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
读书人的绝痴
方飘鸿 文
“造一书屋,乃我一梦”。此是文学大家周作人先生的天真言尔!
他曾深情的慢道:
“幼时读古文,见《秋声赋》第一句云:“欧阳子方夜读书,辄涉幻想,仿佛觉得有此一境,瓦屋纸窗,灯檠茗碗,室外有竹有棕榈,清闲幽寂,可以读书……书室于我未能造成,只存于我的昼夜梦中……”
知堂先生后来自然是有了书室,他在《知堂序跋》(《书房一角原序》一文)中说:
“自己的书斋不可以给人看见,因为这是危险的事,怕被人看去了自己的心思,只一看他的所读书籍,便至少掂出他的斤两来。书房的确不该开放,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出丑之故。我自己很不凑巧,平常只在一间堆书的房子里放了几把椅子,接见来客,自认为好比杂货摊的摊主……”
“一天十几个小时的闲卧看书,都是木板线装书,纸墨敞恶,内容亦多少不登大雅之堂的,偶然写些文章,自然是关于这类旧书了……”
一天十几个小时的闲卧书榻,手里全是线装书,可见是学问撑满腹,周作人先生却如此的“谦退”,称不该让人参观自己的书室一角,怕别人“掂出他的斤两”,此言一出,我等只有像印度妇女那样用纱巾蒙面遮羞“蒙娜丽莎”的啦!
然而,我辈不是“学问家”,读书只在于养性怡情,读而有感,随手拈来,不为功名,亦不为“传之后世藏之名山”,我抒我怀,无伤大雅哉!
梁实秋先生《书房》一文,却详尽的介绍了周作人先生以及当时一干文人的书斋面貌,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在此一一抄来,与今日书蠹鱼虫们分享之:
“周作人先生在北平八道湾的书房,原名苦雨斋,后改为苦茶庵,小小的一幅匾额是沈伊默写的。是北平式的平房,书房占据了里院三间上方,两明一暗。里面一间是知堂老人读书写作之地,偶尔也延客品茗。几净窗明,一尘不染。书桌上文房四宝井然有致。外两间房是书库,约有十七,八个书架立在中间,图书中西兼备,日文书籍数量最大。”
“闻一多的书房和闻一多先生的书桌一样,充实,有趣而零乱。他的书全是中文书,而且几乎全是线装书。唯一的一把木根雕的太师椅子上,全是书。那把太师椅玲珑梆硬,可以入画,不宜入座,其实亦不宜于堆书,却是他书斋最惹眼的风景”。
梁实秋先生还介绍了自己的书房:
“从前我家有图书集成,摆满上与房梁齐,靠着整堵的墙,取上层的书需要用梯子,爬上爬下很不方便,可以充栋的书架有时不可少。我至台湾后,一时兴起,兴建了一个连在墙上的大书架……”
对于学问家们来说,藏书而充栋,确有必要。但是,对于我辈闲爱读书的人,有间古人归有光所说的“姗姗可爱的书屋”为甚不可?不必考究,可以明窗静坐,亦是此福不轻矣!
我喜欢明代学士归有光《项脊轩志》如同喜欢刘禹锡《陋室铭》:
“集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影移动,姗姗可爱”……
他言“吾爱吾庐”,清人魏禧则以《吾庐记》“此真吾庐也”,铭曰“吾庐”:
“人各以得行其为适己。吾不强之适江湖”。
正如庄子之“汪洋恣纵以自适……”者也。
……
梁实秋先生说,每个家庭,每个孩子都当有间书屋,有台书桌,可供读书则可。
想起曾国藩先生的话:
“国之不强,文化之不振,而其大原,在于民之失学而不养性也”!
国人只有重新尊重知识,学问,尊重文化,艺术……从官员到商人再到百姓,都以读书为正雅,民风岂愁不淳良焉!
梁实秋先生说:“书房的大小,与一个人读书写作的成就并不成正比”!
所谓不可貌相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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