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四落梅沁雪 侠客风云传前传四围

啊啊,原型不用我说了,是亲爱的钭怀啸同学,至于凌莫寒童鞋的原型,就问钭怀啸自己吧..嘿嘿,因为前传四比较有灵感,所以较前传二、三早完成..同志们,期待吧~

苏州城。冬。

处在江南的苏州已经多年没有过这么大的雪了,漫天而来,似乎要把整个苏州城都卷走。整个苏州城已经积满了纯白的雪,白得耀眼,白得太过于不真实。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卖炭的人驾着牛车匆匆经过,然后怕冷一般地消失在漫天风雪的尽头,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印。

还有一对兄妹。这对兄妹不知已经流浪多久了,身上的丝绸袍子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连原本良好的质地都难以辨认。虽说是流浪日久,两人却依旧保持着富贵人家的风度,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潇洒倜傥。

哥哥显然已经病重,在风雪中艰难地咳嗽着。比他矮一头的妹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用自己已然破损的披风替哥哥挡住风雪。他们的发丝上凝结着冬日的白色,仿佛两人已经在这寒冷的冬日、艰苦的流浪中苍老。

凌莫寒,凌琬啸。这是铸剑世家洛阳凌家唯一的幸存者。

凌莫寒显然已经经不住这样的寒冷,在砭人肌骨的朔风中,咳出了一口血。血一滴滴溅落在纯白的血上,如同落梅,妖娆艳丽,触目惊心。他瘦弱如同的肩膀在寒风中颤抖着,脸色是如同雪一样的苍白。长久的落魄未能掩盖住他眉目的清秀,这个清秀的少年锁着眉头,默默忍受着几乎要夺走他生命的疼痛。

“小哥哥!”凌琬啸的手抓紧了凌莫寒冰冷的指尖。这指尖是比雪还冰凉的寒冷,仿佛这个人已经死了,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凌莫寒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苍白从他脸上继续蔓延,随时要夺走这个人的生命。

流浪已经六个月了。凌琬啸拿出身上最后一枚铜钱,这枚铜钱已经被她的体温覆盖得暖暖的,温润而古朴。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这最后的希望,现在也该用掉了吧。她看向街道上那家最大的酒楼,恢宏的气势几乎可以比拟凌家的府邸,挂旌旗的竹竿上积着雪,旌旗也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上面是“碧天楼”三个镶金的大字。

凌琬啸把凌莫寒扶到刚刚好能够遮风的一处小巷的屋檐下,用披风将他裹紧。“小哥哥你等着,我去替你讨一碗热汤。”她正要跑开,那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几乎没有力气,却让凌琬啸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用了,啸儿,咳咳,咳咳……”

又几缕鲜血溅开,沁入晶莹的积雪。“过来,坐下。”凌莫寒向着凌琬啸招招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的脸上是浅淡的微笑,带着书生独有的儒雅,就像这晶莹的雪,不带一丝瑕疵。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被遗落的枯柴,轻轻在雪地上刻下几笔。几个清秀的字浮动在雪面上。凌琬啸凑近一看,竟是晏殊的一阕《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青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写字的手在寒冷中颤抖着,但地上的字却丝毫不显得凌乱,清秀中带着狂意,颇有王羲之遗风。写罢,凌莫寒终于忍不住口中含着的血腥味,几滴梅花盛开在雪地上,恰好落在那句“惆怅此情难寄”之上。冰雪被鲜血的热度融化,那行字显得模糊不清。

凌琬啸看着雪地上那些被鲜血浸染的字,不由得轻轻念了出来。这首诗带着浓浓的柔情蜜意,仿佛是桃花红笺上书写着的蝇头小字,总带着男女之情的风光旖旎。这首温暖的诗写在冰冷的雪地上,居然显得有些凄凉的意味。

风雪更加急,片刻便粗暴地掩盖住了雪上遒劲有力的行书,还有那渗开的丝丝鲜血。凌琬啸觉得冷,就轻轻缩在了哥哥的怀里。哥哥的锁骨更加消瘦,突出的肋骨硌疼了她的身体,这六个月,哥哥是愈发地消瘦了,仿佛被抽去生命的乔木,一点点失去生的气息。

凌莫寒看着地上渐渐消失的字,唇间终于吐出了一个清晰的名字。“紫苏。”

紫苏。紫苏。如今,红笺小字,该既往何处?

碧天楼里亦是如这大雪的街道一般冷清。只有二楼凭窗坐着一桌女子,一青一蓝两色衣衫。红泥筑成的小火炉上搭着女儿红的酒,浓郁的香气溢出,传过一丝烈烈的暖意。在一旁的小二穿着厚厚的棉衣,全身上下只有眼睛一处是露着的,在柜台围着火炉,依然不断跺脚取暖。而两个女子靠窗而坐,衣衫也只是秋时的样式,窗外的寒风鼓进,两人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并非是天降大雪才使这碧天楼冷清。天降大雪的时候,碧天楼反而会更加热闹。而是这两个女子,直接包下了整个碧天楼。其中的蓝衣女子小二已经熟识。这个人,就是飞叶山庄的女继承人,叶微澜。而另外一个青衣女子,却从未相见。

两个人的眼睛都聚焦在窗外的某一点。漫天的大雪根本未曾纷乱她们的视线。

蓝衣女子细细酌了一口酒,问对面的青衣女子:“你确定她会到那个地方去?”

青衣女子只是淡淡笑了笑,替自己斟上酒,也替蓝衣女子斟上酒。她的微笑淡淡,如山岚的清风般舒缓,可是舒缓间总带着某种人们猜不透的风情。“一定。”

凌琬啸抬头看着凌莫寒瘦削的侧脸。小哥哥。小哥哥。你是我剩下唯一的亲人了。从小时候起,她就最喜欢这个温文尔雅的小哥哥。不同于其他两个哥哥的强壮勇武,这个小哥哥总是不喜欢学剑,而是喜欢在金兽香炉里点上些麝香,在萦绕的香气中沉浸在一排排的古书里。他沉吟的时候,总是那么弱不禁风的感觉,仿佛一点点的伤害,就可以让他的身体破碎。他就是一个玉雕成的人。

六个月时间的流浪生涯,小哥哥依旧是如玉一般的干净、脆弱,只是他眉目间淡淡的忧愁,仿佛是玉块上抹不去的皱痕,倒更给小哥哥添了一份美。含着泪被接上逃离的马车,离开凌家的时候,她看着小哥哥温润如玉的容颜,就发过誓,一定不能让小哥哥受到一点点伤害。而如今,这块玉越来越苍白,越来越单薄,最后变成了一片快要飞走的羽毛。

凌琬啸想到这里,一滴热热的眼泪从她眼角溢出。她仿佛被烫醒了一般,用手心接住了那滴眼泪,对着凌莫寒兴奋地大叫:“小哥哥,快点,喝下这滴眼泪!你喝下热的东西,咳嗽就会好了!”

凌莫寒摇摇头,用手轻轻揩去唇边嫣红的血迹,苍白的手指上带着诡异的红色,血迹渗入了他为弹七弦琴而细细修剪过的指甲中。凌琬啸失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颗泪水在这样极冷的天气下,已经渐渐冰冷,结成了洁白的冰。

“咳咳……傻啸儿,小哥哥的病哪有那么快好。”他宠溺地摸摸凌琬啸有些杂乱的头发,“没关系的,小哥哥……不会死的。嗯?”他瞳眸中笑意的温暖泛开,让凌琬啸失望的心情有了些许的雀跃。是的,是的——小哥哥不会死的,小哥哥一定会长命百岁,小哥哥一定还会和啸儿一起回到凌家。

她这样想着,唇间是明净的笑意。六个月以来,她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小哥哥一定不会死,小哥哥一定会好好的——就算,就算没有紫苏姐姐,小哥哥也一定会好好的。虽然只有十五岁的她一直清楚,小哥哥的病是有多严重。原本还算充裕的盘缠为了给小哥哥看病花去了不少,到最后他们只好流浪,只是为了找那个人,小哥哥口中说的那个远在天边的那个人。

六个月前。凌家府邸中,血腥味弥漫着每一个角落,鲜血染红了每一丝泥土,渗入了青石砖每一点的缝隙。到处都是喊杀声、求饶声、哭泣声和哀鸣声。整个凌家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黑色的身影如同一把利剑,把铸剑世家凌家肢解得支离破碎。

凌琬啸躲在花园浓密的灌木丛中,死死抱着膝盖,甚至于不敢呼吸。生怕一呼吸,那些疯狂的黑色身影就会像毒蛇一样,杀死自己。

只能含着泪,咬紧牙关,在叶子的缝隙间看着闪着阴森森的光亮的刀刃,在刺进人的身体。浓稠的鲜血,肆意地溅到她紫色的裙裾上,凝结成了她几乎嘶哑的哭泣。那种恐惧的感觉,深深刻在她心里,和记忆紧紧镶嵌在一起,再也没有办法分开。

那些人,两个哥哥,父亲,母亲,他们死前望着天空不瞑目的眼。整个世界仿佛就变成了三种色彩,黑色,白色,已经血的红色。

一双苍劲而有力的长满老茧的大手伸进灌木丛,抱住了她。恐惧的她疯狂地叫喊着,却发现自己被那双沾满了血迹的手放进了一辆朴素的马车。然后,那双手的主人文伯伯就倒在她面前,身体被剑气狠狠地撕成两半,鲜血迸溅开,溅入她的眼睛,让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够对着天空无助地哭着。

凌琬啸跌进了马车,当她的眼睛终于看得清楚时,却发现马车里是沉睡着的小哥哥。

小哥哥的脸上依旧干净,仿佛一块刚刚沐浴过泉水的玉石。他静静地沉睡在车上,双眼微微阖着,静谧安详。在满是血污的世界中,他仿佛就是唯一一朵干净的莲花,一点血污沾染在他身上就会滚落。他本就应当这样,仙人一般地在香气的沐浴中细细揣摩古书,自读出一份悠闲洒脱来。

她知道,小哥哥和她,被父亲选择成为凌家仅存的血脉。

马车外是厮杀声。坐在马车里的她不敢向窗外开。那些毒蛇一样的黑色身影,刀刃划过时喷薄而出的鲜血……如果再看一会儿,她一定会疯掉。一定会。

车轮辘辘滚向远方。那群黑衣人依旧在追杀,马车里的她拿着手使劲捂着耳朵,仍然听得到身边护卫倒下的声音。沉闷,而死寂。鲜血溅上了马车的车窗,浓重的血腥味在马车里弥漫,让她不断地呕吐。

终于,那厮杀声渐渐淡去,血腥味也略微有些泛开。马车停下。寂静了许久,凌琬啸终于撩开车子的帘幕,发现车已经停在了郊外,而驾车的王伯已经倒在了车夫的座位上。他的七窍流着诡异的鲜血,可是唇边却带着略微的笑容。失去意识前,他勒住了奔跑的马,没有让凌家仅存的血脉受到伤害。

然后,沉睡的凌莫寒睁开了双眼。他的双眼清明如湖,如他干净温和的气质一般,仿佛能看透人世间的所有的污垢。“啸儿。”他略怔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浴血如同修罗一般的妹妹。

凌琬啸意外平静地看着她的小哥哥,许久,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悲恸的哭泣,扑倒在小哥哥的怀里。她抽噎着,不顾身上的血迹弄脏小哥哥的衣服。生生压抑在心中的悲伤、恐惧、痛苦,全都爆发出来了。

凌莫寒抚摸着妹妹缎匹一样的长发,喉间只有一声沉沉的叹息。“爹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所以,他昨晚在我的麝香中加了安息香,让我沉睡到现在。只是为了能够让我们两个离开凌家。”他任凌琬啸在他怀中颤抖着,眉头紧紧锁着。终于,他压抑不住口中所含的血腥味,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溅落在凌琬啸的裙裾上。本来已经接近苍白的男子,这时的脸色只能够称作为惨白。

“小哥哥!”凌琬啸看着哥哥如同白纸一般的脸色,忙掏出怀中已经被鲜血浸染的紫色方巾为小哥哥擦去嘴角的血迹。然而手帕上的血迹却让他的嘴角沾了越来越多的鲜血,更衬得脸色惨白。

凌莫寒轻笑着摇摇头,仿佛不在意一般。然而这微笑在鲜血的浸透下,却显得如此勉强与凄凉。“啸儿,啸儿。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嗯。”凌琬啸点点头,坐到小哥哥身旁。却发现这个座位不同于马车中其他座位的柔软。凌琬啸低头寻找,终于发现座位的坐垫底下,居然放着一个长长的包裹。包裹上是一块金色的丝绸。是父亲的字,遒劲有力,如同千年树根般地美妙,连小哥哥的字也是得了父亲亲自教授才那么漂亮的。

“吾儿莫寒、琬啸,今日凌家被灭,徒令二人苟生,实为情非得已。顾吾念之,为父死亦有余辜,而汝等仍有使命在身。包袱中物,请二儿行江南,送至有缘人之手,为父者则可以瞑目矣。”

凌琬啸看着丝绸上写着的行楷,略微皱了皱两行黛山眉,抬起头看着小哥哥。小哥哥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温和干净如同一块价值连城的玉。“小哥哥?”她拉拉小哥哥绣着紫色丝线的衣袖,轻轻询问。

如玉一般地男子脸上是陷入了沉吟,许久,才说:“啸儿,这是父亲的遗愿,我们必须做到,我们现在就去江南找那个人。”虽然沾着血污,依旧掩盖不住他脸上那种莲一般地干净高华,却又清淡温和,仿佛可以把每一个人都溶于胸怀中。

他走到车夫的位置上,持起缰绳,一声长啸,马儿开始奔跑。车轮辘辘地转,在泥泞的路上刻下两道平行的痕迹。凌琬啸坐在马车中,撩起帘幕,看着小哥哥单薄的身影,心中却莫名的有一种安全感。

她多希望,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不到头,不找到那个人。小哥哥,我一定会拼了我的命保你周全,一定会。

马车沿着小路,渐渐变远,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儿,消失不见。

大雪依旧纷飞,没有一丝一毫停下来的意思。

凌莫寒修长的手指触碰着刚刚写过字的雪面上,如今,那里已经被大雪覆盖,写得字早已经无影无踪。那首词,他与紫苏第一次见面时共吟的词,永远沉睡在那下面。

鲜血从他口中一滴滴溢出,落在他的手上,顺着指尖,渗透在雪地上,如同嫣红的梅花已落,点点散开。“小哥哥!”凌琬啸看着地上的血迹,已是慌乱。“小哥哥,我不管了,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讨一碗热汤!小哥哥,你再这样受凉会死的!”

说着,她攥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枚铜钱,向着碧天楼跑去。那席紫衣在风雪中被朔风霸道地吹散开,让她的身体显得更为渺小。

凌莫寒轻轻叹气,凝结成霜,抛落在地面上。他握起地上的树枝,继续写着。只是写的内容,一直是那阕《清平乐》。寒风掠过他的脸颊,让他不住地咳嗽,在写这一阕短短的词中,他居然已经咳了三次血!地上的血迹凝成暗红色的雪,诡异而忧伤。地上的字也因为颤抖而不成样。

“好一阕晏大学士的《清平乐》。”身边响起一个淡淡的女声,那一缕声音在风雪中仿佛要被风吹散,可是却好听地传递进了他的耳。如同七弦琴的声音,清清泠泠。

青衣。那青衣站立在雪中,像是山岚间淡淡染上的青色,又仿佛雪地中破土而出的绿意。青衫落落,那女子罩着白色的面纱,面容如同水墨画一般淡淡晕开,看不真切。只有那一双眼睛露出天地的灵气,仿佛是受神的眷顾一般,是与凌莫寒一般或者说是更甚于他的安静和高华。浑然天成。

她站在雪中,漫天席卷而来的雪花未能近她的身,温暖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仿佛一湾小溪,将凌莫寒包围。

凌莫寒看着面前的女子,眉目间终于含了一丝笑意,浅淡而悠长,却总是带着浓浓的不可以抹去的忧伤。他惨白的脸色终于略微好转,这块美玉更显得温润清明。“看来,爹的遗愿,终于是可以实现了。”

他的手里是一个狭长的包裹,狭长的包裹上缝着一块金色的丝绸,丝绸上面的字依然遒劲有力,如同千年老树根一般地绝妙。只是字的主人,想必已然成累累白骨。青衣女子想到这里,心中不住感慨,眼中含着的灵气变做了一滴透明的眼泪。

“三年前,我曾托凌鹰老先生替我铸剑。没想到,凌老先生被杀之前的遗愿,竟是托你们将剑送到我手中。”青衣女子的眼中倒映着苍白的天空,雪花铺天盖地而下。她细长的手指抚摸过狭长的包裹,微微颤抖。没想到,没想到呵。

凌莫寒笑着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眼中竟然是超脱于红尘的释然,使他隐隐然有了魏晋之风。“三年前,姑娘不过十五六岁,而能让父亲为姑娘铸剑。姑娘必定是惊才绝艳、风华绝代之人。”话音刚落,几声咳嗽,鲜血又溢出他的唇间,落到雪上。这红色与白色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而且我与啸儿这六个月来未受追杀,是要感谢姑娘相助。”

青衣女子眼中泛起一阵惊异,然后渐渐转化为敬佩之意。这个男子,如同一块美玉一样脆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够捏碎。可是他的洞察力与才华,确实是任谁都不能企及的。“公子既然知此,为何病入膏肓却不愿向我求助?”

“姑娘不肯现身,必定有自己的道理,我何必强求呢。况且,这已是不治之症。”他的肩膀在冬日的朔风中微微颤抖,好似一只即将零落的蝶。

咳出的鲜血仿佛将他体内最后一点气血带走,凌莫寒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一般,连微风都能将他吹走。他苍白的手指触摸着雪地上渐渐模糊的字迹,眼中的神色渐渐混沌。“我还求姑娘两件事。”和着鲜血的雪沾上了他的指尖,苍凉而诡异。

“请说。”

凌莫寒看往碧天楼的方向,唇边的微笑渐渐有了暖意,是这漫天的风雪也不能够融化的。“第一,请你照顾啸儿。第二,我希望……我能够死在温暖之中,而不是这漫天大雪的寒冷里。”

前传四落梅沁雪 侠客风云传前传四围

青衣女子点点头,带着灵气的瞳眸里带着淡淡的哀悯。一缕温和如同春风的内力萦绕住凌莫寒冰冷的身体,带给他夏日一般和煦的暖意。在温暖中,他闭上眼睛,美玉一样的脸上带着浅浅的不变的笑意,仿佛死亡一直是他所渴望的,投入死亡的怀抱。安详,静谧。仿佛就是静静躺在湖水中的一块完美的璧玉,是一枝开在夜里的幽香细弱的莲。

他的脸上带着六个月流浪的风尘,却依旧挡不住他脸上那种温和干净的气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管在凌家还是流浪在外,他始终带着那种淡淡的气度,超脱世外,仿佛是魏晋的隐士,完美却孤独。

他终于不用在风雪中,只靠着自己的意志追寻着父亲的遗愿,用自己淡淡的笑,为年轻的妹妹支撑起一处坚强的天地。他知道,妹妹活下去,只是为了他。而现今,他终于可以洒脱地放手离开,如同隐士一般。

紫苏,紫苏,我看见你来接我了。

他嘴里喃喃着,游丝一般的鼻息渐渐变弱。最后,他终于沉睡在死去的爱人的怀中。永远不醒来。在雪地上,他倚着一块被白雪覆盖的大石,在和煦的温暖中,离开了一切苦痛。如同玉雕成的塑像,温和清淡,每一丝笑意都在神的刻刀下栩栩如生,只是,却失去了生的气息,只留下一抹冰冷。

“小哥哥!”远处传来凌琬啸兴奋的声音。她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跑向凌莫寒。在她奔跑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脚印,在风雪中又瞬间变得模糊。朔风鼓开了她紫色的衣服,让她的身影显得更加瘦小。“小哥哥?”

终于跑到小哥哥面前,却发现小哥哥已经睡着了,如同在逃亡的马车上一样,双眼微微阖着,静谧安详。在漫天风雪中,他是唯一干净的莲,不沾染尘埃。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温和清淡,好看得像天上的朗月。

她轻轻跪在小哥哥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块略微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紫色手帕,倒一点点热水在手帕上,替小哥哥擦拭冰冷的手。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哥哥的手是和煦的温暖,少有的温暖。

只是,他的鼻息……他没有鼻息了!

十五岁的凌琬啸怔怔的。她的世界,在霎那间坍塌,分崩离析,扬起的每一处尘埃都变成刀刃,深深刺进她的心。小哥哥,还是死了么?小哥哥,小哥哥还是不要她了么?小哥哥……她只觉得冬日的冰冷顿时蔓延了她全身,把她每一处肌肤都冻得鲜血淋漓。

黑暗袭来,包围住了她。

暗香。

青衣女子。她在雪地中轻轻走过,不留下一丝足迹。看着昏厥在小哥哥身边的凌琬啸,她轻轻叹息,眼中是淡淡的怜悯与忧伤。手轻轻握住凌琬啸的手腕,温暖的内力流转在她体内,苍白的脸色上添了几抹红晕。

凌琬啸醒来,看着死去的小哥哥,终于嘶哑地哭泣。她紧紧抓着小哥哥纤长的手指,试图去温暖那渐渐冷去的指尖。到最后,她的哭泣变做了凌乱的叫喊,但小哥哥的指尖依旧冰冷如玉。

小哥哥……小哥哥,你就一睡再也不起来了么。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不顾漫天的雪花几乎将她铸成一个冰冷的雪人。小哥哥的身体渐渐被白雪覆盖。也只有这最干净的雪,才配埋葬小哥哥的身体。小哥哥是像玉一般的人儿,怎么可以埋葬在泥土里。

青衣女子的手安静地覆上她的肩膀,给她最后一丝温暖。“你愿意到四季楼来么?”她淡淡地问,声音如同小哥哥的七弦琴一样好听。凌琬啸回头,看着那双充满了灵气的瞳眸,可她的眼中却已经是山河永寂的死灰。“我可以带他走么?”

“可以。”青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墨玉,上面是篆体的“冬”字。她将墨玉轻轻放在凌琬啸手中。那墨玉尚带着青衣女子的一丝体温,黑色的丝絮在墨玉中逆着光线微微流转。“从此以后,你就是四季楼中司人事的冬夜宫宫主。”

冬夜宫中开满了梅花,每当雪下过后,总有一两株早梅会盛开。

这里的早梅是一律的嫣红色,偶尔有花瓣被砭骨的朔风吹下,落在雪地上,嫣红与雪白交相辉映,触目惊心,如同谁的鲜血溅落。

凌琬啸总是喜欢一个人在梅花树下煮一壶落梅酒。梅花树下,冰雪覆盖住一个不大的坟冢,温柔而清淡。在坟冢下,永远沉睡着那个玉一样的男子。那个男子,只能够用冰雪来埋葬,再珍贵的泥土也会玷污了他莲花一样的身躯。

“小哥哥。”凌琬啸一袭紫衣,靠在坟冢上,如同多年前,她依偎着她的小哥哥,漫天风雪铺天盖地而来,却一点也不寒冷。

落梅酒的香味散开。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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