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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一个学生时代，在你的学生时代里，是不是有那么一位令你怀念难忘的恩师？在你慢慢长大的路途中，他的影响愈发绵长而深远。
这个暑假的每周日，“第一教育”平台将推出“回忆恩师”系列。当这些告别了校园时代的作者们回忆起恩师的点滴，你是否也想起了令你难以忘怀的恩师？
一直想写一写我高中时的三位语文老师。几年前的某个晚上，午夜梦回“春华秋实”园，想到他们，竟再也睡不着了。起床，一直写到晨曦微露。事后看看，觉得太过枝蔓了。近日，同学群里在酝酿毕业三十年回校庆祝议程，如尘往事又浮了上来。
复旦附中86届文科班毕业照
八三年的复旦附中高一（1）班是文科班，学生入班时都经过了语文水平的加试，这在当时的上海高中，大概是独一无二的。来自上海近二十个区县的爱好文科的同学们，第一年就幸运地遇到了语文特级教师卢元。
卢老师年纪五十开外，现在想来其实并不年长。但印象中却已是雍容长者，且有着父亲般的慈爱。卢老师私塾出身，古文功底深厚，赋诗填词固不在话下，其书法更是字如其人——结体雍容，笔画圆润，仿佛褪尽了人间的烟火气。
那年，每周一的早自修课，一首唐诗或宋词定会准时出现在教室的黑板上。看到那熟悉而亲切的卢体字，同学们就知道到了卢老师为我们准备的“每周一诗”自学时间了。如有生字，上面还会标上拼音。
卢老师上起课来有种格律般的严谨，尤其是上古文，会逐字地讲解，务求我们对每一字都能尽晓其义。多年以后，我才知那是著名的“卢氏抠字古文教学法”。
卢老师说一口南方普通话，且有浓重的喉音，他念起古诗文来别有一番韵味。有一次老先生给我们表演以前在私塾是如何诵读《诗经》的，一时间前摇后仰，令人顿时想起鲁迅笔下的私塾先生“把头朝后面尽力拗过去、拗过去”的情形，我们禁不住都笑出声来。
步根海组织部分文科班同学骑车去苏州，并在苏州照相馆合影
高二教我们的是步根海先生。
那一年，他三十出头，刚被姜拱珅校长从新疆召唤回来，俨然延续着塞外游教时的那份自然随性、风流洒脱。
要论文科班与老师的感情，步先生比其他老师甚至班主任都要更胜一筹。除了课堂，骑车出游苏州、学农罗店下伙房、与学生下盲棋、请同学们到他的筒子楼宿舍做客，我们简直数不清那一年的快乐时光。
还记得我们全班被拉到杨浦的某学校上步先生的公开课，师生间的默契以至于外校听课的老师们都怀疑这节课是不是事先演练过，反而让我们听说后得意了一把。
步先生的书法也是漂亮潇洒，但飘逸过后，收笔处往往回锋停住，显出节制老练的一面来。步先生的文笔华丽俊逸，一位同学还保留着当年步先生在她毕业留言册上的一篇短文，书文俱佳，令其他同学羡慕不已——
“冗务缠身，常违浩浩然之笔，心凝千言，惟余萤萤然之语。尝忆品佳肴于金风，览美景于馨香，欢声笑语，诚不知老之将至。然千里长棚无有不散之筵席，折柳之际，唯记物各有短长，宜扬己之长，以求所欲。”
三十年过去，步先生仍富有朝气地在语文教研一线，担纲着全市语文教学的方向性指导重任，尚未觉老之将至也。
吕军敬书步根海先生旧文
师生合影（第二排自左向右依次为：步根海、张大文、卢元）
高三我们迎来了刚调入附中不久的语文特级教师张大文。其实，一年前他已经给我们上过课。当时他应该还未调回附中，在阶梯大教室给我们不止一个班的学生上公开课——《小二黑结婚》。
那堂课对大文老师而言可谓厚积薄发，对我们则是别开生面。遒劲的字体写满了整整四大块黑板，精心布局、首尾呼应的整堂板书完美地展现了一位语文特级教师的风采。记得课一结束，坐在最后一排的卢元老师就冲到讲台前与大文老师握手祝贺并表达受益匪浅之意。
大文老师上课严肃认真，总是要同学们在重点处画浪线。“这里要浪起来”成了同学们背后说笑的口头禅。但在课堂外，他看到学生时总挂着笑容。一次同学们路遇他拿着一个小脸盆大的搪瓷碗去食堂打饭，就揶揄道：张老师怎么就一个碗呀？大文老师苦笑答：合饭菜于一盆也。引起一阵哄笑。
大文老师的字功力深厚、力透纸背。他知道我喜爱书法，特地推荐我给《中学生报》投稿。我现在还能回想起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作品被印在报纸上时的兴奋和幸福，以及拿到学生时代第一笔稿费的成就感。
毕业多年后，一次金山聚会时我们曾请来大文老师。事后他给我发了一个很长的短信，大意是讲语文素养其实是思维能力的体现，感喟之余也对我们班颇多肯定与鼓励。一种老师对学生的永恒的责任感闪耀在字里行间，令人为之动容。
恩师们
毕业了那么多年，偶尔遇上附中的老师或校长，谈到当年的语文老师，都说我们这个班是幸运的，高中三年，得到三位特级教师的亲炙、熏陶。虽然他们年龄有别、风格迥异，但精炼的语言、严谨的教风、正直的品行及爱生的情感都如出一辙。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种赤子之心般的本色和真诚。
如今，同学们大多小有成就，回想当年恩师们所给予的教益，必定是始终影响着后来的我们一步步地走向大学的校园，走上社会，甚至走完一生的旅程。
数年前的一个夏日，文科班在锦江饭店聚会。在沪大部分同学都来了，主角却是三位语文老师及夫人。卢老师退休后已随子女移居澳洲悉尼，正巧在沪。晚宴上欢声笑语，师生谈文论道，记忆中珍藏的往事也打开了闸门，流动在每一桌的席间。在此，就以卢老师为那次聚会所作的一首题为《怀国内诸门生》 的五言古诗结束本文吧。
不见诸生久，相思昼夜萦。
情深如父子，谊厚胜雷陈。
悉尼深秋树，申江初夏云。
何时重聚首，论道复谈文。
作者吕军
（作者系复旦大学附属中学86届文科班毕业生，现为上海城大律师事务所主任）
图文来源：上海特级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