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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元代茶文学名作
杨维桢《煮茶梦记》
杨维桢的《煮茶梦记》是元末茶文学的亮点之作，倍受文人和茶人喜爱。中国茶文化发展到元代处在了一个低谷阶段，所以只有400余字《煮茶梦记》则引起人们的关注。杨维桢，元代著名文学家、书画家，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泰定四年（公元1327年）进士。授天台县尹，杭州四务提举，建德路总管推官，元末农民起义爆发，杨维桢避寓富春江一带，张士诚屡召不赴，后隐居江湖，在松江筑园圃蓬台。门上写着榜文：“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对，恕老默；发言无所避，恕老迂；饮酒不辍车，恕老狂。”于是江南一带，才俊之士造门拜访者络绎不绝。他的散文《煮茶梦记》充分表现了饮茶人在茶香的熏陶中，恍惚神游的心境。如仙如道，烟霞璀灿，在他的笔下，饮茶梦境犹如仙境，给人以极大的审美享受，可见他对道家崇尚自然、飘逸欲仙的生活和思想的心仪。全文如下——
铁龙道人卧石林，移二更，月微明，及纸帐梅影，亦及半窗。鹤孤立不鸣。命小芸童汲白莲泉，燃槁湘竹，授以凌霄芽，为饮供。道人乃游心太虚，若鸿蒙，若皇芒，会天地之未生，适阴阳之若亡。恍兮不知入梦，遂坐清真银晖之堂，堂上香云帘拂地，中著紫桂榻，绿琼几，看太初易一集，集内悉星斗文焕煜爚熠，金流玉错，莫别爻画。若烟云明交丽乎中天，欻玉露凉，月冷如冰，入齿易刻，因作《太虚吟》，吟曰：“道无形兮兆无声，妙无心兮一以贞，百象斯融兮太虚以清。”歌已，光飙起林末，激华氛，郁郁霏霏，绚烂淫艳。乃有扈绿衣若仙子者，从容来谒云：“名淡香，小字绿花。”乃捧太元杯，酌太清神明之醴，以寿予。侑以词曰：“心不行，神不行，无而为。万化清。”寿毕，纾徐而退，复令小玉环，侍笔牍，遂书歌遗之曰：“道可受兮不可传，天无形兮四时以言，妙乎天兮天天之先，天天之先，复何仙移间。”白云微消，绿衣化烟，月反明予内间。予亦悟矣，遂冥神合元，月光尚隐隐于梅花间。小芸呼曰：“凌霄芽熟矣！”
（《古今图书集成·食货典》卷293）
文章一开头就把饮茶的地点、时间、环境作一交代。二更时分，作者铁崖道人静卧在山林中的石床，柔弱的月光，投射在纸帐里的梅花的画面上，这真是梅影静而鹤形孤，让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在如此美丽夜色中，他让书童小芸从白莲泉汲来清泉水后，开始在茶锅下点一些枯萎斑竹条和植物枝，烹煮一壶“凌霄茶”为品用。梦，就从煮茶时分开始了——铁崖道人游心太虚，从远古的鸿蒙到皇芒之气，天地间均入向阴阳太极。梦正酣，时坐清真银晖之堂，香雾缭绕；时看太初《易经》，书内一片星斗文焕；时吟静虚之诗，有见绿衣仙子飘然而至，捧来太清神明醴酒；时写感悟之歌，然后冥神合元，回到静静的月夜中……就在冥冥之中，突然隐隐听到书童小芸在铁崖道人身边轻轻呼道：“凌霄茶煮熟了！”
这是一篇体现道家思想与茶道相融神和的代表作。作者以优美的文字把真实的场景加上梦境的虚幻，描绘出一位爱茶人缥缈而美妙的梦，构成了神仙般的美景良辰和虚幻脱俗的境地。这一切都是因为“月夜煮茶”而引起。这篇充满妙想而赋予梦境的散文，充溢着道家思想中的自然之美，“天人合一”，让人在现实意境里与睡梦幻想里，都把心交付于飘散着茶香的月光中，表现出作者神冥于自然的出世境界。想象中的美好与茶交融在一起，现实中的景象与太虚幻境合二为一。景与梦，人与茶，境与思，浑然一体，共融共化在神冥自然的天地阴阳两级之中，不能不让人沉浸在道家所追求的“含道独往，弃智遗身”的精神境界，也不得不让人追随铁崖道人之梦并且遁入羽化登仙的清谧之中。《煮茶梦记》将饮茶的境界写得高深玄妙，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一种茶道的空灵虚静。
“凌霄芽熟矣”，梦幻中完成了煮茶的过程。实在妙绝！
（未完待续——下篇：张岱《闵老子茶》赏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