暂时的,“无”才是最根本的。这最重要不是如何去认识“无”,认识我们的胸怀要开阔。

老子说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庄子·内篇·养生主第三》。把问题的关键落脚在自己身上,实现自己的人生快乐,心灵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如此漫长的空间里,我们活着的时间仅仅是一刹那的存在,如此一来,还怎能分辨“天地”与“毫末”的大小呢?

但理论上的通晓并不是真正的目的,关键还要回到我们的人生的现实中来。我们应该怎样认识世界宇宙,如何人认识我们的人生?

对话自然进入到第三个层次:河伯问到是否“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海若回答“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这就是世界的矛盾对立面。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矛盾,就是在这样的矛盾中生存,找到立足点。我们如果站在细小的角度,抬头看到广袤的宇宙,那是没有穷尽的;我们如果站在最高处,看那些细小的东西,我们也不可能明察秋毫。所以我们在意识中,在心里面明白宇宙是无穷无尽的,但我们更要把握大局,掌握基本规律,从基本规律中去掌握具体的方法。

既要看到树木,还要看到整个的森林,而且最重要的是看到具体的树木,把具体的树木放到森林中去认识。

这样能看到树木生长的特点,也能过掌握树木生长的必然性。

但是对事物的区分认识,是我们最重要的生活。对这个问题的进一步探讨,就进入了对话的第四个层次。“贵贱有时,为可以为常也。”所谓的贵贱、贫富等等一切,都是在特定的时空中,特定的环境下的暂时的表现形式,所以要对这些人和事的看法评价,都要经过一段时间,并多换几个角度。

其实这是庄子的根本思想,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不是以别的东西的角度存在的,不是以人的角度判别的。万物都自视高贵而轻贱他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最有本事,自己最正确,最有本事。但这是暂时的短暂的。这就是人的最近视的地方。

从道的观念看,万物根本无所谓贵贱,因为价值判断都是人赋予的,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进行判断的。庄子说“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关键就在于“不害己”。也就是自己要从根本的规律去认识事物,要让自己得到最长远的利益就要懂得权变,就要有远大的心胸。

最简单的是人不要自己认为自己最聪明。在此之外更有第二、第三、第四层次的境界呢。

《十八岁出门远行》解读

十八岁出门远行

余华

柏油马路起伏不止,马路像是贴在海浪上。我走在这条山区公路上,我像一条船。这年我十八岁,我下巴上那几根黄色的胡须迎风飘飘,那是第一批来这里定居的胡须,所以我格外珍重它们。我在这条路上走了整整一天,已经看了很多山和很多云。所有的山所有的云,都让我联想起了熟悉的人。我就朝着它们呼唤他们的绰号。所以尽管走了一天,可我一点也不累。我就这样从早晨里穿过,现在走进了下午的尾声,而且还看到了黄昏的头发。但是我还没走进一家旅店。

我在路上遇到不少人,可他们都不知道前面是何处,前面是否有旅店。他们都这样告诉我:“你走过去看吧。”我觉得他们说的太好了,我确实是在走过去看。可是我还没走进一家旅店。我觉得自己应该为旅店操心。

我奇怪自己走了一天竟只遇到一次汽车。那时是中午,那时我刚刚想搭车,但那时仅仅只是想搭车,那时我还没为旅店操心,那时我只是觉得搭一下车非常了不起。我站在路旁朝那辆汽车挥手,我努力挥得很潇洒。可那个司机看也没看我,汽车和司机一样,

也是看也没看,在我眼前一闪就他妈的过去了。我就在汽车后面拚命地追了一阵,我这样做只是为了高兴,因为那时我还没有为旅店操心。我一直追到汽车消失之后,然后我对着自己哈哈大笑,但是我马上发现笑得太厉害会影响呼吸,于是我立刻不笑。接着我就兴致勃勃地继续走路,但心里却开始后悔起来,后悔刚才没在潇洒地挥着的手里放一块大石子。现在我真想搭车,因为黄昏就要来了,可旅店还在它妈肚子里。但是整个下午竟没再看到一辆汽车。要是现在再拦车,我想我准能拦住。我会躺到公路中央去,我敢肯定所有的汽车都会在我耳边来个急刹车。然而现在连汽车的马达声都听不到。现在我只能走过去看了。这话不错,走过去看。

公路高低起伏,那高处总在诱惑我,诱惑我没命奔上去看旅店,可每次都只看到另一个高处,中间是一个叫人沮丧的弧度。尽管这样我还是一次一次地往高处奔,次次都是没命地奔。眼下我又往高处奔去。这一次我看到了,看到的不是旅店而是汽车。汽车是朝我这个方向停着的,停在公路的低处。我看到那个司机高高翘起的屁股,屁股上有晚霞。司机的脑袋我看不见,他的脑袋正塞在车头里。那车头的盖子斜斜翘起,像是翻起的嘴唇。车箱里高高堆着箩筐,我想着箩筐里装的肯定是水果。当然最好是香蕉。我想他的驾驶室里应该也有,那么我一坐进去就可以拿起来吃了。虽然汽车将要朝我走来的方面开去,但我已经不在乎方向。我现在需要旅店,旅店没有就需要汽车,汽车就在眼前。

我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向司机打招呼:“老乡,你好。”司机好像没有听到,仍在拨弄着什么。“老乡,抽烟。”

这时他才使了使劲,将头从里面拔出来,并伸过来一只黑乎乎的手,夹住我递过去的烟。我赶紧给他点火,他将烟叼在嘴上吸了几口后,又把头塞了进去。

于是我心安理得了,他只要接过我的烟,他就得让我坐他的车。我就绕着汽车转悠起来,转悠是为了侦察箩筐的内容。可是我看不清,便去使用鼻子闻,闻到了苹果味。苹果也不错,我这样想。不一会他修好了车,就盖上车盖跳了下来。我赶紧走上去说:“老乡,我想搭车。”不料他用黑乎乎的手推了我一把,粗暴地说:“滚开。”我气得无话可说,他却慢慢悠悠打开车门钻了进去,然后发动机响了起来。我知道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将不再有机会。我知道现在应该豁出去了。于是我跑到另一侧,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我准备与他在驾驶室里大打一场。我进去时首先是冲着他吼了一声:“你嘴里还叼着我的烟。”这时汽车已经活动了。然而他却笑嘻嘻地十分友好地看起我来,这让我大惑不解。他问:“你上哪?”我说:“随便上哪。”他又亲切地问:“想吃苹果吗?”他仍然看着我。

“那还用问。”“到后面去拿吧。”他把汽车开得那么快,我敢爬出驾驶室爬到后面去吗?于是我就说:“算了吧。”他说:“去拿吧。”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我。

我说:“别看了,我脸上没公路。”他这才扭过头去看公路了。

汽车朝我来时的方向驰着,我舒服地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和司机聊着天。现在我和他已经成为朋友了。我已经知道他是在个体贩运。这汽车是他自己的,苹果也是他的。我还听到了他口袋里面钱儿叮当响。我问他:“你到什么地方去?”他说“开过去看吧。”

这话简直像是我兄弟说的,这话可真亲切。我觉得自己与他更亲近了。车窗外的一切应该是我熟悉的,那些山那些云都让我联想起来了另一帮熟悉的人来了,于是我又叫唤起另一批绰号来了。现在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旅店,这汽车这司机这座椅让我心安而理得。我不知道汽车要到什么地方去,他也不知道。反正前面是什么地方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我们只要汽车在驰着,那就驰过去看吧。

可是这汽车抛锚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了。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他正在把他的恋爱说给我听,正要说第一次拥抱女性的感觉时,这汽车抛锚了。汽车是在上坡时抛锚的,那个时候汽车突然不叫唤了,像死猪那样突然不动了。于是他又爬到车头上去了,又把那上嘴唇翻了起来,脑袋又塞了进去。我坐在驾驶室里,我知道他的屁股此刻肯定又高高翘起,但上嘴唇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他的屁股。可我听得到他修车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把脑袋拔了出来,把车盖盖上。他那时的手更黑了,他的脏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然后跳到地上走了过来。“修好了?”我问“完了,没法修了。”他说。

我想完了,“那怎么办呢?”我问。

“等着瞧吧。”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仍在汽车里坐着,不知该怎么办。眼下我又想起什么旅店来了。那个时候太阳要落山了,晚霞则像蒸气似地在升腾。旅店就这样重又来到了我脑中,并且逐渐膨胀,不一会便把我的脑袋塞满了。那时我的脑袋没有了,脑袋的地方长出了一个旅店。司机这时在公路中央做起了广播操,他从第一节做到最后一节,做得很认真。做完又绕着汽车小跑起来。司机也许是在驾驶室里呆得太久,现在他需要锻炼身体了。看着他在外面活动,我在里面也坐不住,于是打开车门也跳了下去。但我没做广播操也没小跑。我在想着旅店和旅店。

这个时候我看到坡上有五个人骑着自行车下来,每辆自行车后座上都用一根扁担绑着两只很大的箩筐,我想他们大概是附近的农民,大概是卖菜回来。看到有人下来,我心里十分高兴,便迎上去喊道:“老乡,你们好。”

那五个人骑到我跟前时跳下了车,我很高兴地迎了上去,问:“附近有旅店吗?”他们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车上装的是什么?”

我说:“是苹果。”他们五人推着自行车走到汽车旁,有两个人爬到了汽车上,接着就翻下来十筐苹果,下面三个人把筐盖掀开往他们自己的筐里倒。我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情景让我目瞪口呆。我明白过来就冲了上去,责问:“你们要干什么?”
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们谁也没理睬我,继续倒苹果。我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喊道:“有人抢苹果啦!”这时有一只拳头朝我鼻子下狠狠地揍来了,我被打出几米远。爬起来用手一摸,鼻子软塌塌地不是贴着而是挂在脸上,鲜血像是伤心的眼泪一样流。可当我看清打我的那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时,他们五人已经跨上自行车骑走了。司机此刻正在慢慢地散步,嘴唇翻着大口大口喘气,他刚才大概跑累了。他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刚才的事。我朝他喊:“你的苹果被抢走了!”可他根本没注意我在喊什么,仍在慢慢地散步。我真想上去揍他一拳,也让他的鼻子挂起来。我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你的苹果被抢走了。”他这才转身看了我起来,我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高兴,我发现他是在看我的鼻子。这时候,坡上又有很多人骑着自行车下来了,每辆车后面都有两只大筐,骑车的人里面有一些孩子。他们蜂拥而来,又立刻将汽车包围。好些人跳到汽车上面,于是装苹果的箩筐纷纷而下,苹果从一些摔破的筐中像我的鼻血一样流了出来。他们都发疯般往自己筐中

装苹果。才一瞬间工夫,车上的苹果全到了地下。那时有几辆手扶拖拉机从坡上隆隆而下,拖拉机也停在汽车旁,跳下一帮大汉开始往拖拉机上装苹果,那些空了的箩筐一只一只被扔了出去。那时的苹果已经满地滚了,所有人都像蛤蟆似地蹲着捡苹果。

我是在这个时候奋不顾身扑上去的,我大声骂着:“强盗!”扑了上去。于是有无数拳脚前来迎接,我全身每个地方几乎同时挨了揍。我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几个孩子朝我击来苹果,苹果撞在脑袋上碎了,但脑袋没碎。我正要扑过去揍那些孩子,有一只脚狠狠地踢在我腰部。我想叫唤一声,可嘴巴一张却没有声音。我跌坐在地上,我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看着他们乱抢苹果。我开始用眼睛去寻找那司机,这家伙此时正站在远处朝我哈哈大笑,我便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比刚才的鼻子更精彩了。

那个时候我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能用眼睛看着这些使我愤怒极顶的一切。

我最愤怒的是那个司机。

坡上又下来了一些手扶拖拉机和自行车,他们也投入到这场浩劫中去。我看到地上的苹果越来越少,看着一些人离去和一些人来到。来迟的人开始在汽车上动手,我看着他们将车窗玻璃卸了下来,将轮胎卸了下来,又将木板撬了下来。轮胎被卸去后的汽车显得特别垂头丧气,它趴在地上。一些孩子则去捡那些刚才被扔出去的箩筐。我看着地上越来越干净,人也越来越少。可我那时只能看着了,因为我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坐在地上爬不起来,我只能让目光走来走去。现在四周空荡荡了,只有一辆手扶拖拉机还停在趴着的汽车旁。有个人在汽车旁东瞧西望,是在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走。看了一阵后才一个一个爬到拖拉机上,于是拖拉机开动了。这时我看到那个司机也跳到拖拉机上去了,他在车斗里坐下来后还在朝我哈哈大笑。我看到他手里抱着的是我那个红色的背包。他把我的背包抢走了。背包里有我的衣服和我的钱,还有食品和书。可他把我的背包抢走了。

我看着拖拉机爬上了坡,然后就消失了,但仍能听到它的声音,可不一会连声音都没有了。四周一下子寂静下来,天也开始黑下来。我仍在地上坐着,我这时又饥又冷,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才慢慢爬起来。我爬起来时很艰难,

因为每动一下全身就剧烈地疼痛,但我还是爬了起来。我一拐一拐地走到汽车旁边。那汽车的模样真是惨极了,它遍体鳞伤地趴在那里,我知道自己也是遍体鳞伤了。

天色完全黑了,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遍体鳞伤的汽车和遍体鳞伤的我。我无限悲伤地看着汽车,汽车也无限悲伤地看着我。我伸出手去抚摸了它。它浑身冰凉。那时候开始起风了,风很大,山上树叶摇动时的声音像是海涛的声音,这声音使我恐惧,使我也像汽车一样浑身冰凉。

我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座椅没被他们撬去,这让我心里稍稍有了安慰。我就在驾驶室里躺了下来。我闻到了一股漏出来的汽油味,那气味像是我身内流出的血液的气味。

外面风越来越大,但我躺在座椅上开始感到暖和一点了。我感到这汽车虽然遍体鳞伤,可它心窝还是健全的,还是暖和的。我知道自己的心窝也是暖和的。我一直在寻找旅店,没想到旅店你竟在这里。我躺在汽车的心窝里,想起了那么一个晴朗温和的中午,那时的阳光非常美丽。我记得自己在外面高高兴兴地玩了半天,然后我回家了,在窗外看到父亲正在屋内整理一个红色的背包,我扑在窗口问:“爸爸,你要出门?”

父亲转过身来温和地说:“不,是让你出门。”

“让我出门?”“是的,你已经十八了,你应该去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后来我就背起了那个漂亮的红背包,父亲在我脑后拍了一下,就像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于是我欢快地冲出了家门,像一匹兴高采烈的马一样欢快地奔跑了起来。

作品鉴赏:

每一位作家就是思想家。文学作品的思想程度和作家对生活的理解是成正比例的。但作家对生活的理解不是客观现实的具体故事,而是一种为什么会如此生活,或者应该怎样生活的探索,这就是作家的思想性的体现,也就是作家超越现实的地方。科学家的主要任务在于揭示世界是什么样子,而思想家的任务是揭示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我们应该怎样生活。

文学的规律和根本目的告诉我们,文学作品不会是生活的直接描写,是用一种让人思考领悟的方式去感受的。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就必须分析挖掘作品的深层含义。既要从文本去分析,又有要运用规律去思考,这是作为读者的创造,也是文本的张力所在。

任何作品的终极目的不仅仅是娱乐功能,更重要的是表达作者对世界的思考,故事人物只是其思想的载体。

这篇小说我们阅读时第一点就看到,这不是正常的现实生活内容,其情节因果都极其荒诞,小说中的人物,做事的方式,显然不合常理,违反我们现实的生活常识。我们的阅读思路就要考虑这是一篇现代派小说,就要用现代派小说的思维去阅读。

那么我们分析的思路和出发点就在于找到作者的暗示点,运用比较的方法,把小说的怪诞情节与生活常理进行对比,这其中矛盾的地方,就是我们的思考点,其原因就是作者在思考探讨的地方。

从文章的标题看,十八岁,作者想要表达的是孩子的思想认识世界,是成人世界和孩童世界的分水岭。孩童世界是学校教育、书本教育下的纯真理想美好的世界。出门远行,也就是要走进成人世界,而且很明显作者的目的在于揭示在孩子眼中的成人世界,而且很明显是不符合孩子心目中的世界,也在暗示着孩子心目中的世界是理想化的美好的,而成人世界的很多地方是那样的肮脏,丑陋。

每个人都必须走进成人的世界,在开始的时候都是怀抱着美好的理想,天真的憧憬,热切的期望,充满着好奇心的走进成人世界的,走进成人世界的过程就是对成人世界认识和接受的过程,也是孩童世界美好理想一步一步毁灭的过程,更是一个人的人性有美好天真善良变化为丑恶,残暴,自私的变化过程。那么作者的思想在考虑我们的成人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生活的更为美好呢?

“这年我十八岁,我下巴上那几根黄色的胡须迎风飘飘,那是第一批来这里定居的胡须,所以我格外珍重它们。我在这条路上走了整整一天,已经看了很多山和很多云。所有的山所有的云,都让我联想起了熟悉的人。我就朝着它们呼唤他们的绰号。”这就是孩子的心理,对自己长大充满着一种期望和自信,对将要走进成人世界有着一种热切的期盼。这也就是孩童世界的标志,对一切都是用善良美好的心理去期待。每个孩子都盼望着自己能早点长大,这样就有了自己想要的自由,自己就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打拼一番宏伟的事业,开创自己的天下。

“那时是中午,那时我刚刚想搭车,但那时仅仅只是想搭车,那时我还没为旅店操心,那时我只是觉得搭一下车非常了不起。我站在路旁朝那辆汽车挥手,我努力挥得很潇洒。可那个司机看也没看我,汽车和司机一样,也是看也没看,在我眼前一闪就他妈的过去了。我就在汽车后面拚命地追了一阵,我这样做只是为了高兴,因为那时我还没有为旅店操心。我一直追到汽车消失之后,然后我对着自己哈哈大笑,但是我马上发现笑得太厉害会影响呼吸,于是我立刻不笑。接着我就兴致勃勃地继续走路,但心里却开始后悔起来,后悔刚才没在潇洒地挥着的手里放一块大石子。现在我真想搭车,因为黄昏就要来了,可旅店还在它妈肚子里。但是整个下午竟没再看到一辆汽车。要是现在再拦车,我想我准能拦住。我会躺到公路中央去,我敢肯定所有的汽车都会在我耳边来个急刹车。然而现在连汽车的马达声都听不到。”

这个孩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搭一趟顺车,当然作为孩子的认识就是要有礼貌,要对人表示尊敬,“我站在路旁朝那辆汽车挥手,我努力挥得很潇洒。”不但是很规矩的站在路旁,而且只是礼貌的挥挥手,并且要尽力的挥得很潇洒,这都是我们学校教育的成果,也就是我们在理想的真空中生活的方式。但这样做的结果怎样?

“可那个司机看也没看我,汽车和司机一样,也是看也没看,在我眼前一闪就他妈的过去了。”用自己原来的孩童世界的方式请求搭车,第一次就碰到了成人世界的墙壁,还自己的心理和意识马上就发生了变化,“他妈的”。那么,孩子为什么不会想这是自己的礼貌不周到呢?为什么只是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回应?人生的去向为什么朝着丑陋发展?

“但心里却开始后悔起来,后悔刚才没在潇洒地挥着的手里放一块大石子。”而且作为孩子吉祥的时候回自己手里没有拿一块大石子,有这大石子,就可以砸汽车,就可以报复,把心理意识转化为一种行动。这里给我们思考的东西就很多,作为人的思想发展是受着环境的制约的,这样的成人世界的生存方式,扭曲着孩子思想的发展。我们总在埋怨人的素质是越来越低,我们总在埋怨我们的生活环境越来越差,再也没有善良,再也没有纯朴,那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生存。

他看到有车停了下来,赶紧给司机递上烟,并且点上火,当他说想搭车时,不料他用黑乎乎的手推了我一把,粗暴地说:“滚开。”这是孩童世界的方式的又一次失败,于是我跑到另一侧,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我准备与他在驾驶室里大打一场。我进去时首先是冲着他吼了一声:“你嘴里还叼着我的烟。”当他准备用武力的方式时,司机却很愉快地让他上车,并且对他非常的友好。这实际上是用行动在向他教会一种成人世界的生存方式。成人世界已经不会相信小孩子似的善良了,相信的是自己的实力,相信的是强大。孩童世界的理想化的方式得不到认可,有意无意间的粗暴方式却获得了成人的接纳,让孩子找到了成人世界的生活方式,暴力才是成人世界的潜规则。

其实作为这些小说的情节能给我们揭示一定的内容,但还没有荒诞性,也就是说矛盾性还不是那么的差距大,错位还是比较小的。

在汽车抛锚以后,司机自己也不能修好,来了几个人,“我”还是好心问他们,但没有想到他们什么都不管,就上去抢苹果。这就是一个强盗的方式,孩童世界的“我”肯定不能容忍,我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喊道:“有人抢苹果啦!”这时有一只拳头朝我鼻子下狠狠地揍来了,我被打出几米远。爬起来用手一摸,鼻子软塌塌地不是贴着而是挂在脸上,鲜血像是伤心的眼泪一样流。我朝他喊:“你的苹果被抢走了!”可他根本没注意我在喊什么,仍在慢慢地散步。我真想上去揍他一拳,也让他的鼻子挂起来。我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你的苹果被抢走了。”我开始用眼睛去寻找那司机,这家伙此时正站在远处朝我哈哈大笑,我便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比刚才的鼻子更精彩了。

自己的苹果被别人抢走了,不但不心疼不生气,反而这样若无其事,好像被抢的苹果不是自己的,甚至看到为了帮自己守苹果而被打了的“我”,而幸灾乐祸。

来迟的人开始在汽车上动手,我看着他们将车窗玻璃卸了下来,将轮胎卸了下来,又将木板撬了下来。轮胎被卸去后的汽车显得特别垂头丧气,它趴在地上。一些孩子则去捡那些刚才被扔出去的箩筐。

“这家伙此时正站在远处朝我哈哈大笑”,人就是要寻找自己的快乐,但是他的快乐是在看到别人的暴力中享受的,最后加入到抢劫的队伍中,连他的红书包都抢走了,更是在自己的抢劫行动中直接获得满足感和快乐。这就是作者的成人世界快乐原则。

每个人都在追求着自己的快乐,有的是物质的快乐,有的是精神的快乐;有的损害着别人的利益,只是自己一个人获得最大的利益,有的是损人不利己;但在这个不正常的社会里,暴力快乐才是每个人心目中快乐的本源。在一个本质是暴力的社会,唯一的存在方式只能是暴力,文明、礼仪、谦逊只能备受欺凌。就像在贪污成风的时代,一个人廉洁,他是无法在这样的时代生存的。

更为可怕的是,孩子走向了成人社会,用心感觉到的成人世界的生存规则是暴力,这就形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就会演化成一种文化,文化就会成为一种潜规则,甚至明规则。满怀着美好梦想的“我”,十八岁出门远行,首先是理想的生活理念被打击得粉碎,天真善良的心被击得体无完肤,感到了世界的残酷,世界的恐怖,自己也要适应社会,适应生活,就成为暴力思想的一员。

世界是有它生存的潜规则的,我们是熟视无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是我们已经习惯化,但把这些思想放大进行详尽的审视,并预测它的发展,能人人们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并震撼惊醒。虽然我们看到可能是荒诞的,但荒诞中有其合理性,这就是伟大作家的深刻之处。

这就是这篇小说最为深刻的地方。

小说中还有几个情节更为荒谬,自己苹果被抢而无动于衷,反而加入到抢劫的队伍中;我被打出几米远。爬起来用手一摸,鼻子软塌塌地不是贴着而是挂在脸上,鲜血像是伤心的眼泪一样流。

这也是小说更为深刻的一面。抢劫者从抢劫中获得快乐,这就是狗咬人的新闻。但被抢劫者也从中获得了快感,这不就是人咬狗的新闻吗?施暴者的快乐是一种社会常态,受施者的快乐不能不引起人的思考,这明显是一种不合常规的矛盾。

被抢劫者对于强加给自己的暴力侵犯,毫无受虐的感觉,相反,却从中感到了快乐,这就是心理暗示,这就是文化习惯,人们只有最强烈的刺激中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被损害者对孩子,也就是想着竭力帮助自己的人不但没有感谢,反而加以侵害,并从中感到快乐,这就是成人世界的生存规律,也就是对孩童世界的规律的颠覆。这两种心理看起来是一种荒谬,实际上是把人性用了特殊的放大镜加以放大而已。

被施暴者,鼻子被打歪了,却没有一点痛苦感,这就更人感到荒谬。其实我们经常就是这样,我们身上划破一点小皮,有一点小小的碰撞,我们就感到痛得要死要活,呼天抢地,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痛苦不已,念念不忘,整天纠结于此。但在人生的重大问题上,到底为什么活着,心灵的生活,性命交关的大事上,却是那么麻木不仁,感觉不到痛苦伤心难受,这也可能就是人们的近视性,也可能就是人就是物质的人,是贪图自我享受的人。美好的东西永远在遥远的地方,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人本身其实就是卑劣的。这才是人性的最为荒诞的地方。

悲剧让人在痛苦悲伤中思考,但这样人的行为其实是一种道德化、理想化的;戏剧让人在大笑中感到伤心、荒谬,看起来是一种逻辑的扭曲,实际上是一种未来的存在。没有痛苦的痛苦,其实已经远远的超越了人的皮肉感受,已经成为人的精神的深度的麻木,再深一层,已经成为了人的文化惯性的痛苦。我们想一想作家的思想深刻程度,我们感到对这样的人生是一种失望,甚至已经是绝望。

作者有意得凸现刻画人性丑陋,表现人性恶,这就是严峻的社会现实,以无理荒谬的外部形式揭示了内部深层的世界发展可能趋势,这就是思想和艺术上的突破和创新。

学校教育一直在强化着孩子的理想教育,也就是强化着统一的意识,但世界其实并不是统一的、真空的、理想的,世界是多变的、五彩纷呈的,甚至世界的本质是丑陋的、暴力的,并不是数理化的统一的公式、定理和推论,理想的世界经不起小小的现实的冲击,学校十年教育的结果,经不起一件小事的打击,孩子的思想会完全的改变。

按别人的要求思想去走路的,却走出了自己的路。毕竟这个公式化的世界有着几千年的历史,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在维护者,虽然从心底里感到不愿意,这就是道德底线,他的力量还是非常强大的。

虽然世界是荒谬的,现实是残酷的,人性是邪恶的,但被抢劫者、被损害者即就是遍体鳞伤,鼻子挂在脸上,心灵并没有被剥夺,心灵在痛苦中挣扎,在痛苦中觉醒。孩子的世界就是对成人的暴力世界进行反抗的世界,永远都是一种美好的理想,就像孩子一心要找到一个旅馆,也就是人生的归宿的象征。但只能在汽车上度过,汽车就是漂泊的人生的象征。在没有刺激的社会,旅馆是温暖的家;在充满斗争的时代,汽车就是诗意的温暖的心灵归宿,精神家园。

世界也就是“熵”的规律。世界的发展总是朝着文明进步的方向发展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生活越来越艰难贫穷困苦,我们每个人的潜意识中都会遵守的社会的道德底线的。

秀才说家常话《迢迢牵牛星》意会之美

《古诗十九首》所代表的东汉后期无名氏文人创作的五言诗,标志着五言诗歌形式从叙事为主的乐府民歌发展到抒情为主的文人创作,已经成熟。这批诗所反映的中下层士子的苦闷和愿望,在封建社会里具有相当的普遍性和典型意义。无名氏诗人们所创造的这类独特的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既适合表现感伤苦闷情绪,也为后世封建文人所喜爱和习用。因此,他们的作品在齐、梁已获得高度的评价,刘勰称之为“五言之冠冕”,钟嵘誉之为“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唐诗僧皎然在其《诗式》中称之为:天予真性,发言自高。

《古诗镜》中评价其是:谓之风余,谓之诗母。古诗十九首侧重抒情,以情融事;其次在结构上,乐府民歌一般以事情自身的发展顺序为线索,古诗十九首中的作品多按感情的起伏节奏为主线;语言方面,后世评论乐府民歌是:质而不鄙,浅而能深,近而能远。论古诗十九首是:随语成韵,随韵成趣。誉之为“秀才说家常话”。在意境方面,乐府民歌可以说是其境深厚,古诗十九首则可说是其境旷远。

秀才说的家常话,那自然就是文绉绉的,成文成韵成章更成完整的情。讲究艺术的方式,表达最真挚的感情。就像孙先生说的,这首诗的特点就是自然天成,语言风格相当朴素,没有多少话里的渲染,连形容词也是比较单纯天真的叠词,感情又是那样的深厚。谢榛《四溟诗话》“格古高调,句平意远,不尚难字,而自然过人矣。”

格古高调,质而不鄙,浅而能深,近而能远。都是再说形式上很简单,内容上非常丰富。这就是中国最传统的又是最基本的诗歌文学的审美规律:曲径通幽。这些深厚的感情作这是不能说明白的,非要让人通过思考分析才能领悟的。

从汉朝末年到魏晋南北朝这段时间,是几百年的战乱的时段,而且民族交融,足以形成人的思想文化的惯性的。这在人们心目中形成的认识是什么?中华民族刚刚形成的统一的汉文化被破坏,人们心中失去了统一文化价值趋向,几百年连绵的战争又让人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短暂,朝不保夕,自然眼下就是唯利主义,及时行乐。民族融和时期,作品就自然考虑接收的对象更为普通大众化。文人创作,又自然带有文人的特征,以个人感情为中心,以个人的理想生活为核心,情真意切,以情胜出。

秦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在华美的修饰之后,把感情推向极致,把短暂的相聚转化为永恒的结合,而进一步转化为格言,这就叫感情出彩。

这首诗的写作视角就值得我们注意,“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这就是双视角,平均用力的。但我们的文学历来就是,花开两朵,但表一枝的,而且选择的都是“女性”的一方的。这就是中国式的对成性的单方性。中国人说话往往是两方面并举,形成对称性。但要表达深厚的感情是有选择女性的角度。“迢迢”就是太远,只能是作为思念的对象,“皎皎”明显就是在眼前能看得很详尽的,自然就是抒情的主体。相对有相比,特色鲜明,又主体突出,互文中又兼起兴。语言简单,但诗歌主体、主题思想明白突出。

美好的东西往往是短暂的,但也正因为短暂,才能更加让人怜惜。相聚是短暂的,分别是长久的。我们需要思考分别的原因何在,是个人的原因,是自己自觉自愿的,还是社会的历史的?作者没有半句的埋怨,自然就非个人所为,只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原因,对社会历史造成的无法抗拒,对历史原因是无法控诉的,只能把个人的感情凸现出来,只能及时行乐。

诗歌就只能突出感情的希望,感情的细腻最好是通过女性的角度历来表达。这是文学创造的基本思维规律。男性适合于表达孔武有力,豪放旷达,震撼有力,宏伟壮阔的社会历史的,往往与征服力有关;女性则适合情感的细腻,温柔婉转,往往与生活的享受有关。

这里还体现着文学的第二个规律,要表达的是感情,但要求能给人以质感,要有细节,所以不仅仅是一种思而念之的想法,更是通过具体的行动来写思念的。这是这首诗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作者先交代的两个优美的形象,美化的外观,激发了内在感情的内涵,“迢迢”距离之远,“皎皎”形象之美,就预示着思念感情的深沉。由外部形象的美转化为内在感情的需求,这种感情的思念是一种美的普遍性。

这首诗的特点就是写思念的过程变化,来反映人物的心理感受。这时的思念只是一种遥望,无言的迢迢相望,这也是一种概括性的描写,特点是潜在的,默默的。思念本身就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一种朦胧的想象。用这样美丽的形象衬托出来,而且凝聚为一种静态的形象,就像一尊雕塑,给人造成一种感情的深厚和美感。这也就是望夫石的雕塑感。

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往往不能把诗歌的内容具体化,也就是一种笼统的感觉。若果能把核心的意象详尽了解,就能读懂其中的意韵,这里的意象就是:遥远的距离,美丽的形象,望的动作,联结起来就明白其中的含义。我们有时读不懂书法作品的美感,道理和这是相同的,也需要分析笔画、字形、关联关系,从中感受情韵的连接走向。

思念进一步转化: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这种思念不是一念之想,而是贯穿在自己的工作中,达到了“终日”的程度,看起来是一边织布一边思念,但在织布之外,“不成章”,已经表明是心不在焉,织布已经成为一种外在的、没有意义的、惯性化的一种行为,织布的行为意义已经弱化了,思念的意义非常的突出。当然,这也是就近取譬,用自己的惯常行为描写自己的感情。织女的工作是织布,但这个专职的工作具有典型化却难以产生劳动效率。听到的是“扎扎”的织布机声,看到的是“机杼”来回穿梭,其实,干出来的都是废品,没有成形的东西。

这就是比较思维的基础。平常织布是什么样子,今天却“终日不成章”,原因是什么?这就是因为心烦意乱,心不在焉,两眼发呆,心已经飞向了远方。这就写出了思念的深厚,也就是感情的深厚。写出了思念之苦之强烈。

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思考,为什么不去反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都不能明明白白的反抗,只能默默的忍受,自己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思念的本质是自己一个人的内心的活动,是抽象的,属于个人的隐私,一般是不愿别人看到,不愿别人知道的。但在这里得到了外化,成为一种强烈的动作,“泣涕零如雨”,这就说明思念已经到了自我很难控制的地步了,更加加深了思念的程度。从外化效果上显示内在心理的痛苦。这是文学常用的手法。

我们可以想到动作的转化过程:由望到思,又流泪的思到心烦意乱,什么都干不成;如果在平常中,进一步会是嚎啕大哭,哭天抢地,哀伤至极。但到了这程度吗?没有,这其实在暗示着压迫的原因是无能为力反抗的,是文化惯性的行为。就像被老师批评了,自己非常的委屈,但还不能流泪,不能哭出来,只能是心理的埋怨,心里的愤怒,这就是无声的愤怒。因为压迫的对象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格古”,“古”之风格就在于朴素,简单和纯尚,用如实的笔法叙事,字字句句明白写实。但“调高”,就是外表简单,内蕴深厚,意在象外。表达的感情是作为织女的个人的感情,虽然是非常真挚深厚的。但我们在读完之后,明显已经典型化了,已经把牛郎织女转化成普天下之分离男女的象征了,成为一种相思的普遍规律,这不是化腐朽为神奇,而是在普遍平常的事物中蕴含着深意,使普遍性不再普遍,使平常性不再平常。自然本色却超越了平常思维,成为一种典型。

我们看下一步的行为转化:“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没有进一步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种自我的责问。看起来是一条天河,但河水是那么的浅呀,距离也没有那么遥远不可及,但就是不能相聚。这就有了矛盾,一水之隔,却不能相聚。这和上文明显不相符合,上文是“迢迢”,这里又是“清且浅”,虽然是呼应,但这是矛盾的呼应,也就是说有一种情况是假的,我们才会想到原来说的“迢迢”是假的,是不真实的,只是人的一种心理感受,这么“盈盈”“一水间”的距离才是真的,那么人不能相聚就有不得已的原因了,当然作为神话,是因为神的意志阻隔着情人的相聚,神的意志是横膈在有情人之间的河汉。这是深的无情,也可能是神的文化思想,世俗观念,爱情是需要门当户对的,神仙是不可能和凡人相爱的。这是如此,忽略的是作为感情的标准的差异,爱情只是感情的产物,真正的相爱时没有界限的。这实际上又是世俗的观念和情感的观念的标准的矛盾。

但世俗的观念是非常强大的,哪怕是最美好的爱情也只能“脉脉不得语”,有情而无言,不敢言,不能言,人性的美好爱情遭到世俗的压制,这是最残暴的事情,而且美好的爱情只能是默默的忍受,眼睁睁的被分离,美好的人性只能以失败告终,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性,这就是人性的习惯性。

人性的自由相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但这个主题也永恒是一种悲剧。这也就是世界文学的共同母体的含义所在。世界上只要写爱情,都是要经历过程中的艰难曲折,而真正的爱情必然是一种悲剧,否则就会沦为世俗化。真正纯真的爱情只存在于理想中。

这首诗没有强烈的感情冲突,多用叠词,回环往复,浅吟低唱,结构统一,浑然有机,语言浅显,情感深沉,思路明显,内蕴丰富,虽然声音是那样的无奈低沉,感情低回、哀怨、悲伤、幽恨,但却穿越历史时空,穿越人生,给人一种强烈的发自心灵的震撼,造成的效果却是那样的强烈,这就叫绕梁三日,这就叫含义隽永。

我们就是要善于抓住诗歌的核心词语,也就是主要意象,运用前延后伸的思维抓住矛盾进行拓展分析,既能紧抓文本的具体内容,又能充分结合文化传统、社会现实、人生的基本规律,这样才能对作品有准确的理解和把握。

谁解《岳阳楼记》作者心?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是曹雪芹先生的内心写照。这从另一方面也在提醒我们,对一部作品,我们不能仅仅看表面现象,还应该作者的内心世界有所理解。知人论世,才能真正读懂每一篇文章,理解作者的一番苦心。

其实,我们的语文课本,从小学到高中,甚至到大学,很多文章都是选读文章,很难从选文的这一部分中能够完全理解全书的内涵,即就是经典的片断也是很难涵盖整个文章的内涵的。

而且,我们从浩如烟海的古典典籍中去选一些美文,从长篇巨著中选择一些片断,就更容易断章取义,要想窥斑知豹很难的,很容易陷入支离破解的陷阱,或者只是一面之词,一家之言。

任何文章都有着作者统一的思想理解,也有一些作者思想发展变化的作品,但无论怎么说,每一部作品,都应该有一种内涵的、完整的思想认识。我们对作品的理解,也要看我们对社会及作者的内心思想,作者对写作思想的理解来看的。

我们学习古人的文章,首先要看他写文章时的处境,了解他的难处,才会洞见他提笔的可贵和经营的心思。

我们对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一直存在着一种表面化的理解。

先要弄清他当时的思想状况,也就是时代背景。范仲淹本人正处在庆历新政失败后的一个失势后很艰难的状态。这时候,被贬谪的同党滕宗谅(即滕子京)让他写序,其实是出了个难题。没想到,范仲淹这篇文字写得读来磊磊落落,里边余味却曲曲折折,实在是可以兴邦祛厄的大手笔。

他顾虑重重,矛盾重重,下笔深不得浅不得,空不得实不得,有很多话,不说不行,说了也不好,说的方式不对也不行,天降大任,来考验范仲淹的文学驾驭才能。更检验他的忠诚程度。这也是中国的特殊的政治的特色。

他少年苦读,中进士授官后在地方上颇有政绩,得到晏殊的推荐,入朝当了京官;仁宗初年,他得罪专权的太后而被贬。后来几经沉浮,范仲淹临危受命,又到西北对西夏作战的前线督军主事。宋仁宗朝中期,外有西夏强盛,内有暴动乱民,中央财政紧张,朝廷陷入危机,范仲淹跟韩琦以“知兵事”而入朝,得到重用,任为副相。庆历三年,仁宗急切垂询富国强兵之法,范仲淹遂献上《答手诏条陈十事》,提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等10项以“整顿吏治”为中心的方略,名臣富弼同时亦提出相应策略,仁宗也就采纳了。

但新政推行不久,即遭遇内外巨大阻力。庆历五年,范仲淹、富弼等被指为朋党,外贬地方,韩琦、欧阳修上疏帮其辩驳,因此也受到牵连,很快被外放。还有一些人同情新政,或与范富曾有渊源的,也受株连而先后被贬,比如苏舜钦。退下相位后买了千顷良田防老的范仲淹,已经厌倦了政治,无心世事。《中华上下五千年》,其中有这么一段文字:“宋天圣七年,仁宗年长。但刘太后仍独揽朝政。众大臣不敢反对,独范仲淹挺身而出,上书要求皇帝亲政,触怒太后,被贬往河中府(今山西,永济市的蒲州镇)。”据史载,这段时间可能在公元1030年到1033年之间。1046年,范仲淹登岳阳楼,写下了不朽的《岳阳楼记》。

范仲淹在受托写《岳阳楼记》时,正是庆历六年年中,他被贬放到邓州后,言行上受着朝廷里守旧党人高度的“关照”。他的一切言行,都可能被当作反动言论的。而恰在这时候,他突然收到老部下滕宗谅写来的一封《与范经略求记书》,说岳州(即文中说的巴陵郡)胜景岳阳楼已经在六月重修完毕,希望他给做一篇文章,好刻在新楼之上。这明显是给范仲淹出了一道难题。这比高考命题作文都难。不说写不好有损自己大名,更有可能招来更大祸患。

这个滕宗谅与范仲淹是同年(同一年举进士),早在范仲淹仕途初起,在泰州任西溪盐官时,滕就是范的搭档。范仲淹主持修筑捍海堰造福当地,滕与他文武相济、合作愉快。后来,范得到擢升,也一直不忘提携滕宗谅。范在西北守边时,几度形势危急,都是滕便宜权变,助范渡过难关,所以,范仲淹入朝为相后,推荐滕出任边境地区的兵马总督兼当地知州。

滕宗谅施展文韬武略,正待大干一场,不料朝廷那边却有人盯上了他。原来,庆历三年新政颁布后,守旧派一直在找机会整倒范仲淹。但,范清廉正直,朋友很多,而且是地方上干上去的,有功于国,根基深厚,除了有时喜欢自我标榜一下——这也是宋朝士大夫普遍的风气——没有什么破绽可挖。于是,守旧派便从他身边人和老部下入手。滕宗谅是范仲淹死党,又在范发迹的地方任职,收拾了他,既令范少了一个外援,更可以给范的政绩抹黑,可谓一石两鸟。偏偏,滕又是一个行事粗豪、性情自负、锋芒毕露的人,做人处事的漏洞很多,加上范、滕在边地与强敌周旋,少不得有些杀伐决断、冒支公款的事情,滕宗谅每每做过这样的事,便把纪录和账本烧掉,如此则事发之后,祸患不至于波及范仲淹,但他却也只好自己一人背锅了。

于是,庆历四年初,御史们以“擅行边事”之类罪名纠弹滕宗谅时,虽然范仲淹、欧阳修等多方保他,他也还是被贬职,到岳州当知州去了。第二年,他听说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都被外放,新政被皇上彻底抛弃,感觉再无翻身之日,于是在岳州主持重修了名胜岳阳楼。所以,滕宗谅重修岳阳楼,并不是什么“盛事”,而是有很多意气的成分在里边。据记载,岳阳楼落成之日,他的部下前来庆贺,他却说:“落甚成?待痛饮一场,凭栏大恸十数声而已!”滕宗谅的言行,当然在朝廷守旧派的掌握之中。这就可以看到政治的危险,阴险。

滕写的《与范经略求记书》寄到范仲淹手里后,范如何应对这个难题,就更是大家都很感兴趣的了——他若不写,则是示弱,而令新政党人气沮;写得不谨慎,语带怨尤,或被人提炼出对朝廷不满的意思,又立即会招致横祸。文人就是爱打小报告,借皇权排挤他人。

在这种情境下,范仲淹动笔了。范仲淹必然是心有所想,但也必然是有很多不能直言、明言的地方,曲径通幽,更需要后人细心揣摩,多方领悟,才能够了解作者的一番苦心了。

在这篇文章里,落笔每一个字都带着心思。

文章的开头可能让他动了心思了,每句话都有深意。“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文章第一段看似平铺直叙,但如果你觉得这真是为了走通格式的铺叙,那就错了。第一句说滕宗谅“谪守”是“抑”,“抑”的是滕子京之类的人,但“抑”中滕子京这类人不忘朝庭之恩,不忘报效国家,才有重修岳阳楼之举。然后紧接着“通”“废”“兴”又成了“扬”。“抑”的地方一笔带过,不加详尽叙说,让人明白作者的苦心。“扬”的地方大加渲染,明显的政治笔法,歌功颂德,拣好话说。文章的重点内容就很明显了,文章的基调也就定下了。就是一片颂扬的文字。

一抑四扬,这是什么?这是宰相声调,是失意的老范鳞甲微露,却又不落痕迹,只是轻轻一下,马上又转到修楼话题上,“越明年”,这一“越”,经历过一段时间,人的心境就可能平和了,摆脱了被贬的压力激愤。因为“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滕宗谅才“重修岳阳楼”,是锦上添花,不是劳民伤财、无中生有的形象工程,这就给滕的做法定了性,也给全文定了调子。当然,这只能是一种政治的说法,未必就是滕子京的原来本意。但政治的文章就是如此,一切都只能为自己的主题服务。如果没有这些,范仲淹的这篇文字在朝廷眼中,性质就相当于下战书了。

文章是借物抒情的,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满腹牢骚,还是要发的,但就看怎样来法,用什么样的手段发牢骚。这最能体现一个作家驾驭文字的思想能力。

范仲淹从一个很高的高度上着笔,不同于常人。亮出自己的相才。相才是什么?是包容与设计的才能。世事洞明,成竹在胸,进退自如,可荤可素,知大知小,知轻知重,是为相才。

一般人写《岳阳楼记》,少不得要铺陈岳阳楼、洞庭湖以及岳州的名胜、人物。范起笔就不是这样,他把自己的视角,设在一个虚拟的高度:不仅洞庭,而且岳阳楼,甚至整个岳州,都在他的俯瞰之下,他视野的极限,达到巫峡、潇湘。如此壮观的江山,在范的笔下不过是个笔下他世界,纸上小乾坤。

这就是一种思想的高度,这就是一种大笔法。这是对空间的掌握,是玩物。

然后,“骚人”“迁客”来了,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所有写“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的那些人。这一段的笔法非常峭刻,他先是把天地景观设计得一派愁云惨雾,人人感觉这就是被贬的心路历程,其情可鉴,其心可知,他也并未摆脱心中的埋怨,但是最重要的在于,不该说的话就不说,一片景物足以明其心。一切景语皆情语,作者心情,读者自悟。任大家在这蛛丝马迹中参悟吧。

老范笔锋一转,杀个回马枪,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回他把环境设计成天朗气清、水清沙白,再让同一些人登楼,虽然大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得不强颜欢笑了。强烈的寒温反差,强烈的感情对比,怎么不给人再成一种深刻的记忆呢?这就是作者高明的手段。不但驾驭着文字,也实在是驾驭着读者的感情。

这是对场景的掌握,是玩人。通过时空错位叙述的手段,通过折腾大家的“览物之情”,老范展示了强硬的局面掌控能力——顺手拈来,要远山有远山,要长江有长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铺陈随意;物喜己悲,随意翻覆,有劝有鉴,拿现在的话说,是体现出很高的把握理论水平。

范仲淹写到“忧谗畏讥”“把酒临风”等字样,这是设想式的白描。给人摆明情况,见到这样的景物,在当时的环境和心理下,一般人会怎样呢?只有比较才有鉴别,路遥知马力,板荡识忠臣。无论别人怎么样的不理解我,但我的一片红心永不改变。我老范就不会这样,这才是我范仲淹的思想境界。这就是在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这里展示给我们的,并不是他范仲淹本人一旦登楼览物的真实胸襟,而是“那些普通人”的器量。

其次,展现出对滕宗谅的劝慰之意。写《岳阳楼记》时,范仲淹身在邓州,眼前是一幅随信送来的《洞庭晚秋图》。滕宗谅希望范写什么,很明白。但,范要追求自己的文章效果,自然要突破这个时空限制。

滕宗谅后来去世,范仲淹给他写墓志铭,总结他的性格悲剧是“名以召毁,才以速累”,并且“豪迈自负,罕受人言……为众忌嫉”,把滕宗谅的一生看得很透彻。耿直的性格是玩不了政治的,豪爽的人只是一种性格上的豪爽,在政治上只能是别人屠戮的玩物。豪爽耿直在政治上就叫幼稚。政治就是阴的。

《岳阳楼记》里他劝滕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要“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其实是非常高的标准,非常人之所能为。这只是一种理想,堂而皇之的理想。也已经成为了中国人的千百年来的一种追求。

儒家的经典认为士人的道德标准是怎样呢?达则兼济,穷则独善;有道则仕,无道则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孔子临川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yí),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悲悯自己的理念不为世所容,看着酒壶也憋气说:“觚不觚,觚哉!觚哉!”权贵出猎,获麟而回,孔子物伤其类,遂投笔停作《春秋》。这些都反映了连孔圣人尚有以物喜、以己悲的实例。

范仲淹的理想是比孔子还要伟大。范仲淹的标准,孔子达不到,滕宗谅当然更达不到,只有虚拟世界中的“古仁人”才能达到。这里是给滕设计了一个学习目标,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也足够了。人治的时代,态度决定一切。

劝慰的话说得过重,按人情的规则,这等于是摊牌:听我的劝,我们一起玩;不听劝,算了,将来你出了什么事不要来找我。这也就成了一种政治说教。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这里的“噫”字用得很艺术。古人用的感伤类的感叹词很多的,“悲夫”,引出的意思是不奢望被理解,我自己独自抓狂好了;“呜呼”,又含有知道世人一定能被自己感化,所以接下来要洒一点狗血的意思。“噫”,则表达了希望得到理解,又预感自己将是孤独的预言者卡桑德拉;而且,这样的话还有个功能:给隔墙的耳朵听。

文意顺水推舟,劝慰之后必然是自己的表决心了,马上就是跟朝野表明自己的心志。再看看“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句其实接近于反话。实际上,通常的标准是,居庙堂之高应该为君分忧、心系天下,处江湖之远则应该为民父母、造福一方,不这样做,便是上下混淆,不识大体。但范仲淹为何这么说呢?因为他跟滕宗谅一样,都是文中提到的“迁客”“骚人”。他们的身份特殊,所以行事标准也就特殊。我们现在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而且我们还不能有半点怨言。从来皇上就没有错,中国千百年来就是皇上的话永远是正确的。夫妻协议只有两条,第一条,一切听从妻子的;第二条,如果妻子的想法是错的,请参照第一条。

范仲淹把这些提炼成了一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普通人要按照这一点要求自己,恐怕将要累死。但老范严正提出,并写在岳阳楼上,由天下人去品评,这是政治表态:一个给朝廷的不卑不亢的政治表态。不在其位,却谋其政,这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但我不是为了一己之乐,而是为了天下人的大乐。更但愿天下的忠臣谋士都能有这样的胸怀,那么天下就会永远富贵安宁的。我的一片忠心,苍天可鉴。我就像千古圣贤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皇上,你看着办吧。

有了这句话,全篇的意思得到了升华,朝廷里那些咬人的言官也张不开嘴了。范本人作为庆历党人的“首恶”,已经很难翻身,但是富弼、韩琦,或者还有受瓜葛的欧阳修,他们因此保留了翻身的机会。后来,这些人也真的翻身,纷纷得到了重新起用。

中国这类被贬官的文人太多了,这样的文章也太多了,但个人的性格各不相同,个人的风格迥异。

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跟《岳阳楼记》写于同一年(庆历六年),其中的意思,比范仲淹要软化得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欧阳修明明被贬,却如沐春风,乐在其中,其唾面自干的姿态,这也可以看作寄情山水,看破世事。在朝廷眼中,当然是改造得最好。

后来,苏东坡遭遇乌台诗案,受到迫害,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皇上看了,心下宽慰:看来这个苏轼还是“忧其君”的。只不过是自己忍受孤独,自我放达。这是基本被改造好了。

再后来,辛弃疾失势蜗居,写《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说:“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皇帝看了怫然不悦。这是完全没有被改造好的老顽固。

读古人文章,切忌断章取义,生吞活剥,否则难免不得要领,甚至理解到岔路上去,反而辜负了古人当时经营文字的本意了。

范仲淹的文章写成后,题写在岳阳楼上时,并不是用他的字,写字的人是那个“汉书下酒”的苏舜钦。苏舜钦也是庆历新政的同情者,他当时也是迁客的身份,被一撸到底后,泛舟五湖。他犯的什么事呢?此君把卖公家办公室废纸的钱,会几个同事吃了顿饭,席间还听了几支小曲,结果遭到弹劾。有名的“沧浪亭”,正是他在苏州做寓公时置办的房产。

滕子京建楼,范仲淹作文,苏舜钦题写,岳阳楼真可谓失意阵线联盟的结晶。

谁解作者意,曲意体苦心。作者的一番苦心是要用真心来品味的。我们如果只是局限在表面的文字含义,而忽略了作者的良苦用心,那将是一个遗憾,也对不起作者的美情。

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城府,这就是中国式的美文。

《醉翁亭记》的虚笔真情

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历来是看作他的代表作。“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只道欧阳修是自诩为“与民同乐”的太守,在无为而治的怡然中,游山玩水,与民同乐,醉饱而还。“翁去八百载,醉乡犹在。山行六七里,亭影不孤。”。“滁之山水得欧公之文而愈光”。脍炙人口的佳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更是家户喻晓。此地也以名人而出名,地以人名。

但我们读此文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的疑问。比如滁州周围根本就没有多少山,也没有大山的;此时的欧阳修是被贬到此地的,他的精神境界就那样高大吗?是不是欧阳修就和那么多的老百姓一起饮酒作乐?这些都表明这一切都是虚构的。作者是不是就是一种假托的笔法,虚构一个环境来写自己的心意?

我们可以先从当时的背景来看欧阳修的心情。庆历五年,新政被废止,范仲淹、富弼、韩琦等纷纷被逐出中枢,欧阳修因为同情庆历党人并为其张本,也遭到贬逐。但,贬他的理由却不是因为他参与新政,而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私人品行原因,这就给皇帝将来重新起用他留了很大余地。仁宗皇帝也是非常器重欧阳修的文章的,所以,欧阳修到滁州后,“态度”就成了决定他日后仕途是否顺利的最大标尺。欧阳修写《醉翁亭记》,是在他支持庆历新政而被贬滁州的第二年,政治上失势,政敌还在监视他的施政、言行与文章。所以,他的心情,不可能如文章里写得那样“乐”,所以,后来很多分析者根据他的这个背景立论说:欧阳修是在强颜欢笑,是在借写乐,来掩饰他自己的“忧”。欧阳修是绝顶聪明的人,他作这篇文章决不是自欺欺人,而是要在政治上达到自救的效果,为后来的翻身而造势。透过史实的滤光镜,我们就能够照出欧阳修的“醉翁之意”到底落实在了什么地方。

只要他向守旧派服软,寄身投靠,并跟范、富一派声言决裂,欧阳修很快就可以还朝高升,但他也将因为做了变色龙,而被天下人所不齿,被变法派所痛恨。继续跟守旧派对着干呢?那么,守旧派将会加大对他的打击力度,他也可能从此无法再回到朝廷了,很可能会像寇准、范仲淹那样被挪来挪去,最终死在偏远的江湖之中。欧阳修是很想有些作为的,这条路他也不会选。

思前想后,他选择了另一种路子,把球踢到皇上脚下,跟皇上暗示:我已经知道错了,已经改造好了,圣朝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召我回去。跟党争的两派,他却都不远不近地敷衍过去。他没有表态。一个“醉”了的人还怎么表态呢?

欧阳修主意已定,要在滁州导演出大文章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不在山水,在乎朝堂上也。《醉翁亭记》写得弯弯绕绕,神神鬼鬼,轻轻飘飘。

于是,便先后有了《丰乐亭记》和《醉翁亭记》,这是一正一奇、一实一虚的两篇文章。

我们现在在课本里学《醉翁亭记》的时候,很容易忽略了,同一年,欧阳修还写有一篇《丰乐亭记》。在当时,这两篇记是一同流传于天下的。了解《丰乐亭记》,对我们理解《醉翁亭记》太重要了。

《丰乐亭记》写的什么呢?用四个大字就可以概括——歌功颂德。

这篇记里,欧阳修通过描写滁州的历史与人情,来歌颂大宋的文治武功和当今皇上的仁德。文章写道,我被贬逐到滁州的第二年开春,才适应了此地的水土。考察民情,得知城外有一座小山,叫丰山,中有清泉。我到那里,见山清水秀,于是建亭,称为“丰乐”,作为滁州一景。此后,我经常跟滁州百姓一同来这里游玩。考诸史册,才知道滁州在古代是用兵之地,太祖皇帝曾经在这里打了大胜仗,可是我想进一步考据,却发现滁州太平已久,百姓都没有能回忆起兵戈之事的了。如今的滁州,民风淳朴,五谷丰登,安居乐业,社会稳定,我到这里来做官,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可劳心的,我就只好发扬圣朝宽简治国的精神,与民休息,我自己主要是在与民同乐的过程中,宣讲皇上的恩德,作为太守,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文章写得非常实,用的是第一人称,把皇上希望看到的,自己思想改造、感激圣恩的过程写得老老实实,拳拳切切。

可是,如果仅仅有这一篇文采欠缺的《丰乐亭记》,宣传效果远远不够,欧阳修还需要一篇真文字,需要能够传扬天下的好文章。他先推出的《丰乐亭记》,相当于体操比赛里的规定动作,把有可能妨碍文辞之美的要素,在这一篇里先都说到。

接下来,他再落笔,就可以任意挥洒了。你再看《醉翁亭记》究竟怎么写的——

开头第一句,就是虚的:“环滁皆山也。”这第一句话太有意思了,因为滁州城周围只有一座山,就是琅琊山。前面提到的“丰山”,严格意义上讲根本算不得山,只是小丘而已。可为什么下笔就是“环滁皆山也”呢?整得滁州像一座山城似的。

这便是唐宋文的新套路,是把文人画的法式引入到文章结构中。“记”,在韩愈之前是实录某件事情的文体,从韩愈开始,文以载道,主题先行,“记”里边可以有引征,有抒发,有夸张,甚至虚构的成分。这就与文人画相通了,王维《袁安卧雪图》把芭蕉画在雪地里,他还喜欢把本不在一季的桃花、杏花、芙蓉、莲花放在同一画面里头,能够通过对线条、形体和颜色的把握,达成和谐的效果,从而开辟了南派文人画的自由境界。唐宋文取该法式作文章,对文章意境的表达和主题的完成有同样效果,大笔轻挥,随意点染,便是一派主题化的山水意境。所以,范仲淹《岳阳楼记》可以忽阴忽阳,苏轼《后赤壁赋》可以凭空拈来一鹤,欧阳修《醉翁亭记》也可以给滁州城外加上群山环抱。

所以,皇帝看这篇文字,看第一句就明白了:这篇文章的事情都是虚的。但欧阳修要传达的心理想法是真实的。而欧阳修的政敌们,也根本不可能把这文章里哪一句话坐实了。当时,看了这篇文字而慕名到滁州赏玩的人,也不会细究为什么滁州外边其实没有群山。

看南派山水的人,会迂直得去考察实地的形似吗?后来的何绍基《东洲草堂诗钞》云:“野鸟溪云共往还,《醉翁》一操落人间。如何陵谷多迁变,今日滁州竟少山?”这就是不明白文章为什么而作,于是处处拿尺量的人,这是很煞风景的。

因为这五个字实在太妙了,一下就把读者带到玄中,所以,后来朱熹在《朱子语类》中写道:“欧公文亦多是修改到妙处。顷有人买得他的《醉翁亭记》稿,初说‘滁州四周山’,凡数十字;末后改定,只曰‘环滁皆山也’五字而已。”

不过,这个肯定是炒作了,以欧阳修的大手笔,他的文章主题是什么,早已明白于胸,不至于下笔就跑马,而且滁州城外没有环山,点染尚可,非要细描的话,几十个字的篇幅,都写什么呢?

回到文章。山势已成,镜头切进。走进琅琊山,峰回路转,有溪,有泉,有亭,建亭的是谁呢?是山僧智仙。这位智仙实在很有“商业头脑”,就泉酿酒,还造了一座酒亭,支局邀太守来饮宴。

很明白,智仙的“经营”不可能是真事。林语堂《孤崖一枝花》写“老僧酿酒”,与此是同理,都是修辞里的借取法。反之,如果不拉来智仙,而愣笔实写太守径直带人进山,造亭题字,然后饮宴作文,自编自演的色彩就过浓了。

再往下,还是虚的。欧阳修自己出现在镜头里,称为“醉翁”——这回不用《丰乐亭记》里的“我”了,改了第三人称(朋友们一定要请记住:写自夸的作文,一定要用第三人称)。

欧阳修写这篇东西时多大岁数呢?不到40岁。固然古人三十即可称老叟,但欧阳修把自己归入“老翁”一类,还是为了表明:自己对政治上的敌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至于喝酒喝“醉”,更不可能了。古人酿酒,麦芽糖指数要比今天的蒸馏酒高得多得多,欧阳修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每天喝醉,无异于自杀。

到了晚上,游人散了,“禽鸟”乐了,这是什么禽鸟?别处的禽鸟都是夜倦归巢,偏此处的禽鸟越到晚上越精神,莫非是猫头鹰一族?

——这禽鸟也是虚的。

山不是真山,水不是真水,鸟也不是真鸟,亭子是后修上的,但太守偏偏又自称“乐在其中”。这个“其中”到底有什么呢?那就是国泰民安的气氛和宠辱不惊的忠忱,两者之间实现了共鸣。

这才是欧阳修想要表达的。

“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这是什么?是官场沉浮,都在皇上的大局安排,我这里深体上意,宠辱不怨。

“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欧阳修费尽心思把滁州百姓从城里拉出来游玩,正是想让他们在青山绿水的激发下,表露出那种沐浴着太平盛世的圣恩的快乐。所以,欧阳要强调滁州人的快乐不是山林里的快乐,不是桃花源的快乐,而是现实的快乐。此记全篇皆虚,只两笔是实的,这是第一笔——惟其如此,太守才能替皇上高兴得起来。皇上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子民沉溺于“山林之乐”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滁州一派太平景象,“颓然乎其间”的欧阳修醉了,也许一醉就是很多年,可是就在这里终老,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然而,欧阳修其实是很清醒的,一喝酒脸就红,只是为了表达这种乐在其中的心态,虽然现在是被放在了这山水之间。

到这里,作者明写山水之乐或者什么与民同乐,而实表忠君之志,“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意思就很昭然了。

“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这是第二笔实写,意思也很明白:我庐陵欧阳修的文章,能够给你的圣朝润色鸿业。

这篇记虚实远近相济的写法,全与南派文人画的法式相通。

综上,《丰乐亭记》是写实写情,《醉翁亭记》写虚写意,而后者才是着力之文。

比较柳宗元那实写凄山冷水的《小石潭记》,可以看出欧阳修在政治上比柳宗元成熟得多,也更善于利用自己文豪的身份。据《滁州志》记载:“欧阳公记成,远近争传,疲于摹打。山僧云:寺库有毡,打碑用尽,至取僧室卧毡给用。凡商贾来,亦多求其本,所遇关征,以赠监官,可以免税。”

原来,《醉翁亭记》全篇18个“者”字,21个“也”字,16个“之”字,25个“而”字,10个“乐”字,达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朗诵的氛围,一种摇头晃脑、陶然醉之的催眠效果。这是最好的利用文笔做政治宣传的企划案例。

欧阳修在滁州做官,真的只是游乐于山水间吗?错。其实,欧阳修在滁州是很有作为的。他知州前后不到两年时间(实任周期更短),为百姓做了很多实事,重修了城垣,开辟了很多旅游景点,还在城外开辟练兵场,加强武备,整饬治安环境。但,因为庆历新政被推翻之后,举国上下的政风也为之一改,鼓吹“宽简”的风格,于是,他把自己的治理滁州,也包装成了“宽简无为”风格。

后来,他去代理开封府尹——这个官职大家很熟悉。巧了,欧阳修的前任,正是包公。包大人开前门办案,铁面无私,御下极严。属官们白天笑,夜里哭,苦捱时光,终于把包大人盼走了。欧阳公紧接着来升堂,却是润物无声,不拍惊堂木,也把开封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后人多事者,曾在开封府衙东西两侧各树一座牌坊,一座写着“包严”,一座写着“欧宽”。

欧阳修是个很会做官的好官。更的确是文章大家,此文可以一掠风范。我们如果不能体会,那倒真的委屈了欧阳公的心意。

处处江山怕见君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我国古代的诗人,遍历祖国大江南北,跋涉大河上下,尽览美景,陶冶情操。留下无数描绘、赞美、讴歌祖国壮丽河山的诗篇,美丽山川大河尽现在浩瀚、璀璨的诗歌画幅里。

很多诗篇或是曲径通幽,不著一字;有的是穷形尽相,栩栩如生;有的勾勒精神,铁笔神钩;有的工笔尽形,玉带临风。钱钟书论杨万里的诗:“如摄影之快镜,兔起鹘落,鸢飞鱼跃,稍纵即逝而及其未逝,转瞬即改而当其未改,眼明手快,踪矢蹑风,此诚斋之所独也。”极言写景之详尽。其实,众家诗歌大家无不如此。

试看杨万里的《舟过谢潭》“碧酒时倾一两杯,船门才闭又还开。好山万皱无人见,都被斜阳拈出来。”诗人意态安闲,边饮酒边赏景。好景让作者依依不舍,流连忘返,“船门才闭又还开”,关键是思虑百千,引发无数的联想。从盘古开天辟地时的斜阳就照耀着万皱千褶的山川,从朝阳的正面泻光到正午的端阳普照,黎明霞光闪闪,傍晚红晕点点;当然也有雨后的阴湿,晴天的放明,影入羌江,景入诗心,“好山”的“万皱”不是被斜阳拈出来,而是被诗人杨万里用自己的心将它从阳光的照耀中拈了出来,还淋着阳光的香味,滴着阳光的霞意。

中国古代山水画通过墨色和笔意,描绘山川的褶皱,表现山峰的意态,诚斋用“万皱”来形容“好山”,将画法技巧移用于诗作来表现山川之美,在斜阳的映照之下,美丽山川的每一褶每一皱毕露无遗,呈现出一种立体的视觉美感。

“诚斋善写生”,它能够快速写生,善于捕捉转瞬即逝的景物,用语浅切明快,给人以新颖美感。壮美而详尽的祖国河上,被他无微不至的刻画在诗歌里,正如姜夔对他的评价,“年年花月无闲日,处处山川怕见君”。

再看他的《过百家渡四绝句》之一:“出得城来事事幽,涉湘半济值渔舟。也知渔父趁鱼急,翻着春衫不裹头。”杨万里的诗歌具有独创性,大家称赞“诚斋事事悟活法”。这是作者随着不同的感兴,别出心裁,不落俗套,显示出作者自己的独特的感悟,表达出自己独特的感受,杨万里的“活法”是多种多样的。

这首写景诗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歌德先生说过“神灵自在细节之中”。杨万里就抓住平凡景物中富有诗意的细节加以再现,通过典型的细节勾勒出形象的精神,体现出诗人内心的感受。百家渡畔景物万千,两岸风光,山光水色无不跃入眼帘,但诗人只抓住自己感受最深的景色,中流中的一叶渔舟作为特写镜头,把渔舟的其他方面作为背景而忽略,又摘取渔舟上的渔夫,作为特写之中的特写镜头,详尽集中描写出渔夫的翻穿衣衫、发髻不裹的衣着打扮,看似自由疏放,实则捕鱼繁忙,自然而然的能够引发读者去思考渔夫这样打扮的原因,渔夫因为趁着鱼季的到来,虽然辛苦,但收获的丰收却充满着高兴之情,竟也顾不上衣着的整齐,好像作者也感受到收获的快感和美感。一方面写出了渔夫辛勤而快乐的捕鱼生活,另一方面也写出了作者的感受和态度。细节的突出再现,给人以极深的印象。

杨万里的“活法”最重要的体现是“善写瞬间,以成永恒”。如《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通诗写其“小”,池小、泉小、荷小、蜻蜓不写其小,我们也感觉到是一个小巧玲珑的蜻蜓,一切都是那样的小得令人心痛,天真妩媚,却又和谐美妙,这是诗人的一种静观自照的心境。诗的第三句,抓住自然中的瞬间的活动,因为瞬间,所以美丽;因为美丽,所以撼人心魄;因为撼人心魄,所以能够永恒,作者为我们展现出一幅瞬间的永恒美,色、形、甚至香味、立体形态,我们还会进一步的去想象,蜻蜓翅膀的煽动,因为蜻蜓的站立而荷花也微微颤动,毕现于眼前。新荷刚浮出水面,茸茸的,含苞待放;鲜艳的,明翠欲滴;一只活泼清爽的蜻蜓已自立其上,一面是含苞的荷花,乍出水面的静态之美,一面是莹翅闪闪,通体晶莹的蜻蜓以动相应,一切都是那样的细,那样的柔,那样的富有情意。它句句是诗,句句如画,展示了明媚的初夏风光,自然朴实,又真切感人。这不是一幅绝美的画面吗?

这些都得益于作者善于捕捉精彩瞬间,绘成永恒画卷。杨万里仿佛是一位高明的摄影师,凭借精微的观察力,凭借最美感的心灵感应,手眼敏捷,语言明快,把刹那所见、所思、所感通过精确到不能更换的语言来进行描绘、叙述,描绘中自然而然渗透着作者自己的思想感情。他用快速镜头捕捉到这稍纵即逝、妙趣横生的一瞬间,把这一瞬间用精确的语言转换成永恒的美丽。

描绘山川景物到如此的程度,以至于“处处山川怕见君”,怕被作者穷形尽相,毕露无遗的进行刻画。我想,其实山川更愿意被这样的诗人描绘,能够把自己的精神诉诸于笔端,把山川的真实形胜诉诸于笔端,总比让别人不能真正表达自己的真实、甚至曲解了自己好吧,这是一种反其意而用之的意思。

我国的诗坛,从来就不匮乏这样的诗人。我们在阅读的时候要从细、从实,全面准确的理解诗歌的内容,品味、理解作者的思想感情,了解诗歌的审美期情感。

文章不厌百回读情到深处情自浓

因教学的原因,多次诵读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但每读一次,都有进一步的收获,都有进一步的领会。

文章者,情感之自然宣泄也,则为人之情感集中体现者也。写文章者,需了解传统文化之精神,内化为精神,外化为语言。读文章者,当精读其表面之文字含义,更须读尽其精神之内涵,读尽言外之意。

项脊轩,先生家一极普通又极狭小的小阁子。先生信笔写来,却处处每有深意;淡淡语言叙来,却每每令人愈读愈为伤情。项脊轩是先生读书之处,也是先生寄情之所,尤为先生所立于世间人伦道德文章之所。

百年老屋,虽加修葺,想来也常常漏雨,可廖为欢欣之所;庭中虽置花木,“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姗姗可爱”,景物清幽可爱,读来唯觉寂寞,“静”不是沉寂,而是富有生机,景物的清幽,显示他内心的安静、勤奋和深思,行与为相映衬,尽现先生安详、宁静的心态。虽有文人所期望之雅,但文人骨子里是雅背后的应该有所作所为,雅而无为,人生至悲。先生之项脊轩,也是一个落拓学子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之地也。

先生之为项脊轩志,岂为项脊轩之故难忘也,先生难忘者,实祖母、母亲、妻子之所望于先生者也。先生积学五十余载,文名盖天下,桃李遍于国中,尚不能得一进士,为一官半吏,以俸禄养其亲,以功德荫其宗祖,惟困守此轩,偃仰啸歌,兀然独坐,岂不怆然?时光流逝,祖母、母亲、妻子相继零落,唯余此轩。此时轩中一木一石,一几一案,皆成倒流之时光,亲情之所在。往昔亲人之音容,历历如在目前。每一落笔,不是用墨汁书写,简直是浓情挥洒,心血滴流。一句话已使人穿梭于时空,岂敢多语!多言岂不涕泗横流?当年之轩几书案,当年之红颜欢笑,当年之俏笑盼兮,无不因每一物而现于眼前。先生乃性情中人,何等敏感?先生更顾及天下读此文之性情中人,伤极而不能卒读,难察先生拳拳之心,故节制而轻语,心可谓长矣。一平凡语,一细节语,至今尤历历在目,何用誓语豪豪?

震川先生寂寞矣,先生心痛矣!

先生鳏寡孤独于轩中,亲人之形影出没,轻声细语,袅袅不绝于耳,妻子所手植枇杷树亭亭而立,祖母所遗之象笏仍在,日以继夜,风动树影,万籁有声,如亲人至,如亲人声。诸亲所望,己已尽力,志力足以慰九泉之先辈,奈何世情多舛,竟无半分功绩!而拳拳之意,谆谆之语,时时在目,岂有片刻之淡忘?一语而思其情,更思自身之惭愧,羞见先辈,岂能多着色墨?先生伏案忆之,志之,不悲不喜,不怒不怨,文章灿然,字字如有神助。故清人梅曾亮感而涕下,曰:“此中文字,直接《史记》,韩刘不能掩之。”

文中所写之悲,其一,大家庭的分崩离析;其二,母亲的关怀;其三,祖母的期盼。但其中蕴含的感情,细细叙来,极有分度,慢慢品味,各有其异。写其分家,只是在客观的记叙中寄予深长的感叹;回忆母亲,情动于衷,毕竟当时年幼,只是大母之婢的深情叙述,却还是有泪无声,含蓄而有节制;思念祖母,爱孙之至,希望之切,“以手阖门”“顷之,”以遗象笏,“令人长号不自禁”,则如汹涌的潮水,直泻而下,完全失却了控制。言至简而意至厚,行至纯而冀何深。由内抑转为外露,由沉稳渐趋强烈,其中,感受不同,情感各别,何等分明,其笔法之细,令人感叹。

小轩之中,最难忘者,乃与妻之共度时光者也。与自己关系非最亲密的已是长篇叙述,难道最亲近的、最为难忘的,反而没有的清楚的记叙吗?不能不让人进一步去思索。这就是让读者追寻、探索的暗示信息点。这就是空白的艺术。

文章对妻子的记叙,仅有一句话,“吾妻死,室坏不修。”就这一句淡淡的交代,作者对亡已把对亡妻无限思念的那份感情倾泻而出,思之则无余。亡妻的所有有关的东西和话语惟非常难忘,甚至已到提都不敢提及的程度,唯恐失去控制,不能自已。但寥寥数语,情不可极。睹物更思人,当年的轻声细语,当年的嬉戏欢歌,当年的一举一动,当年的一颦一笑,都在不言中矣。能不“忆江南”,有心者自会领会先生的心意,这简直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春秋笔法,尽在此矣。

如若信笔记欢,自也娇媚动人,红袖添香,夫唱妇和,琴瑟和鸣。但只觉欢娱之时短,难体悲哀之时长。先生以寥寥数笔,唤醒灵犀相通之人。至于凡目,一扫而过,不值一晒。

先生之前五百年前,欧阳文忠公之哭梅尧臣,有“诗非穷而不能后工”之说。先生之后四百年,我等亦为先生哭,意文章亦或如是!先生不困于项脊轩,则不会有项脊轩惨淡悲苦之鸣,非有此惨淡悲苦之鸣,则不能有《项脊轩志》之千古绝文也。若先生去项脊轩而居于庙堂之上,先生一人之幸,天下之文章之大不幸也。

凡读三五本书,有其子女者,莫不欲使之光宗耀祖,名垂千古,不以功名封荫,也当以文章传世。豪语干云,穷经皓首,然难有所成。思先生之《项脊轩志》亦可有得。文必有自己的所得所感,深思异于常人,想非人之所想,就会令人刮目相看。但是也难有了解明白其心意之人。文章所感所得所思,未必浩浩如万古长江,绵绵如千里秦岭,先生淡淡数语,娓娓叙来,知己者已思接千古,走入心田,与先生直面,其情其状其思其想,莫不毕现。天下谁人不识君,其实大为其谬,知音者毕竟寥寥,但寥寥知音也足以慰我怀矣。

然先生有此文章也足以自慰了。世间有所谓黄钟大吕之作,负道德之重,兼国家之任,这是具有危机感、忧患意识的人所为的。至于项脊轩时之先生,悲守穷庐,四顾茫然,几乎殁于世而不得遂先生之志,有《项脊轩志》一文,已入不朽一流矣。我们又为先生庆幸。读先生之文,也可以明白古文大家的作文技巧,更能理解大家伟人的深情厚意。

今又有几人知类于先生者矣,一则不能察其敏思于端倪,二则不能体其万世之忧思,先生悲乎?我辈悲乎?

震川先生姓归名有光,字熙甫,明昆山人。《项脊轩志》虽先生之小文,然其深意不可不察,凡谓性情中人,不可不读。

独怆然而泣下,悲而能壮——唐诗的深层解读

从古至今,有大量解说诗歌作品,唐诗是备受人们青睐的话题,唐诗有着它的悲喜与美丑、壮阔与萧索、太平与动荡......可谓气象万千。唐代的诗人有着他们独特的个性,或张扬,或清高,或稚气,或成熟,或高雅,或沉稳,或刚直,或柔和.......他们有着不同的身份,来自社会的各个层次与角落,有皇帝与大臣,也有百姓和寒士,有贩夫兵士,也有闺中少妇,甚至还有罪犯......这是一个诗的国度。

唐诗受欢迎的程度,无法以量形容,因为它已经融入中华民族的血液中。虽然宋诗建立起来了,更与唐诗一起在诗史上双峰并立,然而唐诗最终以自然之美而更胜。你可以先以唐诗赏读做一个集,写写你的读法,而后至其他种类的诗歌,用唐诗先领着读者学习着怎样读一直没有读懂的传统文化,用大家熟悉的唐诗授之以渔。

人人都会有愁、有怨,可能会怀才不遇,但愁怨之后是希望,希望是生活的动力;绝望之后是失去希望,就会失去动力追求,人生就会陷入无望的痛苦之中。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想追求,但会因为个人、社会、时代等的原因,使自己的追求难以实现,人们就会有不满,人们就会有牢骚,就会有自己的愁怨。

中国的诗歌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愁怨。但这愁怨写的各有特色,几臻极致,值得我们细细的品味。黯然销魂,惟有离愁。

小愁有小的魅力,个人之愁往往缠绵悱恻,令人神伤;大怨有大的动人之处,家国之怨伤的大气,伤的悲壮,伤得让人扼腕叹息,长吁短叹,对天长号,悲而极壮。

在社会充满希望和活力的盛世,能够给每一个人以希望,虽然可能怀才不遇,可能忧愁怨恨,但它的基因是一种豪气,会转化为一种动力,努力去追求;也可能演变为一种个人英雄主义,表现为一种豪气干云,是一种蓬勃向上、为国立功的荣誉感。

盛唐的诗歌,在宽松的社会环境下,每个人都看到凭借自己的才能会有一番作为,大多数文人都想建立军功,勒石传世,“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安邦治国平天下,当然他们也会有不如意,也会有所阻隔挫折,但在他们的愁怨中明显的能感到盛唐的那种大气,悲而不伤,愁而不怨,明显的充斥着盛唐的开放大气。

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从表面上看,一种愁怨已经达到极致,“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这的确是一种有深度的、发自肺腑的愁怨,但这愁怨的背后是对大唐王朝充满信心,是个人的一种积极用世的心理,血气方刚,豪气干云,五彩缤纷的阳光灿烂,读过这样的诗,人不是消沉埋怨,丧失信心,反而会更加勃然奋起,壮志凌云。心怀天下,以天下为己任,虽历经磨难,怀才难用,但仍不能改变效国之情,不由人不怆然涕下。

强盛的唐朝,携带着开明的政治、强大的军事、丰富的经济、繁荣的外交、广阔的疆域,让众多的心灵对世界充满信心,也让天下的是人们感到心胸、体魄的酣畅淋漓,充沛的激情,盛唐指引给天下的读书人的道路是阳光普照,具有无限的吸引力,即就是百般曲折,也痴心不改,虽有牢骚,但却悲而不伤,虽有埋怨,但从未失去信心,也就自然从未失去努力的拼搏。

盛唐之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唐朝的成功,史无前例的成功。形成整个大唐的宏伟气势,每个人的胸襟也就非常的开放,积极向上。帝王如此,文人如此,甚至整个的社会普通百姓也是如此。魏征之后再也没有象魏征那样的直谏之士,不是没有魏征那样的人,而是没有像唐太宗那样的帝王。李白之后再没有李白,也不是没有他李白,而是没有产生李白的社会,谁敢说“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敢不听天子的命令,早就砍头了。或者一句皇上的命令,早都把你吓得两腿发软,再醉的酒也早就被吓醒了。没有肥沃的土壤,什么样的好种子也会长的畸形。这样的种子即就是破土而出,当然也只能是备受坎坷挫折,发而为诗歌,可能会更加感人的。

诗人精神天地阔大,诗歌中的感情自然也就沉厚壮大,明朗高亢,积极向上,雄壮昂扬,人总想着有一番作为,洋溢着向上的活力,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磅礴气势;他们的感情天地里,也难免会有阴云风雨,落魄困窘,伤远离别,甚至为了理想,离愁别怨,反而是家常便饭,但你总能强烈的感觉到在雨云后面的万里蓝天,总能感觉到诗人不失信心,充满希望的壮大高亢精神。

诗歌是社会和时代的产儿,唐代的诗歌发展也像一个人的成长历程,由少壮而衰老,由朝气蓬勃、恣意放歌到满足颓唐、逃避现实,甚至攻击当道者的历史行程。

唐初社会更替,诗歌也随之而改变,由六朝时的靡靡之音,而转变为青少年的清新歌唱,如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春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它显示的是少年时代,在人生的初次展望中感到的那种轻烟般的莫名的惆怅和哀愁,虽有一些悲伤,但它的根子里是一种憧憬式的悲伤,是一种“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充满希望的悲伤。尽管悲伤,骨子里是一种轻快;虽然叹息,骨子里却是一种轻盈。他上与魏晋时代人命如草的沉重哀歌,下与杜甫时代饱经苦难的现实悲痛截然不同。

就像人在十六七岁的“花季”“雨季”,将成熟而未成熟,一只脚将要踏进社会的风云,对宇宙无限人生有限,江山永恒而岁月无垠的一种少年时的积极进取却感伤、惆怅,并且还夹杂着激励和欢快,口里唱着“少年不识愁滋味”,但仍然是一语百媚,轻快甜蜜。初唐的诗歌骨子里是一种空灵的自信和对一切胸有成竹的高歌。这其实也是一种人生的悖论,关键要看着悖论的两方面平衡不平衡,这天平会倾向于哪一方面。

初唐四杰的诗歌,好像二十岁的小伙子,对世界未来有着一种美好的渴盼,但同时又有着一种担忧。把涉世未深的少年空灵的感伤转化为壮志满怀、要求建功立业的具体歌唱。当然,这其中的前提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条实现自己的理想之路,是每一个年轻人在自己的人生开始阶段的梦想,是一种充满着渴盼的理想,所以诗歌的骨子里也是一种激情高昂的自信。

王勃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襟。”表面有一种怀才不遇、无人赏识的感伤,但它的核心却是一种昂扬的精神。只有积极用世之情,才会有不遇之伤,但更重要的精神是屡遭打击,百折不回,这才是唐朝这个社会的核心精神。如果稍有不顺,则万念俱灰,皈依佛门,渔樵归隐,则是明显感到社会没有希望,在强大的黑暗面前,自寻出路,驾鹿车,骑青牛,归隐山泉。这就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在感伤之后,仍然是对自己充满着信心,从不怀疑,自负其才,总相信自己一定会有所作为,奋发勉励,精神勃发。在初唐,每个人的眼光根本就不会在于一个人的荣辱得失,他看到的是天涯,是天下,是四海,这远大的眼光其实就是他的心胸襟怀,他的丰伟想象。能有这么宏阔的想象,必然会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整个社会都弥漫着及时努力、莫负年华、建功立业,正当其时的状态。

虽然写作时满腹牢骚、一腔愤慨,但有唐朝这样的社会,诗人们的如椽巨笔写就的是盛唐开创者的高蹈胸怀,化为一种积极进取,得风气之先的伟大的孤独感,豪壮而并不悲伤,表现得正是盛唐之音的本质。这样的社会,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无意而为都是胸怀天下,指向未来,傲视万物,张扬无羁,充满着豪壮感。

孟浩然的写景诗《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看起来是千古通题、伤春惜花、韶华不在,但骨子里却是愉快明亮、美丽清爽,底色是清新活泼,丝毫没有低沉哀婉、缠绵沉重之感。

能够有这样闲适的心境,能够感受自然的风轻雨急,花开花落,率先而为,信心而思,只有这样的繁荣、富裕、开放的社会,才能让诗人静心细品,从容鉴赏,静对心灵。

而边塞诗正为唐朝社会精神的代表,文人请缨,远赴边疆,其根本目的就是要建功立业,张扬才华,一展抱负,博取功名,所以在他们的眼中,没有战争的血腥,没有战争的阴云;在他们眼中,只有通过战争激发出来的豪迈勇敢,一往无前,建功立业;战争在他们眼中化为壮丽,边塞的荒凉也化为壮美,就像“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人们从中看到的不是荒凉、凄清,而是一种豪情壮志,广阔壮美,苍劲雄浑,壮阔豪迈。

即就是出征远戍,也绝然没有“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的生死之伤,也绝然没有明知此去难归、无限哀伤之气,“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犹未已”。在他们的诗歌中完全充满的是一种必胜的信心,充满着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的豪迈。“仰首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的自信和明快。“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就是盛唐之音,也就是整个封建这会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外交各方面臻于鼎盛而注入社会的一种阔大的胸襟,居高临下,包容万物,充满自信,昂然快畅的盛唐精神的反映。这底色是繁荣,明快厚重的思绪上有轻飏的哀思,更显示出人的精神状态,这才是真正的强音。

而在盛唐之音顶峰上的当然是李白。李白是盛唐社会精神与个人精神、气质、胸襟、才华,甚至个人的小小的聪明,都恰到好处的完全共鸣的产物,整个社会处于欣欣向荣、毫无拘束状态,使独特的李白精神得到充分的展示,从这个角度来说李白的诗歌不可学,没有办法去学习。能学李白之才,也能拥有李白的机遇,也会偶然碰到李白那样的社会,但李白长久以来积淀的社会和个人的精神达到完全的共鸣却是百年不遇的,要学李白诗难之又难的。

只有深厚方能飘飏,只有自信方能傲物。只有社会的宽容,才能让他更加恣肆。边塞、山河、青春、美酒,在他的眼里完全是一种寄托,是性情的抒发,而且眼之所至、言之所及,无不带有精神的烙印。

笑傲王侯,挥斥人生,指点江山,饮酒歌赋,又无不展示着抱负情怀;自信人生,傲岸不训,却又想大展雄才;另一方面,社会及君王能包容万物,胸襟宽阔,也为这样的人物提供了平台。“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严陵高揖汉天子,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社会给了他们高歌的舞台。

当他们“须行即骑访名山”的时候,又给他遍览大好河山的通行证;当他们“但得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净胡沙。”诸君也明白这是诗人的夸张之言,也会一笑置之,任其狂放。他本期望着“直挂云帆济沧海”,但最终“明朝散发弄扁舟”。上苍也清楚,李白之才难于在政治漩涡中舒展,也可能是“才大难为用”,也可能是文人之志,只能是嘴上的功夫,所以上苍让李白的遨游之才在广阔的诗歌天地间充分施展,惊艳万古。

如果只是欢乐任性,李白的份量就会轻了很多,加上这万古之愁人,李白的亘古不可能解决的“哥德巴赫猜想”,凸然缘增,长运山河。

这就是盛唐之音中的最强音,痛快淋漓,天才极致,毫无约束,无规可循,一切都是脱口而出,随意创造,一切都是随性而为,美妙奇异,是一种不可预计的情感迸发,是一种不可再生的节奏音调,达到了浪漫主义的极峰。

没有汉唐雄风,不可能有如此胸襟,正如毛泽东“唐宗宋祖,略输文采,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只有放眼宇宙,才能有“倚剑昆仑”的豪气。

诗至杜甫,完全尽现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本色。中国的知识分子,一生绝不会改变自己的积极入世的态度,知其不可而为之,肩负起雄,兢兢为之,“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至死不改其志。诗歌已经由原来的明快豪壮演变为感情沉重而频率缓慢,工整严格而讲究遣词造句,这就成为一种艺术,但它不再是性情所为了。

所以只要有杜甫关怀天下的悲悯情怀,就能够自言心声。杜诗可学也就在这个地方,技巧可学,而才情难仿。

安史之乱,诗歌由盛唐蓬勃精神转化为传统的沉重悠长的历史长河。

李商隐《贾生》的意外之意——汉文帝的心思

李商隐《贾生》我们每个人都非常的熟悉。“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几乎已经默认他是在讽刺汉文帝不中用贾谊的政治才能,而是迷信鬼神,把个人的命运置于国家的命运之上。

这就是思维定式的影响。我们对很多问题已经不会进行透彻详尽的、自我的分析思考了,传统怎么认识的,我们就怎么理解记忆就行了。这很可能就不了解时事的真相,不能准确的理解事物的实质,甚至会以讹传讹,道听途说,将错就错,没有我们的智慧,没有我们的思想,让历史永远的隐藏了他的真相。

其实对任何事物,我们都应该进行思考分析,就会发现非常有趣的、能够给我们很多的启发的智慧。这就需要我们有一种思考的理念和分析的意识。我们对任何事物不保有原来的认识,怀疑一切,但最重要的是分析的过程,我们要找到这句话,这个事物的切入点,分析切入点的时代、背景、原因、心理等,这样就会提升我们的智慧,并把这样分析的结果能够运用在我们自己的生活中,这样就会让我们成为智慧的人生,任何事情都恢复和事物发展的规律,走向成功。

任何事物都有着其最基本的规律,只要我们站在事物本身的角度,不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都会发现它存在的合理性。这就是事物的深刻的本质所在。这就是事物的“道”。

我们读书要“五读俱全”,一读其人其际,二读其细节,三读其背景,四读其校勘,五读其评注。但一个“读”,是前提,是要我们运用自己的头脑,是自己能够进行分析思考。特别是校勘评注,这只是后代人的分析理解,我们需要以这些为参考,这些或许能够为我们提供一种分析的灵感火花,千万不能迷信这些,更不能完全的相信这些。完全相信这些就会慢慢地毁灭我们的智慧,时间长了,我们就会习惯的相信,懒惰的不会多加思考的相信,不再进行自己的独立的分析,时间就会磨蚀了我们的智慧。

本诗情节取材于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里的一段故事:“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厘(音‘xi’,今写作‘禧’,幸福之意,‘方受厘’,指刚举行祭祀,接受神的福佑。),坐宣室(汉未央宫正殿,借指汉朝朝廷)。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在当时外有大臣攻击,内有邓通进谗,内外夹攻,使贾谊不但不能施展他的才能和抱负,连在西汉朝廷中立足之地也没有了。其结果,是贾谊被贬出京师,到长沙国去当长沙王的太傅。汉文帝七年(前173年),文帝想念贾谊,又把他从长沙召回长安。贾谊到长安后,文帝在未央宫祭神的宣室接见了他。当时祭祀刚完,祭神的肉还摆在供桌上。文帝对鬼神的事感到有不少疑问,就问贾谊。贾谊是怎么回答的,史书上缺乏记载。

但是,文帝还是没有对贾谊委以重任,只是把他分派到梁怀王那里去当太傅。其原因,还是由于邓通这样小人仍在文帝身边,贾谊又多次得罪过这个文帝的宠臣,这就成了贾谊施展其政治抱负的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梁怀王刘揖,又名刘胜,是文帝最喜爱的小儿子。文帝任命贾谊为梁怀王太傅,也算是对他的一种重视,虽然这还谈不上升迁。

成为帝王师,也是中国古代文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这实际上也是为这贾谊的将来充分发挥才智作的准备,汉文帝为自己的儿子准备了一个宰相。

在一般封建文人心目中,“宣室夜对”大概是值得大加渲染的君臣遇合的盛事。但诗人却独具慧眼,抓住不为人们所注意的“问鬼神”这件事,借题发挥,翻出了一段新警透辟、发人深省的议论。

贾谊贬长沙,久已成为诗人们抒写不遇之感的熟滥题材。传统认为这是一首托古讽时诗,意在借贾谊的遭遇,抒写诗人怀才不遇的感慨。诗选取汉文帝宣室召见贾谊,夜半倾谈的情节,写文帝不能识贤、任贤;“不问苍生问鬼神”却揭露了晚唐皇帝服药求仙,荒于政事,不能任贤,不顾民生的昏庸特性。末句方引满而发,紧承“可怜”与“虚”,射出直中鹄的的一箭──不问苍生问鬼神。郑重求贤,虚心垂询,推重叹服,乃至“夜半前席”,不是为了询求治国安民之道,却是为了“问鬼神”的本原问题!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求贤,对贤者又究竟意味着什么啊!诗人仍只点破而不说尽──通过“问”与“不问”的对照,让读者自己对此得出应有的结论。辞锋极犀利,讽刺极辛辣,感概极深沉,却又极抑扬吞吐之妙。

李商隐(八一二-八五八),字义山,号玉溪生,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县)人。开成二年(八三七)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补宏农尉。年轻时即以文才受令狐楚的赏识,可是李商隐却与泾源节度使王茂元之女结婚。当时牛李党争正在尖锐时期,令狐楚是牛党,王茂元则是与李党有关。宣宗即位以后,牛党当权,令狐楚儿子当了宰相,打击一切与李党有关的人,从此李商隐一直被压抑而抬不起头。几次到长安活动,只补得了一个太常博士。最后死于荥阳,年仅四十七岁。

李商隐是晚唐诗坛的一颗明星。他的多愁善感和繁博的事象及复杂的意念,在他的诗里往往是避实就虚,透过一种象征手法把它表现出来。这种象征手法建筑在丰富而美妙的想像的基础上,因而他笔下的意象,有时如七宝琉苏那样缤纷绮彩;有时像流云走月那样的活泼空明,给人以强烈的美感。他的近体诗,尤其是七律更有独特的风格,绣织丽字,镶嵌典故,包藏细密,意境朦胧,对诗的艺术形式发展有重大贡献。

当然他写这首诗心情就很复杂。他对贾谊是惺惺相惜。诗中又寓有诗人自己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诗人夙怀“欲回天地”的壮志,但偏遭衰世,沉沦下僚,诗中每发“贾生年少虚垂涕”、“贾生兼事鬼”之慨。这首诗中的贾谊,正有诗人自己的影子。概而言之,讽汉文实刺唐帝,怜贾生实亦自悯。王安石也曾写过同名的一首《贾生》“一时谋议略施行,谁道君王薄贾生?爵位自高言尽废,古来何啻万公卿!”这也很明显和自己的经历是相吻合的。这就是王安石的角度。

汉文帝雄才大略,在他统治的时代,汉朝达到了强盛的时代,文景之治。他对待贾谊也就不是那么的简单,他对贾谊的破格提拔,其实就是用雄才善变的贾谊冲击对抗墨水不足的政治老臣,是和国家的政治发展息息相关的。不是简单的求神问卦。不要小看了汉文帝。

汉朝是一个迷信的朝代,鬼神之事根本就不是一个小事。中国传统上看起来不相信鬼神,孔子说不言怪力乱神,但在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鬼神就代表着上天的意志,一命二运三风水,这永远是不容忽视的。那个皇上不相信命运?谁都说自己是天子,天子就是上天的儿子,而且是独生子,是嫡出的。(天子,知万物者为天子,也就是通晓万物的基本规律的人才是天子。)包括现在,越是高层的人,越是有钱的人,越是相信命运的,越是讲究迷信的。说到底,我们中国人认为的迷信其实就是自然规律,是普通人根本无力改变的一种冥冥之力。

那么汉文帝之所以向贾谊请教的,也就不仅仅是长生不老了,而是探讨天意如何?而贾谊了解鬼神的才能,不是人们理解的迷信算卦,而是一种苍天的天意。这也是中国传统文人最想掌握的。

中国传统文人把自己的思想都从天意的高层次来加以理解,给自己的思想找到一种最恰当的根据,不容怀疑的根据。

那么贾谊给汉文帝提供的是什么样的思路呢,能够让汉文帝“夜半虚席,屈膝向前”呢?

贾谊认为汉朝已经建立二十多年了,政局大体稳定,为了巩固汉朝的统治,他向汉文帝提出了一系列建议,进行改革。他的改革建议,是针对汉承秦制而发的。他认为汉朝承袭了秦朝的败俗,废弃礼义,应该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向道。他建议制订新的典章制度,兴礼乐,改正朔,易服色,改变官名等等。改正朔,就是改变秦以“水”为德,以十月为一年之始的历法;易服色,就是改变秦的服色尚黑的制度,主张汉的服色应该尚黄。由于当时文帝刚即位,认为条件还不成熟,因此没有采纳贾谊的建议。

当时的那些老臣们是开国元勋,又是一些没有文化的“大老粗”,尤其是周勃,更以“钝椎少文”出名。到了文帝朝,他们已经年老,自恃功高,思想守旧,胸襟狭隘。当贾谊这样学识渊博又有革新思想的年轻知识分子在汉王朝崭露头角时,这些老臣显贵们一方面因他年纪轻资历浅而看不起他;另一方面又因他才华出众而心怀妒忌。更不容许贾谊的这些做法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文帝的宠臣佞悻邓通,邓通本是一个没有任何本事的人,完全是由于一个极荒唐的原因而得宠于文帝。原来文帝这人挺迷信,有一次他做梦要上天,上不去,有一个“黄头郎”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就飘飘然地上天了。文帝一觉醒来,非常高兴,就到渐台这个地方,暗中寻找这个推他上天的“黄头郎”。碰巧见到一个正在使船的头戴黄帽的年轻人,穿着容貌很象梦中推他上天的人,文帝就把他叫来,问他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叫邓通。文帝很高兴,就叫他随侍左右,经常同他一起玩耍,封他为上大夫,还赐给他巨额的金钱。文帝把蜀郡的严道铜山赐给邓通,允许他自铸钱,因此,“邓氏钱”遍布天下;又有吴王刘濞开豫章铜山铸钱,吴钱也遍布天下。这样,币制就混乱了。但是,文帝还是没有对贾谊委以重任,只是把他分派到梁怀王那里去当太傅。其原因,还是由于邓通这样小人仍在文帝身边,贾谊又多次得罪过这个文帝的宠臣,这就成了贾谊施展其政治抱负的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对贾谊来说,他所关心的似乎不是自己职务上的升降,而是国家的政治形势。在当时,西汉王朝的政治局势基本是稳定的,但也面临两个矛盾,并逐渐尖锐化起来。一个是中央政权同地方诸侯王之间的矛盾,一个是汉王朝同北方匈奴奴隶主政权之间的矛盾。这两个矛盾的尖锐化,在当时已见端睨。贾谊透过当时政治局势的表面稳定,看到了其中潜伏着严重的危机,对此深为关切和忧虑。他接连多次向文帝上疏,向文帝敲警钟。其中最著名的,是在文帝前之七年(前173年)他从长沙回长安后所上的《治安策》(也叫《陈政事疏》)。

贾谊指出危害西汉王朝政治安定的首要因素,是诸侯王的存在以及他们企图叛乱的阴谋。他回顾历史,列举事实说明分封诸侯王的害处。起初,汉高祖刘邦分封异姓王,结果是“十年之间,反者九起”,一年也不得安宁。异姓王的叛乱虽然被平定了,但又不能从中吸取教训,又分封了一批同姓王。在文帝初即位时,天下还算安定,为什么呢?因为大的诸侯王年纪尚幼,而汉王朝派去的太傅、相还能掌握实权。但是,几年之后,诸侯王们大都长大,血气方刚,而汉王朝派去的傅、相年老多病,有的被罢免了,各诸侯王国的丞、尉以上的官职,都被诸侯王们安插了自己的亲信来担任。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要想使国家政治安定,恐怕连尧、舜也是办不到的。贾谊得出的结论是:“疏者必危,亲者必乱”。

根据异姓诸侯王反叛的历史教训和同姓诸侯王必然反叛的危险,贾谊向文帝提出了自己的对策。为此,他说明了这个问题上应该有的指导思想。他说:现在诸侯王势力强大,好比是大骨头,汉王朝如果不用权势法制这把大斧头去砍,而想用仁义恩厚这把薄刃小刀去切割,那么,这个刀子不是被碰缺口,就是被折断,那是无济于事的。他形象地指出:现在的形势就象害了浮肿病,一条小腿肿得几乎同腰一样大,一个指头肿得几乎和大腿一样粗,只能平放而不能伸屈,一两个指头疼起来就不得了。如果现在不及时治疗,一定会成为不治之症,将来虽有扁鹊那样的名医,也没有办法治了。

那么,切实可行的对策是什么呢?贾谊根据“大都强者先反”的历史教训,提出了“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方针。也就是说,在原有的诸侯王的封地上分封更多的诸侯,从而分散削弱他们的力量。

《治安策》除了论述了地方诸侯王的问题外,还对其它政治问题,以及经济、军事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商人经济力量的膨胀和北方匈奴的问题。

这“可怜”但有深刻含义,会有这多重的含义。也明显不仅仅是“可怜”汉文帝只是问自己的长生不老之事。对这些含义的清除理解,才能理解当时的情况,才能真正理解贾谊的情况,才能真正的理解历史的实际情况,也才能理解李商隐的心理。

一“可怜”的是汉文帝七年(前173年),文帝想念贾谊,又把他从千里之外的长沙召回长安。汉文帝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请教个人的长生不老。很明显当初是为了缓和积极改进的贾谊和老臣之间的矛盾,现在召回贾谊是为了让加以和那些胸无点墨,只知自己利益的老元勋们抗衡,也应该考虑的是国家的发展。这是汉文帝的积极进取的思想。

二“可怜”的是贾谊明显的是给汉文帝提出的是一种天意,根据天意国家要发展,就必须进行一系列的改革。但汉文帝明白这一点,就是没有实际行动。这就是每一个帝王的懦弱犹豫,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又能看出汉文帝的左右为难的实际情况,这就是历史的现实。

三“可怜”的是思想已经有明显的认识,也懂得历史就应该如此,这就是发展的必由之路,但是,自己就是没有行动。这就是很多是历史的悲剧的原因。

四“可怜”的是我们认识事物的思想方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也就不加思考的认为就是求神问卦的诗歌,是怀才不遇的悲愤之情。认识问题的惯性思维,定势思维。

五“可怜”的是历史是按照贾谊的思考和预测发展的,但就是这么一种天才,他的理想不能实现,个人怀才不遇,是一种个人的悲剧,给国家造成莫大的损失。这就是景帝刘启时,晁错提出“削藩”政策,是贾谊主张的继续;汉武帝时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

六“可怜”的是这样的结局令人可怜。当然尤其是贾谊的悲剧命运令人可怜。

七“可怜”的是我们可以从中认识到,汉文帝之所以这样迫不得已的原因,任何事情都是一种历史机遇,只有条件成熟了,才能够变成现实。真理超前一步都是谬误。任何事情的存在都有着他的合理的理由。只不过这里有可能就是一种历史性的,也就可能是当时的环境形成的一种思想、方法。跨过这个时代,甚至也可能是一种极为简单幼稚的,令人感到可笑的。

八“可怜”的是皇上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明白的进行积极变革,只能是假借“鬼神”这样的话题,我们就能明白汉文帝所受的困惑有多大,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我们也就能看得到,贾谊的建议不能被采纳任用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九“可怜”的是这样的人才不是随时可以有的,浪费这样的人才是一种历史的损失。什么样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人才,首先应该是为了国家民族的长远利益进行思考,其次能够从长远看清事物的本质,能够预测事物的发展方向,三是能够运用恰当的方式把自己的思想变成现实,不能仅仅停留在理想的阶段,思想都很深刻了,这种行动做法不能那么天真,就像屈原,就像王安石变法,就像戊戌六君子,改革的基础不仅仅是皇上的支持,皇上的利益和思考问题的角度会突然发生变化的,不会是稳定不变的,皇上也会和快死了的。这只能是一种历史的遗憾。

我们对任何事物的认识,都要想着从本质上去看透它,透过现象看本质,透过细节看深层心理,这样的学习思考就是会学习思考了,这也就会是非常有趣味性、智慧性的学习,这样的学习充满了魅力。这其中就是掌握事物的基本规律,从基本规律出发,才能有一个正确的思维方向,才能把一切变成自己的智慧。

从李白的张扬到苏轼的超然

老子是高端的智慧,追求世界的本源,他认为是在于个人对道和德的理解认识。这是一种哲学的认识思想。庄子是把老子学说“人间化”,主要是营己弃世之说,面对混乱恶鄙的社会,追求一种绝对的心灵的逍遥游。但这些学说最终的指向是个人的修养,这已经把哲学演变为一种人生活的态度。

中国无哲学,这话本身就非常的错误,只是孔子的儒家思想,庄子的道家思想等,真正的含义是一种人的生活态度,不是一种纯粹的哲学而已。

李白是在开放、成功的盛唐的时代,有着一种精神的自由,人格的自由,当时的社会为他设计的仕宦途径,他的理想人生是自信“平步登天”,一鸣惊人,施展自己的抱负,然后能飘然隐退,也就是最舒心的人生途径。当时的社会能容忍这一切的存在,他把建功立和逍遥游统一了起来,而且明确的设计为人生的几个阶段,并加以理想化,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种理想化的人生模式。第一步是在自信人生的积极态度上,平步登天,实现自己的人生有所作为目标;第二步是一鸣惊人,建功立业,实现儒家教育的人生意义,“不仕无义”;第三步适可而止,功成身退,飘然引退。“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旁。”《赠卫尉张卿》“待我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赠杨山人》这就把庄子、孔子的人生观大大地推进了一步。

李白的这个推进,不是靠思辨的哲理推演,而是表现为现实的人生态度,生活方式,情感追求,通过李白的天才的诗歌和高傲的人格表现出来的。

李白的《朝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诗其中蕴含的思想感情是非常的丰厚的,不仅仅是表现了流放夜郎途中遇赦获释的喜悦轻快。李白经历了永王幕府而获罪被捕入狱,贬往夜郎的,这实际上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的经历,让他感悟到自己的人生,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才逆流而上的行程,幡然醒悟,从此跨入另一个人生的新途径,历尽艰难之后的松弛蕴含着非常巨大的精神力量。逆流,苦难,桎楛,磨难,尘俗,一切都不能改变我李白的精神世界,是个以一种飞电过隙、马注陡坡般的气势,正是由于对这种种逆流、苦难、桎梏、磨难、尘俗和压迫的深层次的轻蔑作根底,才能“惊风雨,泣鬼神”。

在李白身上,儒家的用世之心,也是非常强烈的。“但得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净胡沙。”强烈到了一种极端,又是对自己心中的偶像,如诸葛亮,谢安等在出事前的隐遁都颇有微词,“耻学琅琊人,龙蟠事躬耕。”“莫学东山卧,参差老谢安”。

但他一旦走进极力追求的心目中的圣地之后,“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而这一切由于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完全相反,“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鸡聚族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邻。”李白的独立人格就凸现出来了,人的独立。人的自由,人的尊严,在李白身上是高于一切的。它就会笑傲王侯,蔑视世俗,不满现实,指斥人生,“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生平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嗔”“高揖汉天子”“五噫出西京”“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正是因为李白的个性的独特性,才会去追求逍遥游,笔傲王侯,蔑视世俗,也才会选择与统治阶级的不合作,这是一种非常具体的、现实的、社会历史的个人尊严,正因为如此,李白的纵情欢乐才没有陷入不食人间烟火的醉生梦死,坐忘,安命混世的颓废放诞,看破红尘,隐居山林;李白的愤世嫉俗也才没有流于肤浅浮泛的怀才不遇,光宗耀祖,显亲扬名。李白既不是裸体昏酣的刘伶,也不是涕泗横流的贾谊。这样就把庄子的主观精神的自由推向客观世界,把庄子的对自由的哲理思辨的心之游,化为一种现实的生活,人生的态度,身心俱游。他的希望就成为了力求自己从龌龊的现实、卑琐的权贵中脱颖而出,自立自主,张扬个性。当然,伴随的必然有着一种人格的孤独。李白的诗歌,正是在追求自由和孤独感中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苏东坡一生融儒、释、道于一体,诗、书、画俱佳,他的人格所体现的进取、正直、慈悲与旷达的精神闪耀着千年的中国历史,他不仅是中国历史上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还被誉为第一千年世界历史的12位英雄之一。在苏轼身上,孤独感就体现得更为深刻。而且,苏轼就特别不能忍受,在他的笔下有一种特别的冷寂、凄清的意味。苏轼说自己,“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好人。”他甚至把常人之外的世界都想象得那样的冷寂,人间天上,都是一样的冷寂。《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在苏轼的笔下,天上的世界是那样的冷寂,凄清,人间也并不如中秋月一样的团圆,人不眠,人也会怨月。既然从古到今都难全的,虽然时间、空间打通了,但又能怎么样呢,“但愿”,其实就是说一切都是想象的,都是不现实的,都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现实的。人间时有缺陷的,因而才想到天上去,摆脱人间的拘束,高蹈远离,但又能怎么样呢?“高处不胜寒”,同样是孤苦伶仃,既然连天上都不是自由的乐土,人间又怎么能自由呢?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自由舒适,就只好从自己的心中开辟一块心灵的家园。苏轼就从孤独中寻找到了自己的超然。

苏轼的超然本身就是一种虚幻的世界,也是对现实世界的无可奈何,他自己的坎坷经历给他带的影响太大了。苏轼的《超然台记》开篇便说“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吾安往而不乐?”文章结尾又说“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因此,人们为了求福而贪,实际上不是求福,而是求祸。这就是说要真正避祸求福,就不能贪,正如苏轼在《赤壁赋》说的“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只有这样,保持自身端正清廉,修身养德,才是正当的做人为官之道。否则,“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虽心想求福而实际是求祸,不但做不成官,一旦罪恶深重,就连做人也不可能了。苏轼在《超然台记》中提出做人为官要“游于物之外”,就是要超脱于不正当的物质贪求,是有真知灼见的。“游于物之外”的原则,也是苏轼在《赤壁赋》中表现出的豁达超然人生态度的基础。

庄子对人生是否定的,悲观的,但苏轼对人生是乐观的,肯定的,李白是把主观自由客观化,苏轼则把安然顺命主观自由化。安然顺命就是自由。你吃着玉米稀饭,喝着劣酒,抽着劣烟,但你用阿Q精神可以想一想,他们吃着鱿鱼海参,还更容易得高血脂,他们喝的优质酒,抽的高档烟,实际上他们吸入的有害物质更多,他们会死得更早。

李白的乐观是对自己的自信上,反抗社会的桎梏,否定统治阶级的价值上对个体生存意义的把握,对现实自由的追求,是“凤歌笑孔丘”“一醉累月轻王侯”的乐观。而苏轼的乐观是把否定转向自身,通过自己的内心的满足来实现超然,其实也就是对社会的彻底的否定。这也就是萨特的所谓逃避自由的典型形态,自欺。这也就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心态使然。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无论怎样,君王都是“天子”,不能容许有一丝的不敬,更不用说是反抗,造反。甚至连一句批评的话语也不能说,说不得,说不得,说出来就是逆天之罪。所以,在他们的文章里有很多话本身就不能说,只能是王顾左右而言他,玄而又玄,谈玄论道。

唐代是一个相对开放自由的时代,盛唐精神的根本也就表现在这里,大气,开放,自由,开阔。唐朝的疆域实际上并不辽阔,但我们总感觉到天南海北都是在大唐的领域之中,什么语言,什么物产,什么思想都能够兼容并包。而宋朝是一个相对封闭,禁锢的时代,连第一代皇上赵匡胤时刻都在考虑的问题是会不会有别人像他一样篡夺他的天下,对什么事情都是封闭的心理,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人也会习惯的思考问题,不能从外部世界看问题,要从自己心里找出路,寻找自己心灵的世界。苏轼的超然世界,对现实不做过分的要求,安顺天命,这未尝不是排忧解难的最好方式。它不仅没有触及环境对人的束缚,环境对人的自由的剥夺,而且表明了人的自由在更为严酷的压迫中并不受影响。环境再险恶,我仍然是自由的,仍然会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并通过这种自欺欺人的虚假的自由,容忍消解着现实中的不自由。《十二月二十八日,蒙恩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复用前韵二首》:“百日归期恰及春,余年乐事最关身。出门便旋风吹面,走马联翩鹊口卓人。”(其一)“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声名不厌低。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其二)此两首不仅写出了出狱风吹面、鹊啄人的真实场景,也表达了苏轼不改初衷的心境,特别是使用塞翁失马、城东斗鸡的两个典故,可以说是以后生活,特别是黄州生活的人生宣言。苏轼老年得子,赋《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洗儿诗》短短四句,语气戏谑,基调反讽,实乃事出有因。“人皆养子望聪明”,人心所向,众望所归,本身没什么不好,道理不言自明;只是苏轼本人仕途受大挫,痛定思痛,“我被聪明误一生,”也是实情。苏轼因反对王安石新法,又在诗文中讥讽“新进”,被对方构陷入狱。一场“乌台诗案”,震惊朝野,幸有元老重臣营救,加上太皇太后干预,苏轼才免得一死,贬谪黄州。在黄州期间,侍妾朝云为苏轼生下一个男孩儿,《洗儿诗》即为此男孩儿而作。刚刚经历一场大磨难,诗人“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一点不难理解。“公卿”还是要当的,只是希望“无灾无难”而已;“愚且鲁”不过是件外套,大智若愚才是内核。不锋芒毕露,就不会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类悲剧选作主角。苏轼此愿,实在是有感而发,绝非无病呻吟。瞿存斋写过一首诗:“自古文章厄命穷,聪明未必胜愚蒙。笔端花与胸中锦,赚得相如四壁空。”明代杨廉也有意与苏轼唱反调:“东坡但愿生儿蠢,只为聪明自占多。愧我生平愚且鲁,生儿哪怕过东坡”。明末清初文学家钱谦益写《反东坡洗儿诗》,跟苏轼一样直抒胸臆:“东坡养子怕聪明,我为痴呆误一生。但愿生儿狷且巧,钻天蓦地到公卿。”连对孩子的希望都是如此,更可见苏轼的心情是何等的沉重,对社会的认识是何等的深刻透彻。

苏轼之所以能够成为封建社会中士大夫们最喜爱的文人,既和他的学识有关,又和他的这种超然的人生观更有关系,用自欺的虚幻带起了现实的自由的追求,中国的知识分子最大的缺陷就是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世界之中,自己给自己制定了非常多的思想限制,甚至已经成为在一种习惯,成为一种思维定势,“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也不管问题的核心,根本到底在什么地方,不能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生活在理想的海市蜃楼之中。苏轼给中国知识分子开辟了一条方便的捷径,从庄子的追求理想的自由,到李白的实现自己聪明的自由,再到苏轼的逃避自由,安然顺命,中国传统的自由思想,追求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发展历程。

古代贬谪诗文的辨思

贬谪,是中国文人的必然命运。一为文人,自认为博览群书,满腹治国安邦、济世救民之策,自然为自己树立了崇高的历史使命;上须安邦,下须济民,教化万众,构建理想世界。穷年忧黎民,叹息肠内热。安得广夏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一为文人,就觉得自己手握灵山之珠,荆山之玉,往往自命清高,不屑钱财,不食人间烟火,不屑过柴米油烟的生活,不屑过世俗的情爱,其实也就不懂得人世的规则,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生活。往往博学多识,通儒家之礼,遵高尚之道,悟天里人伦之情,使自己有一种正直的感觉,也就理想化的认为世界、大众都是遵德教化之徒,尚不知人性的本性就是劣根性,这是天生的,自私、贪婪、虚伪、是大多数人的真实的心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乃生存之道,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正直的思想就不会为这些而妥协,自己虽为精英,但精而英,必为少数人,少数人的正直与大多数人的卑鄙相抗衡,自然怀才不遇,自然屡受打击挫折,忧馋畏忌。

说白了,知识分子是在真空中想象现实的世界,用理想的方式要在现实世俗的世界中生活。他们注定是悲剧人生,也注定是人类精神的缔造者。唯有悲剧的人类理想,才是人类的希望。

从来忠臣志士没有一帆风顺,能够善终也是急流勇退,见好就收。从来忠臣仁人没有能够战胜奸佞邪恶之人,虽然真理是最后的胜者,但只有在未来。

中国古代璀璨浩瀚的文学宝库中,虽然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很多都是豪情壮怀,激情澎湃,山光水色,怡情养性。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黯然销魂,惟别而已矣”的离愁别怨,“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挫折打击之后更加激荡奋发的情感之作。越是历经磨难,人的情感越是丰厚,更能激发出传统儒家思想教育下的传统知识分子的情怀,更使他们感到百感交集,涕泗横流,滂然而下,所以内蕴的感情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被贬,也是文人的一种必然。文人对自己的政治理想永远是一种理想化的追求,是一种天真的追求,在复杂的现实中岂能不贬?被贬,成为一个文人跨越人生境界的一种契机,成为文人是否是真正的胸怀天下、矢志不移的分水岭、检验石。文人亦只是一个自认为是非常伟大的、非常了不起的,但在政治漩涡中永远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文人如果只做一个文人,也便不存在这些坎坷的经历,也就不会发生这些动人的故事,赚取这么多人的眼泪,惹动这么多人的情思。

人的本性其实就是双重的,每个人都非常的盼望着自己的一生能够是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这样的平平凡凡却总感到生活没有涟漪、没有波折就总感到缺少一些什么,就是没有意思。但给你带来波折之后,未必每个人都能承受,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领会生活赋予自己的生命价值,这就是自己人生的财富,是自己成长的经验。

文人政治失意,被贬远荒蛮夷之地,这个时候,反而能够放得开,也能够冷静地思考,深入地领会,对人生反而有很多的理解,大都有率性之作,心底私语,更是真情流泻。传统知识分子都有其基本的思想理念、人生理念、生活哲学的,也正因为这样,才可以称作传统知识分子。而且,愈是历经打击,愈能体现出中国知识分子的耐力和丰厚的精神。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打击挫折,和对打击挫折的忍耐力就是衡量一位知识分子的价值的的价值坐标。

苏东坡的最好的文章,最高的文学成就就是被贬于黄冈团练副使时所作的《前后赤壁赋》等。白居易最好的诗歌就是被贬江州司马时的《琵琶行》。

传统的知识分子都有其传统的知识教育思想理念。首先是他们知识渊博,学识深厚,广览群书,皓首穷经。一辈子只有一个想法“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自私一点的就是“白衣卿相”“封妻荫子”。

其次,在儒家思想熏陶下,都是被一种理想化的人生观充斥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清)林则徐》)都想着为了苍生,为了社稷“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都有着一腔冲天热血,都孜孜以求名垂青史,甚至已到了急功近利、百般渴求的地步。

第三,这种儒家思想理念是这些传统知识分子对政治基本上都是一种理想化认识,或者是一种寄托化认识,这实际上是一种弱智。他们以为自己的这些想法都是对国家有利,对天下苍生有利,对皇上忠心耿耿,所以就认为是正确的,所以一意孤行,不计其它,所以他们的改革基本上没有成功的,最根本的原因是皇上也是大多数上层集团利益的代表者,你一旦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最后非导致失败不可,哪怕你是多么正确。他们忽略了政治是妓女或者是任人打扮的女孩的本质,为了自己的利益,李世民不惜兄弟相残,武则天不惜杀死自己的儿女,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这还是最讲友情的。当然,在夺取天下以前,天下是别人的天下,我可以许诺把别人的东西分配给你,夺得政治权力后,天下的一切都是我的私有财产,“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把我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那我还得仔细想一想,看我能不能舍得。就像项羽一样,“部下有了战功,给人家刻了一个方印,但是总是拿在手里,摩挲来摩挲去……当方形的印章变成了圆形的印章时,还是舍不得出手。”虽然易中天先生说得有些夸张。

当然,这些统治者,一旦政权到手,一旦天下是自己的天下,自然会要求一切都按照儒家之礼仪行事,就像刘邦所说“当皇上还有这样的好处,这么享受的”,就像赵匡胤还是豪爽,明明白白对自己的同壕战友说清楚“我担心明天黄袍会加在你们身上”,这些都是假惺惺的政治,对别人是马列主义,对自己是自私自利主义;对别人是儒家的要求,是法家的统治手段,“外儒内法”,自古已然。怪不得,现在的人就说,没当官之前,这个人好得很,平易近人,忠厚老实;一当官,人就变了。他也需要为自己的统治去考虑的。

第四,传统文人对一切问题都是一种理想化的思考方式,都按照事情最好的发展去想的,但就是不考虑事情的实际情况,不考虑影响事情发展的诸多因素。就像很多的改革者,就是依靠皇上的一时冲动,但皇上的想法也会因为某种利益而改变的,皇上也会死的。比如光绪帝就因害怕慈禧而不敢实行自己的改革想法,张居正改革的万历皇上也有不相信他的时候,甚至感到自己上了老师的当了,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偏见。

第五、传统文人的理想化政治思想,让他们混淆看不清很多的利益关系,甚至不能长远的思考分析。比如当政是为了天下社稷苍生呢,还是为了君王皇上的利益之争、权力之争,是皇上能够为天下利益而考虑的时候,还是皇上都在为自己的权力无暇他顾的时候,是为了国家社稷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打开缺口,是能够长远发展,还是应时之变?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是从吏治开刀,触动了当权者的利益,当然很快就见分晓,自己被开了刀;王安石熙宁变法是从财政入手,很快也就失败,这些都是为了国家苍生的利益,但是首先触动的是当权者的利益,把自己也就置于孤家寡人的地步,置于风口浪尖,而皇上的耳朵也架不住软磨硬泡,皇上也要靠的是众多的官吏大臣才能治理天下,更不用说皇上的利益了。伤到了谁的利益谁都会咬你一口的。能认清病的医生很多,但各人都有自己的治疗方法。治病的方法有多种,能从根子上一次就只好的方法固然很好,但就看病人是不是能承受得了,还有是从表面一步一步的漫漫治疗,最后健康恢复,自己还能赚取更多的金钱。用猛药不一定就是好大夫,能知道怎样能把病彻底治好,而且还懂得采取最佳方法的大夫才是最好的大夫。

这样被贬自然是天下文人的必由之路。文学也只能是他们心灵坟墓上的花圈。就这样,被贬是一种必然,还有很多的人不知醒悟,终生不改;也有的人,看透人生,“英雄到老总归佛”,寻求一种心灵上的享受生活,让自己的人生思想境界得到一种提升。

我们战胜自己有什么好处呢?也没有太大的好处,好处不多,就两个:第一,内心没有烦恼痛苦;第二,对外没有危险了。这两好处大多数人都看不上。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好多学者都认可,说圣人和英雄之间有什么不同呢?英雄是征服了世界,但未必征服自己的人;而圣人是战胜了自己,未必需要去征服世界的人。当然英雄也有战胜自己的,所以说英雄征服了世界未必征服自己,所以说圣人是战胜自己未必去征服世界,战胜自己有什么好处?也没有太大的好处,只有两点,第一点是对外没有风险、没有危险了,这个很多人不在乎有没有危险。第二是内心安宁了、没有烦恼痛苦了,没有妄想,这两个好处有什么意思呢?很多人没有把这点好处放在眼里。所以多数人都选择征服世界。所以世代英雄辈出,而很少见到圣人,我们见到的都是征服世界的英雄。还有一个现象,英雄到老皆归佛、宿将还山不论兵。为什么呢?当我征服了世界,得到了自己所要的一切,发现内心还是空虚,因为内心的虚空是巨大的,是任何有形有象的东西都无法填补,要想填补里面的虚空,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光明。要想把这个屋子充满,只有光明可以充满,其他任何东西都有空隙。追求一个东西得到了,你会很快发现不过到了一个新的地平线而已,地平线前面永远是无限的,到了新地平线,前面还是那样,所以才可能出现英雄到老皆寻道,找一个内心的慰藉,宿将还山不论兵。

物有不平则鸣之。遭受挫折后的坚强和执着。被贬,对于一个在官场正如日中天的官员来说,是人生的极大挫折,也是对他人生的一次极大考验。有的人在挫折中一蹶不振,也有的则把它当作了一块人生的磨刀石,愈挫愈勇,最后取得辉煌的人生,这往往需要他能坚守自己的人生信仰,执着于自己的人生追求。正想为国为民做点事的他竟落到如此下场,心中何得平静?被贬之后的小说诗歌文学作品都烙上了他被贬后心境苦闷、愤激和沉重反抗的印记,正因如此,这种不平不满发自于肺腑,才使他的小说诗歌文学作品有了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才使其小说诗歌文学作品有了一种不衰的艺术魅力。

遭贬后的诗人是孤独的,但可以静心的面对心灵,面对历史,面对政治进行自我反思,可以进行思想的深度认同或者怀疑,对人性进行确认,对风云变化的世情进行梳理,所以会带有更强的思想性,启发性,反思性。

被贬文人的心情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就像能不能改造好的政治犯一样,是死不改悔孜孜以求呢,还是看破红尘还是归隐田园,“心归武陵源”,是渴盼着皇上能够善心发现,还是自己继续磨砺,养精蓄锐,以待东山再起?尽管他们有千种万种的委屈、愤激、不满和悲悯,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消沉下去,更没有放纵自己,而是在受挫后仍然坚守正义,不改初衷。这些想法都通过自己的诗文表现出来,或明朗,或含蓄,或抱怨,或自责,或寄深情于将来,或表白心迹与日月共勉……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角度方式。“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韩愈》

屈原是伤心至极,怨恨至极,但又割舍不下自己的理想,所以《离骚》也就千百年来书唱着他自己的怨愤,“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自认为是皇家血统,就自然智慧超群,就自然功盖万代,就自然随心为国,万人景仰,未曾想,历史不是假设,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最后只能是“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的情况下被流放,有人劝他放弃自己的追求,同流合污,以明哲保身,但他没有这样,而是不愿“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宁愿投江葬身鱼腹也不放弃自己追求的人生理想,(司马迁〈屈原列传〉)明知“将愁苦而终穷”“重昏而终身”,也不愿意“变心以从俗”“董道而不豫”,他认为心是正直的,是光明磊落的,即使到了荒僻偏远之地也是无所谓的最后只能自投汨罗。

刘禹锡非罪遭贬的激愤和悲哀。“废逐人所弃,遂为鬼神欺。才难不其然,卒与大患期。…我歌诚自恸,非独为君悲。”(《哭连州凌员外司马》)“衡岳新摧天柱峰,士林憔悴泣相逢。只令文字传青简,不使功名上景钟。三亩空留悬罄室,九原犹寄若堂封。遥想荆州人物论,几回中夜惜元龙。”(《同刘二十八哭吕衡州兼寄江陵李元二侍御》)所哭所悲的是何等人才,又是何等遭遇?!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他参与永贞革新只是为了“共立仁义,裨教化。”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没想到“很忤贵近,狂疏谬戾,蹈不测之辜”而引发“群言沸腾,鬼神交怒。”加上自己地位“素卑贱,暴起领事,人所不信”,以致“大罪之外,诋诃万端,旁午构扇,尽为敌雠。”(《寄许京兆孟容书》)因而被一贬再贬。被贬永州,长时间得不到外界消息,自己似乎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人生经历中的落差使他极难适应,只能以悲歌宣泄。

他们也有的描写美丽山川,寄情山水,在娱情山水中排遣忧愤。作为满怀匡世、济民、报国之志的传统文人,被一贬再贬,他们倍感孤独,他们没有人们常说的“无官一身轻”的感觉,有的只是无法排遣出去的不能实现“利安元元”,“兴尧舜孔子之道”的遗憾,无以发泄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愤慨,但他们没有消沉,思考哲学、社会、历史、人生,他们努力读书著述,这无形中减轻了他们部分的痛苦。

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李白虽然受帝王优宠,也不过是个词臣,在宫廷中所受到的屈辱,大约可以从这两句诗中得到一些消息。封建君主把自己称“天子”,君临天下,把自己升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却抹煞了一切人的尊严。但也仅仅是把他作为御用文人来对待,他深感自己人格尊严受到压抑,“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最后“赐金还乡”。“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一吐长安三年的郁闷之气,真正认清自己的追求。天外飞来之笔,点亮了全诗的主题:对于名山仙境的向往,是出之于对权贵的抗争,它唱出封建社会中多少怀才不遇的人的心声。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中,多少人屈身权贵,多少人埋没无闻!唐朝比之其他朝代是比较开明的,较为重视人才,但也只是比较而言。人才在当时仍然摆脱不了“臣妾气态间”的屈辱地位。李白在这里所表示的决绝态度,是向封建统治者所投过去的一瞥蔑视。

被贬文学,虽然是人生的坎坷的产物,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是政治的畸形,但从另外的角度来看,也不失为因祸得福,人在困难灾难面前才能表现出人的最真诚的思想,路遥知马力,板荡识忠臣,是一种最具真情的、最具震撼力的文学,也能让我们对社会人生有一种透彻的理解,永远具有历史的穿透力。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多难兴邦,多难也能使文学兴盛。被贬文学、失意文学造就了一种文学的奇峰。

常建诗赏析

常建(708-765?),籍贯不详,开元十五年与王昌龄同榜进士,只做过盱眙尉的小官。诗以写山水田园为主,选语精妙,境界超远。

吊王将军墓

嫖姚北伐时,深入强千里。

战馀落日黄,军败鼓声死。

尝闻汉飞将,可夺单于垒。

今与山鬼邻,残兵哭辽水。

这首诗的主题是写王将军,即武后时名将王孝杰,后为清边道总管,讨伐契丹,率兵先驱,援军不至,兵溃,坠谷死。

中国诗歌的基本特征是跳跃性。是个是最精炼的语言,又要表达出最丰厚的内容,自然选用的材料就要有象征性、典型性,所以就会曲径通幽,就会有言外之意。诗歌就不会描写具体的过程,主要是通过过程写出其精神。这就是中国诗歌的文化思维。

还可以推论出其他的写作注意方法,诗歌就是米和酒的关系。就必须进行酿造,形式会发生完全的变化。诗歌是触景生情,景物只是触发点,感情才是表达的目的。诗歌必须情景结合,情是核心。诗歌不会纯粹的写景,写景中更突出些人的思想感情,景物是死的,只有加上人的活动才会有生命力。诗歌也不会纯粹些那些大的、空洞的事物景物,有大景就必然会有具体景物的描绘。为了让这简短的诗歌中描绘的感情道理更加感染人,更加能让人思考,就会借助很多的描写手段,表现方法,但这些表现方法的根本目的只是为表达感情服务的,所以在阅读的时候就要围绕感情的核心来理解这些表达技巧。诗歌的结构也应当是完整的,最基本的结构是起承转合,就看作者会怎样别出心裁进行变化。

第一联横空出笔,借代笔法,以汉代奇功名将霍去病写起,自然联想到王将军之功勋,交待清楚兵行路线,深入敌后。紧接着说明战争时间之长,自然有战争之酷烈,不过,中国的诗歌,一般不会具体描绘战争的过程,而是通过景物、景象的烘托,或者注重结果,主要描绘人的精神气节。第二联不直接说战败人死,而说“鼓声死”惨言军败之状,并能联想到战鼓由盛到声嘶力竭的过程,既写出了战斗的残忍,也写出了拼搏到底的战斗精神。后两联,本可以与李广一样同建功勋,勒石记功,未直接道明后援不至,但怨愤之情,溢于言表。用类比手法,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战争失败,这是给国家的安危带来的损害。作者没有直接批判后援者的小人之心,但为忠贞之士的牺牲表现出极大的同情。这些都是诗歌的言外之情。哭者为何,不是因为自己的伤心,实有军之情,复有国之殇。情已至此,哀恸犹深,怨悲方烈。诗不言,隔空打石,犹创内伤,而意深远,思之切矣。

江上琴兴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黄金。

中国文人讲究的审美观是人与景通,景蕴人性,曲径通幽,情景交融,一切景语皆情语。但更重要的是给人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这是诗歌意境的根本所在。常建这首诗,是诗人寓居鄂州时所作。偶尔在江上听到一曲琴音,音乐演奏,就会触动心灵,就会对人生产生很多的感想。甚至没有听到音乐演奏,也会想象着一场音乐会,写出自己的心灵感悟。听一琴音而万物幽绝宁静,雨润冰清,江深月白,木阴林幽。先写弹琴之地是在江上,江上尽显天地开阔之境;又写琴之美妙,玉琴,琴同人也,尽显君子之风。人不复拘于一时一声之囿泥,音不复混于天地之悠悠而流失。江水悠悠,滔滔东逝,人之心境为之开阔,不复计较凡俗之事。用环境氛围营造了一种悠远的意境。所弹者玉琴,物之美,人亦善,观器知人,高雅人弹高雅琴,弹者必慧人贤士。慧人幽情,玉琴阔境,至此,未奏其音,已令人心旷神怡,神往无限。偶拨一音,自然泠泠清心,身心俱畅。信手随意,轻拢慢捻,则青山献媚,万木探幽,碧波含声,皎月肃清,世界亦为之善良美雅。诗人深知物之美在于简单,物之美在于静幽,本来人之悟道是非常艰难的,也正因为其难,方显其奇。诗人由眼前一普通平凡之景,尽思人生平凡之悟,化幽深艰难为平易,这就是诗人思想瞻余丰厚所致。

这也是诗歌的最基本的结构方式的规律,写景只是表面现象,深层的目的是为抒情和表达思想服务的。诗歌的优略的评判就在于诗歌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时所造成的想象空间、想象内容有多大,这也就是诗歌的意境有多深远。

诗歌的前六句,仅仅是简单的叙写弹琴之景,以及由听到优美琴声所联想的感觉,一句实写,四句想象虚写,情意尽显。最后一联也就是诗歌的深层含义,核心所在,桐木为琴,本是天生,枯桐枝则寓自己的境遇,即就是如此,仍可以用黄金为徽饰,极言桐之为良材,犹言人之为良材,虽然不是以物贵而为饰,以位尊而为饰,不得不使人有一种高洁清幽的感觉。最后这两句是诗歌的真正含义所在,借物言情。这首诗用笔直叙其事,写物则人自然领会其意,就像庄子“非鱼之论”,实在写的是自己的心灵之悟。诗歌借他物而写自己的心意,尽可张扬思维之丰厚,更具形象,虽未写人之思,而人之思尽在其中,未道人之情,人之情尽在想象理解领悟之中。

所谓寄寓幽深,意境深远,语言幽美,宁静恬淡。《河岳英灵集》说“建诗似初发通庄,却寻野径百里之外,方归大道。所以其旨远,其兴僻,佳句辄来,唯论意表”正是如此。

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以初入寺中便走曲径,语涉突兀。盖首句为赋体,言时言地,以入字为诗眼,初进寺内自是前廷。次句求简改用比体,因下三联皆咏后院故,语采梵典,人多忽之而已。按华严旨奥卷繁,有经王之称,非大器不解,喻旭日先照峰巅,其下仍在暗中,句取此喻而兼颂也。比拟前廷诸端,殿阁像设课诵传经,尽以庄严教义代之,然亦有数字明点。高林非谓廷前柯木,凡寺皆有禅林丛林等名,古寺与高林,实为一事,不过实写与称颂有别耳。前人注高林乃寺外之树,实为入字而作纡曲之说,益颠倒错乱,不成格局矣。颔联后行,自当侧由曲径,曲径是行处,幽处是后院,禅房乃后院主体,花木乃后院陪景。頚联山光院外环周,潭影院内清澈,人鸟众生性悦心空,皆为禅字烘托。结联此俱寂谓后院幽静,此字为全体诗眼,堪称一字千金,此字指时而言,乃映起句之初日,高处虽明,下界尚暗,故万籁仍俱寂也,又暗衬托华严之高境,此若作处解,不但神韵全失,且前后亦无关矣。钟磬音反映前殿庄严,正是全寺早课形色,节次谨严,神韵悠远,尤为咏寺之冠。

寻寻觅觅……十四个叠字写尽人生沧桑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清照的这首词,完全采用白描手法写作而成,也是女词人凄凉晚景最真实的写照。词一开始,也是全词最为精彩的部分,连续使用十四个字的叠声词,通过复沓重叠,使声音发生起伏跌宕和声韵平仄变换,将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妇人的形象和惆怅寂寞的心情刻画得淋漓尽致。始终紧扣悲秋之意,尽得六朝抒情小赋之神髓;又以接近口语的朴素清新的语言谱入新声,写尽了作者晚年的凄苦悲愁,是一首个性独具的抒情名作。几句叠词,反反复复之用意,不仅富于音乐美和韵律美,而且借以表达词人对于晚年孀居之苦,丧夫之痛,亡国之恨的淋漓尽致的挥洒,一生在寻寻觅觅,只落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吟咏此句,不禁使人感同身受。

这首词虽然没有幽深的典故,也无晦涩的辞藻,清新自然,只要稍通文词的人,不必借助任何注解,都能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很少有人去详尽的鉴赏解析这首词无穷魅力的真正原因。都只是泛泛而谈,只是典型的中国式的点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可以看,这些是最有代表的经典的评论:罗大经《鹤林玉露》:起头连叠七字,以妇人乃能创意出奇如此。杨慎《词品》:宋人中填词,易安亦称冠绝,使在衣冠,当与秦七、黄九争,不独争雄于闺阁也。其词名《漱玉集》,寻之未得,《声声慢》一词,最为婉妙。张端义《贵耳集》:此乃公孙大娘舞剑手,本朝非无能词之士,未曾有一下十四叠字者,用《文选》诸赋格。后叠又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又使叠字,俱无斧凿痕。更有一奇字云:“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黑”字不许第二人押。妇人有此文笔,殆间气也。徐釚《词苑丛谈》:首句连下十四个叠字,真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也。刘体仁《七颂堂随笔》:易安居士“最难将息”“怎一个愁字了得”深妙稳雅,不落蒜酪,亦不落绝句,真此道本色当行第一人也。周济《介存斋词选序论》:李易安之“凄凄惨惨戚戚”,三叠韵,六双声,是锻炼出来,非偶然拈得也。许昂霄《词综偶评》:易安此词,颇带伧气,而昔人极口称之,殆不可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后幅一片神行,愈唱愈妙。陆鎣《问花楼词话》:《声声慢》一词,顿挫凄绝。吴灏《历朝名媛诗词》:易安以词专长,挥洒俊逸,亦能琢炼。其《声声慢》一阕,其佳处在后又下“点点滴滴”四字,与前照应有法,不是草草落句,玩其笔力,本自矫拔,词家少有,庶几苏、辛之亚。梁绍壬《两般秋雨庵随笔》:李易安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连上十四叠字,则出奇制胜,真匪夷所思矣。梁启超《中国韵文里头所表现的情感》:那种茕独恓惶的景况,非本人不能领略;所以一字一泪,都是咬着牙根咽下。

这些名家的点评,点评的都很到位,但都是一种方式,高度概括,意会神通。这就是中国文学式的点评。至于各种原因,还是个人自己领会体味吧。

诗歌是跳跃性的思维表达,中国诗歌的典型特征是曲径通幽,这也造成诗歌的魅力和张力。阅读的第一步,必然是对字面含义的通读解析,我们对每个字面的含义都要认真揣摩其含义。然后进行补充和比较,理解作者的言外之意、话外之音,掌握领悟作者想要表达的深层的思想感情。

“寻寻觅觅”,这是视觉的动作,视野的变化。“寻”是从远处着眼,从大处着眼,广处搜寻;“寻”之不得,只好把眼光收回来,进一步在自己的身边“找”,原来的一切已经成为回忆,现在的这种处境更让她感觉到会议也是一种苦涩,只好在自己的心理慢慢品味,“觅”,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是什么呢?本来应该是“寻寻找找,觅觅览览”,但因为词格的要求,只能是“寻寻觅觅”。

我们就可以补充出来,李清照是怎样的情况?

少女时期生活幸福,李家有女初长成,笔走龙蛇起雷声。嫁赵明诚,婚姻美满。她起步甚高,一开始就跌在蜜罐里.就站在山顶上,就住进了水晶宫里。在不准自由恋爱,要靠媒妁之言、父母之意的封建时代,他俩能有这样的爱情结局,真是天赐良缘、百里挑一了。

少女李清照静静地享受着娇宠和才气编织的美丽光环。爱情是人生最美好的一章,它是一个渡口,一个人将从这里出发,从少年走向青年,从父母温暖的翅膀下走向独立的人生,包括再延续新的生命。因此,它充满着期待的焦虑,碰撞的火花、沁人的温馨,也有失败的悲凉,它能奏出最复杂、最震撼人心的交响。许多伟人的生命都是在这一刻放出奇光异彩的。当李清照满载着闺中少女所能得到的一切幸福,步入爱河时,她的美好人生又更上一层楼,为我们留下了一部爱情经典。

任何人都是社会的人,都离不开时代的影响。李清照在山东青州的爱巢也树倒窝散,一家人开始过漂泊无定的生活。南渡第二年,赵明诚被任为京城建康的知府。不想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国耻又蒙家羞的事。一天深夜,城里发生叛乱,身为地方长官的赵明诚不是身先士卒指挥戡乱,而是偷偷用绳子缒城逃走。李清照这个柔弱女子,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大节大义,很为丈夫临阵脱逃而羞愧。赵明诚心中泛起深深的自责。第二年(1129)赵明诚被召回京复职,但随即急病而亡。

人不能没有爱,如花的女人更不能没有爱。感情丰富的女诗人就更不能没有爱。正当她的艺术之树在爱的汁液浇灌下茁壮成长时,上帝无情地斩断了她的爱河。李清照是一个刚懂得爱就被爱所宠,被家所捧的人,现在一下被困在了干涸的河床上,她怎么能不犯愁呢?失家之后的李清照开始了她后半生的三大磨难。

少年吃苦不算苦,老来吃苦才是真正的苦。第一大磨难就是再婚又离婚,遭遇感情生活的痛苦。再嫁张汝舟,同床异梦,完全撕下文人的面纱,拳脚相加,大打出手,但在封建社会,特别是封建礼教最为严格的宋代,女人要离婚谈何容易。无奈之中,李清照走上一条绝路,鱼死网破,告发张汝舟的欺君之罪。原来张汝舟在将李清照娶到手后十分得意,就将自己科举考试作弊过关的事拿来夸耀。这当然是大逆不道。李清照知道,只有将张汝舟告倒治罪,自己才能脱离这张罗网。但依宋朝法律,女人告丈夫,无论对错输赢,都要坐牢两年。李清照是一个在感情生活上绝不凑合的人,她宁肯受皮肉之苦,也不受精神的奴役。一旦看穿对方的灵魂,她便表现出无情的鄙视和深切的懊悔。可能是李清照的名声太大,当时又有许多人关注此事,再加上朝中友人帮忙,李只坐了九天牢便被释放了。但这在她心灵深处留下了重重的一道伤痕。

李清照的第二大磨难是,身心颠沛流离,四处逃亡。1129年8月,丈夫赵明诚刚去世,9月就有金兵南犯。李清照带着沉重的书籍文物开始逃难,她基本上是追随着皇上逃亡的路线。她寄存在洪州的两万卷书,两千卷金石拓片又被南侵的金兵焚掠一空。而到越州时随身带着的五大箱文物又被贼人破墙盗走。今国土让人家占去一半,国君让人家撵得抱头鼠窜,百姓四处流离,国已不国,君已不君。她这个无处立身的亡国之民怎么能不犯大愁呢?李清照的身心在历史的油锅里忍受着痛苦的煎熬。李清照在流亡途中行无定所,国家支离破碎,到处物是人非。这愁就是一条船也载不动啊。这使我们想到杜甫在逃难中的诗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李清照这时的愁早已不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家愁、情愁,现在国已破,家已亡,就是真有旧愁,想觅也难寻了。

当时她是一个历经磨难,贫病交加,身心憔悴,无儿无女,独身寡居的妇道人家,却还这样关心国事。这愁中又多了多少政治之忧,民族之痛啊.。后人评李清照常常观止于她的一怀愁绪,殊不知她的心灵深处,总是冒着抗争的火花和对理想的呼喊。她是因为看不到出路而愁啊!她不满足于自己“学诗漫有惊人句”,而“欲将血泪寄山河”。她希望收复失地,“”径持紫泥诏,直入黄龙城“。但是她看到了什么呢?是偏安都城的虚假繁荣,是朝廷打击志士,迫害忠良的怪事,是主战派和民族义士们血泪的呼喊。

李清照遇到的第三大磨难是超越时空的孤独。感情生活的痛苦和对国家民族的忧心,已将她推入深深的苦海,她像一叶孤舟在风浪中无助地飘摇。但如果只是这两点,还不算最伤最痛,最孤最寒。本来生活中婚变情离者,时时难免;忠臣遭弃,也是代代不绝。更何况她一柔弱女子又生于乱世呢?问题在于她除了遭遇国难,情愁,就连想实现一个普通人的价值,竟也是这样的难。

已渐入暮年的李清照,渡尽沧桑,无儿无女,没有儿孙绕膝,享尽天伦,狼烟弥漫,烽火冉冉,国破家亡,满目疮痍,一个老妇人守着一孤清的小院落,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国事已难问,家事怕再提,只有秋风扫着黄叶在门前盘旋,偶尔有一两个旧友来访。她有一孙姓朋友,其小女十岁,极为聪颖,一日孩子来玩时,李清照对她说,你该学点东西。我老了,愿将平生所学相授。不想这孩子脱口说道:“才藻非女子事也”。李清照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她觉得一阵晕眩,手扶门框,才使自己勉强没有摔倒。童言无忌,原来在这个社会上有才有情的女子是真正多余啊。而她却一直还奢想什么关心国事,著书立说,传道授业。她收集的文物汗牛充栋,她学富五车,词动京华,到头来却落得个报国无门,情无所托,学无所专,别人看她如同怪异。

李清照感到她像是落在四面不着边际的深渊里,一种可怕的孤独向她袭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读懂她的心。她茫然地行走在杭州深秋的落叶黄花中,吟出这首浓缩了她一生和全身心痛楚的,也确立了她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是的,她的国愁,家愁,情愁,还有事业之愁,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清照所寻寻觅觅的是什么呢?从她的身世和诗词文章中,我们至少可以看出,她在寻觅三样东西:一是国家民族的前途。她不愿看到山河破碎,不愿“飘零遂与流人伍”“欲将血泪寄山河”。在这点上她与同时代的岳飞、陆游及稍后的辛弃疾是相通的。但身为女人,她既不能像岳飞那样驰骋疆场,也不能像辛弃疾那样上朝议事,甚至不能像陆、辛那样有政界、文坛朋友可以痛痛快快地使酒骂座,痛拍栏杆。她甚至没有机会和他们交往,只有独自一人愁。二是寻觅幸福的爱情,她曾有过美满的家庭,有过幸福的爱情,但转瞬就破碎了。她也做过再寻觅幸福的梦,但又碎得更惨,甚至身负枷锁,锒铛入狱。还被以“不终晚节”载入史书。生前身后受此奇辱,她能说什么呢?也只有独自一人愁。三是寻觅自身价值,她以非凡的才华和勤奋,又借着爱情的力量,在学术上完成了《金石录》巨著,在词艺上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但是,那个社会不以为奇,不以为功。连那十岁的小女孩都说“才藻非女子事”,甚至后来陆游为这个孙姓女子写墓志时都认为这话说得好。以陆游这样热血的爱国诗人,也认为“才藻非女子事”,李清照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她只好一人咀嚼自己的凄凉,又是只有一个愁。女子有才藻,有著作的廖若晨星,而词艺绝高的也只有她一人。都说物以稀为贵,而她却被看作异类,是叛逆,是多余。她环顾上下两千年,长夜如磐,风雨如晦,相知有谁?

李清照的悲剧就在于她是生在封建时代的一个有文化的女人。作为女人,她处在封建社会的底层,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她又处在社会思想的制高点。她看到了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事情,追求着许多人不追求的境界,这就难免有孤独的悲哀。

本来,三千年封建社会,来来往往有多少人都在心安理得,随波逐流地生活。尽管与李清照同时代的陆游愤怒地喊道:“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但朝中的大人们不是照样做官,照样花天酒地吗?你看,虽生乱世,有多少文人不是照样手摇折扇,歌咏岁月,“暖风吹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当汴梁”,歌舞升平,琴棋书画了一生吗?你看,有多少女性,就像那个孙姓女子一般,不学什么词藻,不追求什么爱情,不是照样生活吗?

但是李清照却不,她以平民之身,思公卿之责,念国家大事;以女人之身,求人格平行,爱情之尊。无论对待政事,学业还是爱情、婚姻,她决不随波逐流,决不凑合,这就难免有了超越时空的孤独和无法解脱的悲哀。她背着沉重的十字架,集国难、家难、婚难和学业之难于一身。凡封建专制制度所造成的政治、文化、道德、婚姻、人格方面的冲突,磨难都折射在她那如黄花般瘦弱的身子上。

从骨子里讲,李清照除追求民族气节和政治上的坚定外,还追求人格的超俗,她总是清醒地持着一种做人标准。

如果李清照像那个孙姓女孩或者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是一个已经麻木的人,也就算了;如果李清照是以死抗争的杜十娘,也就算了。她偏偏是以心抗世,以笔唤天,她凭着极高的艺术天赋,将这漫天愁绪又抽丝剥茧般地进行了细细地纺织,化愁为美,创造了让人们永远享受无穷的词作珍品。李词的特殊魅力就在于它一如作者的人品,于艾怨缠绵之中有执著坚韧的阳刚之气。虽为说愁,实为写真情大志。所以才耐得人百年千年地读下去。她一生的故事和心底的怨愁就转化为凄清的悲剧之美,她和她的词也就永远高悬在历史的星空。可是当我们偶然再回望一下千年前的风雨时,总能看见那个立于秋风黄花中的寻寻觅觅的美神。

“寻寻觅觅”从视觉转向内心的感受,“冷冷”,是身体的感觉,并非是环境的寒冷,而是失望之后感觉到的寒冷,这只是外部的感受;“清清”,明显已经从身体的感觉到思想的品味了,无儿无女,独处寡居,没有人陪伴,连个宠物也没有,甚至连一声鸟叫也没有,这可能就是千年孤独吧。但这“冷冷清清”,毕竟还只是身体的感觉。

人的感受往往是一步一步发展的,一层一层的感受的,所以,有的人好端端的突然,悲伤得哭了起来,眼泪汪汪,实际上是心中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触动的伤心的神经。

“凄凄惨惨”这就是进入到内心的感受了。老来孤独,无人相伴,这是多么的凄凉,想喝一杯水,想吃一口热饭,都没有人给她,这是多么的悲惨,已经不能仅仅是心理的感受,都从文字中溢了出来。有时候,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但有时候,必须大喊出来,通过文字宣泄出来,这更能够领悟出来她是“凄惨”到了什么程度。

“戚戚”,这是一种极端的痛苦,是完全的失望,是历经人生的沧桑之后的完全的绝望,从身体冷到了心理,从感情冰凉到了心里,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她感觉到兴趣,感觉到生机,感觉到有生存的价值和意义,这是人生极端的绝望。

这个心理感觉过程,完全是李清照自己一生的对比,而她的生命竟然是这样的几大的落差,完全的沦落到了世界的末日。

这十四个字的过程,是她的一生的写照和总结,并不会是一气呵成的,这十四个字,需要的是一辈子来书写的。后面所有文字都是为这十四个字来陪衬的。

我读到这里,只感觉到李清照,更是一位美神,只不过只剩下一张轻轻的、弱不禁风的躯壳,已经没有了肉体,已经没有了重量,只剩下灵魂,只剩下飘飘荡荡的一口气,细若游丝。但却又是光芒万丈,闪耀发光,穿越着历史,穿越着时空。

“人约黄昏后”的不言之美

中国文化的审美标准就是含蓄之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曲径通幽。

这也是作家创作时的一种思维意识,作家在写作时,如何能让人在想象中、体味中领悟作家的感情,这才是最美最具有魅力的,这才是最具有张力的。读者也就是真正的第二个作者。

那我们在欣赏这些作品的时候,也就应该有这样的审美思维意识,要努力去挖掘文字背后蕴含的作者的思想、心理、感情。这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作家在作品中的感情的暗示信息,这是一个大方向,只有准确掌握了这个方向,才能准确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感情思想。否则,就可能出现一些歧义,甚至刚好和作家的思想相反。

我们的传统文学批评也总是这样,要么“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要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么一个“什么什么字”,境界全出;诗里有画,画中有诗。我们只是从概念上明白这些诗是非常优美的,但具体为什么美,美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很难鉴赏领悟。

我们无从理解,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只能是人云亦云,象皇帝新装一样,如果自己不跟着大流说就是漂亮,别人就会认为自己没有文化修养,连最普通的美都不懂得欣赏。只能是想南郭先生一样滥竽充数。

我们首先应该懂得中国传统的审美意识是什么,这就是通式通解。

然后我们还要明白,每一个作家,既想要表达普遍的感情,但他们都会尽量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法,尽量体现自己的独特的地方。这也就是他们的作品不同的境界的体现。作家的文化思想越是深厚而独特,那么他的作品也就更有意蕴,更有境界。

我们可以按图索骥,顺藤摸瓜,抓住瓜蔓带出瓜。通过对每句话的逐词理解分析,寻找作者的暗示信息,领悟作者的思想感情。

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泪满春衫袖)。”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历来被人们称道,以景写情,情景交融,写出恋人月光柳影下两情依依、情话绵绵的景象,制造出朦胧清幽、婉约柔美的意境。

这两句其实写的很简单,月亮升起来了,和情人相约的时间也到了,黄昏时候浩月初上,这虽然最简单的写的是相会的时间和环境。要让读者进行第二次创作,这就是想象的空间,这就是领悟,这就是诗歌的张力。

但中国诗歌的魅力也就在这简单之中。表面上看来很简单,但我们一定不要忽略着简单背后的意蕴,这才是诗歌的内蕴魅力所在。简单的环境中必然有很多没有说出来,而留给读者进行领悟的东西,这就是充满魅力的细节和故事。

先看这对情人所选的这样的时间和环境,黄昏,月亮,那当然还必须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当然是最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这是人类的普遍意识。

而且在元宵节的时候,灯火如昼,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这对恋人却避开这样的热闹场合,相约在月光透过树梢,静谧温馨,朦朦胧胧,充满着神秘的魅力,给他们的爱情也染上了美丽的色彩。这样的环境,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梢,朦胧而幽美,素静而温馨,那我们自然的就会进入到第二个层次,环境这样的美好,那么这环境中的人物是怎样的?

我们中国人的直线思维,景美人也就必然是美的。

我们就可以想象得到,这位姑娘一定是身材窈窕,婀娜多姿,步履轻盈,美丽俊俏,她应约而来,像月光一样,半羞半赧,娇柔可心,欲迎还拒,轻声慢语,吐兰呐芳,就是看一眼也会神不守舍,心随君去,更不用说能和这样天仙一样的人物约会呢!

如果是一个恐龙级的人物,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呢?

人美那么情会怎么样呢?这就进入到诗歌的第三个层次。

与这样一个天仙一样的人物在这天宫一样的环境中约会,他们自然会有终生难忘的感情火花,魂魄飘荡。他们的爱情也可能像每一个人一样,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清心彻肺,甜言蜜语,卿卿我我,互诉衷肠,坦言相思,倾诉爱慕……

也可能想到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幽咽相泣,但这眼泪可能就是最动人的,也是最惹人怜爱的催化剂。他们可能悄悄相许,期盼着美好的未来,信誓旦旦,刻骨铭心,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或许他们也会讲述那些令人笑逐颜开的笑语趣闻,也可能说着那些闺友密闻趣事,也可能说着自己父母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狡狤聪明,会心一笑,轻露愁容……

那么第四个层次,就是我们每个人感觉到的爱情故事了。

也正因为这样,让此人终生不忘,每年到这个时候,看到这样的东西,感觉到物是人非,都会肝肠寸断,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中国人就是只看到结果,不是不注重过程,而是让我们在体悟中领悟过程的美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过程,每个人也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有这样的结果,我们就可以充分的展开想,去领悟其过程,这样才能真正理解作品的内涵,也能体悟作者的感情,这就是中国文学的魅力吧!

这些都是这句诗的外面的内容,也正是每个读者都能想象到的,也正是作者的苦心孤诣所创造的诗歌的魅力!

2011-11-17

一样分别几样情:离别诗中的五个层次的文化意蕴

古往今来,人的一生注定充满了聚散合离,而这种聚散离合反映在诗歌上,就成了别具一格的离别诗,就成了中国古代诗歌中的一朵奇葩!。南朝文学家江淹说:“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俗话说:“相见时难别亦难。”在现实生活中,离别是一种常事,在诗词中更是一种历写不衰的主题。现代诗似乎很潇洒,“……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中国古人送别离不开柳、酒、雨、水,“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

朋友相得,促膝而交;家人相亲,天伦尽享;情人相悦,款洽备至,都是至性之人所求至情至爱之境。但人事有浮沉,人生多乖违,往往聚散无常。因此苏轼《水调歌头》词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之慨。而古代交通不便,一旦分离,再会难期,就连通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汉文人五言诗《旧题<苏子卿诗>四首》其四中云:“良友远离别,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嘉会难再遇,欢乐殊未央。”相互欢合难以如愿,悲离之情油然而生,别离也就成了人生不得圆满的一大遗憾。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对天天性敏感的诗人来说,别离则更易伤情。他们触之于怀,发而为诗,以其空录的诗心和独特的人生体验,加以艺术的表现,总能道出常人所不能言的种种离情别绪,更能撼人心魄。由此,送别自然成为中国古代诗词中一种常见主题。

离别愁怨是现实生活中最能激发人的感情的行为,也是古代文人最能书写心中郁闷的题材,这自然也就成为了古代诗歌的主要内容。

相思之情,相恋之情,是基本的人之常情。

但思考认知不同,或者人的修养就见解不同,表达方式就会不同。这体现着一个人的审美文化层次,也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思维审美思想。

人的审美文化层次不同,表现出来的思维方式就会有很大的差异,形成不同的诗歌境界。离别也能体现出人的思想思维层次境界。

在这不同的送别诗歌中,体现着各自的不同层次、不同的审美思想、不同的气质的的感情,可能也会让朋友感受着自己的感情。送别也是一种技巧。

最常见的也就是最普通的离别形式,就是哭哭啼啼,长号短呼,泪眼婆娑,双泪阑干,甚至寻死觅活,我舍不得你走呀,离开你我就活不成了,没有你我怎么办呀,眼泪,嚎啕,撕心裂肺的感情表达,确实能感动人,也会让人肝肠寸断,难舍难分,依依惜别,其实给人的感觉是在分别以后,还自己照样就是快快乐乐的生活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当时会伤心,其实根本就没有到心里去,所以过后其实就没有什么事情。

比这哭哭啼啼更能体现一些文化味的,让人的心思能有一丝的颤动的就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一步三回头,在不语的细节动作中感受感情的深厚,就像刘备送徐庶,砍掉三十里树林,就是为了能看到徐庶远远的离去。

第一,“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式的直接抒写离别之情的。但行动一旦要用语言表达,书而为诗,就进入到审美的层次。书面表达离愁的最低层次,也就是申明情怀,誓不相隔,如苏轼的《送子由使契丹》、元好问的《别程女》、黄景仁的《别老母》等等,抒写的是亲人离别之情;而李白的《赠汪伦》、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吴伟业的《送友人出塞》等等则是对友情的咏唱。李攀龙《送明卿之江西》中“谁向孤舟怜逐客,白云相送大江西”有多少缠绵,柳永的《雨霖铃》中“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之依依不舍更被人千古传唱。白居易《南浦别》“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因别而幽怨悱恻,悲情满怀。周紫芝《踏莎行》“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黄昏时刻已经被无穷无尽的离愁所苦,主人公便就担心今晚将如何度过,因别而愁情无限。李商隐《板桥晓别》“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转忆昨夜一夕芙蓉如面的情人泣血神伤的情景,不但从“晓别”写出了夜来的伤离,而且从夜来的伤离进一步暗示了“晓别”的难堪。这样,昨夜长亭窗户之内,“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杜牧《赠别》)的情景,今朝板桥晓别之际,“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柳永《雨霖铃》)的黯然销魂之状就都如在目前了。

第二,“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式的借诗吐胸中积愤或明心志的。这类诗往往是诗人在艰难困厄之际写就的,往往有不少见情见性的佳作,如王昌龄,“天生贤才”终未被“君王”所用,虽命运多舛,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他胸怀大志,仍想建功立业:“身在江海上,云连京国深。行当务功业,策马何骎骎。”(《别刘谞》。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是登楼畅饮的浩歌,表达的是“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之意。

第三,“今霄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式的,设想朋友处境来表达深厚感情的。懂得人类心理学和文化审美的人,就更懂得艺术的表达自己的深情厚谊,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表现在为朋友着想中,难道不能感受他的情意吗?王昌龄的《送魏二》“醉别江楼桔柚香,江风引雨入船凉。忆君遥在潇湘上,愁听清猿梦里长。”虚景写情,诗人想象友人离开后到达遥远的潇湘后,孤独冷清,愁听凄清的猿啼的情景,借此表达对友人牵挂惦念的无限深情。

第四,“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式的重在劝勉、鼓励、安慰的。这是一种开阔的胸怀,用积极的心态,开阔的胸怀鼓励朋友放宽胸怀,昂扬生活,这就能体现着朋友的真正价值。送别诗大都提出劝慰,或故作坦荡来冲淡离愁。如王维的《送梓州李使君》、梅尧臣的《东城送运判马察院》等,劝勉之中带有明显的“君子赠之以言”的倾向。高适《别董大》中“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两句为“胸臆语,兼有气骨”(殷璠《河岳英灵集》),因为是知音,说话才质朴而豪爽,又因别离,才以希望为慰藉,于慰藉之中倾注信心和力量,是对朋友——著名琴师黄庭兰的劝慰:此去你不要担心遇不到知己,天下哪个不知道你啊!话说得响亮有力,于慰藉中充满信心和力量,激励朋友抖擞精神去奋斗,去拼搏。王勃因“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让人明白赠别不该作悲酸语。高适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劝慰离人休要忧伤,莫要愁苦,坚信自我,乐观进取。但情景俱哀,黯然销魂的离别诗似乎更容易被人理解。“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积极向上式的。有积极开朗,格调高远,以壮语慰别的作品。王维《送梓州李使君》立意不在惜别,而在劝勉。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一洗悲酸之态,意境开阔,音调爽朗,表现诗人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这也许表现了一点唐代诗风。

离别不但能使人感情缠绵,月残雨凉,秋爽菊寒,相聚是短暂的,离别是长久的,只有在离别之后,与命运奋斗,与生活搏斗,展现自己的才华,才会创造美好的未来,才能快乐相聚,所以,能在伤心离别中感受到昂扬向上的奋斗,充满信心,这自然又是另一个层次了。

第五,“暮云楼阁古今情”式的把自己感情放在历史的空间中去感受。韩琮的《暮春浐水送别》“绿暗红稀出凤城,暮云楼阁古今情。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声。”韩琮此诗则匠心独运,撇开柔情,着重摛“古今情”。这就不落俗套,别具新意。“暮云楼阁古今情”。当此骊歌唱晚,夕阳衔山之际,引领遥天,“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悠然联想李、杜二人的深情;瞻望宫殿(“楼阁”一本作“宫阙”),“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油然兴起“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感慨。暮云中的楼阁又映衬着帝京的繁华,也将慨然勾起“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惆怅。总之,作者此时脑际翻腾着种种激情——契阔离别之情,忧国忧民之情,以及壮志未酬之情,而这些复杂交织的心情,又都从魏阙洒满斜晖的暮景下透出,隐然有夕阳虽好,已近黄昏,唐室式微,摇摇欲坠之感。历代兴亡,茫茫百感,一时交集,萃于笔端,俱由这“古今情”三字含蕴了。

还是这个“古今情”逗出了三、四句的抒情。“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声。”“行人”指面前送别的远行之人。“宫前水”即浐水。浐水源出蓝田县西南秦岭,北流汇诸水,又东流入灞水,浐灞合流绕大明宫而过,再入渭水东去,故云。这“不舍昼夜,逝者如斯”的宫前水,潺潺,湲湲,充耳引起远行人的客愁,所以诗人特地提醒说:“行人莫听宫前水”。“听”字表明不忍听又无法不听,只好劝其莫听,何以故?答曰:“流尽年光是此声”。古往今来,多少有才之人,为跨越宫前水求得功名,而皓首穷经,轻掷韶华;古往今来,多少有为之人,为跨越宫前水干禄仕进,而拜倒皇宫阶下,屈辱一生;古往今来,又有多少有志之人,驰骋沙场,立下不朽功勋,终因庸主不察,奸臣弄权,致使“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而空死牖下。正是这条宫前水,不仅流尽了千千万万有才、有为、有志者的大好年光,而且也流尽了腐朽没落、日薄西山的唐王朝的国运。正如辛弃疾在《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中说的:“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辛词汪茫,韩诗杳渺,其长吁浩叹,则异曲同工。

这首送别诗之所以不落窠臼,而写得蕴藉含蓄,凝重深沉,在于作者排除了歧路沾巾的常态,把错综复杂的隐情,友情,人世沧桑之情,天下兴亡之情,一古脑儿概括为“古今情”,并巧妙地用“绿暗”、“红稀”、“暮云”、“宫前水”等衰飒形象掬出,收到了融情于景的艺术效果。明显得感觉到作者的宽阔的胸怀,高大的思想境界。

如果你在跟朋友送别时,即艺术的变现了自己的感情,又能充分的让朋友感受到你的深情厚谊,还能够对未来充满自信和希望,你说,送别的朋友会怎么样?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们一直没有读懂的《再别康桥》

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是非常优美的中国现代文学的优秀代表之作,但可惜的是,很久以来,我们并没有完全读懂它,也让徐志摩在天之灵是那么的着急,也让我们非常愧疚。

文学写作的思想、审美观念和方式是受着文化传统的影响的。有什么样的文化思想,就有什么样的写作意识。

中国传统的文化思想是要真切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表达得越真切,这表达得艺术就越高明,就越具有审美价值。实力才是硬道理。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唐诗,最讲究的就是现实主义,甚至在诗歌中运用一些议论,就认为是没有真水平了。宋诗是实在没有办法超越唐诗了,就议论入诗,也就显得很单薄;另外就是开创宋词的写作,另辟蹊径,开创了中国诗歌的第二高峰。

中国文化的思路是俯瞰式的,感悟着自己的心理情感。这也是儒家文化教化的修齐治平、加强个人修养的思想所影响的,儒家的“仁”和“礼”,其实就是界定了每个人的身份地位。“礼”就是秩序,而且要绝对的服从皇上,皇上就是天子,天子就代表着上天的思想。“仁”就是让每个人要尽量做到的服从皇上的的方法。儒家思想还形成了人们的一种认识,每个人在这个社会上是有自己的职分的,要安分守己,你是一个臣子,所以你北边这就是正常的,还不能埋怨皇上的愚蠢和荒唐,对自己存在的大环境,也就是所处的社会是不能批评的。

文学要表达自己的思想,必须有两个方面形成的矛盾,就是文学的环境和人物的心理感情的矛盾。在矛盾中刻画的人物才是最具有深刻的思想性的。更多的是有关国家民族的思想,很少对作为个人的人性进行详尽的分析、挖掘。

我们中国传统文化其实只是把环境和人物总想着制造成一致的关系。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人非常高兴的时候,周围的景色也是愉快的;人在伤心的时候,环境也是悲哀的,带有人的感情色彩,都是环境和感情的一致性的表现。“处处江山怕见君”的范成大,更是如此。但这更见中国文人的文化修养之深,更见中国文人的笔力雄健。

陆九渊曾说:“读书切戒在慌忙,涵泳工夫兴味长。未晓不妨权放过,切身须要急思量。”读书关键在涵咏,慢慢品味,细细思量。诗歌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就跟现实说话不一样,这就比如,先是说话是米饭,人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达到了目的;而诗歌等文学作品,就应该是酒,虽然是同样用米为原料做成的,但这是生活的高度提炼概括,后味更长、更醇厚。

能经得起品味的,它的意义从个别现象扩大成普遍现象的时候,这就是典型性。就像《红楼梦》等文学经典名著,书画音乐作品,都会是千百年来充满着生命力的,经久不衰,甚至生命里越来越强大,这就是文学作品的张力。

人性最重要的思想就在于感情的独自感觉。就像幸福只是自己的感觉,和物质等没有绝对的关系。爱情是自私的。一个女孩绝对不愿意两个男的之间把自己让过来让过去,把自己当成了交易品,我们传统上反而认为这是道德高尚,就跟本不在乎女孩本身的心理感受。其实作为女孩,宁愿这两个男人为了自己进行决斗,在决斗中更能获得心理的征服。男的不坏,女的不爱,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吧。

文学作品言写出人物真正的内心激荡,就要把人物打出常轨,就要甚至外部环境与内心感受的差异,落差越大,内心情感就越强烈,人物的精神世界就会表现得越充分、彻底。早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形象,弄潮儿手把红旗旗不湿。艰难困苦方显英雄本色。

时势造英雄,小挫折形成小成功,大挫折形成大成功。大的动乱造成大的英雄,《三国演义》就是这样的思想主题。这也是人生的基本常识。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和平时期少名篇巨制,人的思想死了,贫穷就复活了,贪婪就复活了,人的劣根性就复活了。

中国新诗开端于俞平伯、康白情、胡适、叶圣陶等的白话诗,但这明显没有多少审美的魅力。郭沫若等大声疾呼,我是天狗,我要把月亮来吞了;或者,地球我的母亲等等,这也只是“暴躁凌厉”的口号,只有到了徐志摩的时候,才真正的把文学表现得更具文学的情趣味道。

但可惜的是,因为徐志摩太过于讲求味道,也因为中国活人传统的文化思维习惯,我们一直并未能真正明白其含义,只是看到表面的含义,误解了几十年。

基本上都认为是写久违的学子作别母校时的万千离愁。连用三个“轻轻的”,使我们仿佛感受到诗人踮着足尖,象一股清风一样来了,又悄无声息地荡去;而那至深的情丝,竟在招手之间,幻成了“西天的云彩。”《再别康桥》是一首写景的抒情诗,抒发的是什么呢?三句话概括:是一种留恋之情,惜别之情和理想幻灭后的感伤之情。

我们可以看到背景,1920年10月徐志摩认识了林微因,曾结伴在剑桥漫步。1921年林微因随父回国,后来与梁思成结婚。这首诗是作于当徐志摩闻知他们结婚以后,这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的抒发。

1922年秋天,诗人徐志摩从英国剑桥留学归国,石破天惊地发表了一篇《徐志摩离婚通告》,文名尚未远播的他,立刻以这样的一个头号新闻震动了中国,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宗西式离婚事件,挑战了中国千百年的封建婚姻制度。徐志摩当时只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那么,徐志摩的命是什么?他会怎样对待他的命呢?

1926年农历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在北京北海公园,徐志摩终于与他的灵魂之伴侣陆小曼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新婚典礼上,证婚人梁思成的父亲梁启超的新婚祝词,却让所有人惊愕不已。他说“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学问上没有成就,你们两个人都属用情不专,以至于离婚后再娶再嫁,以后务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它是通过塑造平和之境来书写个人的心中难平之情。这难平之情越是写的平和,越是写的潇洒,越是写的浪漫,其实我们就应该感到作者心中的深深的思念,无法言说的苦闷和哀愁。就像自己最亲爱的离开了,如果你是非常的伤心,那就是最正常的,说明你的心中在思念着他。如果是没有感觉,不疼不痒,那就是根本就没有感情。

那如果是哈哈大笑呢,如果是正常的微笑呢?这种表现本来就很不正常的,我们就应该抓住这种特殊现象,这样才能最清楚的了解她的内心感受,再进一步思考为什么会是这种表现?

这就是外部环境与内心情感的巨大落差。

静水流深。

看起来徐志摩选择的都是美好的景色,说的都是美好的感情,对自己最珍爱的康桥进行告别,没有遗憾,没有仇恨,那么平淡,那么柔美。

徐志摩做别的是天上的云彩,和云彩告别不过是一种诗化的想象,通过这种想象,诗人回味自己的美妙的记忆。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也只能是成为一种回忆,一种不能给人说的回忆,一种无法倾诉的回忆。成为历史的尘封吧,尘封在我自己的心里吧!

徐志摩虽然在很多地方就是一个自由奔放的叛逆者,但中国的传统文化的评价体系,徐志摩的家庭和林微因的家庭都是难以克服的巨大势力,徐志摩当时的身份地位,也就根本不可能像初生牛犊一样,不顾一切,在他的这个时候已经少了很多五四青年的抗争精神。这就是他的命!

作文传统文化的知识分子,接受的教育越多,自身受的限制就越多,该考虑的方面就越多,前怕老虎后怕狼,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这就是中国传统文人的共同的毛病。

而且把这一切归咎与天命,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追求,不敢面对自己纯真简单的感情追求,把自己的任性往往加以限制,加以掩埋,甚至任其荒芜泯灭。

这就是中国文化千百年来给我们造成的习惯化的无意识的思想。

徐志摩这种平淡比大声嚎哭着,更为痛苦,更为心寒。他不仅仅是失去了自己的心爱的人,而且是不能抗争,没有任何抗争的方法和可能性,这就是欲哭无泪,这就是无可奈何。

更为重要的是,徐志摩把这种无法抗争的原因归结为自己的命,那也就是说,自己的爱被剥夺,心灵的渴求被剥夺,人性最美好的东西被剥夺,是这个社会造成的,是这个社会的文化造成的。

正因为在这巨大无边的,几千一直如此的,文化传统下,你能怎么样?我就觉得这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徐志摩的这首诗,外部环境与人物内心的落差太过于大了,而我们又不能抓住一点点的矛盾的细节,窥见他的内心世界。

外部的环境是那样的美好:西天的云彩,河畔的金柳,波光里的艳影,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用虚实相间的手法,描绘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构成了一处处美妙的意境,这首诗只着色绘景而不摹声,以"轻轻""悄悄""沉默"造成一种寂然无声的寂静环境,排除了离别中因"伤别"而产生的沉重感,增加了飘逸的成分。写入诗中借以寄情的物象是"云彩""金柳""柔波""青荇""青草""星辉"等自然物,这就避开了人间烟火,创造出一种清新优美的意境。

正是这优美的外部环境迷惑了我们的理解,我们都是受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熏陶的人,都有着同样的认识标准和习惯。

外部环境越是美丽,徐志摩心中的痛苦越是深刻,这正好是成反比例的。

这就是现代文学的创作思维方式,徐志摩受外国文学的影响非常的深刻,徐志摩立志要做中国的汉密尔顿,这与父亲徐申如对他的期望一致的。他甚至起了个英文名字叫汉密尔顿·徐,意在敬仰美国建国后的第一位财政部长,伟大的政治家,连邦党领袖汉密尔顿。他对英国文学也是非常熟悉的。所以在他的诗中所用的创作思想就是现代的文学创造方法。也就是外部花背景和内心情感的巨大差异落差中体现人物的思想情感。

我越是这样读着,想象着徐志摩的心情,可能会慢慢的啜泣,慢慢地抽噎,也会慢慢地泣不成声,不能再读下去了。

徐志摩,你的心灵是千百个心灵遭受最大打击的中国文化的迫害者。

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形象,矛盾越是激烈,人物形象越是鲜明。但在平和的环境中,平淡的刻画人物的思想性格,面带微笑,笑容满面,这可能是何等的绝望者呀!

把自己的内心掩埋得越深的人,其实就是感情最脆弱的人,不容许别人碰一下,甚至都不容学别人窥见一丝半毫。

这才是最痛苦者!

众篇横绝,皆为大家:绝句探美——中国文体最完备的体制

中国文学的发展,以及文学形式的发展和民族文化是一种完美的结合,最能充分的发挥其形式的作用,表达人的思想感情,创造了诗歌的最完备的形制——绝句,形成审美的最佳形式。

绝句只有简单的四句,形短言精,情深意厚,形制完备,辗转腾挪,起承开合,变化多姿,情感跌宕,韵味悠长,曲径通幽,张力绵绵,千古亘亘不绝。

我们只有从审美理论上弄明白为什么绝句这种形式最具有美感,才能更清楚地欣赏和写作。

中国文学的基本审美规律是情感,有情才能感动人。诗歌唯一的审美标准就是感情的深度与张力。情感越是有张力,越能够让人回味思考想象,作品的魅力就越大,也就越醇厚。曲径通幽,这途径越是曲折百转,峰回路转,越能符合人的好奇心,也就越能让人思考探索,也就会产生无穷的魅力,方能达到心灵幽径,体会作者无法言说的感受,领悟作者丰富的情感,进入作者辽阔的心灵境地。

也就是说诗歌必须调动起人的思想想象力,给人以既明确又充满张力的暗示,才是最好的诗歌形式。

纵观唐代绝句,人们也在不断的评论总结,谁的作品最优秀,诗家天子,绝句圣手,但最重要的是没有给我们一个评论的标准,这样称号的原因。

宋人王世懋则推王之涣的《凉州词》为盛唐绝句的压卷之作。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李白与王之涣都写过沿黄河西望的景色,不同点在于:李白的目光由远而近,故创出“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奇句;王之涣的目光自近及远,故展现了“黄河远上白云间”的奇景。遥望西陲,黄河由东向西,无限延伸,直入白云,这是纵向描写。在水天相接处突起“万仞山”,山天相连,这是竖向描写。就在这水天相接、山天相连处,“一片孤城”,隐约可见。这,就是此诗所展现的独特画面。前两句偏重写景,后两句偏重抒情。然而后两句的情,已孕育于前两句的景。“一片孤城”,已有萧索感、荒凉感。而背景的辽阔,更反衬出它的萧索;背景的雄奇,更反衬出它的荒凉。久住“孤城”,能无思家怀乡之情?这就引出了三四句。羌笛吹奏的不是别的,而是“愁杀行客见”的《折杨柳曲》,其思家怀乡之情已明白可见。妙在不说思家怀乡,而说“怨杨柳”。“怨”甚么呢?从结句看,是怨杨柳尚未发青。李白《塞下曲》“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有助于加深对这个“怨”字的理解。诗意很婉曲:闻《折杨柳曲》,自然想到当年离家时亲人们折柳送别的情景,激起思家之情;由亲人折柳的回忆转向眼前的现实,便想到故乡的杨柳早已青丝拂地,而“孤城”里还看不风一点春色,由此激起的,仍然是思家之情。诗意如此委婉深厚,而诗人意犹未足,又用“不须”宕开,为结句蓄势,然后以解释“不须”的原因作结。意思是:既然春风吹不到玉门关外,关外的杨柳自然不会吐叶,光“怨”它又有何用?黄生《唐诗摘抄》云:“王龙标‘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李君虞‘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与此并同一意,然不及此作,以其含蓄深永,只用‘何须’二字略略见意故耳。”写景雄奇壮阔,抒情含蓄深永,正是这首诗的艺术魅力所在。杨慎《升庵诗话》卷二:“此诗言恩泽不及边塞,所谓君门远于万里也。”李锳《诗法易简录》进一步指出:“不言君恩之不及,而托言春风之不度,立言尤为得体。”

清·沈德潜《说诗碎语》说,李沧溟推王昌龄“秦时明月”为压卷,王凤洲推王翰“蒲萄美酒”为压卷,本朝王阮亭则云:“必求压卷,王维之渭城,李白之白帝,王昌龄之奉帚平明,王之涣之黄河远上其庶几乎?而终唐之世,亦无出四章之右者矣。”沧溟、凤洲主气,阮亭主神,各自有见。愚谓:李益之“回乐峰前”,柳宗元之“破额山前”,刘禹锡之“山围故国”,杜牧之“烟笼寒水”,郑谷之“扬子江头”,气象稍殊,亦堪接武。

前人各有推奖却又未言其妙,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就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想在这里根据民族的审美思想,探索古人对诗歌的评判标准到底具体是什么样的,把中国的意识印象评论法,能够准确的作以总结。我们古人总是说,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沈德潜所说,“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深厚丰富的感情是评判的第一标准。但是“诗贵性情,亦须论法。乱杂而无章,非诗也。然所谓法者,行所不得不行,止所不得不止,而起伏照应,承接转换,自神明变化其中;若泥定此处应如何,彼处应如何(如碛沙僧解三体唐诗之类),不以意运法,转以意从法,则死法矣。试看天地间水流在,月到风来,何处著得死法!”充沛的感情和完美的形式相结合,相得益彰,造成优美的意境,这才是最完美的诗歌。

我个人认为,唐人绝句有这么几个层次,第一类,美叙其事,构置画面,平淡叙说。这就是苏轼所言“诗中有画”。杜甫的《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远近结合,色彩鲜明,但是只是大景套小景,对仗工整,感情蕴藉就差了。更没有诗歌最要的明确的感情书写。过分沉醉于视觉的美好,而忽略了感情的纵深的跳跃。所以胡应麟等很少把杜甫的绝句提到很高的位置,只是我们今天人云亦云,一好百好,没有真正的认识理解。

第二类,直接转折,强行激发,唤醒读者思考,如王之涣的《凉州词》,能让人领悟作者的蕴藉之意。特别是在第一二句充分描绘或者记叙的基础上,第三句突然转折,从陈述句变成疑问、感叹、否定,造成强烈的感情色彩。

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第三句是条件句,第四句是否定句。

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昌龄《长信秋词》“奉扫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等,第三句都是否定句。王维《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第三句是祈使句。这些都是用特殊的变化句型,直接的让读者进入作者的思想模式,去体会品味作者的感情,作者的主观感情因此也得到充分的激发。

这样,在这短短的四句之中,就形成了跌宕起伏,变化万千,描绘叙述,又能激发读者的想象,领悟作者的感情。这就是起承转合的完美形式,和思想感情表达的完美结合。

但要再分高下,就要充分理解作者蕴含在其中感情的分量了。也就是从诗歌的感情进行区别。

第三类,领悟扩张,形质俱佳。形式上既要含蓄,暗示还要明确,更符合中国传统的含蓄审美观。内容上更要言简意深,情理深厚,襟怀深远,符合民族传统文化的思想。或者,把自己独特的感受表达得最为充分。这才是中国是文化审美的典型代表。

李白《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首诗是中国文化审美的的典型代表,一是表达着一种获得释放后的深深的从心底里发出的喜悦的感情,这是人之常情,又表达得超乎常人;二是这种感情在李白笔下,表达着最正确的文人文化的理想方向的感情,为国效力的感情;三是这种感情用中国最传统的审美思想方式——曲径通幽的方式表达出来,产生更大的张力;四是借助于眼前之景,切合自己的感情心里;五是表达方式的夸张叙述,把自己的性格、心理以及感情充分的有机融合在一起。从诗歌的语言表层,到思想感情的深层都产生着无穷的张力,而且是正向的张力。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春天,李白因永王璘案,流放夜郎,取道四川赴贬地。行至白帝城,忽闻赦书,惊喜交加,旋即放舟东下江陵,故诗题一作“下江陵”。这时他已年近六十,但仍壮心未已,此诗抒写了当时喜悦畅快的心情。

背景必然与作者的心情有关,我们还必须对作者的思想进行分析。为什么李白要参加永王李璘的军队?

安史之乱爆发后,当时玄宗之子永王李璘率师由江陵东下,“辟书三至”(《与贾少公书》),以复兴大业的名义恭请李白参与其戎幕,李白遂满怀热忱毅然从戎,又以为获得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咏出“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的豪迈诗句,还写了很多歌颂的诗词。不料李璘不听肃宗命令,想乘机扩张自己的势力,祸起萧墙,李璘军败被杀。李白也因此获罪下狱,不久被长流夜郎(今贵州铜梓一带)。当时诗人正陷于“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杜甫《不见》)的危险处境之中,以至杜甫还误信了流言写诗寄托沉痛的哀思。

这就是李白作为知识分子的天真的思想,他以为不管是肃宗还是永王李璘,都是朝廷的代表,都是为国效力,都能凭借这些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但没有想到被其利用,这只是他们个人权利的争夺,成为了牺牲品。更主要的是,还被朝廷定性为叛臣,这对一个一心痴情的想为国家效力的理想的知识分子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大的打击了。这是对他的理想的彻底打击,是众人对他的思想和为国忠君的感情的否定,甚至是对他的人格的否定,还有什么比这打击更大呢!“世人皆欲杀”呀!一下子从人人追慕的雄才自信的李白跌落成为过街的老鼠,没有人再理睬他,而且是人人喊打,孤独寂寞,李白怎么能受的了,李白怎们会习惯于没有人再一起热热闹闹呢?

就连当时没有任何影响力,只能像汪伦一样跟在李白屁股后面的杜甫,都不能理解,“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不如你在庐山继续读书,不卷到这场混战中来,现在后悔都来不及,没有人能理解李白的想法心思的。

原来一直都是别人追慕的对象,像汪伦一样,追随着李白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粉丝多得是,到了任何一个地方根本连想都不想,就会有人安排好了吃的玩的用的,根本一分钱都不用带,一首诗,一幅字,一场豪吹,连蒙带吹,但从来没有孤寂过。这样的人怎么能承受得了这种孤寂!

而且李白这个时候已经年近六十,还能有多少时间为国效力。李白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失望过,一直都是那么自信,一直都认为自己提升就是干一番大事情的,仰天大笑朝天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终南捷径,走近了玄宗,但是不满高力士等人的阿谀奉承,想以自己的真才傲骨,提醒玄宗,但最后还是失去了报效国家的机会,赐金还乡,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寄情山水,历览大川,但知识分子的报效国家的心理从未失去。

但知此,是因为自己的天真幻想,站错了位置排错了队,好心被利用,忠臣被认为是逆子贰臣,只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打击,从理想的根子到现实的残酷,从自己痴情的心理到张狂的自信,彻底的打击!

可想而知这时李白的心情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

那么很快遇赦后会是多大的发差,李白这样的性格,就会狂性大发,就会忘记了年龄,忘记了伤痛,忘记了一切,就会有恢复到原来的那种张狂,甚至会变本加厉的张狂。

像李白这样的知识分子,你给他一点好处,他就会张狂的不得了,如果皇上大赦了他,他就会像获得了重生,生命力勃发,荷尔蒙增加,激动的连觉也睡不着,恨不得大喊大叫,恨不得让世界人都知道自己是冤枉的。

这首诗最大的好处就能理解了,这在李白也是太不容易了,李白都能把自己最为狂放的心情一直的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直接的狂放的抒情,没有张扬的欣喜若狂的词语,对李白而言,真是太难为他了,把他的风格都改变了,这是不是可以看作是现实对他的教训?现实让李白也学乖了,学得眼中也有了别人了?再也不是原来的李白,只知道眼睛高高的望着天,睥睨天下,视一切为无物,傲视天下!

李白这首诗的感情简直是太丰富了,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这首诗就包含了李白所有的沧桑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带着这样的理解我们来读读李白的这首诗吧!

首句“彩云间”三字,描写白帝城地势之高,为全篇描写下水船走得快这一动态蓄势。“彩云间”的“间”字当作隔断之意,诗人回望云霞之上的白帝城,以前的种种恍如隔世。一说形容白帝城之高,水行船速全在落差。如果不写白帝城之高,则无法体现出长江上下游之间斜度差距之大。白帝城地势高入云霄,于是下面几句中写舟行的迅捷、行期的短暂、耳(猿声)目(万重山)的不暇迎送,才一一有着落。“彩云间”也是写早晨景色,显示出从晦冥转为光明的大好气象,而诗人便在这曙光初灿的时刻,怀着兴奋的心情匆匆告别白帝城。

作为诗歌的写作,先景后情,在描绘或者记叙的基础上才能在后文抒发感情,所以一般都是先进行详尽的描绘,然后水到渠成,触景生情,开始的描绘景物,只是为了后文的抒情做一个铺垫引发。

那么这里也可能不仅仅是地理形势的描绘吧!这也就有着李白自己的人生经历,人常说,抬得高,摔得重。过去的辉煌,可能就和自己绝地的失望是相关的。但李白这里,明显的是已经把自己的感情深深的蕴含在其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只有这样极度高兴的心情,才有这样极度喜悦的眼光视野,在他的眼中,任何的事物都带有了自己的感情,都和他的心情是一致的。

现在,又是绝地反击,又重新的站在高高的人生之巅,这种喜悦是无法领会的。也正因为起笔就把自己的人生极度的喜悦作为出发点,傲视苍穹的胸怀就展露无遗,李白,这就是李白,这就是李白的性格!这种高高的人生之巅的感受,是全诗的基点。

这也是这首诗歌的感情基点。

第二句的“千里”和“一日”,以空间之远与时间之短作悬殊对比,更是这样的心情的直接选些。这里,巧妙的地方在于那个“还”字上。“还”,归来的意思。它不仅表现出诗人“一日”而行“千里”的痛快,也隐隐透露出遇赦的喜悦。人生的一切艰难险阻就这样在作者笔下,轻轻一笔,就已经成为了过去,这就是李白这样的知识分子的天真幻想,只要认可自己,原来自己承受的所有艰难挫折打击,也就无所谓了。相逢一笑泯恩仇。

江陵本非李白的家乡,而“还”字却亲切得如同回乡一样。一个“还”字,暗处传神,值得读者细细玩味。

这个“还”字,其实看起来是一个败笔,已经把自己的路途过程全部交待完了,自己已经到家了,姑且不论江陵是不是自己的家。本来诗歌已经结束了,没有了想象的余地,但李白置之死地而后生,痛定思痛,回味自己的一路走来,可能更能感觉到自己的艰难危险。就像一个人,在晚上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对自己的危险心里并没有多少害怕。我们都有过爬华山的经历,晚上登山,什么都看不到,脚下的冰凌也不知道,两边的万丈悬崖也看不到,但到了白天要下山时,原来是这样危险,可能我们都不敢伸脚了,两腿发软,两眼发晕心发慌。

李白也就是这样绝境逢生,用是个描写的绝境,在想我们展示自己人生的绝境,更向我们展示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当时的绝境,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自己可能都没有想过还能有重生的机会。现在又能站在认生的尖端顶峰,站在人生之巅,这种心情有非一般人能体会的。大悲大喜,瞬间突变,再加上李白本来就张扬的性格,怎么可能平平淡淡的继续,怎么可能让他复归常态?李白也不会大彻大悟,人生无常,洞彻人生,看破红尘。李白只会意气风发,大快人生的,人生得意须尽欢。

这个“还”,不仅仅是回家的意思,还有一种生命的绝处逢生的感情,是第二次生命。获得新生。从原来的险象环生的危险境地,突然回到了平安的生活。未必就是回家。

作为杜甫,就只能是“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气势,这心情心境,就和李白差得多了。

第三句的境界更为神妙。古时长江三峡,“常有高猿长啸”。诗人说“啼不住”,猿叫的一声还没有结束,自己的轻舟已经到了江陵。

很多人认为是是因为他乘坐飞快的轻舟行驶在长江上,耳听两岸的猿啼声,又看见两旁的山影,猿啼声不止一处,山影也不止一处,由于舟行人速,使得啼声和山影在耳目之间成为“浑然一片”,这就是李白在出峡时为猿声山影所感受的情景。这是没有充分理解李白的夸张。

身在这如脱弦之箭、顺流直下的船上,诗人感到十分畅快和兴奋。清代桂馥称赞:“妙在第三句,能使通首精神飞越。”(《札朴》)

这就是李白诗歌的转笔,不仅仅是简单的过渡,也不是简单的设问,而是想落天外,极尽夸张,极尽自己的感情,这就是李白的风格,这就是李白的性格。在转折处仍然嫉妒的写出了自己的极度的兴奋感情。

另外我们似乎也看到,这是李白的极度自信的恢复,自己周围的那一切的谣言,那一切的嫉妒打击,那一切的流言蜚语,都根本算不得什么,都不会影响我李白的人生之舟,我李白就是在这种人的诽谤中,一路轻歌,一路高唱,一路杀过来了。这才彰显着我李白的豪迈!

瞬息之间,“轻舟”已过“万重山”。为了形容船快,诗人除了用猿声山影来烘托,还给船的本身添上了一个“轻”字。直说船快,那便显得笨拙;而这个“轻”字,却别有一番意蕴。三峡水急滩险,诗人溯流而上时,不仅觉得船重,而且心情更为滞重,“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上三峡》)如今顺流而下,行船轻如无物,船的快速读者可想而知。而“危乎高哉”的“万重山”一过,轻舟进入坦途,诗人历尽艰险、进入康庄旅途的快感,也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了。

这最后两句,既是写景,又是比兴,既是个人心情的表达,又是人生经验的总结,因物兴感,精妙无伦。以景作结,感情全部蕴含在景物之中。给人无穷的体味,产生无穷的张力。

全诗给人一种锋棱挺拔、空灵飞动之感。然而只看这首诗的气势的豪爽,笔姿的骏利,还不能完备地理解全诗。全诗洋溢的是诗人经过艰难岁月之后突然迸发的一种激情,所以在雄峻和迅疾中,又有豪情和欢悦。快船快意,给读者留下了广阔的想象余地。为了表达畅快的心情,诗人还特意用上平“删”韵的“间”、“还”、“山”来作韵脚,使全诗显得格外悠扬、轻快,回味悠长。

轻舟已过万重山,是写出了自己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经历了人生的磨难之后,阳光就在前头,风雨过后见彩虹,美好的未来已经在向李白招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皇上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自己的理想这才会得到真正的实现的一种憧憬。李白还就是李白,永远是那么的天真,但正因为天真,是个才是这样的鼓舞人心,令人振奋。是个因为天真而动人,是个因为天真而情真。是个就是为天真的人准备的抒写心情的方式工具,可以说没有天真就没有诗歌。

李白的诗歌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不可复制,这可能就是根本的原因之一。

这首有名的七绝,不无夸张和奇想,写得流丽飘逸,惊世骇俗,美轮美奂,但又不假雕琢,随心所欲,自然天成。前人对这首诗好评如潮,如杨慎《升庵诗话》:“惊风雨而泣鬼神矣。”清代乾隆御定《唐宋诗醇》卷七:“顺风扬帆,瞬息千里,但道得眼前景色,便疑笔墨间亦有神助。三四设色托起,殊觉自在中流。”丁龙友评价:“此是神来之调。”吴昌琪《删订唐诗解》卷一三:“插猿声一句,布景着色之。”应时《李诗纬》卷四:“等闲道出,却使人揣摩不及。”千百年来,这首诗一直被人们视若珍品。

更重要的是李白这首诗里,把人生的一种极度的从最艰难的深谷到最极端的顶峰的感情。表现得这么彻底,却又是这样的不动声色,更让人感受到李白的那种成熟,天真的成熟。

每一句都是夸张的景物描写,但每一句都是自己人生的经历,都是自己人生的历练,都是自己从来没有失去的自信和信念,已经年近六十的李白,还有这样的矢志不渝,永不改变的心情,什么叫儒家知识分子的痴情不改,这就是李白最可贵的地方,也就是中国是知识分子的典型思想。

没有感情的冲动,就不会有极品的诗歌,诗歌是疯子的心语,但这疯子,却又是感情最真挚的。

从诗人的基本思想去理解人的心理感情,从诗人的文化心理的根子上去理解诗人的诗歌表达,这样才能真正的准确的理解诗歌的内容和文化思想。

“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唐诗实力精神特征

一提到中国诗歌,一定会首推唐诗。唐诗是中国诗歌的顶峰,秦砖汉瓦,唐诗宋词,这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形象代表。

唐诗从精神上代表着盛唐精神。这是一种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到外交、思想、心灵精神的帝国式的宽厚深远,博大宏阔。经济军事政治基础的强大,造成人们心理上的高占远视的优越性。作者众多,作品众多,更为重要的是唐诗的文化精神层次高深,最能体现着中国唐帝国的民族文化精神。是个成为唐朝国民的一种最普遍年平常的交流的语言,这就是诗的国度,这才叫诗意的栖居。能吟诗对话的人,最起码不是那样的世俗,有那些文雅之气的,人的生活必定是积极昂扬充实激奋的。

积极进取、刚健有为、注重实力的人生精神确立了唐诗的风骨,重建了中国诗为人生而艺术的传统。富于同情心、正义心的人性人道精神是初唐诗精神的核心层次。热爱自然、以自然为美的艺术精神诗人由对大自然的体验减轻人生的忧伤,证悟人生与自然的意义,导向天人合一的哲学体验的境界。

我在教学中经常给学生说,宋诗是一朵孱弱的奇葩。宋人自知在中国最正统、最醇厚的渊源形式诗歌方面,不可企及唐诗的高度,只好另辟蹊径,开拓出宋词的天地,把词的内容由写个体生命享受的豪华奢侈恩爱缠绵、悱恻幽怨,转而张扬社会精神,历史天空,担当现实责任,人生沧桑,这才成为这就真正的豪放的精神,内容上的扩张才成为一种真正的豪放精神,于唐诗并肩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双壁。宋朝文人的这种远大民族文化的思考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

唐诗之所以难于企及,当然最重要的是天下第一的唐帝国的经济文化实力造就的时代精神难以企及,而且这不是几个人的精神境界高远,而是整个民家族的文化精神境界阔达。这些伟大的作家诗人,在他们身上最好的体现出唐朝的时代精神,成为唐朝精神的代言人。

我想仅仅从唐诗的语言思想层次看看唐诗的精神核心。人的思想精神层次是来自个人的学习思考,但更重要的是决定与自己所在的环境、时代,有什么样的社会时代环境,就会有什么层次境界的人的精神思想。这也可能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家教修养的含义吧。

唐诗在语言上能充分表达盛唐精神的审美思想。

唐诗的最普遍的特征审美观点是主张一种实力型的描述。用最恰如其分的语言揭示思想情感的实质,注重深层的本质性的语言功力。这就是一个人的文化思想语言功力的体现,就像盛唐精神一样,用实力说话,实力才是硬道理。

描摹景物,刻画特征,叙写事件,揭示本质,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唐诗用最具有实力的写作方式,在向我们展示着唐朝诗人的精神境界。

唐诗的这种实力培养来源是整个社会精神的阔达辽源深厚熏陶的结果,宋词则以哲理入诗,确实能给人以一种领悟,以理服人,但明显缺少唐诗的那种因写实而产生的深厚久远的文化张力,缺少一种内蕴性。

越是陈年老酒,味道越是醇厚。但酒的原料质量是最关键的。

宋诗就像是刚刚酿造出来的美酒,因为时间短,原料简单,入口有一种明显的刺激,也易醉人。但人很快就能清醒,易清醒。而唐诗则是陈年佳酿,时间久远,原料真醇,做工厚道,入口绵而味道长,直至心肺,可能刺激不大,越喝越爽口,越喝越想喝,灵魂都会陶醉的,最重要的是人醉后,不是发狂,胡言乱语,而是一种醉后君子,醉后的清醒,醉后才对人生有清醒昂扬的认识,“见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可以说是唐诗语言功力的典型。

春天是一年之始,最适合作为诗人描写的人生之始的象征,草木萌发,万物复苏,万象更新,生命初始,生机勃发,诗人笔下肯定少不了。

“风吹新绿草牙坼,雨洒轻黄柳条湿”《安早春旅怀(白居易)》“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不知细对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春草如有情,山中尚含绿”唐·李白《金门答苏秀才》“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宋·王安石《春夜》“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宋·叶绍翁《游园不值》“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唐·杜甫《登楼》“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唐·王驾《春晴》“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唐·杨巨源《城东早春》“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唐·杜甫《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基本上都是赋予春草一种初始生命的象征。

韩愈的这首诗更能体现唐诗的写作实力功夫的特征,能从中看到唐朝诗人的诗歌审美思想。

第一句是概括总写。这符合人的观看认识事物的总体逻辑规律的,诗人的视野从普遍广阔的事物着眼,“天街小雨”。诗歌的发轫特征在于“触景”而“生情”,借助于进入视野的事物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体现自己对人的思考,唤醒读者的认同,启迪读着的思考。触海天之景,广阔壮美,则胸襟突张,情怀阔大,气度宏伟,容易流于口号,空洞议论抒情,难在于坐实,缺少一种回味,精神难以翱翔,诗歌魅力就会大减。触具体之景、具体之事,写出的是一种灵感,突如其来,横空出世,不染尘埃,独见灵性。容易见做知著,窥斑知豹。唐诗把这两方面巧妙结合起来,第一句放眼沧海天地,第二句就会实实在在落到具体的写实。杜甫的“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显示概括总写,“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转为具体坐实。

韩愈把早春的雨的特征概括为“润如酥”,这是取人们普遍认识的特征,而且是一种心理的感觉,这就明显让诗歌带有人的主观认识的趋向。就像大家都非常熟悉的杜甫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酥”,很形象化的写出春雨的特征,不是夏天的狂风骤雨,也不是秋天的连绵秋雨,更不是冬雨的料峭寒冷,而是像“老婆酥”一样,薄酥柔脆,温暖柔和,入口即化,馨香满口,准确的写出春雨的详尽具体的特征。

作为绝句最关键的是第二句,这才是最具有功力的地方,“草色遥看近却无”。诗歌更为讲究起承转合,起句抓住特征,暗示了情感的思考方向,一般的情况下,第二句只是“承上启下”,起一个过渡的作用,不必给力。就像唱歌朗诵,起句和承句的声调过高,后边就无法升起来了,这就是诗歌的蕴藉之处,越是蕴籍含蓄,后文的爆发力就越强。

但韩愈的这句可以说是全诗的精华。我们很少见到第二句就展现了诗歌情感最高潮的,一般都是水到渠成,起承转合,第四句才会是诗人情感的完全展现,触动人的心灵,引发人们的思考。

当然,这句之后诗人抒发的感情就必须让我们深深地品味领会了,可能不会是那样简单直白的,引起我们的注意。

“草色遥看近却无”,这才是最本质的最早的早春的特征点,也更是一种心灵的情感倾注。诗人忙于世俗事务,忙于国家大事,无暇走进自然,享受心灵的惬意。田间农夫,求田问舍的人就不会有这样的观察,他们见惯不怪,心不在焉。只有更换了自己环境的人才会有这样新奇的心情,才会有这样独到的发现。

这就是我们在读诗歌的时候,应该有的一种思维,“前延后伸”,抓住作者的暗示,体会诗人独到的感情缘由,体味诗人的心理思想。这里明显的就会感觉到诗人摆脱繁务后的豁然开朗的心情,这也是诗人由衷的一种心理感觉,“就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一种轻松。

走出府外,偶一抬头,春天已经来了,诗人的心也动了,灵魂也复苏了,浑身轻松,心情舒畅,原野一片绿色。诗人就像细细品味这生命的绿色,就像探寻这春的萌芽,查看这春的信息……但走近去看,却又看不到一株绿叶葱葱的春草,看不到一片绿叶,哪怕是那些茸茸的针尖大的草芽,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没有看到。

从人们认识事物的过程来看,一般都是先粗心忽略,后经过提醒点拨,回过头来,细心观察,才会有所领略。很多时候还是事后诸葛亮。但诗人在这里却是先发现了春草的特色,粗心远望是看到的满眼绿色,细心搜寻时却什么也找不到。这就是需要心灵的感觉,灵魂的体味,是诗人用心感觉到的,世界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更重要的是缺少发现美的心灵,没有这样的心灵,即就是放在你的眼前的美,你也不会发现。

搜寻不到,并不是失落,反而激发了心灵的思考,这样就形成了诗歌的张力和魅力。诗歌让读者懂得了一种知识,这是教人长知识,授人以鱼。如果诗歌能启发人去思考,去品味,那就是开发人的智慧,开发思想的宝藏,走进思想精神的世界,领悟世界人生的本质。

这就是文学审美的独特之处,这也就是文学更高于技术技巧的地方,文学就是在思想精神上让人们开拓一个世界。阅读欣赏文学就必须掌握文学的审美规律,抓住暗示,掌握方向,从社会、人的基本规律,认识事物的基本思维过程出发,才能得到详尽深刻准确本质的理解。存在就有其理由,展开心灵的翅膀,体味“无”中之“有”,探索“言”外之“意”,诗人是曲径通幽,给我们塑造了无限的魅力空间,我们就要能够寻幽探胜,感受魅力,领悟精神。文学就是朝向精神心灵的享受。

眼睛能看到的往往是事物表面的美丽,色彩缤纷,草长莺飞。“草枯鹰眼疾”“寂寂苍苔满,沉沉绿草滋。”“风吹新绿草芽坼,雨洒轻黄柳条湿。此生知负少年春,不展愁眉欲三十。”“春风不度玉门关”,这些都是生命力的外在表现,充满活力,充满生机,这种生活气息,可见可闻,令人陶醉。

但眼睛看不到的,才更能调动心灵精神去感悟、思考,才更具有无限的生机,这些是生命的源头,是生命的原动力。

韩愈的这首诗,独特写出春之“早”的特征,更由具体“绿色”,拓展了自我感觉,心灵精神的感悟体认,而且内涵的思考的方向性的引导,暗示向唐代时代精神方向,昂扬奋发,辽阔宏大。

诗歌的第三四句,反而成为对第二句的对比补充。这又一反中国诗歌“卒章显志”的传统。这就是一年春天最好之处,这“处”,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精神的表现,是春天的原始的发端,是充满无限力生命力的起始点,唐诗的核心精神就是对未来充满着信心,充满着希望,自然也就充满着自信,充满着积极向上的精神。

春天最典型的特征就是生命里的勃发,生命的张力,“绝胜烟柳满皇都”,什么地方最繁华盛大,自然是京城皇都,就像人人都想去北京一样,经济发达,机会众多。而且烟柳氤氲的皇都又该是何等迷人,杨柳郁郁葱葱,浓绿满地,烟岚飘渺,如仙如幻,现实的繁华和诗意的迷漫,这样的皇都应该是最为美好的地方了。

但“绝胜”,这“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早春”,“绝胜”烟柳满皇都,这就是诗人的心灵精神的体悟。诗人在物质繁华的背后思考向往着一种精神的纯真的张扬,这是思想家的文化者的思考,也是一位政治者的向往!

烟柳皇都,繁华四溢,但毕竟缺少一种初始的生命力,青春是美好的,热血澎湃,活力四射,但赤子呢?更能感受到生命力的纯真、质淳。

有人机械的说着是诗人在赞美皇城街道的壮美,这是对封建统治的赞美,何其的幼稚简单。

韩愈老先生把盛唐精神的理性化的思想,通过语言文字表达的这样的深透,给我们这样多的思考启迪,我们不由得不好好领悟了。

这就是韩愈对盛唐精神的抒写,当与颜真卿的颜体字同等不休!

化作此花幽独



疏影仙吕宫

姜夔

辛亥之冬,予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东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台湾名诗人余光中应邀赴湘讲学,在以“诗与音乐”为题的演讲中,不止一次的提及并吟诵姜夔的《疏影》,声情并茂,给人一种深深地感染。

《暗香》、《疏影》这对姐妹篇是姜夔在南宋绍熙二年(1191)冬冒着大雪到苏州探访老诗人范成大时写的。从“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个警句,到《暗香》、《疏影》这两首名作,从林和靖的梅妻鹤子的清高,到姜白石把梅花幻化为心上人的浪漫,真是一脉相承、灵犀暗通似的。此中体现的是中国人的审美情趣和感情指向,曲径通幽,以疏斜曲婉为美,这就是中国人的含蓄审美观。

姜夔的《暗香》《疏影》,历来评价很高,张炎甚至说:“诗之赋梅,惟和靖一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而已。世非无诗,不能与之齐驱耳。词之赋梅,唯姜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词源》卷下】

但因为内容朦胧幽怨,对他的主题思想情感各有说法。有的断章取义,妄加臆测,或随意拔高,或片言只解,有人更是习惯化的政治图解。清人郑文焯在《白石道人歌曲》中说:“此盖伤二帝蒙尘,诸后妃相从北辕,沦落胡地,故以昭君托喻,发言哀断。考唐王建《塞上咏梅》诗曰:“天山路旁一柱梅,年年花发黄云下。昭君已没汉使回,前后征人谁系马?”白石诗意当本此。近世读者多以意疏解,或有嫌其举典拟不于伦者,殆不自知其浅暗矣。”也有人认为诗人借咏叹梅花感伤自己身世,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张惠言《词选》】此章更以二帝之愤发之,故有昭君之句。

这其实都是后人习惯性地认为文以载道,必涉经国大事,臆断地以官家身份评断家务事,是朱熹解读《诗经》所首倡的恶劣的影响,《关雎》为“后妃之德也”,不但主观臆断,随意曲解,更重要的是转移了人们欣赏诗文的思想注意力,连作者诗文的本意也不能鉴赏领悟,更难真正的体悟作者创作的心境意境。

鉴赏文学作品,首先要确定的是作者当时所思所感的心境。这是鉴赏作品的前提。

姜夔有给自己的诗词些小序的习惯,自然是交代了写作的时间、地点、写作的原因以及自己的思想等,这应该是把握理解诗词的最好的钥匙。

从这段小序中,我们了解到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是“且征新声”,第二个是“音节谐婉”。“且征新声”明确的交代了写作的缘由,词人在范成大处做客,探讨“新声”谱新曲而已。“音节谐婉”这是姜夔音律方面的特长和成就,“不减清真乐府”,也可以说,这是词人们自己在玩高雅,玩学问。这首词以“梅花”为主题,并没有多少深刻的意蕴,至于因“梅花”传统文化的意象而蕴含感情色彩,属于正方面的常规理解,但绝对不能像朱熹、郑文焯时的官方的政治性的断章取义,随意拔高。这是中国文化最为祸害的思想。

开头三句,开门见山,直接摹写梅花,“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苔枝”这枝梅花已经长出苔须,分明写的是老梅,老梅则是虬枝横斜,苍劲古朴;“缀玉”则写的是苍劲的老梅枝上开出洁白如玉的梅花,而且很容易联想到这梅花必然是新开不久,充满着一种生机,这就是枯树发新芽,更能给人以触觉的刺激,进而到心灵的感受。

虽然是简单的四个字,但这就是中国文人的一个传统思想,首先必须对事物的描绘抓住特征,详尽刻画,力求传神。

“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这更进入到中国文人的传统审美观,他们已经熟练运用,自然而然,成为习惯,并不需要刻意的提醒。要描摹景物,静态摹其形,必须陪之以动态,动态方能传奇神。这是第一生命力。这就是中国古诗为什么讲究动静结合的原因。就是书法绘画作品,也力求达到这样的审美,也是这样的方法,只不过能在静中表达动的方式不同而已。

但是我们还要清楚,最高境界是必须写出人的活动。只有人的活动参与其中,物为我用,物显我神。这才是第二生命力。

再从色彩搭配上,苍劲枯褐色的虬枝,如玉的白梅,青翠的小鸟,必然会有婉转的鸣叫,色香味声俱全,鲜活富有生命力,跃然纸上,谁能想到这是在寒冷的冬季,分明是春天已经到来,万物复苏,充满生机。我们也就能体会到作者的心情绝对是快乐安静的。

这三句是诗人最详尽富有特征的描摹。描摹得越是想紧抓住特征,越能显示诗人的文字功力和审美精神,这也是古人对诗歌优劣评判的第一标准。

在这里,须知梅花是主,其它是宾,以禽鸟的洞态来衬托梅花的静美和神韵。唐五代?李群玉的《山驿梅花》“生在幽崖独无主,溪萝涧鸟为俦侣。行人陌上不留情,愁香空谢深山雨。”宋代诗人林逋《山园小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莫不如此。

《疏影》一篇,笔法极为奇特,连续铺排五个典故,用五位女性人物来比喻映衬梅花,从而把梅花人格化、性格化,比起一般的“遗貌取神”的笔法来又高出了一层。

上片写梅花形神兼美。“苔枝缀玉”三句自成一段,它描绘了一株古老的梅树,树上缀满晶莹如玉的梅花,与翠禽相伴同宿。苔枝,长有苔藓的梅枝。缀玉,梅花象美玉一般缀满枝头。这三句用了一个典故。

讲的是隋代赵师雄在罗浮山遇仙女的神话故事,见于曾慥《类说》所引《异人录》略谓:隋开皇年间,赵师雄调伍广东罗浮,行经罗浮山,日暮时分,在梅林中遇一美人,与之对酌,又有一绿衣童子歌舞助兴,“师雄醉寐,但觉风寒相袭,久之东方已白,起视大梅花树上有翠羽剌嘈相顾,月落参横,惆怅而已。”

原来美人就是梅花女神,绿衣童子大亮以后就化为梅树枝头的“翠禽”了。作者用这个典故,入笔很俏,只用“翠禽”略略点出。读者知其所用典故,方知“苔枝缀玉”亦可描摹罗浮女神的风致情态,“枝上同宿”也是叙赵师雄的神仙奇遇。姜夔爱用此典,其《鬲溪梅令》有句云:“谩向孤山山下觅盈盈,翠禽啼一春”。这个典故,使得梅花与罗浮神女融为一体,似花非花,似人非人,在典雅清秀之外又增添了一层迷离惝恍的神秘色彩。

按照人的自然思维逻辑顺序,前三句精摹其形,下边必然勾勒领悟其神。“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一方面交代观赏的地点,另外也自然融进“客”的视觉、心理、独特的感受。中国文人的审美情趣,直白无趣,直白则俗,所以曲径通幽,草蛇灰线,雪泥鸿爪,心领神会,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就想要考校你到底有没有悟性,能不能领略文化意趣?“篱角黄昏”,这自然是同类领悟,意象相通。“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篱角”暗写其生长环境的普通,甚至不会引人注意,自然让人联想到作者是用梅花来写自己的境况。“暗香浮动月黄昏”,尽写梅花朦胧郁香之美,也兼写自己的忧郁之情。姜夔一生没有做官,依靠别人生活,幼小随父寓居汉阳,十四岁父死,依靠姐姐生活。二十多岁遇见老诗人萧德藻,非常赏识他,并把侄女嫁给他,带他在浙江湖州居住。在苏州市依靠范成大,杭州相依张鉴,张曾想为其谋一官职,后割无锡两天供养他。他是纯粹的“游士”生涯。

“无言自倚修竹”,结合着中国传统的诗歌创作文化习惯,写景写物是手段,都是为些感情这个目的服务的。这自然既是写景又是写自己的状况,梅花依傍修竹而开,既写出对自己关照资助的友人是自己的后盾,又暗写出自己清高的意趣,就像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莫依修竹”这绝代佳人,兼喻作者让自己。这梅花纯粹就是自己生活的翻版,就是自己生活得物照,一切心境,梅花代言。

而这种不卑不亢,清高自许,又是文人最为看重的品格,也是自己能得到友人赏识资助的资本。

“客里”三句由“同宿”,转向孤独,于是引出第二个典故——诗人杜甫笔下的佳人。杜甫的《佳人》一诗,其首尾云:“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这位佳人,是诗人理想中的艺术形象,姜夔用来比喻梅花,以显示它的品性高洁,绝俗超尘,宁肯孤芳自赏而绝不同流合污。北宋词人曹组《蓦山溪》咏梅词中,有“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的句子,也用了苏诗和杜诗的典故。诗词用典,都要经过作者的重新组合与精心安排,姜夔在引出佳人这个艺术形象之前,先写了“客里相逢”一句,使作品带上了一种漂泊风尘的知遇情调,又写了“篱角黄昏”一句,这是与梅花非常相称的环境背景,透露了一点冷落与迟暮的感叹,显示了梅花的高洁品格。

“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按照诗歌的自然思路,这是交代梅花梅花神韵形成的原因,并非后人望文生义,写到王昭君的就是“此盖伤二帝蒙尘,诸后妃相从北辕,沦落胡地,故以昭君托喻,发言哀断。”明显没有理解诗歌本身的逻辑发展,这也是中国人鉴赏诗歌的“微言大义”的阅读习惯造成的。

鉴赏诗歌,一定要根据文本的内容,探究作者的思路,再看文化象征含义。

这梅花是王昭君的灵魂幻化而成的。当然,我们要思考的是为什么词人用王昭君的灵魂幻化而成,而不说其他人,比如说貂蝉,西施等。古代诗人写作时,必取其相似特质,以突显其精神,所选的代表物,是反映使人心灵精神的最重要体现,作者的精神境界就看你选的什么事物来表达你的感情,这个事物的内涵就表现着你的精神境界。王昭君的形象,一是冲风冒雪,历尽艰难;二是远嫁匈奴,明珠见弃;三是魂牵梦萦,故土难舍;四是历经波折,心曲难明。合其因素,自然最能表达梅花的精神神韵,严冬开放,清幽孤独,清高见弃,魂魄不移。给美化的精神更给予丰厚的内容。作者在这里看起来诉说的是梅花,但暗含的是诉说自己心中的块垒。

在这种孤寂情绪的支配下,词人想到对方也一定会同自己一样孤寂难熬。下句就借昭君出塞、远嫁番邦的典故来抒发这种情感。“不惯”“暗忆”这两个貌似平常的词,在这典型的语言环境里,就传达出了不寻常的深沉感情。“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这就明写出人花幻化的艺术意境。放在“月夜”归来,就更突出“幽独”的气质。“月夜”与“黄昏”照应,“花”与“玉”照应,“幽独”与“无言自倚”照应,文字针线细密,情感脉络分明。而“幽独”一词又是总撮了上片的精髓而成为全词的基调。

“一去紫台”句,被姜夔加以想象,强调昭君“但暗忆江南江北”,用思国怀乡把她的怨恨具体化了:“环佩空归”一句也得到了发挥,说昭君的月夜归魂“化作此花幽独”,化为了幽独的梅花。为昭君的魂灵找到了归宿,这对同情她的遭遇的人们是一种慰藉;同时,把她的哀怨身世赋予梅花,又给梅花的形象增添了楚楚风致。

换头三句推开一笔,说明梅花不仅有美的容貌,美的灵魂,而且还有美的行为——美化和妆扮妇女。

用美人比花,能比出花的精神,借其相似,心曲自明。

在回想上半阙的三层含义,由形到境,由境而生神,水到渠成,行至意尽,含蓄而深沉,丰厚而婉曲,作者人生的沉郁而自负,愁苦而欣慰,各种复杂的感情,尽在梅花幽艳吐香中。

这比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更多一层婉曲的心境,更多一层人情的体味,自然更多一层含蕴丰厚的神韵,这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的原因吧。

张炎的评价和中国传统文学评论是一个模式,心知肚明,一语点破,但个中曲折,任由读者品读。

下半阕又进入另外用一个感情的天地。

根据填词的规律,先景后情,后半阕应该是最能体现词人情感之处。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写寿阳公主的典故。传说南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在人日(正月初七)卧栖于金章殿檐下,梅花飘落在她的额上,成五瓣花,拂之不去,这就是梅花妆,后多仿效,成为美谈。人美花美,人花交映,是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这样的天赐娇物,却开放在最为寒冷的时节,更叫人怜惜,春风夜鞭长莫及,难于怜花惜玉,只能残忍无情,谁让你生在这不恰当的时节,娘生娘不爱,但在万物萧条寒气森森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时,梅花依然怒放,怎不叫人心生怜惜,百般呵护!

“莫似东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这“盈盈”出自“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以“盈盈”极写仪态美好,仅写梅花凌寒怒放,娇柔挺拔之意。汉武帝金屋藏娇,诗人也要安排进屋来珍藏这令人感到娇柔的梅花了。

用的是寿阳公主的典故。蛾,形容眉毛的细长;绿,眉毛的青绿颜色。《太平御览》引《杂五行书》云:“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竞效之,今‘梅花妆’是也。”“犹记深宫旧事”一句绾合两个典故,王昭君入宫久不见幸,积悲怨,乃请行,远嫁匈奴,也是“深宫旧事”,“犹记”二字一转,就引出“梅花妆”的故事来了。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写出了公主的娇憨之态,也写出了梅花随风飘落时的轻盈的样子。这个典故带来了一股活泼松快的情调,使全词的气氛得到了一点调剂。

最后一个典故是汉武帝“金屋藏娇”事,《汉武故事》载,汉武帝刘彻幼时曾对姑母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这里借指梅花。这三句由梅花的飘落引起了惜花的心情,进而联想到护花的措施。这与上片“昭君”等句遥相绾合,是全词的题旨所在。“莫似春风,不管盈盈”,直是殷切的呼唤,“早与安排金屋”,更是热切的希望。可是到头来,“还教一片随波去”,花落水流,徒有惜花之心而无护花之力,梅花终于又一次凋零了。

五个典故,五位女性,包括了历史人物、传奇神话、文学形象;她们的身分地位各有不同,有神灵、有鬼魂,有富贵、有寒素,有得宠、有失意;在叙述描写上也有繁有简、有重点有映带,而其间的衔接与转换更是紧密而贴切。

“金屋藏娇”,但毕竟不可常在枝头,时光流逝,一片片梅花终归将会随波逐流而去,但你听,玉龙哀曲中永远有它的哀怨,李白《黄河楼上闻吹笛》“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你看,小窗的横幅里,剪纸的红梅,永远有它的风姿,寒梅傲雪,梅开三朵迎春来;这梅花已不是一个人的喜好,而是化作千万人的心声,化作中国文人的一种美好的精神追求。笛曲《梅花落》是古代流行的乐曲,听了使人悲伤。唐皮日休《夜会问答》说听《梅花落》曲“三奏未终头已白”,可见一斑。故曰“玉龙哀曲”。

这样随着作者的感情发展思路一路想来,章法工稳,思路浑然,多暗用典故,又不着痕迹,多出新意,丰实神韵,更在结合自己阅历,独自品味,实显梅花之清高,实写自我品行至清纯,浑然天成。

姜夔作《暗香》、《疏影》词,的确是“自立新意”,新在何处?在于他完全打破了前人的传统写法,不再是单线的、平面的描摹刻画,而是摄取事物的神理创造出了多线条、多层次、富有立体感的艺术境界和性灵化、人格化的艺术形象。作者调动众多素材,大量采用典故,有实有虚、有比喻有象征,进行纵横交错的描写;支撑起时间、空间的广阔范围,使过去和现在、此处和彼地能够灵活地、跳跃地进行穿插;以咏物为线索,以抒情为核心,把写景、叙事、说理交织在一起,并且用颜色、声音、动态作渲染描摹,并且多用领字起到化虚为实的作用,这样,姜夔就为梅花作出了最精彩的传神写照。

至于“音节谐婉”,一个故事可以领悟到,只是我们现在已经不会根据词曲吟唱。当《暗香》《疏影》写成后,范成大十分欣赏,把侍婢小红送给了姜夔,带回吴兴,并有诗“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可见在音韵方面的成功。

刘熙载在《艺概》中评周邦彦说“周美成词,或称其无美不备,余谓论词莫先於品,美成词信富艳精工,只是当不得个贞字。是以士大夫不肯学之,学之则不知终日意萦何处矣。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

中国人在评价作品时,以德掩才,以德为先。周邦彦自宋代以来就被传说异闻所歪曲,

但姜白石人品清高,虽为游学,傍人门户,却一直保持清高的人品,一直赢得人们的美誉,从来没有被人诋毁过。

刘熙载评论姜白石说:“姜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拟诸形容,在乐则琴,在花则梅也。”词家称白石曰“白石老仙,或闻毕竟与何仙相似?曰藐姑冰雪,盖为近之。”白石词,在某些抒发黍离之感的作品中,确实多一份刚劲之气,即就是中年以后,经常寄宿于富贵之家,专门讲究度声谱曲研辞炼句,作品的社会意义不再丰富,但抒发的个人感情依然没有离开过“清”字,可谓清空、清虚、清劲、清刚,个人性情之“清”始终贯之。“幽静”往往与“孤高”为伴。“幽静”、“孤高”本都属人的气质。《疏影》这首词的重要特色之一就是既写花又写人,花人合一,互相幻化,以空灵含蓄的笔触,构成朦胧优美的意境。

全词浑然一体。以赞梅的幽静孤高为主线,紧串密缝;又以寂寞氛围突出“花人合一”的艺术形象,令人神往。运笔空灵含蓄,意境优美;描写细致生动,形象鲜明。

阅读鉴赏诗词不能任意随想,主观臆断,断章取义。要结合个人阅历,综合社会环境,更要通过对作者的认知、传统文化的审美观思想,才能准确理解作品所体现的作者的思想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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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纳兰饮水词,总感觉得到那种华贵的悲哀,优美的感伤。安意如说,豪放是外放的的风骨,优伤才是内敛的精魂。总想看《当时只道是寻常》,可是那种超凡脱俗,那种清心寡欲,一般时刻是不能看的,总是要有那种焚香净手,加上一曲琵琶古筝才能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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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一节 如梦令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一相逢】词中最广为人知的“相逢”要算秦少游的《鹊桥仙》名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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