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华网王明
一
王明早已请了病假，以便逃避参加各类活动。1943年1月15日，季米特洛夫收到了一封来自延安的令他不安的电报，电报是经军情通信系统发过来的，毫无疑问是弗拉基米洛夫应王明本人的请求发出的。电文中说王明病得很重。“他需要去成都或苏联治病，”这位情报官员报告说，“但是毛泽东和康生恐怕不想放他离开延安。”
但季米特洛夫又能做什么呢？他不是一个能够独立行事的角色，他得执行斯大林的政策。他建议红军情报局不要干预中国共产党人的内部事务，想以此赢得时间。
然而，这种态度不能令王明满意。1943年1月底，他通过为他治病的医生安德烈·奥尔洛夫博士和弗拉基米洛夫给斯大林和季米特洛夫发了一封内容详尽的电报，电文的主题是毛泽东的“反列宁主义”的和“托洛茨基主义”的活动。莫斯科于2月1日收到了这封电报。紧接着，季米特洛夫在2月3日又收到了毛泽东发来的内含对王明的尖锐指责的电报。
冲突变得更加激烈了。2月11日，内务人民委员弗拉基米尔·格奥尔基耶维奇·杰卡诺佐夫——此人同时也是苏联副外交人民委员和前驻纳粹德国的大使——突然给季米特洛夫打了个电话。双方交谈的话题是王明。杰卡诺佐夫建议季米特洛夫告诉王明，他应该立刻与苏联驻华大使亚历山大·谢苗诺维奇·潘友新取得联系，后者可以请求蒋介石同意王明离开中国。看来这位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老手已经通过他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季米特洛夫与王明之间的交情，进而匆忙决定帮一下忙。但这也许是一个出其不意的挑拨，杰卡诺佐夫所建议的行动计划令人匪夷所思：为什么要从蒋介石而非毛泽东那里取得许可呢？最大的可能是，杰卡诺佐夫是在考验季米特洛夫：季米特洛夫会不会把他的个人交情置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利益之上？季米特洛夫不得不牺牲他的老朋友：他什么也没做。数月之后的1943年12月13日，他给王明发去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信息：“至于你们党的事务，你们应该尽力自己来解决，从这里进行干预在目前是不明智的。”看来王明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
二
突然间，奇迹发生了。就在这份情绪悲观的电报发出几天之后，1943年12月22日，季米特洛夫以个人名义给中国共产党的领袖寄出了一封信，“我认为目前正在进行的反对周恩来和王明的运动在政治上是错误的，”他在信中写道，“不应该把周恩来和王明这样的人从党内割除，为了党的利益，应该尽可能把他们保护和使用起来。”毫无疑问，季米特洛夫是在奉斯大林的指示行事，至少是得到了斯大林的许可。
在这九天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斯大林为什么决定保护王明？也许斯大林想利用王明作为在未来制衡毛泽东的一个砝码？也许斯大林想起了王明在反对“托洛茨基主义”的斗争中立下的“功劳”？
没有人知道在1943年12月末的那些寒冷的日子里，到底是什么打动了这位克里姆林宫的领导人。
季米特洛夫的12月22日来信激起了波澜。为了答复，毛于1944年1月2日和7日回了两次电报。在第一封电报中他说了下面这番话：“我们与周恩来的关系是好的，我们毫无把他开除出党的打算。周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步。”与此同时，毛在王明问题上却不打算让步。“王明进行了各种各样反党活动，”他反驳季米特洛夫说，
对此，所有高级干部都已经得到了通报，但我们没有告诉一般党员，更没有通知非党群众。在党的高级干部中讨论王明错误之后，大家更加团结一致。……在我看来，王明是不可靠的。他以前在上海被捕过。几个人都谈起，他在监狱中承认了自己的党员身份，后来才被释放的。也有一些同志谈到了他与米夫的可疑关系。王明进行了很多反党活动。
然而，五天之后，“关于党内问题：我们的方针旨在团结，”毛试图削弱他的上一封电报中咄咄逼人的锋芒，
这一方针也同样适用于王明。由于在1943年下半年针对党内形势做了工作，党的团结相当地改善了。
我请求您冷静下来。所有您的想法，所有您的感情，都深深地打动了我，因为我的想法和感情实际上是一样的。
顺便说一句，1月7日的这封电报，毛是有意识地通过弗拉基米洛夫而非他自己的通信渠道发出的。收到这封电报之后，季米特洛夫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毛对莫斯科依然是忠诚的。“非常高兴收到你的第二封电报，”季米特洛夫于2月25日写信给毛说，
我毫不怀疑，你会对我的善意的评论给予应有的认真的关注，并且，你将采取为党的利益和我们共同的事业的利益所要求的适当的措施。如果你能告知我到目前为止你采取的措施所产生的实际结果，我将不胜感激。
致以同志般的问候。紧紧地握你的手。
在此之前，1月19日，季米特洛夫还给王明发了一封电报，电报的主题是他与毛的关系。不能说王明对此非常满意，但是他也明白，他不可能指望从斯大林和季米特洛夫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了。3月7日，季米特洛夫收到了他的老朋友的回复：
亲爱的格·米(·季米特洛夫)!你在12月和1月发来的两封电报都已经转给我了。
谢谢你对中国共产党和我本人的关心。我对毛泽东的态度和以前并无二致，因为我一直全心全意地支持他做我们党的领袖，尽管我们个人之间过去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若干特定问题上有分歧，在因党内生活的一些问题而在去年发动的反对我的那场非常严重的运动问题上也有分歧。
一位同志告诉我，他已经向你系统地汇报了所有这些问题。
我不知道在这方面你对哪些问题感兴趣，哪些问题你还不清楚。请给我一些指示，我将予以答复。因为去年一年党内进行了一场以毛泽东的思想和活动为基础重新审查它的全部历史的运动。
他现在正在被描述为中国的布尔什维克主义和中国化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主要代表。
由于认识到你有能力提升党的权威，在共产国际已不复存在的情况下这一事实尤其重要，以及考虑到中国共产党作为一个民族的无产阶级政党的地位的重要性，我全力支持这场运动。
出于以上目的，我已经通过口头和书面方式向毛泽东和中央委员会表明，反对李立三路线的斗争和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新政策的推动都归功于毛泽东，而非像我一度认为的那样，归功于我。
我也已经声明，放弃自己在政治上的所有不同意见。
衷心感谢您和亲爱的罗莎多年来对我女儿的关心和抚养。
三
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最终于1945年4月23日至6月11日在延安召开。周恩来和王明都进入了新的中央委员会，周恩来在党内高层的地位甚至有所加强。很能典型地反映出毛泽东的个性的一个细节是，一定要等到把“生病”的王明用担架抬到会场，七大才能召开。
声名扫地的王已不再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人物，毛的胜利是彻底的和决定性的，他已经上升到了中共其他领导人所无法企及的高度。
据《毛泽东传（下）》 文/[俄]亚历山大·潘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