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长春最后一位高校大师——唐敖庆先生 长春回收纪念币

长春最后一位高校大师——唐敖庆先生

江苏宜兴县人,著名化学家、卓越的教育家;享誉国际的具有特色的中国理论化学派的创
建人及主要代表者,曾长期担任吉林大学校长。
1940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化学系;1949年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1950
年1月回国任北京大学教授;1952年调任吉林大学教授,参加领导吉林大学化学系创
建工作;1956年任吉林大学副校长;1978年至1986年任吉林大学校长;1986年2
月主持组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出任主任;现任吉林大学名誉校长、国家自然科学
基金委员会名誉主任、国家自然科学奖励委员会主任。
50年代初提出计算复杂分子旋转能量变化规律“势能函数公式”,为从结构上改变物质
性能提供了比较可靠依据;1955年这项研究成果发表后,引起国内外学术界广泛重视
,1957年获得中国科学院颁发的自然科学三等奖。50年代后期解决国家建设急需的高
分子合成和改性问题,转入高分子反应与结构关系的研究,形成的明显特色高分子反应统
计理论体系。60年代初以化学键理论的重要分支-配位场理论这一科学前沿课题研究,
带领其研究集体取得了突破性成果,创造性地发展完善了配位场理论;此项成果被196
6年北京国际暑期物理讨论会评为十项优秀成果之一,并于1982年获国家自然科学一
等奖。70年代以来提出了本征多项式的计算、分子轨道系统计算、对称性约化三条定理,
使量子化学形式的计算、分子轨道系统计算、对称性约化三条定理;1987年,该成
果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共发表学术论文260多篇;与其研究集体合作出版《配位
场理论》、《分子轨道图式理论》、《高分子反应统计理论》、《量子化学》、《应用量
子化学》等8部学术专著。
195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化学学部学部委员;1981年被聘为国际量子分子科学研
究院院士;1981年至1992年曾任中国科学院主席团成员。

量子化学家、化学教育家——唐敖庆
(转自张玉来《人民日报》
唐敖庆院士是一位功勋卓著的科学家,他两次荣获我国自然科学最高奖——国家自然科学
一等奖和何梁何利科学成就奖。他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育家,培养了大批学者、院士。

“我们中国人是有志气的”
  1946年初秋时节,一艘远洋客轮驶离了上海港,进入波涛汹涌的大海。31岁的唐敖庆
站在甲板上,任海风吹拂着面颊,眺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船到旧金山,唐敖庆上岸,先行到达美国的曾昭抡先生正在那里等候他。曾先生微笑着说:
“你在这儿先休息两天,然后就去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院,静下心来读学位吧,我已和你
的导师哈弗尔德教授谈过了,他非常欢迎你。”
  唐敖庆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院化学系,见到了40出头、身
材魁梧、目光炯炯的哈弗尔德教授。“欢迎您,唐先生!”哈佛尔德教授紧紧握住了唐敖
庆的双手,“您的情况,我已从曾教授那里听到了,我很高兴和您合作!”
  唐敖庆满怀为国争光的豪情,以坚韧不拔的毅力,无坚不摧的锐气开始拚搏了。他的
两脚急匆匆地奔走于化学系与数学系之间。在这个系刚刚下课,又匆匆忙忙地赶往另一个
系。他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思维的翅膀忘情地在理论化学和高等数学的领域翱翔。
“唐先生,听说您在听两个系的课?”一天,哈弗尔德教授疑惑不解地问唐敖庆。唐敖庆
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却语气坚定地说:“教授先生,我想同时拿两个学位!”“原来是这
样!”导师不禁吃了一惊,“您吃得消吗?您在美国只有三年时间哪!”这是他闻所未闻
的事情。在一般情况下,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拿到一个学位,都是很艰难的呀!
“这是为了更好地从事理论化学研究的需要!”唐敖庆向导师解释说。
导师被深深地感动了。他第一次感到,这个谦和的中国青年学者身上散发着一种少见的蓬
勃的朝气。

他的大脑宛若计算机
  一个巨大的打击突然向唐敖庆袭来:他的眼病又犯了。上课时,即使坐在第一排,
老师的板书在他的视网膜上也是模糊不清的一片。翻阅文献,只有把书放在离眼睛几个厘
米的位置,才能勉强看得清楚。艰苦的思维活动,绷紧的大脑神经,他的视力更加衰退了。

  如五雷轰顶,唐敖庆的大脑像要炸开了。保护眼睛的最有效措施,莫过于不看书。而
不看书就意味着告别科学研究,熄灭心中的理想之火。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唐敖庆久久不能入睡。这时,他自幼就奉为信条的太史公的一段
话又在脑际闪现出来:“昔西伯拘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
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
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想
到这里,他的心灵不觉为之一震:“古人尚且发愤之所为,我唐敖庆奈何不能眼疾而为科
学家呢?”
  为了不过多地使用眼睛,唐敖庆开始训练自己强记的本领。上课时,仅仅靠耳朵,靠
惊人的记忆力,把教授们的讲授内容、要点,包括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化学符号和公式一
一贮存在大脑里,就像电子计算机贮存信息一样。每当课后,他又把大脑中的记忆追记在
笔记本上,就像打开电子计算机的输出装置,复制出一张张原始资料一样……唐敖庆比他
的同学们洒下了更多的汗水,付出了更多的心血,也得到了其他同学无法比拟的收获:
他不仅在学业上一直处于领先地位,而且练就了惊人的强记本领。唐敖庆这种在逆境中练
就的强记本领,至今也没有减退。他归国执教40多年来,每次上课,都是只带几根粉笔,
而没有讲稿。那些高深的理论、复杂的公式都是准确无误地脱口而出,并且一讲就是几个
小时。

“一个爱国者是不会嫌弃他的祖国的贫困的”
  随着人民解放战争的进展,人民解放军节节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在哥伦比亚大学读
书的300多名中国留学生发生了明显的政治分歧。多数留学生感到欢欣鼓舞,期待反动、腐
朽的蒋家王朝的覆灭,人民革命的彻底胜利;也有少数人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由国
民党特务分子控制的伪“哥大”中国学生会,为了消除解放战争胜利消息的影响,妄图向
新任“哥大”校长艾森豪威尔献上一面青天白日旗——国民党统治下的旧中国的国旗,为
即将遭到灭顶之灾的国民党政府张目。
  “真是丢尽了中国人的脸!”唐敖庆对中国学生会的可耻行径十分气愤。他发起组织
了一次签名活动,抗议举办“慈善舞会”。有60多名中国留学生在抗议书上签了名。唐敖
庆把这份抗议书交给了中国学生会的负责人——一个国民党分子。这个负责人不屑地溜了
一眼抗议书,鄙夷地说:“你不是会员,没有发言权。” 一天下午,唐敖庆和十几位进
步同学相邀,在一个教室里商量如何阻止“哥大”中国学生会的可耻行径。我国著名外交
家、当时在美国出版的颇有影响的《华侨日报》任主编、后来曾任联合国副秘书长的唐明
照同志也应邀参加了会议。
  与会者对多数中国留学生的政治觉悟和是非观念是充满信心的,就是苦于无法联系。
“你们也可以组织起来嘛!”唐明照同志插话说。
  “对呀!”有着多年学生运动经验的唐敖庆恍然大悟,“他们有中国学生会,我们也
可以成立一个中国同学会。我们有了组织就可以团结起来,统一行动了!”大家都赞同唐
敖庆的意见。
  经过充分的酝酿和选举,中国同学会诞生了,在留学生中享有很高威信的唐敖庆当选
为第一届理事会的主席。回国后,唐敖庆才知道,另两位副主席和秘书长当时就是中共党
员。他的好友徐光宪当选为常务理事。
  1949年夏天,唐敖庆写出了题为《相互独立粒子的统计理论》的博士论文,向理论化
学的高峰开始了首次进击。他不想急于答辩,他要等待那一伟大的时刻到来的时候再进行
答辩,他要把博士学位献给新中国。
  1949年10月1日,新世纪的曙光从东方升起。唐敖庆欣喜万分,热泪盈眶,彻夜难眠,
急于回归、报效祖国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了。唐敖庆立即申请答辩论文,同时开始办理回
国的手续。唐敖庆顺利地通过了论文答辩,取得了博士学位。学校为了表彰唐敖庆出色的
学习成绩,奖给他一枚象征能够打开科学大门的金钥匙。
  时值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美国国内年轻的科技人才严重缺乏,美国政府竭力笼
络各国留学生留在美国,国民党特务分子也百般阻挠留学生返回中国。唐敖庆冲破重重阻
力,终于办好了离境手续。
  不过,导师哈弗尔德的挽留却不能不使他动情。几年来,师生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导师听说学生即将回国的消息,特意把学生请到家中,设宴款待。席间,哈弗尔德深情地
说:“我对国共两党谁是谁非并不了解 ,也不妄加评论,不过贵国目前相当落后我是确信
不疑的。你回到那里,继续从事您的科学研究是相当困难的!”
  “教授先生,”唐敖庆放下餐具,激动地说,“我知道我的祖国现在是满目疮痍,百
废待兴。但您知道,一个爱国者是不会嫌弃他的祖国的贫困的。改变祖国贫困落后的面貌,
正是每个爱国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导师被学生强烈的爱国热忱深深打动了。他理解学生的心情,把最珍贵的文献资料赠
给了学生。 27年后,当唐敖庆率领粉碎“四人帮”后中国第一个化学代表团访问美国时,
他还想到哥伦比亚大学去看望自己的导师。可惜的是,年近七旬的哈弗尔德教授正卧病在
床,在距离纽约市很远的医院接受治疗。唐敖庆给导师打长途电话,表示最诚挚的祝愿。
一次重要抉择
  这是1952年夏季。北京大学还未从市内搬到市郊颐和园附近。唐教授的夫人史光夏也
已从宜兴迁到北京,在一所小学担任教员。他们就住在校园里,宅第与我国著名的教育家、
人口学家马寅初校长的宅第毗邻。往日,唐教授这时不是疾走如飞,就是用力舒展一下腰
肢。可今天,他却神色凝重,双眉紧锁,似有重重心事。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曾昭抡先生
和自己谈话的情景。
  “敖庆,今天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讲也许是非常重要的。”唐敖庆刚回
国时是副教授,仅仅过了半年就晋升为教授了。但曾先生仍然习惯于称呼自己学生的名字。
这时曾先生已调任中央教育部副部长。他此次是以部领导和老师的双重身份与唐教授进行
谈话的。没等曾先生接着讲下去,唐教授就开口了:“我服从组织上的分配。”语气是那
样的坚定。曾先生笑了:“你别忙,我还未和你谈是什么事呢!”
  其实,唐敖庆回答的,正是曾先生将要和他谈的问题。原来,那一年,中央教育部决
定对全国高等院校的布局进行调整。当时北京大学的工科要并到清华大学,清华大学的文
科、理科并入北京大学,燕京大学也要并入北京大学。经过这样的调整,北京大学理科可
谓人才济济,阵容十分强大。然而,在当时,作为我国重要的工业基地的东北却连一所综
合性大学也没有。为了改变这种不合理的布局,教育部决定在原来只有文科的东北人民大
学增设理科,把它办成一所综合性大学。这就要从全国各地的综合性大学选派一些理科教
师到长春市的东北人大去工作。
  唐教授听了系领导的动员后,感到这是国家发展教育事业的一项重要措施,当即向党
支部书记表示愿意到东北去工作。 曾先生对唐教授一向十分关心,唐教授想到东北去工作
的心愿他是不会不知道的。即使这样,他仍语重心长地说:“说心里话,从学校角度讲,
我们是舍不得放你去的。你的业务能力、教学水平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建设一所新的大学
也非常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啊!”
  “曾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国家办一所新的综合性大学会有很多困难,那里更需要
我。”唐敖庆教授深深眷恋着北京大学。这里是他踏进科学殿堂的起点。在这里,他为培
养新中国的第一代大学生,洒下了自己辛勤的汗水。他先后开设了普通化学、物理化学、
统计力学、化学动力学等五门课程。北大寄托着他的理想和希望。现在,就要告别北大,
他的心中怎能不掀起阵阵波澜呢?唐敖庆的思绪从对北大的依恋又转到了自己刚刚合在一
处的家庭:妻子怀孕,还有一个月就要临产了;岳母年过花甲,身体虚弱;全家人都习惯
于南方温和的气候条件,到北京来工作,妻子就很勉强了,到陌生而寒冷的东北,气候以
及饮食条件会带来多少不便她会同意吗……
  想到这里,唐敖庆的思想上有些迷惘了。这时,周总理在怀仁堂作的关于知识分子的
报告又在他的耳际回响起来。唐敖庆感到惭愧。想到革命先烈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英雄
业绩,心中好像吹过一股强劲的春风,感情上的依恋,生活上的困扰,似乎都变得微不足
道了。他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到东北去,到那里去创业、去奠基!他对全家人说:“赶
快收拾东西,那里更需要我们!”

一人主讲十几门课
  1952年夏,唐敖庆教授全家迁到长春。长春是一座有名的森林城市。宽阔的街道两旁,
树荫如盖,郁郁葱葱。从飞机上向下俯视,整个城市宛若一片茂密的森林。
  东北人民大学后改名吉林大学是在原来东北行政学院的基础上扩建的。学校位于的中
南部,教学楼、办公楼、学生宿舍和食堂散落在两条马路之间,有“马路大学”之称。唐
敖庆教授对这所新建的综合性大学的艰苦环境,已作了充分思想准备。但仍然不免有些吃
惊:  化学系只占有一幢日伪时期建起来的小二楼的一层。全系只有几间很小的办公室,
30几名教职工挤在一起办公,教师的数量大约只相当于北大一个教研室的人数。实验设备、
仪器、药品都无从谈起。第一届学生做化学实验的地方,就是现在改做食堂的地下室。同
学们围着一张像卖肉案板似的条桌,用墨水瓶做酒精灯,用极为简单的仪器,进行着最基
本的化学实验……
  “难道哈弗尔德教授的劝说是对的,我不应该这样匆忙回国这样的条件,怎么能培养
出高水平的学生,怎么能取得世界第一流的科研成果呀?”唐敖庆暗问自己,“不,不,
我没有错!”为国献身、为国争光的激情像火山喷出的岩浆一样在他的胸中奔突。他相信,
在人民当家作主的年轻的共和国的国土上,在这所由共和国自己建立的大学里,一定会出
现举世瞩目的业绩。
唐教授的信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当时还有许许多多的大学教师像他一样,从北京大学、燕
京大学、清华大学、大连工学院、东北工学院汇集到这里。他们当中有全国闻名的数学家
王湘浩、王柔怀、江泽坚、徐利治,物理学家余瑞璜、吴式枢、朱光亚、苟清泉……化学
系更是群星荟萃,有以实验技术高超著称的蔡镏生,有生物化学家陶慰逊,富有办学经验
的老化学家关实之……特别是还有德高望重的我国著名教育家、历史学家吕振羽担任校长。
“有这么多人才同心协力,艰苦创业,还愁办不成第一流的大学吗?”唐教授对学校的未
来充满了信心。
  时值建校伊始,教师奇缺。唐敖庆教授满怀火一般的热情,投身到教学第一线,为培
养第一代大学生昼夜辛劳,一个人主讲了无机化学、物理化学、物质结构、热力学、动力
学、统计力学等十几门课程。有时一周的课时达16个小时之多,相当于正常情况下二、三
个教员的工作量。他每一门课程都有严密的科学体系和独特的风格,深受同学们的欢迎。
  令同学们十分惊异的是,唐教授讲那么多门课,但每次走上讲台从来不带教案,只凭
一张嘴、几根粉笔。他的大脑就像一部电子计算机,准确清晰地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理
导、化学公式与计算。那独特的风格、严密的体系更令人心驰神往,使青年们兴趣盎然地
步入那色彩斑斓、变幻无穷的化学殿堂。
  系主任蔡镏生先生是一位教学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教授,他的耳中装满了同学们对唐教
授的赞誉之声。他亲自听了唐敖庆的课,过后,十分感慨地对系里的教师们说:“基础课
能讲到这种程度,真不容易。有学问!”

要“站在”书上读书
  在唐教授严谨的治学作风,谦和的学者风度的熏陶下,孙家钟夜以继日忘情地遨游在
书山学海之中,大部头的经典学术专著啃了一部又一部。人瘦了,布满血丝的两眼也深深
陷了进去。唐教授见了,肯定了他的刻苦精神,却神情凝重地对他说:“家钟啊,对待读
书有两种态度。一种人是躺在书上读书,作者怎么说,他就怎么听,完全听凭作者牵着鼻
子走,另一种人是‘站在’书上读,经常同作者进行争论,作者讲得对就听,讲得不够清
楚就想办法替作者讲清楚。前一种人即使读一辈子书,充其量也不过是‘书架子’,不会
有大作为,后一种人不仅吸取了前人的成果,还看到了一片又一片未被开垦的荒原,从而
去开拓,去耕耘。”
  孙家钟听了,面颊上立即泛起了红晕:“先生对读书的理解太深刻了!我不就是先生
讲的前一种人吗?” 从此,孙家钟在看书时像严厉的法官审阅卷宗,着意锻炼自己独立
思考的能力。他果然发现,即使最享盛名的科学家的著作,也是瑕瑜并存的,也总有许多
留待后人探求、加以完善的疏漏之处。“唐先生,请您再给我开些书目吧!”孙家钟渴望
读更多的书,用以充实自己的头脑。
  唐教授对孙家钟这种炽烈的读书热情并未表示赞许,却意味深长地说:“学无止境,
打基础可是一辈子的事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马上开展科学研究工作。读书与科研是互相
促进的。只读书不搞科研,就会失掉动力与方向,成为书呆子!只搞科研不读书,就没有
根基,也就做不出来高水平的工作。你现在这样年轻,应该尽早开展科研工作,得到锻炼,
把这两者结合起来。这样读书,才会有更大的收获!”孙家钟不住地点头,对先生在自己
治学道路的关键时刻切中要害的指教,表示由衷的感谢。
  “这是我新近想做的一项科研课题,你拿去练兵吧!”唐教授把一项已有了“模式”
的科研课题交给了孙家钟。孙家钟是第一次开展科研工作。由于这项科研课题有了老师提
供的“模式”,研究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当他把第一篇学术论文《分子的平均链长》送唐
教授审阅时,得到了首肯。他心中充满了成功的欢愉,虽说是在导师的扶持下迈出的第一
步,但毕竟成功了!
  如今,年过6旬的孙家钟教授已像唐敖庆教授一样,开始培养自己的博士研究生了。他
的近百篇学术论文使他闻名于国内量子化学界。当年与孙家钟教授一起得到唐教授亲自培
养的其他几位年轻助教也都成为我国化学界的教学、科研骨干。每当回忆这段往事,他们
总是深情地说:“是唐先生一步一步地把我们领入化学科学殿堂的!”

“八大弟子”
  1963年初夏,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孙家钟和江元生应唐教授之邀,来到唐教授所住
的灰色小楼。他们进入一楼小会客室,只见已有六个人先到了。孙家钟和江元生知道,不
久前唐教授到北京,中央教育部一位领导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他对唐教授说:“由于一
个国家撕毁合同,撤走专家,我国的科学人才培养将要受到很大影响。以前,我们主要是
靠人家培养高级科研人才的。现在,我国急需独立自主,培养自己的高层次科研人才,开
展基础理论研究工作。我们希望唐教授能在这方面多发挥一些作用。”
  培养国家高层次的科研人员,对唐教授来说,已不是新的课题。在五十年代初,他就
与卢嘉锡、徐光宪教授一起先后举办过两次物质结构讲习班,培养了两批科研、教学骨干。
即使这样,他仍然感到肩上的压力是那样的沉重。好像是早已成竹在胸,唐教授很快就决
定了新的科研方向——配位场理论的研究。
  孙家钟和江元生想象不到,就在今天晚上,一个后来国内闻名的由高层次科研人员组
成的科学研究集体,当时这8个人中有5人副教授,3人讲师就要在这里诞生了。而他们八名
教师也由此而成为这个全国闻名的研究集体的“八大员”——又称“八大弟子”。唐敖庆
好像看出弟子们心有疑虑:“我们举办这次物质结构讨论班,目的有两个:第一是为国家
培养高层次的教学、科研人才;第二就是要在短时间内拿出高水平的科研成果。我们要向
世界证明,中国人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做出第一流的工作”唐教授那平静的话语似有千钧
之力,震动了每个人的心。
  弟子们终于明白了,唐教授搞科学研究,并不是仅仅着眼于科学研究本身,而是同培
养人才紧紧结合在一起的,而且他把后者看得更为重要。他开辟一个新的科研领域,搞一
项新的课题,便向他们的学生,向他的研究集体讲授这个领域国际上最新的动态和成就。
仅仅3年的时间,唐敖庆和他的研究集体,在这个当代世界科学的前沿阵地,又取得了突
破性的进展。他们发展、完善了配位场理论及其研究方法,进一步统一了这一理论中的各
种方案,提出了一种新的方案。
  令唐教授和他的研究集体兴奋的不是这项成果曾被1966年亚非拉北京科学讨论会评为
十项优秀科研成果之一,在1982年获得了我国科技界最崇高的奖赏——国家自然科学一等
奖,而且这项成果已在国内外同行中得到应用。我国年轻的物理学家陈创天应用这种方法
系统研究了非线性光学材料的性能;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吉林大学理论化学研究所应用
这种方法处理稀土晶体,取得了比较好的成果。
  令唐敖庆教授更为兴奋的是,通过这次讨论班,他为国家又培养了一批从事量子化学
方面科研的栋梁之材。除上面我们已经知道的孙家钟、江元生外,邓从豪现为中科院院士、
中国化学会理事、国际量子有机化学研究会会员;张乾二现为厦门大学教授、中科院院士、
国际《理论化学》编委;鄢国森为四川大学校长、教授;戴树珊为云南大学教授、化学系
系主任。

对夫人“发火”
  正当唐敖庆教授在配位场理论的高峰继续攀登的时候,中华民族历时10年的空前浩劫
开始了。看着丈夫深陷的眼窝,消瘦的面容,唐师母不安地说:“你的身体坏到这种程度
了,就不要再想研究工作了” “怎么能不搞呢?不搞是要误大事的!”这声音像深藏于
地下的沸腾的岩浆突然从火山口喷发出来。
  老科学家炽烈的爱国热忱是任何力量也压抑不住的。他顶着随时都可能遭受“革命大
批判”的压力,仍然偷偷地注意着国际理论化学的动态。
  在这段时间里,唐教授一有机会便钻进吉林化工研究院的图书馆。在浩如烟海的文献
资料中,他发现了两位美国科学家在1965年提出的分子轨道对称守恒原理的文章。他立即
感到这一理论对于有机化学和量子化学的发展有着极重要的意义。“我们又晚了4年”他
从心底喊道。 唐教授被“解放”出来,获得了一点从事科学研究的条件。当时吉林大学接
受了国家下达的固氮科学研究的任务,唐教授马上向“占领”学校的“工宣队和军宣队”
建议,把正在农村进行劳动改造的孙家钟、江元生抽回来。
  孙家钟和江元生在农村接到唐教授亲笔写的告诉他们这一消息的信,激动得泪流满面。
唐教授为了祖国的科技事业,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担着多大的风险呀!
  孙家钟与江元生返校后,唐教授和孙家钟立即冲入了对称性守恒原理这一崭新的领域。
与此同时,唐敖庆教授与江元生对另一个新的领域——分子轨道图型理论开展了研究。他
们提出了3条定理,为化学工作者运用量子化学理论提供了一种有效的工具。这项成果一
公布,便在国内外引起反响。这项成果后来获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
  为了普及量子化学的理论,介绍这个领域最新的动向,唐教授曾向中央有关领导部门
提议办“量子化学讨论班”。唐教授不辞劳苦奔波于大江南北;北京、南京、兰州、福州、
厦门都留下了他的足迹。1975年5、6月间,上海正是骄阳似火、热气袭人的季节,唐教授
与江元生应上海有机化学所的邀请,到上海办了一期量子化学短训班,所内外有200多人
前来听课。 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在蒸笼般的屋子里,唐教授写了近20万字讲义,平均每天
要写3000字这样繁重的工作对于一个年近花甲、两眼高度近视、写字又非常困难的老人,
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有一次,唐教授在上海树脂研究所作学术报告,由于过度疲劳,在讲台上突然晕了过
去。学员们立即围上来,帮他解开衣扣,要送他到医院。有的学员说:“老先生太累了,
这么大的工作量,我们年轻人也受不了啊!”有的学员愤愤不平地说:“老先生是叫那伙
人逼成这样的!”这时唐教授苏醒过来,笑笑说:“没什么,咱们接着讲吧!”
“听唐先生的一节课,就好像读了一部书!”“听唐先生一节课,胜过以往几年的学习!”
  这是学员们的由衷赞叹,也是对唐教授崇高的评价!

他是良师,也是益友
  1978年4月,唐敖庆教授接到一封来自瑞士巴塞尔市的信。写信人是巴塞尔大学物理化
学研究所所长海尔布鲁诺教授。海尔布鲁诺是世界著名的化学家,国际量子—分子科学研究
会的成员。只见信中写道:“您和我在分子轨道理论方面的研究工作像孪生兄弟一样。如果
您感兴趣的话,请您派一名助手,到我的研究所共同进行科学研究工作,科研费用和生活费
用由我所承担。”唐教授颇费了一番心思。唐教授首先想到了杨宗治。
  然而,出乎唐教授意外的是,当他把内心的想法对杨宗治讲出来之后,杨宗治不仅没有
显露出兴奋的神情,而且直率地表示很不感兴趣:“唐老师,海尔布鲁诺教授的专长是理论
有机化学和光电子能谱学,我跟您搞了这么多年量子化学,丢掉了太可惜了!”
“宗治呀,这不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吗?”唐教授诚恳地说:“你与海尔布鲁诺教授的研究方
向不一致,正好可以开拓一个新的科研领域。你现在从事的是理论方面的研究工作,海尔布
鲁诺主要是从事实验方面的研究工作,这对你不是更有益处吗?一个有出息的科技工作者可
不能老是局限在一个固定的领域呀!”“好吧,我现在就开始学习德语!”杨宗治回答说。
  导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
  杨宗治来到瑞士后,在海尔布鲁诺教授的指导下专攻光电子能谱学,取得了一系列出色
的成果。仅两年时间,杨宗治就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1986年,杨宗治就因其科研上的显著
成就晋升为教授,这一年,他47岁。
  李前述是1965年考取唐敖庆教授研究生的,仅仅读了一年,便被“文化大革命”的浪潮
卷回故乡,在营口市塑料板材厂当一名工人。1978年,当全国科学大会开过后,唐教授又把
李前述调回吉林大学,使他的处境在十几天内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教授之余,李前述
随导师一起开展了“具有重复单元的共轭分子能谱”的研究。李前述整整花费了一年多的时
间和精力,终于写成一篇学术论文。唐教授在审阅这篇论文时,也表示很满意。
  没隔几天,唐教授把李前述找来,递给他一份稿子,对他说:“这是《化学学报》寄来
的一篇论文,叫我审阅。我看了,已同意发表。这篇论文和咱们写的那一篇差不多,我看咱、
们的论文就不要再发表了。”
  唐教授说这番话时,语调十分轻松,可在李前述听来,宛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他感
到十分沮丧。他看了一下导师递给自己的那篇论文,觉得研究课题虽然一样,但方法不尽相
同,可说是殊途同归,可以各发各的,但是导师却坚持自己的做法。 李前述心中不快,但
冷静下来,又感到导师用扶植别人的论文的办法来处理这次“撞车”,不正反映出导师的高
尚科学道德和思想情操吗?他从内心折服导师的胸襟与真诚。

“谢谢您,唐校长”
1983年9月,一个月明天高、玉露添凉的夜晚,7位50岁上下的人相继走进柳条路那幢熟悉的
小楼。他们都是教授,全国有名的学者。他们都是小楼主人的学生,是他的研究集体的成
纪念长春最后一位高校大师——唐敖庆先生 长春回收纪念币
员。简短的寒暄过后破题:“今天请大家来,专门讨论一下奖金的分配方案。”
学生们已经知道,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委员会已把他们荣获自然科学一等奖的10000元奖金汇
至吉林大学。  学生们异口同声说道:“还是请唐老师提一个方案吧”
一向不肯先入为主的唐教授,一改常规,直接道出了自己考虑良久的想法:“我考虑了这样
一个方案,并征求了两个同志的意见,他们也表示同意,用这笔数目不算多的奖金设立一个
量子化学研究生奖励基金,奖励我们获奖者所在单位的优秀量子化学研究生的研究成果。”
不待导师讲完,学生们便啧啧称赞起来,有的竟像高兴的孩子一样鼓起掌来。
  转瞬间,欢快的活跃的气氛又突然凝固住了。学生们理解了,不是一般的、浮浅的理
解:这是“配位场理论”研究的延续1986年1月,吉林大学理化楼七楼小礼堂座无虚席。会
议证实了人们议论很久,而又从心底不愿它变成现实的消息——唐敖庆校长将出任国务院新
组建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主任。
  在通往那幢灰色小楼的狭窄的小路上,十几位教员、学生、工人、干部在思索着,在清
理着内心的复杂感受。其中一位年过六旬、慈眉善目的老同志,他是唐敖庆教授担任学校领
导工作的第一任秘书于永辉,同事们都戏称他为“一秘”。
  “文革”时期“清队”,于永辉突然被宣布“有严重历史问题”。真是祸从天降然而祸
不单行,他的在家操持家务的爱人也被无端地说成是“地主分子”,勒令其“不在城里吃闲
饭”,和孩子们一道被撵下农村。7口之家,只靠于永辉每月70多元工资生活,现在又分居
两地,怎么生活呢?
  一天下午,刚被解除隔离审查的唐敖庆教授来到于永辉的办公室,从贴身兜里掏出一百
元钱悄悄交给了于永辉:“拿去先用吧不够,再和我说一声”于永辉说啥也不肯收钱。
  第二天下午,唐教授又来了,又一直坐到下班,乘无人之机硬是把钱交给了老于。于永
辉立即寄给了乡下的妻儿老小。
  不久,于永辉接到了爱人的回信:“接到这一百元钱,我和孩子们都哭了在这人人冷眼
相对的时候,唐校长还能这样……永远记住这个好人吧!”
  “谢谢您,唐校长”于永辉心中默念着。

中国量子化学的奠基者
  1981年初夏,“国际量子—分子科学研究会”在美国南部一座风光秀丽的海滨城市举行
例会。莅会的有研究会的28名成员,他们都是世界第一流的量子化学家,其中有7位是诺贝
尔奖金获得者。
  例会临时加了一项议题。研究会主席、瑞典籍著名科学家卢丁与诺贝尔奖金获得者、美
国康纳尔大学霍夫曼教授向与会者介绍了一位中国量子化学家30年来取得杰出的成果。
  “啊,在中国竟有人做出这样漂亮的工作!”许多会员表示十分惊讶。于是,这个国际
上有名的研究会一改常规,未经本人提出申请,便通过投票表决,接受中国科学家唐敖庆为
研究会的第29名成员。唐敖庆是加入这个组织的第一个中国人。
  霍夫曼刚满44岁,还未曾与唐敖庆谋面,为什么会这样称道这个名叫唐敖庆的中国科学
家?“是从《中国科学》——贵国一本很有影响的刊物上。”霍夫曼风趣地说,“从这本刊
上我看到了唐先生五十年代初就在杂化轨道、多中心积分、分子内旋转等问题上取得了一系
列很漂亮的成果。可是后来——大约20年吧,再也看不到了。最近我又看到了唐先生的工
作。我确信,那20年,唐先生也一定有很好的工作,只是我没有看到。”卢丁年近70,在国
际量子化学界享有崇高的威望,从不肯随随便便地推崇一个人,然而他毕竟与唐敖庆还见过
一次面。那是在1979年,卢丁教授第一次访问中国,特意赶到长春,会见了吉林大学校长唐
敖庆教授。在一次充满友好情谊的会上,卢丁教授举杯走到唐教授面前,真诚地说:“唐先
生,您是中国量子化学的奠基者。”然而,唐敖庆教授在科学研究上的成就只是他对国家作
出的全部贡献之中的一部分。
  著名科学家徐光宪教授曾说过,以唐敖庆教授的勇气、才智和勤奋,如果停留在一个固
定的领域坚持不懈地搞下去,将会取得比现在更大的成果、更高的荣誉。但他总是想到祖国
的需要,放弃个人扩大成果、著书立说的时机,把主要精力用于观察和把握国际学术发展的
新动向。凡是他发现国内理论化学在某一领域落后于国际的发展,便带领一批人冲上前沿;
而一当在一个领域完成了铺路的工作,他又立即转入一个新的领域,让后来人在这个领域扩
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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