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迹·风津道》第三回《永生的契约》和第四回《左臂的龙鳞》全 爵迹风津道txt

《爵迹·风津道》第三回《永生的契约》


【西之亚斯蓝·边境·约瑟芬塔城】

夜已经很深了。

整座驿站的灯火差不多都已经熄灭了。仅有零星几个房间的窗户还隐隐约透出些光亮来。

艾殴斯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旁边那张床上,吉尔伽美什穿着薄薄的贴身丝袍,侧身熟睡着。他修长的腿单膝支起来,被子仅仅盖到腹部,敞开的丝袍露出几寸结实的胸膛,在蹿动的光火里看起来像是光

滑的铜色。他的面容看起来放松而又沉静,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但艾殴斯知道,他应该没有完全入睡,因为壁炉里的木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此刻光火没有任何减弱,肯定是吉尔加美什用魂力有所维持。不过,如果他在入睡之后,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就真的可怕了。

艾殴斯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户边上。他伸出手推开窗,想要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下。然而,他刚刚把木窗拉开,就看见了一睹结实的石壁,和驿站的石材外立面浑然天成地连接在一起。艾殴斯回过头看

了看房间的大门,不用猜,门背后肯定也已经变成一面石壁了。这间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吉尔伽美什变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石室。但炉火依然熊熊燃烧,火苗不时发出摇晃,仿佛被气流吹动的样子。看来吉尔伽美什还巧妙地留了几个气孔。

艾殴斯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天赋果然是太过强大了。

不过。以艾殴斯的能力来说,别说是这样一面石墙,就算是铜墙铁壁,他要闯出去,也是一件轻而易举事情。然而,一定会惊醒吉尔伽美什,更是势必会在这个边陲小镇引发不小的骚动,他一路蒙面,隐姓埋名至此,不想就此荒废。更何况,接下来的旅程,才是最最关键的,不允许有任何差错,所以,他不愿意冒险。

艾殴斯转回头,看了看睡梦中的吉尔伽美什,他熟睡的面容上,仿佛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个传说中亚斯蓝领域上最强的王爵,犹如一个黑色的迷。

【西之亚斯蓝·格兰尔特·心脏】

金属的撞击声。

洞穴里石壁碎裂的哗啦声。

空气里不时划过稍纵即逝的亮光,仿佛短促的闪电,石壁上被劈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刻痕。看不见的气刃如同死神的镰刀,随时等待着收割鲜活的头颅。

巨浪翻滚的魂力在狭小的地底空间里来回激荡,鬼山莲泉和神音靠在石墙边上,被激越的魂力震得气血翻涌,两个人都是虚弱的伤者,在这种巨大的魂力冲击下,渐渐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神音还好,仅仅只是被封印了爵印,魂路依然完好,身体上的创伤也都是皮肉伤,但对于全身魂路寸断的鬼山莲泉来说,此刻的感觉生不如死。她佝偻地蜷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嘴角不断涌出赤红的鲜血。对于魂术师来说,如果有来自外界的魂力冲击,那么身体内部的魂力,也一定会涌动起来,与外界呼应,这是一种接近本能的自我保护体系。但是,体内汹涌的魂力却在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魂路里阻塞停滞,每一个断点都发出撕裂般的疼痛来,巨大的痛如同一面巨大的铁板整个朝身体拍下来,几乎要让莲泉昏迷过去。

“阿克琉克,她们俩快坚持不住了。”麒零一边用衣袖擦着鬼山莲泉的嘴边的鲜血,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扶住神音的后颈,朝她的爵印里源源不断的输送进魂力。之前,麒零本来也扶住了鬼山莲泉的耳际,准备输送魂力给她,麒零掌心里的魂力刚刚往外一吐,鬼山莲泉就立刻发出一声惨烈的“不——”,因为麒零汹涌的魂力进入她的身体之后,更加剧了她的痛苦。麒零吓得赶紧放开了手,只好不知所错地擦着莲泉吐

出来的血,束手无策。

“我知道,但是.....”阿克琉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呼啸而来的橙色闪电给切断了,眼前霓虹攻击绵绵不绝,他的动作快吐鬼魅,健硕的身躯在狭窄的石壁之间快速的跃动,犹如残影般无法看清楚,偶尔视线里能够捕捉到一个清晰的定格,但随之必然是迎面而来的一记猛烈的重击。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两把能够撕碎一切的利刃,阿克琉克和天束幽花竭尽全力地闪避着,因为一旦被这双手抓住,势必会在瞬间被撕成粉碎。

“气盾!”阿克苏克大喊一声,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撑开手掌朝前一推,他手掌前方空气里突然幻化出一面圆形的闪烁着彩虹的光芒的气盾,气盾刚刚撑开,霓虹山电般的双手就抓了过来,“锵——”的一声,

他的指甲划到气盾上,仿佛抓上了一张看不见的透明钢板。

阿克琉克双眼轻轻一眯,嘴角一丝隐隐的微笑浮动上来,他的手指微妙地动了几下,那面前气盾突然仿佛降低了密度,霓虹的双手猛然穿透气盾,抓了过来——

接下来所以的变化都发生在几乎同一瞬间。天束幽花想要大喊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复杂,太难以理解。本来,阿克琉克的气盾密度非常大,霓虹是无法穿透这面气盾,的然而,他突然将气盾的密度降低,本意是想要将霓虹的双手切近气盾内部,然后,在突然加强气流旋转的烈度,这样,就仿佛让霓虹把双手伸进了一台绞肉机器,那些构成气盾的高数旋转的气流,瞬间就能让他的双手鲜血淋漓。然而,阿克琉克却并不知道,霓虹的天赋,使得他本身对痛觉没有任何的感受,一般人在被气刃切割之后,都会下意识地缩回手保护自己,然而霓虹没有任何停顿,双手血淋淋地冲阿克琉克的胸口笔直地抓了过去。

阿克琉克瞬间朝后飞掠到退,但已经晚了,他的胸口上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还好没有伤及心脏要害,但被撕下了几块皮肉,依然痛彻心扉。

霓虹站在原地,他的双手被阿克琉克割出了几十道深深浅浅的血口,粘稠的血浆沿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上,狭窄的空间里血腥气味越来越浓烈。但是他的脸上,已然是那副纯真而又无辜的面容,他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杀气,没有恐惧,他的表情柔和而安静,像从阳光照耀的午睡里刚刚醒来一样。

天束幽花手持冰弓,身形快速闪动而上,她抓住此刻的机会朝霓虹发出猛烈的箭矢。然而,霓虹的身速太快,一闪就消失了。

阿克琉克叹了口气,再次上前,和幽花并肩战斗。

整个昏暗的空间里一片残影,而且阿克琉克又时不时地隐身,天束幽花怕误伤到阿克琉克,出手有所顾忌,也无法彻底地施展开来。

空气里阿克琉克突然显影,他带着手套的双手朝前一推,一股凶猛而又锋利的气浪交错斩杀地袭向霓虹,霓虹虽然有着无所畏惧的天赋,然而,在这样的一般包含了无数透明气刃格斗魂力面前,还是不敢正面迎锋,他鬼魅般的身影朝后倒掠而去,下一个瞬间,又变为闪电到来,阿克琉克的身影"砰“的一声有消失在黑暗里。

“想要过来,没那么容易!”天束幽花反手看不见的弓玄上快速地撩拨了几下,空气里突然“嗡嗡嗡嗡”连续密响,狭长的石室洞口,交错编织出无数冰冷的弓弦,如同巨大的蜘蛛留下了一张捕食的庞然大网。

“哎哟!”空气里一声哭笑不得的喊叫声,随即,阿克琉克以一个尴尬的姿势显影在空气里,很显然他被天束幽花的弓弦给缠住了。

“这!”天束幽花脸一红,随即怒火大发,“你好好正面较量不行么,非要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东投西窜的,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

“好好好,是我的错,但你先把我放下来啊.......”阿克琉克苦笑着,身体悬空缠在弓弦的网上,仿佛被蜘蛛网挂住的一只蝴蝶。

“扑哧——”一身血肉模糊的闷响。

天束幽花眼前,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阿克琉克,瞬间满脸绷满了痛苦的神色,他的脸色也变的苍白起来,随即,白色的弓弦上泪泪流淌下鲜红的血浆。阿克琉克的背后,霓虹的手已经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左后肩膀。

“你不要动!”天束幽花大喊一声,然后,“砰砰砰砰”一阵密集激射,无数冰箭擦着阿克琉克的耳际,射向他身后的霓虹,霓虹飞快地躲避开去。

天束幽花冲过去,用锐利的弓柄划断缠住阿克琉克的弦网,把她拖回去到石室里来。她一边拖着血流如注的阿克琉克,一边回身不断地朝着石室门口,密集地划出锐利的弓弦,密密麻麻的把入口封锁起来。然而,她知道,这些弓弦在霓虹那双仿佛斩杀一起的双手面前,抵挡不了多久,于是她大喊起来:“麒零!麒零!你快到们口抵挡一下,阿克琉克受伤了!”

麒零放下鬼山莲泉,应声而起,他手持半刃巨剑,身后一阵白光汹涌,苍雪之牙从空气里幻影而出,一人一狮警戒着,站在弓弦编制成的蛛网背后时刻警惕着霓虹袭击过来。

然而,石室却一片静谧。

“没……没动静了?”麒零回过头,望了望斜靠在石壁上的阿克琉克,他的嘴唇毫无血色,但是依然维持着一个不羁的笑容。

“看样子,”神音挣扎着站起来,她表情凝重的望了望石室外的通道,远处,那个橙色的身影静默的矗立在黑暗里,“霓虹得到的指令并不是要袭击我们,而是驻守这个石室,他的任务只是看守着我们,不让我们逃逸。所以我们退回到石室里来,他也就不再继续追杀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等在这里,天一亮白银使者们一来,就会发现我们了。光发现我们还不要紧,这儿还有个风源的人呢,好死不死,这人还偷东西,偷什么不好,偷口晦气的棺材。但不管偷什么,对我们而言,往大了说,那可是叛国罪啊!”天束幽花看着斜躺着得阿克琉克,他肩膀后背的血洞非常深,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肩胛骨,霓虹的攻击总是处于百分百的巅峰状态,对他来说,没有手下留情这个说法。实在太可怕了。但阿克琉克脸上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依然像个顽劣的贵族太子。天束幽花看得来气,忍不住“哼”了一声。

阿克琉克脸色苍白的笑了笑,顽劣的说:“看来一家人还是一家人啊,我这个风源的,就算是一个阵营,也敌不过同宗同门啊,被别人联手,一个用网把我捆起来,一个就背后给我一爪子,哎,我命真苦。”

天束幽花一双大眼睛瞪得浑圆,“我还没嫌你碍手碍脚呢!我好好的在拉弓弦,你瞎了眼要往上撞我有什么办法!”

阿克琉克咳嗽了两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说:“好好好,我我瞎撞上去的。”但他忘了自己肩膀的重创,这一耸肩的动作,让他痛得忍不住要紧了牙。

“快别闹了你们两个。”神音转过头来,对天束幽花说。“你会布永生之阵么?”

天束幽花愣了一愣,随即脸慢慢涨红起来,突然间爆发的怒意让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说,“凭什么我要用这么消耗魂力的阵法来救一个他国的使徒啊,我不做!”

“幽花你别闹了……”麒零刚要开口,他身边的莲泉伸出手,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袍子,暗示他不要再说了。麒零转念一想,突然明白过来,肯定是幽花继承魂路有缺陷,不完整,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做出永生之阵来。而对他来说,要承认这一点,实在是太过屈辱,以他的个性来说,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没关系,麒零,把这个洒到我的伤口上。”阿克琉克从自己腰间的袋囊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陶瓷瓶,递给麒零!

麒麟接过瓶子,把布塞子拔开,一股凛冽的冷香冲进鼻腔里。

“快点,别发愣,否则药效都挥发了。”阿克琉克催促道。

“哦!”麒零赶紧点头,把瓶子倒翻过来。朝阿克琉克肩膀上的血洞抖动着,然而,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粉末或者液体掉落出来。

“阿克琉克,这个是空的!”麒零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然而,阿克琉克确没有理睬他。他闭着双眼,皮肤上隐隐的浮动出无数细密的金色刻纹。麒零低下头,发现他伤口处的骨血,正在飞快的愈合新生。

“这药应该是气体。”鬼山莲泉看了看麒零手中的空瓶,低声的说道。

一会儿之后,阿克琉克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他转动了一下左肩膀,一阵“咔嚓咔嚓”的肌腱响动,“差不多了。”

“这药是什么啊,这么神奇,也太厉害了吧。有了它,不就等于有了永生的天赋么。”麒零惊讶的说。

“没你说的那么简单。首先,这药可不好弄,就算是在我们风源,也极其稀少。我也就随身带了2瓶。刚刚被你大手大脚的洒了一整瓶,现在我就只剩下一瓶了。”

“这药是一瓶……空气么?到底是什么啊,这么稀罕。”麒零问。

“我们风源有一处圣地,是名叫‘风津道’的峡谷,峡谷的绝壁上,生长着一种植物,叫做【栖风石莲】,每隔几年的冬天,这种植物就会枯死,然后第二年,种子再新成为新的植物。栖风石莲在死亡的时候会扩散一种气体,这种气体就是具有重生和治愈的功效。我们将这种气体采集起来,就变成了我瓶里装的这种药了。”

“听起来并不难弄啊……”麒零挠了挠头,他回过头望了望弦网外面那个黑暗中一动不动的橙色身影,看起来霓虹暂时不会再进攻他们了,于是把苍雪之牙重新收进了爵印里。

“那你可就错了。”阿克琉克说到自己的本行,忍不住滔滔不绝,“首先,虽然栖风石莲数量不少,但是,它们枯死时扩散的气体是有限的,而且这种气体在低浓度的时候,恢复治愈效果并不强烈,只有当这种气体浓度达到非常高的纯度时,才能起到像刚刚我这种迅速新生肉的作用。所以,需要采集很多很多,多到超过你想象的这种气体,然后用风源特有的对气流的控制,将所有栖风石莲扩散的气息压缩进一个小小的瓶子里,才能有这样的作用。而且这种植物都是生长在万丈高的悬崖峭壁上,他们枯死也就是片刻时间内的事儿,峡谷里一年四季都充满了丰沛的气体,风莲的气息刚刚扩散,就会被吹得满峡谷流窜,瞬间就消失了。所以,光采集这一点,除了我们风源的人。估计没有人能做到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水源的人完全不用这么麻烦,我天生就有这样的天赋,只能说你们就是劳碌命。”天束幽花冷笑一声,靠在墙壁上抱这双手。

“可是,你的魂路是有问题的。”阿克琉克站起来,走到天束幽花面前,看着他的脸,低声说道:“你身体内部的灵魂回路里,有很多残缺不全的区域,你自己清楚这一点么?”阿克琉克的脸上是一种淡淡的同情和怜悯,让他本来不羁而潇洒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暖泉般得温柔之下。

“你……你怎么会知道?”尽管天束幽花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不要显得太过吃惊,但他脸上露出的差异神色,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你别忘了,我是医生呢。”阿克琉克脸上重新带起了笑容,“刚刚战斗的时候,你在我身边,你的魂力流动非常明显,所以我也能感受到你的魂力在你身体里流动,会有明显的阻碍,魂力被迫改变流向,从而造成你的魂力并不稳定,所以你的天赋相应的也会受到损伤,变得残缺不全。所以,就算你嘴硬,但是你自己心里肯定知道,你是做不出永生之阵的……”

“这个不怪他……”鬼山莲泉虚弱的从地上坐起来,勉强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她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轻轻接过了话语,“她的父母是前六度王爵西流尔,幽花是在她母亲在怀孕期间,就从他母亲——当时的六度使徒——的身体里继承了属于他父亲的特有魂路,她的母亲去世之后,于情于理,幽花都是理所当然的六度使徒的唯一人选,只是当时在永生岛屿上情况非常复杂,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西流尔冒险的将他的魂路赐予了我。”

“你告诉他的?!”天束幽花转过头瞪着麒零,眼睛里明显烧起了怒火,这是属于她的家族秘密。也是她一直以来最不想和人提起的东西。

“当然不是!你和我说过之后,我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麒零急忙摆手。

“幽花,是你父亲西流尔告诉我的。”鬼山莲泉的声音沙沙的,嗓子里依然残留着淤血,“当时,为了帮助我逃离特蕾娅和幽冥的猎杀,他将这套魂路赐予了我。在赐印之前,他明确告诉了我,他之前并没有尝试过这种两套魂路共存的方法,他也只是在理论上,觉得也永生天赋的威力,足以修复任何身体里的损伤。而且,你的父亲在赐予我回路之前,有让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天束幽花冰冰的问,她咬着牙,嘴唇咬得发白,眼里浮出一层浅浅的泪光。

“他说,这套回路,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只是他可能永远无法离开那座岛屿了——那个时候,他的肉身和岛屿之间,其实已经无法再彼此剥离了——他让我发誓,如果他将这套魂路给我,那么,我将在接下来的生命力,担任起守护你的角色。他让我保护你。”

天束幽花的目光渐渐软了下来,但是,她眼里涌起的泪花,却冲出了眼眶,变成两颗滚圆的泪珠,滴在她的脸颊上。她迅速的转过身去,不让人看见她哭泣的样子。一直以来,她都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见关于自己父亲的一切,知道父亲是亚斯蓝领域上赫赫有名的永生王爵,然而,她却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父爱。只是在最后,西流尔的爱,以这样的一种死亡的代价、沉重的方式,全部赐予了她。她脑海里此刻汹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感动、悲伤、愤怒、怨恨、追忆……种种情绪在胸膛里酿成一碗滚烫而酸涩的草汁,哗啦啦地淋在心口。

“咦……”阿克琉克走到鬼山莲泉身边,他伸出手,在莲泉肩膀和胳膊上隔空抚摸着,他的神色极其凝重,“莲泉,我知道会很痛,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尽可能地运行一下你的魂力,我决定……我现在说不上来,但我有种感觉,你稍微运行一下,我检查一下你的魂路……”

“好。”鬼山莲泉稍微坐直了身体,随即,她额头上陡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麒零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知道她此刻正在承受这刀刃剐身的剧痛。

“好了可以了。”阿克琉克垂下双色。

鬼山莲泉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擦掉额头的汗水,虚弱的笑了笑。

阿克琉克的面容看起来说不出的严肃,他冷峻的眉眼下,藏着明显的悲悯。

“怎么了?”鬼山莲泉看着他的脸色,疑惑的问到“有什么问题?”

“你可知道,”阿克琉可顿了顿,仿佛在琢磨着到底该如何措辞,“西流尔其实和你‘签订’了一分契约么?以你的身体为纸,用魂路书写在你的身体上的……契约。”

“契约?你是指我发誓么?这个当然,我知道,既然我发誓会保护幽花,我就一定会做到,这个你放心好了。”鬼山莲泉轻轻笑着,她看起来疲倦极了,美艳的面容仿佛被冬日的冷雨淋了整晚的花朵。

“不是这个……”阿克琉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眼不忍心看莲泉,“无论你是否遵守你的誓言,你都必须、不得不保护天束幽花的生命,否则……否则……”阿克琉克几度张口,却没办法说下去。

“什么意思?”天束幽花忍不住插话进来。而坐在地上的莲泉,依然望着阿克琉可,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这么说吧,”阿克琉克叹了口气,他望着莲泉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忍地说道,“如果天束幽花死了,你也会死。”

“什么。”麒零和幽花同时叫起来。

阿克琉克站起来,看着他们,缓慢地说道:“之前在战斗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天束幽花的魂路是残缺的了。那时,我并不知道西流尔有赐给莲泉魂路这回事。刚刚我检查了莲泉身体里那套回路之后,我才发现了她和幽花彼此之间的联系。莲泉你知道么,天束幽花回路里残缺的那部分,在你的身体里都得到了强化,你拥有她没有的部分。但是,西流尔在将灵魂魂路赐予你的时候,刻意留下了几处关键的连接,没有赐予你,这些,在天束幽花的体内,都是完整保留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阿克琉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天束幽花的魂路是从她母亲体内天然继承,尽管残缺,但是却可以勉强独立生存。然而你身体里的部分,西流尔刻意留白了几处最关键的区域,这几处区域,只有在幽花体内能够找到。你和天束幽花同时生存,这套回路才是完整的,所以,一旦天束幽花一死,就再也没有一套永生回路,也因此分崩离析……你自己肯定清楚,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两套回路彼此切割下依然存活,完全是依赖永生回路强大的愈合能力,而且此刻你的身体又种植进了第3套回路,一旦永生的能力不复存在……”

虽然阿克琉克没有继续说出下面的话,但是谁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昏暗的石室没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西流尔当初,有告诉过你这一点么……”阿克琉可的声音有点沙哑,显然,他不太想问出这个问题。

果然,答案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鬼山莲泉摇摇头,说:“没有。”

麒零猛然把剑往地上一插,锋利坚硬的剑刃“吭哧——”一声插进石板地面里。他虽然很生气,他本来觉得西流尔特别伟大,但此刻,他却突然觉得西流尔自私而卑鄙。但因为他又是幽花的父亲,这样做也是出于保护女儿的父爱。所以,他也找不到可以撒气的地方。他觉得这对莲泉来说,简直太不公平了。他慢慢地朝鬼山莲泉走过去,在他脚边蹲下来,他伸出手握着莲泉的手,说:“莲泉姐姐,我会保护你的。要不是你在魂琢里一直帮我,我早就死在里面了。你的命是西流尔救的,他要,咱们就给他。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我就给你。”

莲泉轻轻地笑了,她的眼眶泛起一圈红色,“傻孩子,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好好留着。就算没有这个要命的‘契约’,我也会以我的生命保护幽花的。因为我对西流尔起过誓,如果自己立下的誓言都不尊重,那么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任何尊严了。我们王爵和使徒,从来都是为了荣耀和信仰而战的,不是么。在我还没有做使徒的时候,我哥哥鬼山缝魂就是这么告诉我的。银尘也一定能够有这样对你说过吧?”

莲泉拍了拍他的头,又说:“而且,我现在身体里面的魂路都断了,就是歌废物,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呢。所以,没什么值得伤心的。你说是吧。”

麒零鼻子一酸,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尽管他的外表比之前在福泽的时候看起来要成熟了很多,个字也长高了,但实际上,他的心里还是当初那个懵懂而善良的少年。

天束幽花看见麒零拉着鬼山莲泉的手,而且居然还为了她哭,心里忍不住别扭起来。她走过去,抬起脚在麒零背上踢了踢,高傲地一扬脸,说:“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而且又不是什么坏事,多恶劣一个人做我的替死鬼,不好么?就算不用死,平时为我挡两刀、挡两箭什么的,不也挺好么?”

麒零猛然站起来,他比天束幽花高一个头,所以,他俯视而下的目光看起来格外凌厉,再加上他此刻凝重得有些怕人的表情,天束幽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麒零说:“天束幽花,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但是你听清楚了,下一次,你要再这样和莲泉说话,我一定代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

天束幽花突然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麒零会这样这自己说话,但转瞬间,惊诧就转换成了强烈的忌妒和愤怒,她抬起手用力地甩了一耳光在麒零脸上,啪的一声,寂静的石室里,这声耳光显得更加清脆。“你以为你是谁啊!”天束幽花看着麒零脸上迅速出现的五指印,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但是她倔强地转过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拦住她,霓虹还在外面。”莲泉急促地说道但声音听起来依然虚弱无力。

阿克琉克突然显影在天束幽花的面前。

“滚开!”天束幽花冲着阿克琉克吼道。

“你要出去干吗?你打不过外面那个人的。你没看我胸口和肩膀两个血洞么?我还会隐身呢,都被打成这样。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胸口被抓个洞……不太好吧?”阿克琉克冲天束幽花眨眨眼,嘴角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配着他英俊的眉眼,和温柔磁性的嗓音,有一种安抚人的力量。

果然,天束幽花没那么激动了,她哼了一声,语调缓了下来,“外面的人是霓虹,他是现在的四度使徒。比我们厉害多了。”

“四度啊?怪不得……那我打不过他。你六度,我七度,差好几个级别呢。”阿克琉克继续微笑着安抚天束幽花。

天束幽花也叹了了口气,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不过说起来,我们这里还有两个王爵呢!不过一个王爵现在魂路寸断,是个废人,而另一个王爵从头到尾都是废人。”麒零从远处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和她计较。“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一个高位使徒,二度使徒神音,但她现在魂印被封了,也没办法出手……”

“你错了。”神音慢慢地走过来,望着石室外面。

“错了?你不是二度使徒吗?”天束幽花疑惑地问.

“我是二度使徒没错,但是,就算我魂印没有被封,我也打不过霓虹。我早在永生岛上,和他一起猎杀山鬼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魂力和魂术级别,远远超过我。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和他的王爵特蕾娅,他们两个的排名,都也要低于他们的实际实力……或者说,一直以来,他们的实力都被严重的低估了。”

“但现在白银祭司不是也在你身上试验了很多种攻击元素么,你现在的实力也比之前有了飞跃吧。还是打不过霓虹?”天束幽花不服气地说。

神音没有接话。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摇头是表示承认自己打不过,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不能老待在这儿,得想想办法,否则天一亮,大家就都被抓了。”阿克琉克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苦恼的样子,他看着沉默的众人,于是提高音调说,“这样吧,你们按照我的计划来。我保证你们能逃出去。”

“怎么逃?刚才不是一直打到现在么,没胜算的,对霓虹来说,没有所谓的疲惫,劳累,痛苦,伤病……他能够在那里站一百年,站到我们都变成一堆骨头。”麒零哭丧着脸,在地上坐着,巨剑丢在一边。显然,刚刚高强度的战斗和随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也忘记了刚刚阿克琉克冲自己下跪的怪异举动。

“听着,等下幽花你把弦网割开,但是不要有任何举动,你们就站在石室门口,不要出去,只要你们不出去,他就不会行动,我隐身悄悄靠近他,然后我突然将他抱住,瞬间移动到石室里来,你们记得靠墙站立,给我留出通道。一旦我把他拖进石室,你们就赶紧往外面跑,天束幽花,你用弓弦密密麻麻地把洞口封起来,能封多少根就封多少根。你们出去之后,就立刻逃出心脏,只要到达地面,他们要想再追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你呢?”鬼山莲泉轻轻地问道。

“至于我啊,你们就别担心了。”阿克琉克拍拍双手,动作说不出的潇洒,“对于我们风源的人来说,就算是打不过别人,但是,别人想捉住我们,也不容易呢,风的特性你们还不清楚么,来无影去无踪啊。哈哈哈。”阿克琉克开心地笑着,两排洁白的牙齿,让他看起来英俊极了。

“可是……”麒零刚张口,就被阿克琉克打断了。

阿克琉克说:“别可是了。就这么办把!记得,动作要快,而且,别挡道。我可不保证我能一直抱住他。而且,抱着一个男人,多别扭啊。要是抱美女,我可就不撒手了。哈哈。”

麒零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小心。”

【北之因德帝国·绒花官邸】

庞大的宫殿在满天星斗的映照下,显得静谧而又神圣。

连绵起伏的无数个宫殿尖顶仿佛一把把利刃,耸立在雪域山峰的顶端。尖顶上五彩斑斓的琉璃窗户光芒流转,月光和星光混合反射出迷人的光霭。

床榻上,有人轻轻地起床,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朝前,安静而轻盈地走动着,她纤细而光洁的脚踝,在月光下看起来仿佛象牙雕刻而成。

她在镜前轻轻地脱下黑色天蚕丝编织而成的睡袍,重新换上了新的纱裙,她摘下手腕上和脖子上那些贵重的首饰,把浓密的瀑布般长发轻轻地绾了个简单发髻。

她走出宫殿的大门,脚下是几千级台阶,深不见底地笼罩在凌晨的寒雾里。宫殿建筑在雪峰的顶端,从官邸的大门到正殿,有一段长得惊人的台阶,从山脚下,一直通到宫门前。

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在天空里构成了一条起伏的亮线,月光照耀在千万年的积雪上,仿佛一条流淌的星河。

空气里都是寒冷的粒子,夜风让人清醒。庞大的雪域,在这样的月色下,看起来有一种清冷隽秀德美。

此刻,台阶的顶端,站着一个高大挺拔,面容美气逼人的男子。他仿佛一直在等待女子的到来。

“我好了,伊赫洛斯,我们走吧。”女人娇媚的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悦耳,悦耳中又带一丝妩媚,风情万种。

“是风后陛下。”伊赫洛斯弯腰,毕恭毕敬地举起双手抱拳在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把修长的极窄刀刃,看起来仿佛一枚狭长的柳叶。”

“你怎么还叫我风后陛下啊,等会儿出去了,你这样叫,那不天下大乱了么.”风后提起纱裙,走到台阶上,妩媚地笑了笑,娇滴滴地说,“从现在开始,不许这么叫了。”

“是,西鲁芙大人。”伊赫洛斯不苟言笑,声音听起来同他的刀刃一样,冰冷而又坚硬。

“诶,你这个人啊,就是不懂得变通。你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风后的名字就叫西鲁芙么?”西鲁芙叹了叹口气,风吹开她鬓角的几缕长发,她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女神一样完美。

伊赫洛斯看得呆了,但随即,他马上强制自己收住心神,低下头,问:“陛下,那如何称呼你呢?”

“就叫我,主人,就好了吧。”西鲁芙笑着,一双潋滟的眼睛弯弯的,有一种迷蒙的美。

“是,主人。”伊赫洛斯笑了笑,他那张仿佛刀削斧凿的脸,终于有了点柔和。

“你啊,就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啊,就温柔很多。很好的一张英俊的脸,每天都像刚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那个女孩子会敢和你说话啊,凶巴巴的。伊赫洛斯,你年纪不小了吧?你看,还没个归宿。”西鲁芙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和他说道。

“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其它的暂时都没考虑。”伊赫洛斯重新恢复了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诶,好吧。”西鲁芙拿他没办法,这么多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仿佛一块冰冷的钢铁,宁不弯,也焐不烫的。“你的魂兽能飞么?”

“能。”

“那我们就坐你的魂兽吧。我的那只啊,就不放出来了,它太吓人,又难管教。没事儿还是别放它出来为好。”西鲁芙银铃般地笑着,刚笑了两声,发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太吵,于是她掩了掩嘴,冲伊赫洛斯眨了眨眼睛。“哦对了,我也不能再叫你伊赫洛斯,这个名字全国都知道。叫你什么好呢?”

“那就去掉中间,叫我伊斯把。”伊赫洛斯说。

“你胆子不小,伊斯?铂伊司会打你屁股的!”西鲁芙笑着说。

“那主人,您决定吧。”伊赫洛斯低下头,恭敬地说。

“要么就叫你赫赫吧。”西鲁芙说,脸上是逗弄他的表情。

“赫赫……陛下,我年纪不小了,赫赫这个名字……”伊赫洛斯脸上泛起几丝尴尬,让他这个平时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人看起来,显得格外有趣。

“又叫我陛下,记得要叫主人。就赫赫吧。就这么定了。”西鲁芙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伊赫洛斯。

“是,主人。”伊赫洛斯说道。

“好了,走吧,把你那个宝贝放出来吧,我还没见过它呢。”西鲁芙把裙子稍微提高了一点,露出她洁白的脚踝。她脚底踩着一双玉石做底的镂空鞋屐,让她的脚显得纤细而轻巧。伊赫洛斯右肩膀上一阵炫目的白光涌动而出,一匹巨大的浑身白银鬃毛的雪狼,出现在台阶上,它的眸子温润而驯服,它低着头,走到西鲁芙的面前,两条前腿温顺地跪了下来。

“你的狼能飞?”西鲁芙抬起脚,跨到它的背上。

“嗯。”伊赫洛斯点点头,目光里是格外骄傲的神色。“对了,主人,要么,你就叫我‘狼王’,好么?”

“好的,赫赫。我们出发吧。”

“……”

【西之亚斯蓝•格兰尔特•心脏】

空旷的石室里,此刻,只剩下阿克琉克和霓虹两个人,彼此对峙着。

麒零四人,已经按照刚刚阿克琉克的计划,顺利地逃出去了。石室门口,是天束幽花的弓弦编织而成的网,阿克琉克看了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姑娘,看来是真的怕,密密麻麻地不知道编了多少层。估计魂力也消耗不少吧。

对面,霓虹手上沾满了血浆,如同一个杀戮天使般安静地站立着,阿克琉克背对着石室的出口,看着霓虹镇定地微笑着。霓虹眼神里闪烁着疑惑,和不解。

“你啊,一定在奇怪,刚刚我被你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为什么,现在却敢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和你对峙,是么?”阿克琉克的笑容魅惑而又俊朗。

霓虹没有说话,他什么都不懂,他也理解不了阿克琉克那么复杂的对白。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关在石室里的人逃了出去。

“刚刚小朋友们都在,我也不好意思亮出真家伙来和你打,现在好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我啊,可以好好地和你较量一下呢。”阿克琉克一边说着,一边身上渐渐涌动起一阵黑雾。

霓虹已经感应到了他体内魂力的彼岸花,所以,他摆出了防御的姿势,随时等待着阿克琉克朝自己发动进攻。然而,阿克琉克一动不动地微笑着,只是,缠绕他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黑雾旋转缠绕,最后,竟然幻化成了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又长又大的披风在阿克琉克身上迎风招展,包裹着他,萦绕着他,活像一副幽灵的羽翼。

霓虹突然闪电般朝阿克琉克蹿动过去,他眨眼的瞬间,就已经逼近到了阿克琉克面前。阿克琉克却一动不动,仿佛束手就擒地等待着霓虹的双手将他洞穿。

然而,在霓虹的双手刚刚触碰到阿克琉克身体的瞬间,那件诡异的黑色披风上就突然爆炸出几股又粗又壮的幽蓝色剧烈电流,接着,仿佛无穷无尽的闪电突然从披风里蹿动而出,“砰——”的一声,霓虹的身体被飞快地反弹了开去,他重重地撞在石壁上,然后摔下来砸在地面,墙壁在他的身下裂开了几条巨大的裂缝。

“唉,”阿克琉克叹了口气,“看来你果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说完,阿克琉克一步一步优雅地朝趴在地上的霓虹走去。他的步伐空灵而诡谲,仿佛一个完全没有重量的幽灵。他走到离霓虹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站定了。他看着霓虹挣扎着,站起来,和自己再一次对峙着。

“为了让你不要再浪费力气,我啊,就快点解决你吧。”阿克琉克说完,微笑着,从披风里伸出双手,他用右手轻轻地摘下他左手的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应该一只就够了吧。”

他缓缓地朝霓虹伸出他那只摘下手套的左手,火光映照在他的手指上,纤细,完美,洁白如月牙,甚至没有丝毫瑕疵和疤痕,连毛孔和皱纹都看不见,仿佛玉石雕刻成的神之左手。

阿克琉克伸出去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竖在一起,然后他缓慢地把手挪回来,两个手指的手背靠近嘴唇,他仿佛飞吻一般地,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后迅速地朝旁边轻轻一划。

霓虹双眼一花,突然整个人就被抛到了高空,下一个瞬间,无数密集的气刃,犹如深海里成千上万闪亮的密集鱼群般将他包裹了。

人去楼空的石室里,只有霓虹一动不动地躺在石头地面上。他的四肢、每个关节,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巨大的血泊从他的身体下面急速地流淌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地凝固了。火光照在上面,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红玉。

霓虹的面容,看起来依然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悲痛。他依然无辜而干净,像一个沉睡的英俊天使。

《爵迹·风津道》第四回《左臂的龙鳞》

【西之亚斯兰边境·约瑟芬塔城】

艾欧斯睁开眼睛的时候被明晃晃的光线刺得又眯起了眼睛。等适应过来后,他发现屋内的光线其实并不强烈,相反,视觉里微微泛着写淡然的蔚蓝。细碎的气流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从窗外涌进来,在手臂上落满一层冰晶般的清冷。
昨晚明明被石壁封死的几个窗口此刻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微风满屋子吹动着,带来阵阵清晨的森林气息。隐隐地,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约瑟芬河水淙淙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艾欧斯起身,一边穿着外袍,一边问此刻正坐在桌子前斟茶的吉尔伽美什。
你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清楚。吉尔伽美什低声笑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低垂着,嘴角凝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的金色瀑布般的长发此刻还没有挽起,看起来也是刚起床不久,他纤长的手指此刻正摆弄着面前的一套股绿色的瓷器茶具,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仿佛一个饮茶的行家。

“你喝茶么?这是我问驿站的侍应特意要;来的茶,是约瑟芬的特产,【风息翡翠】别的城市可买不到。即使在这里买也要四百奎克一包,不便宜吧。”吉尔伽美什拿起茶壶用手试了试温度,仿佛觉得不够烫,于是将双手捧在茶壶的表面,仔细看能从他指缝间看见火光,果然,不一小会儿,茶壶口微微蒸腾出滚烫的白气来。他拿起一小撮翠绿色的茶叶,放到了一个更小一点的瓷壶里,一边往里加水,一比继续说道:“这种风息翡翠,矮株,窄叶,是冷翡翠的一种。在亚斯兰东北大部分地区都会生长,但是唯有在约瑟芬北面的连绵高地上生长,初春时节采摘的茶叶才被称为风息翡翠。你知道为什么么?”
艾欧斯看着他没有答话屋子里渐渐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若有若无,散发着如同初冬时节的雪片气息。
吉尔伽美什看他不说话也不恼,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的嘴唇弧度另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一种仿佛神祗般的神秘和尊贵。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根粗厚发凉的铜线在嗡嗡作响,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因为亚斯兰整个领土上气流都一直非常宁静,只有在接近因德帝国的寒冷地带,气流才会逐渐变得汹涌。而这种非常罕有的珍贵的风息翡翠。其实就是刚刚萌发出来的冷翡翠的嫩芽,在凛冽的早春寒风吹拂下,迅速风干,变脆后,及时采摘,所得到的茶叶。一般嫩芽在萌发生长七天之后,就会渐渐变老,要么就是抵挡不住寒风而提前凋落枯萎,所以能及时采摘下来的被风吹的晶莹剔透而又不致于枯死的嫩芽,数量非常有限,因此也就格外珍贵。这种茶啊,因为迅速脱去了水分,所以他将那钟又硬又冷的味道,保留的最完整,就像是冰冷坚硬的翡翠一样呢,”说完吉尔伽美什伸手递过一小杯茶,送到艾欧斯的面前。

艾欧斯接过茶盏,印了一口,热滚滚的茶水竟然真的迎面扑来仿佛冬日洁净冰雪般冷冽的香气,这种矛盾的感觉异常迷人,艾欧斯在桌边上坐下来,把茶杯放下,你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等我不至于就是为了请我喝一杯茶吧。
吉尔伽美什修长的手指轻盈的捏着茶杯,目光柔和的落在散发着热气的比率也提上,“当然不是,我是为了【最重要的人】才一直等待在这里的啊---哦对了你千里迢迢从格兰而特跑到这里来,也是一样的理由吧?”他金黄色浓密的睫毛下面,柔和的目光里隐隐透露着几丝锐利,似是闪动的金光鳞片。
艾欧斯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冷笑一声,“我是亚斯兰的帝王,整个国度的每一寸土地,我自可自由来取,无需他人过问。”
吉尔伽美什拿起茶盏,慢慢的往艾欧斯的被子里又倒满茶水,他叹了口气,微微皱着眉头,表情像是看见一朵凋零的玫瑰般伤感,“可惜啊,再往前走几百米,你可就不是帝王了。”

艾欧斯的脸彻底地苍白了下来。

“呵呵,不用这么惊讶。”吉尔伽美什看看艾欧斯的脸,他的反应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模一样,“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要前往因德帝国?”

艾欧斯冷冷地看着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在还未弄清楚吉尔伽美什的来意之前,他决定保持沉默。

吉尔伽美什看艾欧斯不接话,他挑了挑金色浓密的眉毛,嘴角的笑容仿佛带着太阳般的热度,接着说:“其实啊,我知道很多事情呢。可能算上整个亚斯蓝,我算是知道最多秘密的人了啊……我不但知道你要前去的目的是哪儿,而且我还知道你要去那儿干什么……啧啧,你要做的事情,真是任性啊,让人伤脑筋……不过,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来这里,只是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你可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么?你是亚斯蓝的一度王爵,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懂得君臣之礼。你竟敢让我为你做事?”艾欧斯目光冰冷如霜,低沉的嗓音里充满帝王的尊严。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吉尔伽美什右手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动着,仿佛很伤脑筋的样子,他的笑容里透出的神色,看起来既无可奈何,又充满挑衅,“第一,从当年白银祭司连同整个亚斯蓝的王爵一起猎杀我的时候,你们可又把我当做一度王爵?第二,你现在企图做要去做的事情,难道就符合你亚斯蓝的身份?”

艾欧斯双眼瞳孔一紧,浑身突然汹涌而出的魂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周围空气里弥漫着愈来愈浓郁的杀气,似乎随时一触即发。然而,吉尔伽美什却似乎视而不见,他轻轻地半眯起眼,整个房间突然爆发出肆意流动的气流。所有的门窗全部都被风吹得恍当关紧。他嘴角的笑容隐藏了起来,“艾欧斯,我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吧?你如果有能够赢过我的自信,我可以勉强接受,因为亚斯蓝这几年,到底出了多少新奇的怪物,和变态的魂术,我也不清楚,姿势,你难道有自信能够轻而易举地杀了我么?只要引发骚动,你前面一路潜行至此,不就白费了?你帝王之尊,出现在风水边境,只怕因德的人不会视而不见的吧?而且,你应该想一想,我如果使用风元素魂术的话,你的水系魂术在我面前,有多少胜算……”

艾欧斯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魂力剧烈波动着,显然,他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然而,最终,他还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房间里的温度缓慢地恢复到之前的程度,气流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他再次睁开眼,目光里有一种不易觉察的哀伤。“如果我帮你的忙,你保证不暴露我的行踪,并且不干预我的事情?”

“我保证。”吉尔伽美什脸上恢复了之前淡淡的笑容。

“你要知道,我并不是怕你。“艾欧斯冷冷地说着。

“这点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漆拉曾经对我形容过你呢,说‘艾欧斯身体里像是封印着一座巨大的深渊峡谷,有着无可估量的潜能’,说起来,我也好几年没见漆拉了呢,这几年,也真是‘拜他所赐’,迟早啊,我得把他给我的一切,都如数奉还给他。不止是他,当年的那些人,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否则,就太可惜了啊……”吉尔伽美什一边喝着茶,一边平静地说着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艾欧斯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坐在自己面前的吉尔伽美什面容俊美,金发如瀑,举止优雅如同皇室,然而,艾欧斯却感觉自己对面坐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这种恐惧紧紧地包裹住他的心脏,仿佛拉扯着他朝着无限深的地底重重地坠落着。

“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我看看,我能不能办得到,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连你都做不到的事情,可还真的没几样。”

“你放心,你一定做得到,这个世界上,据我所知,也只有你做得到……而且啊,你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呢……”吉尔伽美什转过头望着艾欧斯,突然眨了眨左眼,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艾欧斯看着吉尔伽美什,那种仿佛面对一个黑洞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我要你帮我复活银尘,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再复活一次银尘’,因为我知道在这之前,其实银尘就已经死过一次了,他能复活,正是因为你独有的天赋‘摄魂’……”

“银尘又死了?”艾欧斯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有多么的别扭。

“是的。”吉尔伽美什眼睛望着窗外,远处累积着积雪的山脉,倒影在他清澈的瞳孔里。

“但你之前不是一直被囚禁着么?那你着么可能知道……关于我复活银尘的这些事情。”艾欧斯看着他,完全猜不透对面这个金发男子。

“我刚就说了啊,我啊,也许是整个亚斯蓝领域上,知道秘密最多的人了啊……”吉尔伽美什淡淡地笑起来,“怎么样,愿意帮我这个忙么。”

既然你说你知道秘密最多,那你可知道,‘摄魂’只是复活一个人的第一步,而第二步,则是需要找到能够重新容纳这个灵魂的‘容器’,我能帮你把灵魂从银尘的尸体里摄取出来,但是,我不能保证可以帮你找到一个能容纳他灵魂的‘容器’。灵魂对‘容器’的要求很高,一般都必须是要有结构和属性都非常接近的肉身,比较容易成功,比如双胞胎、兄弟姐妹,或者父母子女之间的这种拥有非常接近血缘关系的肉身,就能大幅度降低风险。当然,最容易成功的肯定还是……”艾欧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说话。

吉尔伽美什好像没有发现艾欧斯的异常似的,依然微微笑着说:“关于‘容器’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站起身,冲艾欧斯侧了下头,示意他,“你跟我来。”

清晨时分的街道显得异常空旷。这个时间,城里的人大部分都刚刚醒来,在房间里梳洗穿衣,享用早餐与茶。路上只有一些来往于各种餐馆和旅社之间用来运送食材的马车,沿街的店铺都还没开门门廊前的夜灯依然残留着一些油灯,灯花在已经天光大亮的清晨里微弱地闪烁着。

街道上的积雪化去了大部分,只有墙角或者树木之间,还残留着一些雪堆。空气里那种让人头脑清新的冷冽感带着针叶树木的松香味,远山不时传来悠长清脆的鸟鸣声。

吉尔伽美什走在前面,他换下了昨天那身暗蓝色的刺绣长跑,穿上了一身象牙白的绸缎长衫,长衫后背上用极其烦琐的手工针法,刺绣着淡金色的棱格纹,这是亚斯蓝古老的吉祥纹样,代表时运亨通、招财进宝。厚实长衫的领口和腰间围着一圈柔软的黑色貂毛,让他看起来像足了一个富足的商贾。他在前方悠闲地带路,双手背在身后,好像也挺满意这身装扮,吉尔伽美什不时地回过头,用有趣的目光打量着艾欧斯,嘴角依然凝着一身若有若无的迷人笑意。

艾欧斯换了一身烟灰色的反绒长袍,是用厚实而柔软的小山羊皮缝制的袍子,露在外面的一侧用油鞣的方法处理成了粗糙但温暖的麂皮质感,哪怕是在和隆冬时节的大雪里走上几个钟头,伸手摸上去,也丝毫不会有任何冰冷刺骨的感觉,触摸之处永远都是柔和温暖的麂皮触感。长袍的重量很足,看起来充满了贵气的垂坠感,懂得面料和服饰的人,自然知道这套衣服价格不菲。而且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所有锁边用的,都是极细的纯银丝线,这种线是用高韧度的纤维浸泡白银粉末后烘干制成,是皇室最常用的丝线。

“想要隐藏身份的话,最好像我一样,换一身正常人的衣服,否则,你就算把整个头裹起来,人家还是会忍不住看你的。”吉尔伽美什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轻轻笑道。

二分之一的面容都笼在兜帽下的艾欧斯,脸色微微尴尬了一下,一抹红色泛上他的脸庞。常年的帝王生涯,使得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艾欧斯在喉咙里低低地冷哼了一声,说:“你以为想你一样穿得像个卖丝绸的暴发户就没有人围观了么?”

吉尔伽美什:“……”

两人一路往前,走出约瑟芬塔城的西门后,吉尔伽美什离开石头铺就的大路,往北面的森林深处走去。艾欧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犹豫了一下,低头跟了上去。

越远离道路,森林愈加茂盛,树木也越来越粗壮,亚斯蓝北部几乎都是针叶林地带,巨大的红松、雪杉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积雪也比城里要多,几乎没着么融化。空旷静谧的森林里,此刻行走着两个亚斯蓝魂术最巅峰的人。如果的几年之前,别说是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就算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单独现身,那肯定也是令整个城市万人空巷、沸腾喧闹。而此刻,天地四下静谧无垠,不远处的城镇渐渐在暖和起来的清晨里苏醒过来,人们奔走忙碌,熙熙攘攘,操持生计。他们并不知道一帝一爵此刻正在附近,他们和魂术没有关系,他们离杀戮的世界无限遥远。

艾欧斯抬起眼,发现吉尔伽美什已经停下了脚步。

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厚厚的积雪上,吉尔伽美什象牙白的背影,在清晨森林幽暗的光线里,显得饱满而温润。他此刻站在一个看起来仿佛山谷般的入口,两侧的山崖被积雪包裹着,留出一个光线幽暗的入口。吉尔伽美什轻轻地蹲下身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面的某处地方用力地按了一下。

“嗡……”空气里一阵轻微的弦音,在山谷入口处突然显隐出一张仿佛金色细丝编织出的丝网,无数游弋的金光沿着丝线网格流动了一圈之后,仿佛被风吹散般消失在空气里,艾欧斯知道,吉尔伽美什设下的封印已经解开了,尽管这些丝线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蛛丝般挥手即散,但艾欧斯知道,如果不是吉尔伽美什亲自解除这个封印,那么,想要闯过这张金网,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看来,银尘的尸体应该就是保存在这个狭窄的山谷处。艾欧斯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是他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震动。

让艾欧斯吃惊的,并不是吉尔伽美什安放银尘尸体的地方有多么难以寻觅和层层守护,而是,刚刚在吉尔伽美什运行魂力解除封印的时候,艾欧斯几乎感受不到吉尔伽美什体内的魂力变化和流动方向,他整个人仿佛静止在时间的断层里,连一丝一毫的魂力都难以捕捉。难道说,他对魂力的运用已经到了如此出类拔萃、无迹可寻的地步了么?还是说,他可以仅仅只用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魂力,就能完成如此复杂的封印系统?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来,他的脸庞笼罩在静谧的森林里,“你随我来。”

走出山谷入口之后,道路越来越狭窄。两边的树目也越来越茂盛,树干从两边合拢来,几乎遮盖住了这条隐蔽的山谷,从外面看,很难发现这里面有一条如此狭窄长而幽深的密道。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两人来都来山谷的尽头,前方是一面黑色的山石,无法再继续前进。

这里是一个三面合围的天井一样狭小的空间,往上看去,三面墙高不见顶,树木纷乱的枝丫几乎快要把头顶的天空遮蔽起来。束形的光线一缕一缕地投射下来,笼罩着一个巨大水晶簇状的冰晶体。那座冰体,仿佛一朵爆炸开的冰花般转动着绚烂的光芒,一根一根犹如宝箭般的冰凌簇拥在一起,而冰面体里面,苍白的皮肤,挺拔的鼻梁,没有完全合上的嘴唇,仿佛述说着最后一句没有来得及出口的呼唤——仿佛安静沉睡着的,银尘的尸体。

艾欧斯叹了口气:“他……真是一个不幸的人啊……”

此刻那异常瑰丽的冰体深处,银尘的尸体上,很多部位都已经残损,特别是双脚,只剩下了森然的白骨,艾欧斯想起上一次,自己复活银尘时,他也是这样几乎只能用‘支离破碎’来形容的样子。

艾欧斯走到冰体前,他从麂皮长袍里伸出手,张开双手,贴紧在冻人的冰面上,一丝丝金黄色的魂力透过他的手掌,仿佛细长的游鱼般游向冰体深处的银尘。

吉尔伽美什静静地站在艾欧斯身后,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仿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等到艾欧斯收回手,站起了身子,他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

“怎么样?”吉尔伽美什看着艾欧斯,问道。

“按道理来说,他的躯体损坏程度如此严重,并且已经过去了很多天时间,灵魂应该早就已经溃散开去了,就算还有残留,也不会完整,灵魂会有难以修复的损伤。但是……不得不承认,你对魂力的研究真的很厉害,你把温度控制在一个非常好的临界点,既很好地保存了尸体,同时又不至于温度太低而让肉体结构发生冻坏的改变,同时,如果我没有感应错误的话,这座冰体表面布满了你的魂力封印,所以,银尘的灵魂就算部分从尸体里逸散出来,也能够大部分禁锢在这座冰体里面。所以,目前来说,银尘的灵魂还是很完整的,对于我来说,如果要摄魂的话,没有什么难度……但是,如果你晚找到我一两天,可能就不行了。还好你出现得很及时。”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看起来如释重负,他抬起手揉了揉眉毛,似乎想要把眉头的阴影揉散开去。这个动作让他天使般的容貌看起来多了分柔和的亲近感。

“只是……”艾欧斯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一旦我完成摄魂,那么,他就需要立即找到一个‘容器’,否则,他的灵魂在没有容器的情况下,还是会陨灭的。”

“立即就要么?”吉尔伽美什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可以在短时间内维持灵魂不灭……但是真的只是短时间……你不能指望灵魂在离开了肉体之后,还能长时间地存在。一旦灵魂受损,哪怕只是部分受损……后果是你无法接受的……”艾欧斯英俊的眉眼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遗憾。

“短时间是多短?”吉尔伽美什走近一步,看着艾欧斯的眼睛问他。

“四天。”艾欧斯的目光暗淡下去,“极限是四天。第五天,如果我不将他的灵魂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那么我自己的灵魂,就会和他的灵魂彼此渗透、侵蚀……而一旦将他的灵魂取出我的体外,也就意味着……永远的陨灭……”

“你的体内?”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摄魂’的本质,其实就是暂时将别人的魂魄强行拉扯进自己的躯体,从而剥离别人的肉身和灵魂,令敌人瞬间致命。在最开始那段时间,‘摄魂’这个天赋在我心里,是极其邪恶的。一直到了后来,我取得了属于我的魂器,当我发现了‘摄魂’这个天赋配合着我的魂器共同作用的话,可以将这种本来极其邪恶的天赋,用于复活,用于延续生命。那时,我才开始渐渐接纳了自己的这个天赋。”

“……‘摄魂’的成功概率是百分之百么?”吉尔伽美什问道。

“怎么可能,”艾欧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如果成功概率是百分之百的话,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被你威胁的地步……”

“……不是说好是帮忙么?怎么又变成威胁了?”吉尔伽美什哭笑不得,但随即,他的心情又沉了下去,“那你复活银尘的概率是多少?会有什么……意外么?”

“我刚刚可能说得不是很清楚。”艾欧斯看着吉尔伽美什沉重的表情,于是补充道,“对于正在和自己战斗的活人,摄魂的概率会随着对手的魂力高低、魂力类型等等因素而变化,从百分之百到百分之五十不等,如果是一般的魂术师那么我有绝对的把我一次成功。但是对于像你这样级别的,我就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了。但是,你要知道,‘摄魂’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论对方是魂力多么恐怖的怪物,最低的成功概率,也是强制地按照百分之五十来发生的。不过,对于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或者已经死去的人,当对方不会抵抗的时候,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毋庸置疑。”

吉尔伽美什看着艾欧斯,虽然表情依然平静,但是他内心的震撼却仿佛汹涌的潮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会把艾欧斯形容为“能和吉尔伽美什抗衡的人”。

艾欧斯转过身,问吉尔伽美什:“那我开始了?”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然而,艾欧斯第一个动作,却并不是把手伸向那个冰体,反而,他轻轻地解开了自己的袍子,他把双肩的衣襟卸下,上身的麂皮长袍软软地垂挂到腰间,露出他肌肉结实的上身。艾欧斯本身就高挑挺拔,他的体型健壮而匀称,肌肉是贵族特有的白皙,头顶束形的光柱和周围积雪反射出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躯体上,他肌肤上的绒毛反射出一片碎钻般的光芒。吉尔伽美什的目光牢牢地盯着艾欧斯,一动不动。

艾欧斯转过身,面对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吉尔伽美什,轻轻地抬起左臂,问:“你是不是,在看这个?”

吉尔伽美什看着艾欧斯结实的左手小手臂,上面一面漆黑的刺青文身,牢牢地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个刺青的色泽纯净而浓烈,仿佛最深邃的黑夜凝固成的浆体,涂抹在了他肌肉结实的白皙手臂上,最浓郁的黑衬托在这样的肌肤上,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动人。而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目光牢牢地盯着那个文身看时,甚至会让人有一种错觉:那个刺青是活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文身,就是你的魂器吧?”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盯着艾欧斯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你现在无论知道什么,我都已经毫不奇怪了。”艾欧斯叹了口气,说,“我真的搞不懂你,我也不想搞懂。其实一个人如果知道太多的事情,那他必然过得就不会太快乐。这些年来,虽然我贵为帝王,但是很多事情,我都是尽力不去知晓。”

吉尔伽美什笑了笑,露出粲然的牙齿,“你这个帝王,游手好闲也就罢了,还给自己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艾欧斯本来怅然的面容,被吉尔伽美什的一句话弄得迅速尴尬起来,他白皙的脸上一阵窘迫的红晕。随即他恢复了之前冰冷的神色。艾欧斯冷冷地看着吉尔伽美什,说:“你既然知道这个刺青是我的魂器,那你应该也知道它的来历吧?你说说看,我看你究竟知道多少。”

吉尔伽美什点点头,说:“亚斯蓝领域上有几面非常有名的盾牌,这几面盾牌,就算是放到整个奥汀大路的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顶级防具。比如二度王爵幽冥的‘死灵假面’,它的攻击力在所有防具里处于最高位置,甚至超过很多攻击性魂器。又比如四度王爵特雷亚的‘女神的裙摆’,更是一面能够抵挡一切间接攻击的顶级防具。然而,如果说到最最具有盾牌本质的魂器的话,那么一定非【龙鳞漆】莫属了。传说中的‘龙鳞漆’以远古时代存活的各种龙的鳞为原料,并且都是取自龙首下方脖子位置逆向生长的鳞片,各种龙的逆鳞混合之后,炼制成了这样一件接近神级的魂器,是整个奥汀大陆上,硬度最强,防御力最高的盾牌。而且,最奇妙的一点在于,这面盾牌竟然是液体状态,释放的时候,能够像漆黑的浆液般将人体全面包裹,从而将魂器的主人全身都置于固若金汤、无坚可破的防御系统下面。”吉尔伽美什抬起浓密的金黄色睫毛,定定的看着艾欧斯,“我只是没想到,它未释放前原始的样子,竟然会是身体上的一处刺青……”

吉尔伽美什的话语突然硬生生地断在了空气里,他本来还挂着淡淡微笑的嘴角,此刻竟然微微地张开无法合拢,他被眼前仿佛神迹般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艾欧斯的双眼仿佛锐利的射线般盯着自己,然而,他手臂上的刺青仿佛挣扎着的液体怪物般,从它的皮肤上涌动起来,那些漆黑而粘稠的液体,一边发出锐利而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一边沿着整个手臂朝上扩散包围,面前的艾欧斯像是在被一个黑色的怪物平静地吞噬……几个眨眼的瞬间,面前站立的,已经是一个全身漆黑仿佛幽灵般的鬼魅了。连同他的五官、睫毛、头发,都被这种梦魇般的窒息黑色液体包裹得密不透风,艾欧斯看着震惊的吉尔伽美什,低声说道:“你快去找‘容器’吧。我要开始摄魂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金属振动发出的嗡鸣,让人觉得似乎连他的声音都一起被这种液体包围了,所以才发出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来。

吉尔伽美什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嘴角又勾起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能看么?我还蛮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摄魂的。”

漆黑的艾欧斯双眼一紧,吉尔伽美什脚尖前的地面轰然拔地而起一座冰墙,吉尔伽美什看着自己鼻尖面前冒着森然冷气的冰面,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哎,帝王的脾气都这么暴躁么?”说完,他只好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艾欧斯金属般的声音,“四天之内,你赶不回来,我就不等了。”

“好。”

吉尔伽美什瞳孔一紧,瞬间,他的身影消失在狭长的山谷里,突然涌动的气流将树木上的积雪撼动下来,纷纷扬扬地飞满了整个林间。

森林一片静谧。

白茫茫的雪地里,那个漆黑如同鬼魅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御风而行的吉尔伽美什,此刻脑海里一直翻涌不息着许多问题。

“以艾欧斯的魂力级别和天赋,再加上他拥有的那件神级魂器,他完全没有理由被我威胁啊……那他愿意帮我做这件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西之亚斯蓝·格兰尔特·城外】

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麒零把布帕放进河水里的时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把手帕浸湿后,拿到莲泉和神音面前,递给她们,“擦一下吧,你们脸上都血。”

莲泉感谢地点点头,接过来,轻轻地擦试着自己嘴角和额头上的血痕。

麒零抬起头,头顶是巨大石块垒成的桥面,他们此刻正待在这座连接格兰尔特西门和城外旷野之间的巨大桥梁下面。终年奔腾不息的拉尔恒河环绕着整个格兰尔特城。从这座桥梁出去,往西,穿过茂密的沼泽和湖泊,沿路会经过很多小城镇和村落,再往西走,就会抵达海岸城市雷恩。

耳边除了哗啦啦的河水声之外,清晨的格兰尔特城外一片静谧。在阿克琉克留下阻挡霓虹之前,他们约好了在西城门外的桥梁下面碰头。但麒零他们几个逃出地底宫殿的时候,天色依然是清晨还未破晓的墨蓝色夜空,然而此时,宽阔的河面上,已经泛起淋淋的红色波光了。灿烂的朝霞从东面的帝都尖塔背后升起,万丈红光一寸一寸地刺穿浓郁冰冷的冬日寒雾。莲泉和神音靠在岸边巨大的桥墩石壁上休息,看得出,她们两个的脸色都极其苍白。而天束幽花一个人独自站在远处的河流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宽阔的河面发呆。

麒零扯下头上的黑色绳索,把刚刚因为战斗而凌乱的头发重新扎拢在脑后。他的面容一半笼罩在桥梁的阴影里,另一半被明亮的朝阳映衬,看上去英气勃发。他望着莲泉,表情似有些歉意地说:“我们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阿克琉克他能不能逃出来,要知道……啊!”他还没说完,面前的视线突然急剧扭曲了几下,阿克琉克扛着个巨大的棺材就突然显影到了他面前,但阿克琉克也被麒零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而吓住了,手一松,厚实的棺材就结实地砸到了麒零的头上,于是,第二声“啊”就显得发自肺腑了……

阿克琉克放下棺材,一屁股坐在上面,呼吸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看得出来,他肯定一路狂奔至此。阿克琉克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冲麒零挥挥手,“去去,帮我倒一杯水来。”

麒零眉毛一挑,“大爷!你当自己在驿站喝茶呢?我们是在逃命,哪儿帮你倒水啊!”

阿克琉克从腰间扯下一个皮囊水袋,丢给麒零,“从河边装水过来。”

麒零跑去河边,把水袋按进水面,装满了以后,他忍不住喝了一口,拉尔勒恒河的水有一股冰雪的气息,整个食道和胃,都仿佛被这种清冽的气息包裹着。他跑回来,递给阿克琉克,“你没事儿吧?打赢霓虹了?”

“你开玩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他。你们走后不久,我就隐身了,让后飞快地逃了出来。”

“隐身真是个好用的魂术……哎,可惜我不是风源的人。”麒零叹了口气。

“也不一定……”阿克琉克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麒零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阿克琉克。

“你还记得在心脏里,我冲你下跪的事情么?”阿克琉克表情有点尴尬,支支吾吾地提起这件丢脸的事情。

“你这么一说,我正想问你,你这算闹的是哪出啊?干嘛要跪我?你可别说要拜我为师什么的啊……”麒零皱着眉头,非常困惑。他背后,神音和莲泉,已经轻轻睁开了眼睛。她们两个都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阿克琉克的回答。因为之前阿克琉克下跪的时候,神音和莲泉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单纯的麒零可能并不知道这动作意味着什么,但是,对于王爵和使徒来说,下跪这个姿势,绝对不是轻易可以使用的。

就连在远处的天束幽花,此刻也已经轻轻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听他们的对话。

“我跪的不是你。”阿克琉克翻了个白眼,“我跪的是你那把剑。”

“你是说,我那把断了一半的破剑?”麒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会是你爷爷或者爸爸什么的留下的吧?”

阿克琉克猛吸一口气,显然被麒零那句话噎到了。他叹了口气,说到:“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拿到这把剑的……”

“这把剑很厉害?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到底什么来头啊?”麒零问。

“在你手上,当然没有什么威力。因为它本身,就是我们风源因德领域上的圣剑。它的名字,叫【风津】。传说中,一开始在我们的国度里,是没有风的。因为所有的风都来自极北雪原,但因德北面有一座巨大的雪山,它阻挡了所有极北雪原吹来的风。后来,传说中的风神,就用这把叫做‘风津’的圣剑,劈开了雪山,砍出了一个峡谷,使得极北之地最纯净的风可以吹进因德的领域。这个峡谷就是现在风源最神圣的地方——风津道。后来,当风神死去的时候,他留下了自己一部分灵魂在剑身里,这把剑也就一直流传给后来的世人。‘风津’圣剑从来都是自己选择主人,而且当持有者如果被更优秀的人超越时,‘风津’会自己消失,寻找新的主人。圣剑‘风津’在我们国度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风津’在因德帝国拥有非常非常高的神圣地位,几乎是我们信仰的图腾。传说中手持‘风津’的人,将永恒地守卫因德帝国,所以,当我们看见‘风津’的时候,我们是必须下跪的。”

“你不是说,风津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么?那你没见过,为什么就确定我这把断剑,就是‘风津’呢?”

“小崽子,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书’,你没读过书啊?”阿克琉克哼了口气。

“没有呀。”麒零回答得掏心掏肺。

阿克琉克:“……”

“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么?”麒零闭上双眼,浑身魂力释放开来,他想要把巨剑拿出来再仔细看看。而突然,头顶一阵奇妙的感应传来。麒零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聚拢视线,就看见阿克琉克整个人影一闪,就冲到了自己面前,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同时抬起手指指头顶——

“所有人隐藏魂力,不要说话。”他低声地说完之后,无数旋转的气流就包围住了他们几个人,“我不一定保证能做到,但是我试试看……”

天束幽花看了看阿克琉克,她突然明白过来,阿克琉克正在企图让他们所有人都隐形。于是她小声地补充道:“不要动。连眼皮都不要眨。”说完,她就一动不动地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一会儿之后,头顶的桥面传来嗒嗒嗒的马蹄声。几辆马车奔驰而过。桥面落下簌簌的几缕灰尘。然而,快速奔驰的几辆马车,跑到桥中间的时候,就奇怪地停了下来。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难道马车神秘地消失在了桥梁之上?

神音几个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恐惧从每个人心里冰凉地扩散开来。头顶的死寂比之前的马蹄声更令人恐怖。

马车门轻轻地拉开了。

一双尖巧精致的靴子,轻轻地落到了地面上,随后,黑色绸缎的袍子,拖到了地面。横跨峡谷的桥梁在一片万丈霞光中显得雄伟气魄,远处,格兰尔特的数百个楼塔尖顶,簇拥在晨光里。

“好像桥梁下面,有几个很有意思的人呢。”特雷娅转过身来,她一片风雪弥漫的白色瞳孔,定定地看着幽冥,她娇艳的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幽冥,我们俩一起下去看看吧。肯定会,很有意思的呢。”

说完,她抬起腿跨上桥边的栏杆,朝着数百米之下的河面轻盈地跃去,仿佛一只从天而降的黑色苍鹭。她的身后,另一个黑色的身影随她一起,如同矫健的闪电般,划向湖面。


《爵迹·风津道》第三回《永生的契约》和第四回《左臂的龙鳞》全 爵迹风津道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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