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将恪守之、珍存之、传承之 邀故乡发小县城小聚,酒酣茶余,同辈人唠起我的老父。他们说,“语录”不是名人伟人的专利。凡人凡语,很有见地的话也开人心窍、教人受益。李老先生当年的“闲歌儿”也算得上“语录”了。 “老父语录”的盛产期大体在1956年及之后一段时日。 那年一场特大洪灾,冲塌了我家赖以栖身的几孔土窑。倔强的父亲赶着牛车,几乎不分昼夜地清淤拉土。某日清晨早饭时刻,其时读小学的我已放早学,老妈喊吃饭,贪活的父亲说,送走这一车吧。谁知这时一大块礌土“嗖嗖”尖啸,不好!本已赶车离开土崖的父亲,见崖下还横放着一把铁铣,他折身抢铣的一刹那,“轰隆”一声巨响,土崖倒了下来,父亲的一条腿被压!几经诊治,还是瘸了。邻居们都劝说让刚工作的兄长回来干活,老父坚决地否决了:“娃找个事儿不容易,我腿瘸了也不容易,慢慢练着、干着,就都容易了!谁家的日子不都是从不容易过来的!”土得掉渣儿的话,冒着斩钉截铁的火花儿。 有小娃笑老父腿“跛”,当着老人的面叫“跛子”!老父不恼。他对泼皮们说:“你别看我是跛子,我布袋里有果子!”说着掏出果子分给小娃们吃。小娃们吃着果子,一下子把嘴堵住了。化“敌”为友,以德报怨,这一招还真灵。老父说,老话儿不是说“让人一步天宽地宽么。要天宽地宽,咱的心先要宽;以前娃们咋不叫咱跛子?你跛了,就是跛子。叫几下有啥?又少不了一两肉。和憨娃较真,咱几十的人也憨啦?” “容人能成事啊”!老父的话是无字的书,我点头默记在心。 校长任上,我曾摊上了一件棘手的麻烦事。某生因一事与班主任顶了大“牛”,又被政教处扎扎实实地训了一通,该生不服,跑了。家长坐在校长室不走,学校派出多路人马,远的去了五台山、大上海,因该生喜欢旅游,说过要去五台山玩一玩的;再者他一亲姨在上海工作,两处都有一线可能,实则大海捞针。邻近的四镇八乡,也没寻得踪影。罢了!人家的孩子交到学校,现在不见了,能不急,能不闹,能不告?就是坐牢也认了!后来他“弹尽粮绝”返了回来,咋办?班级、处室群情激愤议论哗然。我思之再三,想到教育的本质功能,想到老父的“容人成事”,咽几口唾沫:“知错了,让人家改!” 多少年后,我退休去平阳一家重点中学打工。一个背着工具包的小伙子,腼腆地对我说:“老师,我是您的学生。”见我想不大起来,又改口叫校长,主动提犯错之事并连说给学校和您添大麻烦了!我恍然大悟:这就是当年的调皮鬼!原来他现在是这所学校的修理工。我心生感慨,鼓励小伙子几句,他兴冲冲地忙工作去了。望着远去的身影,我陷入了沉思:如果当年我执校长权威劝退他,似是按章办事,可这孩子今天会是个什么样子?“容人成事”,调皮鬼在城里讨了媳妇成了家,再过几个月就要“升格”当爸爸啦,岂不是一忍“赚”了几个好? 我深刻悟出了“容人成事”的道理,教给我的不是书本,而是不大识字的老父亲。我将恪守之、珍存之、传承之,让老父语录成为我们的传家之宝、治家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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