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过程 改革开放以来文化变化


  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过程

  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进程,中国的历史其实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人们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向前看的同时,我们也需要适当地向后看一看,否则就会因现实不能符合我们的理想而看不到已经取得的进展。有些人否定改革,主张回到过去,就是由于只看到了改革中的失误,而没有看到改革已经取得的进展。

  现在很多习以为常的做法,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改革开放之初却是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产生过长时间的争论。有些做法和说法,现在看来显得十分荒谬或者非常可笑。回顾这段历程可以发现,改革开放的进程远不是一帆风顺的,相反,充满了曲折与反复;在这个过程中,旧的观念、旧的势力时常地会冒出来,与前进中的力量进行较量。也就是说,今天取得的这些进展虽然看起来还远不理想,但却是来之不易,每一步都付出了代价。

  即使我们生活中的一些小小的变化,也是经历了长时间的过程才实现的。

  现在,我们到了商场里,已经真的成了“上帝”,售货员对你热情有加,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过度。然而,在七八十年代,情形完全相反。那时媒体上谈到这个问题时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顾客就是上帝”,商场里也这么写着。可是,顾客在商场里的待遇却如同奴仆。那时的商品都摆在柜台里,没有现在这样的开放式的柜台,因而要买商品,必须让售货员拿。你得非常客气地跟她(他)说话,好像求她似的,一旦惹她生了气,就别想买到东西。如果你看了不满意,想再换一个看看,她就开始不高兴了。至于买货以后的退货,就更是困难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卖家都是不退货的。现在可就不同了,你几乎完全可以无理由退货。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初才有好转,现在再也没有人说顾客就是上帝了,因为顾客已经得到了“上帝”的待遇。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一是因为计划经济和国有体制。那时的商店都是国有的,改革开放以后虽然有了私人经济,但还不足以与国有经济相抗衡。所以商场觉得自己皇帝的闺女不愁嫁,当然就不把顾客放在眼里了。

  二是商品匮乏,很多东西都买不到。比如电视机、洗衣机等新的产品,商店里根本没有。要买到这些东西,要么凭关系,要么凭票。九十年代初,北京电视机厂生产的电视机,十八寸的卖价1800元,厂子里发给职工的福利就是一张票,这张票可以卖1000元。这意味着,买个十八寸的电视机要化2800元。可是,一般人的工资也不过100多块钱。在这种情况下,是顾客有求于商人,他的地位自然也就低了。现在则不同了,已经进入了商品过剩的时代,是商人求着你去买,他自然不敢得罪顾客。

  三是没有竞争。由于是计划经济,即使改革多年后计划经济依然占据统治地位,因而缺少竞争机制。没有竞争,也就意味着没有对于顾客的争夺,顾客也就不可能受到尊重。

  最后,直接的原因便是没有奖励机制,售货员卖多卖少一个样,与她的收入无关,她当然没有积极性。由此看来,商品经济导致了对于人的尊重,尽管这尊重是出于利润的目的。

  在改革开放的初期,绝大多数人对于改革开放持抵触和怀疑态度,即使知识分子也是如此。改革开放之初我正上大学(1979),对于改革的措施也是很怀疑;就连农民也表示怀疑,觉得邓小平是在搞资本主义;即使实行单干以后,农民的生活比在人民公社好了无数倍,农民也依然有这种怀疑。这是过去宣传了几十年的社会主义所造成的影响:毛时代所理解的社会主义就是公有制,因而改革开放后所采取的政策让人觉得是倒退。

  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人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因为旧的规章制度正确,而仅仅是因为他们长时间地生活于这种观念中,形成了一种习惯。

  也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大约在1978年开始了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标准的讨论,旨在否定对于毛泽东的指示和马克思等人的说法不能更改的观念,也就是否定那时形成的一些成见。“文革”时期形成的那些有关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观念,纯粹是本本主义,是不切实际的。这种按照本子上的说法去剪裁现实的思维方式不改变,社会就无法前进。

  除了真理问题的讨论,还发生了关于人生问题的讨论,这都是有历史意义的事件,这些讨论,与那时常常出现的整人的运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与之相对的思想解放运动。大约在1979年,《中国青年报》发表了署名“潘晓”的一篇短文《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引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讨论,持续了一年多时间。这场讨论涉及到了人生所有的问题,比如人生的意义、人为什么活着、人应当怎样活着、为自己活着还是为他人活着、人是自私的还是利他的等等。这场讨论深入而彻底,在年轻人当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笔者也在讨论的影响下,思考了有关人生的重要问题,写成了《生的沉思》、《论幸福》、《论不朽》、《论自我》等几篇文章,对自己的思考进行了总结,由此形成了人生观的基本构架。

  改革之初,个体的私生活与公共领域还没有分开,两者的界限是不清楚的,本该属于个体私事的问题也会为公众所干预。比如头发的长短也成了公众讨论的问题。有的男孩为了标新立异而留起了长头发,结果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讨论,有的人甚至认为这样下去,国将不国。有一段时间又兴起了喇叭裤,裤腿特粗,一些年轻人群起效仿之。结果又是 一场争论。有人画漫画进行讽刺:画面上有个人从厕所出来,留长发,穿喇叭裤,一个小孩子从后面问:阿姨,哪是女厕所?那人回头喝道:谁是你阿姨!现在呢?你留长发还是短发,你裤腿有多粗,谁还在乎?只要没有影响了交通就行。

  人们之所以对此大惊小怪,是因为过去大家都是穿一个样式的衣服,一样的打扮,几乎没有个性可言,一下子看见这么有个性的穿戴难以接受。如今,无论穿什么、留什么头发、头发染什么颜色,大家都不再感到奇怪,一方面是见惯不怪,另一方面是有了宽容的意识。

  改革开放初期(1978年至80年代中期),人们的性爱观念虽然有一定解放,但还是“文革”时期的一些观念依然存在着,男女之间的“作风”问题依然是很严重的问题,在大学里,如果恋人之间发生了性关系,会受处分或被开除,有大学生抛弃原来的恋人(还不一定是原配)也会被开除,单位里的人也会受处分甚至被开除公职。这个问题被认为是道德堕落的表现。“情人”更被认为是“破鞋”,而现在已几乎是司空见惯了;那时同性恋是一种犯罪,是要蹲监狱的,现在大家也习以为常,不觉得那么奇怪了。我并不赞成同性恋,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表明我们的社会已经宽容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开放的过程也正在进行着。性科学的书出版量巨大,一些黄色书籍在悄悄地卖,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以后,开始了一个人体解放运动,人体摄影作品摆满了大街小巷;这一热潮的高峰便是1989年春天在中央美术馆举办的人体绘画展览,美术馆前面每天等待参观的人们排成了长龙,达四五百米,一直持续了数月。

  那一段时间里,仿佛中国人几千年来才第一次发现了人体之美。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认为有伤风化之类,但这声音在人体解放的浪潮里被淹没得如同蚊蝇之声,没有人听得见了,也几乎没有人去听了。经过了这场运动,人体之美可以说已经深入人心,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因此今天才可以在大街上欣赏到那么多的美腿、美胸。现在,称赞一位女士漂亮她会报以微笑,而在过去,这被认为是流氓行为,是要挨骂的。这之间的区别真是犹如天壤。

  在音乐方面,“文革”时期宏大、雄壮、口号式的革命歌曲渐渐远去,逐渐被富有人情味、抒发个人情感的旋律所代替。以李谷一为代表的一批歌手,唱出了人们的心声,他们的歌曲传遍大街小巷。不过,那时的歌曲大多是歌唱祖国的大好山河、怀念和思念、抒发对于过去所受痛苦的情绪,歌唱爱情的有一些,但不是太多,也比较严肃;这与今天的歌曲截然不同,现在的歌曲是非爱不唱,几乎没有一首歌不是唱爱情的,几乎是爱的泛滥了。

  港台歌曲在大陆极受欢迎。最早来大陆唱歌的是香港歌手张明敏,他一下子成为人人皆知的明星。虽然他唱的歌曲也是赞颂中华文化的,但风格与大陆歌曲迥然不同,渗透着个人的情绪,抒发的是个体的感受,个体占重要地位,富有人情味。这可能是它们得以流行的原因吧。从此以后,大陆流行音乐的风格彻底改变了,渗透着人性。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反对的声音,不过,已是两岸猿声啼不住了。

  在文学方面,出现了“伤痕文学”。伤痕文学以卢新华的短篇小说《伤痕》而得名,这些小说多数是由“知青”撰写,此外还有右派,主要以回忆在“文革”和“反右”时期人们所经受的痛苦为主。这些作品是对毛时代所制造的种种灾难的控诉。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控诉是前所未有的,在毛时代也是不可想象的,按照毛时代的标准,这些作品都是“反动的”,均够“反革命罪”。我读过且依然记得的作品,除了《伤痕》外,还有刘心武的《班主任》和《爱情的位置》,丛维熙的《大墙下的红玉兰》、张贤亮的《绿化树》(后两本是右派作品)。

  除了文学作品外,还有一些纪实作品,如报告文学和长篇通讯,也属于伤痕文学的范畴。其中最有名的是遇罗锦的《一个冬天的童话》,记述了他的哥哥遇罗克的生平和遇难的经过。遇罗克是“文革”期间无数因政治犯罪而被判处死刑的人之一,他的罪行仅仅是因为在日记里表达了对于“文革”的不满。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例子便是张志新。她因反对“文化大革命”而被以反革命罪判死刑。但她是一个头脑极为清醒、意志极为坚定的人,为了捍卫自己的主张而宁死不屈,只要有机会她就宣传她的主张。在押向刑场之前,当权者害怕她喊口号,就割断了她的喉管!当时的媒体愤怒地谴责:这简直是法西斯行为!现在看来,说他们是法西斯,真是抬举了他们,因为法西斯也还允许那些牺牲者在死前喊出自己的口号。记得有一本书,叫做《划破夜幕的群星》,专门记述了“文革”时期那些比较有名的牺牲者。他们是时代的先驱者、觉醒者,他们的力量也许是微弱的,却预言了一个人道时代的到来;他们也是一面镜子,映照着那些丑恶的、非人的面孔。他们是推动我们的历史前进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应当雕刻在祖国的纪念碑上。

  还有另一道风景,这就是气功的复兴与繁荣。整个八十年代气功都非常盛行,各种流派层出不穷,各家“传人”纷纷出山;与之相伴随的,是有人号称发现了特异功能,最早的是耳朵认字,这一报道出来后,全国各地也发现了不少特异功能者。给我留下印象的有:严新的气功,他因为有特异功能而被清华大学请去做实验,后来结果如何不得而知;有会预测的张延生,有张宏堡的中功;有张香玉的大自然中心功,有本书叫《大自然的魂魄》,是专门吹她的;还有张子祥的什么功法。当然,还有后来被取缔的那个功法。

  对于流行的东西,我历来持一种观望态度;可是,气功是如此的流行,以至于我也忍不住要学一学,同时也想了解其真相。于是,报名参加了张子祥在中央党校举办的气功班。可是,那一堂课还没有结束,我就走了。我受不了那种极端的迷信气氛和对人的神化。在开讲之前先放了一部电影,介绍张子祥的生平。电影竭尽神化之能事:他是某某功多少代传人,他出生时有什么奇迹,似乎是霞光万道;电影看完了,还要对他顶礼膜拜。他整个就是一个神了。

  通过这一个例子,我们就知道那是些什么货色了。气功本来就是健身的,没有什么神秘的;然而经这些人这么一折腾,性质就变了,变成了他们敛财的手段,同时又传播了迷信。

  在政治上也有一道值得一提的风景,这就是旧势力的不断显现。旧的势力、旧的观念,就像不散的阴魂,时常出来展露一番,以表示自己的存在,试图逆转历史的进程;可是,历史的大势已定,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在那时候他们却是可以随时兴风作浪的,尽管文革已去,但大大小小的运动依然时不时地出现,在这些风浪中,不少人成为了牺牲者。

  有所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这个运动似乎强调中国的社会主义性质,反对搞资本主义那一套,例如三权分立、普选制、言论自由等。但是这个名称就很难成立:中国经过几十年的清理,根本就不存在资产阶级,哪里来的资产阶级自由化?如果说是反对来自西方的思想,那么资产阶级恰恰相反,根本不搞什么自由化,而是法制化。因此,“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个命题是根本不成立的。从实际上看,搞自由化的根本不是什么资产阶级,而是那些无法无天的“无产阶级”官僚。

  而三权分立也不是资产阶级的专利,它最早是由亚里士多德提出来的,罗马时期的波利比也提出了同样的思想,认为罗马之所以成功,在于其权力实行三权分立。那么这样看来,三权分立其实是奴隶主阶级的思想,因为那时是奴隶制时代。既然如此,为什么单单要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呢?难道说奴隶主阶级自由化就不反吗?其实,这个运动的潜台词就是:只需听我的,不许听别人的;听我的就对,听别人的就错。

  有所谓清除精神污染运动。反对者以精神的卫道士自居,把那些不被他们认可的思想一律名之为精神污染。好像他们的精神有多纯洁似的,依我看,这种做法本身就很不纯洁,就是一种精神污染。

  还有一年批判《苦恋》这部电影。电影的作者白桦因此被贬黜了文学界。该电影描写的是一个在毛时代经历坎坷、倍受摧残的知识分子。其所以受到批判,是因为他说过一句话:“我爱祖国,祖国爱我吗?”结果,这一批判弄得文学界一时人人自卫。批判者的逻辑是:“祖国”可以任意地折磨你,但你不能有怨言;“祖国”折磨你不是罪过,但你有怨言就是罪过。这是何等的逻辑!

  还有所谓人道主义与异化问题的讨论,是涉及理论界的一次规模较大的运动,运动的结果是当事人、著名的哲学家王若水从中国理论界“蒸发”,去了美国。王若水一直倡导人道主义,反对人类社会的异化,结果得罪了戴着理论家帽子的掌权者,因为他们不喜欢人道主义。他们认为马克思主义不是人道主义。那么,这不仅让人产生疑问:它应该是什么主义呢?不讲人道的主义会是什么主义呢?

  这些运动虽然已经没有了“文革”时期的那种暴烈,但也都是整人的运动,渗透着“文革”的遗风,总有些人受到批判或处理。

  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的讨论是涉及到理论界的最后一次运动,此后再也没有这样的运动了。到了九十年代以后,“运动”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只是偶尔在政治领域有一点,世纪末以来,则销声匿迹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呢?原因很多: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深入,整人的做法越来越不得人心,过去的告密制度也为人嗤之以鼻,这样的整人运动当然也就不会再有市场;从实体的角度说,一些持有此类主张的人或者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者失去了权力,也就没有能力再发动这样的运动了。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市场经济的力量。市场经济的确具有消解道德的危险,但同时也具有解构宏大权力的力量,也具有孕育人道精神的可能性。因为在市场经济中,人的欲望被充分调动起来,这欲望的作用是双重的,一方面它会冲击道德的底线,另一方面这种欲望又引发个体价值的发现,人们追求欲望满足的过程也就是自我实现的过程。因此,市场经济会把人和社会拉向对个体价值的关注这一个维度,那些与之相悖的东西便不会再有市场了。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在新世纪里,政治话语已经演变成了一种仪式从而远离日常生活的一个重要原因。


  市场经济的第一个阶段一般都具有“恶”的特征,但彻底的市场经济一定是有规则的、遵纪守法的经济,因而,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们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实现,则必定会建立起、且应当建立起一种有利于利益最大化和具有长久、稳定保证的法制社会。


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过程 改革开放以来文化变化
  对多元化的价值观念和多样性认同的同时,又形成一些共同的观念,如独立、民主、自由、法治、发展个性等,已经成为社会大多数人的共识,我们这个社会已经具备了进入现代的观念基础。

发布时间:2012-06-14作者:严春友

  

爱华网本文地址 » http://www.aihuau.com/a/25101016/297449.html

更多阅读

生活中衣食住行用的变化 三代人 衣食住行 变化

生活中衣食住行用的变化在新中国60华诞来临之际,网友们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从不同的方面,撰文回顾和纪念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取得的繁荣发展。许多文章看后也是深有体会,因为有许多事情也曾经亲身经历,或在自已身边发生

王功权和王琴私奔_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变化 王琴王功权最后结局

  王功权和王琴私奔,折射出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变化,功权和王琴能够公开私奔,也反映出社会的进步,改革开放,不只是经济上的改革,在婚姻制度上也在改革,改革了,从结婚自由到离婚自由,开放了,从鞭挞偷情到欢呼私奔,从爱情万岁,到私奔万岁,从某种意义

改革开放给我们身边带来的变化 改革开放前后的变化

改革开放20多年来,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巨大的改善。众多的发生父辈和我们自己身边的历史现象反映了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生活发生的变化,从衣食住行用等方面来看,人民的消费水平和消费质量明显提高,生活条件有

转载 改革开放前后交通工具的变化 改革开放30年的变化

原文地址:改革开放前后交通工具的变化作者:我们是奥丁社团社会调查报告课题:改革开放前后交通工具的变化调查人:杜双双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做出改革开放的重大决策,由此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历史新时期。这,无疑成为中国历史的标志

声明:《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过程 改革开放以来文化变化》为网友细呷温酒分享!如侵犯到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