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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题目似乎有些多余。公孙鞅分明是秦惠王使绊子,才落得悲凉下场。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假如从外部因素来说,秦惠王的确是杀害公孙鞅的“元凶”。但是公孙鞅的可悲在于,当侵害他的外力尚未形成之际,他已经为自己埋下了死亡的伏笔,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就他个人来说,从初到秦国,想要暖衣食,图功名;再到见孝公,立大业,成大名,最后成万世不灭之功,为后人所铭记,实在是付出了太多的心力。要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敢当的人屈指可数,公孙鞅可算一个。
一个人沉浸某事,必全力以赴,不负自身不负卿。虚度光阴、庸庸碌碌之辈是有的,但多数人还是想在短暂的一生中活得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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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中,我们常能看到一人埋头苦读,忘了吃饭,忘了睡觉,约会时间也错过。等脑袋从书堆中抬起,才发现肚子已咕咕叫了千年,女朋友已经投入他人怀抱。公孙鞅面对的就是这种现实。
先说擒拿友人公子昂一事。虽说战场变化多端,诡道诈术也是必然之理。但这说来皆为后世之言。
时人品评公孙鞅,多以骗友无德而诟病之。后秦国丞相范雎就说公孙鞅’“欺人”,对他很是瞧不上眼。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让公孙鞅原本光辉的形象暗淡了不少。一些人在这种舆论的影响下,渐渐远离了公孙鞅。他们害怕,也许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这个长于谋算的男人玩一把。
好在有秦孝公的支持,这是公孙鞅最大的动力。可以没有香槟美人,可以没有宝马豪宅,但不能没有秦孝公的支持。这种支持犹如公孙鞅的脊梁,让他能够笔直地站立在变幻莫测的世事面前而不动摇。
这就像是在一家公司打拼。老板人OK,工作也OK,时间一长,所图的就不再是那看得见摸得着的薪水,而是一种无形的气场与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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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鞅在魏国没有找到这种感觉,在卫国更是一种奢望,但是秦孝公成全了他,公孙鞅自然要拼命工作,以报君王了。
宋代范仲淹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自从走上变法这条路,无论公孙鞅身在何处,这种内心的“忧”已然成了某种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宿命的讲,这是他的命,也是秦孝公和秦国的命。秦孝公生命之火熄灭,公孙鞅又如何能独存?
其实,公孙鞅的埋头苦干,不问窗外事,秦孝公的全力支持,悉心爱护,都可以被善意地理解成一种情感的互动。
但鲁迅曾言捧杀最为恶毒,秦孝公也许不是故意这样为之。但是事后来看,的确有捧杀之嫌,那就是封公孙鞅为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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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鞅变法的一大重点是推广郡县制,建立中央集权,反对封君制度。公孙鞅也向来主张,法既成,不能改。强调的是依法治国。
然而看待一个人,不是听他说得如何,而是看他做得怎样。很显然,公孙鞅知行没有合一。按照常理推断,他是有理由拒绝秦孝公的好意的。
公孙商是变法的实际制定者与主持者,当知法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喜欢了就笑,不喜欢就闹。要想百姓从之,制定者应当先行遵守,如此才有发言权。
不知道是公孙鞅记性不好,还是他以为变法成功,自己该好好享受人生了,竟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秦孝公的封赏。
这种做法自然给外人一个错觉。平头百姓,不管愿意与否,都得老老实实按章办事,否则人头不保;公家之人,却有法律和道德上的豁免资格。演出了一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前传。由此公门的威信自然受到影响。
这令亲者痛仇者快,加剧了谋害公孙鞅的外部因素的滋生。这也正是为什么经过多次打击,反对新法的势力依然存在的原因。
新法既然不能约束公孙鞅受封为商君,自然也不能约束保守派。说到底,公孙鞅的变法并非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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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太子驷触犯新法一事来说,本应惩罚其人,却因是国君之嗣,不能加刑,只能让太师、太傅受过。这已经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让位高权重者认为,新法不过尔尔。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惜公孙鞅没有注意到。这样说来,依法治国也不过是人治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根基没有发生本质的改变。
当然,这是仅凭公孙鞅一人无法做到的。制度方面的不完善,让他人有机可趁。不说太子如何,单论公子虔八年不出家门,而秦孝公一死却在秦惠王面前点起对公孙鞅不利的烈火,这类事件原本可以避免。
依秦律,受刑之人终身为罪人,君不可见,民不得入,属于夹心层一族。但公子虔却轻松躲过了法律的追究,反倒追究起法律制定者来。
如果这仅仅只是笑话,那就权当饭后谈资。但公孙鞅笑不出来。他或许明了这里面的层层关系,但他无能为力,不能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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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图强,归根结底是强嬴姓赵氏的秦国。简单的说,是将嬴姓赵氏在秦国的权力和威望最大化。国有国格,君有君威。
这才是秦孝公心中双赢的真正目的。这种目的并不影响秦孝公的高大全形象,但对公孙鞅却是不利的。
水至清则无鱼。如果将那些保守派赶尽杀绝,国内局势出现动荡不说,单秦孝公这一关也是殊难通过的。
一个成熟的男人,会因为一个伟大的理想而向外界妥协。公孙鞅如果想要使变法受到的阻力最小化,只能采取这种姿态。
如果将这个原因解释为其在变法制度的实施上,出现对民镇压,对官松手的现象,也就能够为人所理解了。
公孙鞅想要让水适当的浑浊,但现实远比想象残酷。不管适当不适当,水终究是浑浊了,鱼一下子多了起来,如此一来,势必就有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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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鱼”的名字叫“食人鱼”。他们露出血盆大口,看准公孙鞅的软肋,一口而下,血流如注。生命走到这一步,在怪他人心狠手辣的同时,公孙鞅其实也难逃其咎。
他怒目圆睁,嘴巴大张却说不出话。舌头已被割去,双手双脚以及脖颈上各牵着一股绳子。五匹马的鼻子喘着粗气,马蹄重重地踩踏地面。甲士荷戈,将领持剑,所有的目光都朝向公孙鞅。
此时的公孙鞅,感到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玩弄的小兽。痛苦无法说,难过不能诉,落下的眼泪别人也只会认为是小兽的可爱与撒娇。
看来,一切苦楚只能是往肚子里咽了。好在,痛苦已不会太长,只要马上的士卒挥鞭一拍,公孙鞅就能解脱,去陪伴秦孝公。
想到这里,公孙鞅闭上了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昏昏欲睡,现在,长眠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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