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我们在对它将近60年的解读中,竟存在一些与事实不尽相符的地方。最近,《解密上甘岭》的作者南京空军一级作家张嵩山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在记者同张嵩山的对话中,上甘岭的谜团被逐个解开……
研究上甘岭的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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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我知道你1993年就出版了14万字的《血祭上甘岭》,几年后重新出版改名叫《摊牌———争夺上甘岭纪实》,是什么原因促使你18年之后又重写《解密上甘岭》?
张嵩山:《摊牌》重新出版后的这些年里,我虽然因各种机缘,见到许多当年参加上甘岭战役的高级指挥员和基层官兵,交谈中又积攒下一批素材,但并没打算重写,我可不想被人家说“炒冷饭”。可我没想到2006年初,一个叫凯文的美国朋友出现了。
凯文恐怕是当今世界上唯一一个研究上甘岭战事的美国人。因其父曾参加攻打上甘岭的597.9高地,凯文把他的全部热情都倾注在这场战事上了。他在美国看到《摊牌》那本书,便自费跑到中国来找我,采访志愿军打上甘岭的情况。同时,他也把美国国家档案馆封存50年、刚刚解密的美军上甘岭作战资料和照片,复印了一套送我。
这些资料主要是美军连以上各级指挥官的作战报告和一部分指挥官的战地日记,全是英文打字机打出来的战争原始记录,非常珍贵。它为我打开了一扇走进当年美军的大门,使我得以从敌我双方两个视角,更深层次地研究上甘岭战役,厘清、填补我军战史上的疑点和空缺。为此,我才下决心重新解读上甘岭,仔细清点前辈为我们留下的这份军事遗产,给中国读者一部真实的上甘岭战役。
记者:上甘岭在中国可以说家喻户晓,为什么美国几乎没人知道它?
张嵩山:有粉谁不知道往脸上搽?但上甘岭战役对于美军,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在几百门重炮、千余架次轰炸机的支援下,美军3个团轮番上阵,打了十多天,伤亡3000余人,才占领597.9高地。但他们经不起我志愿军不断小股反击和上甘岭坑道部队频繁夜袭的消耗,在高地上守了3天就溜了,把阵地交给韩军。这样一来,韩军既要攻537.7高地北山,又要守597.9高地。
美国人这事儿干得特损。尽管整个战役是美军挑起来的,从始至终都是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和美九军军长詹金斯指挥的,实aIhUaU.com际上43天的上甘岭战役中,美军只在597.9高地打了12天。失败以后,美军绝口不提其策划指挥的事,只说598高地(597.9高地简称)战斗。对于二战以来打过许多重大战役的美军来说,一场12天的小战斗,输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美国人连猪排山那样连规模的战斗都拍成了电影,并由大名鼎鼎的派克主演,可就是不提上甘岭。美国人有意回避它,存心淡化它。
“每秒落弹6发”?
记者:上甘岭之战开始时间,我军史资料说法不一,有的说是1952年10月14日凌晨3点钟,有的说3点半,也有的说是4点半开始的,到底是何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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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嵩山:关于上甘岭开战时间,我军史料记载有点乱,主要是乱在“3点钟”这个说法上。这里面其实有个我志愿军一方“误以为”的问题。这个问题我没法展开说,只说说美军解密资料中的记载。
美军从普通步兵连到第八集团军机关的各级作战指挥报告上,无一差异地记录着10月14日5时44分预先炮火准备开始,20分钟后,即6时04分炮火延伸,步兵同时发起进攻。一、此为原始记录,可信度高;二、现代战事都是从炮火准备开始的;三、5点半朝鲜天已亮了,不是迫不得已,美军通常不会摸黑进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美军怕打夜战。据此,我认为美军的记录是准确的。
记者:我战史记载14日那天,上甘岭“我阵地内,平均每秒钟落炮弹6发,终日落弹达30余万发”,怎么计算的?
张嵩山:我所查到的军史资料中,aIhUaU.cOM这段话最早出现在1983年编撰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五军抗美援朝战争战史》中,引用率极高。说起上甘岭,几乎没有不引用它的。
我在《摊牌》一书中也照本宣科,如是这般地说6发,说30余万发。直到研究美军资料,比照我军史记载数字时,我才发现平均每秒钟落炮弹6发,终日落弹应该是51.8万余发。我仔细想想,可能问题出在战史撰写者的表述上。如果说“炮火最猛烈时,平均每秒钟落炮弹6发”就不会有歧义了。
根据我对美军十几份作战报告记录的数字反复核对测算,14日这天,美军共向上甘岭发射、投掷了约20余万发炮弹、15.5万余发重机枪子弹、233枚航弹。
这已经足够狂暴血腥了。在两个面积仅有3.7平方公里的小高地上,实施如此高烈度、高密度火力打击,无疑是屠杀式毁灭性的,在整个朝鲜战争中都属罕见。
据美第三十一团作战报告,这一天我志愿军第四十五师还击炮弹为3000发。
韩国《朝鲜战争》则记载:“敌人的炮弹发射量,最少的10月14日是824发,最多的10月19日为39706发。”由此可见,美军在武器装备上拥有压倒性优势。
我们被美军蒙骗了
记者:军史称:上甘岭“经过一天(指14日)的激烈战斗,敌之进攻企图更加明显。”你认为这不是史实,根据是什么?
张嵩山:这也是人云亦云,引用率很高的一句话。它不但不是史实,而且消解了上甘岭战役的复杂性,我提出反证的主要依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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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是最善于隐蔽作战企图的。14日这天,美军攻击上甘岭两高地的同时,在上甘岭西侧的我391高地北峰、芝村南山、上佳山西北无名高地、419高地和250高地,也实施了钳制性的多点攻击。这副全线进攻的架式,成功地达成了蒙骗效果,造成第十五军对敌企图莫测难辨。
1952年10月14~15日两天里,第十五军在作战部署上没作任何重大调整;志司和志愿军第三兵团也没有任何有关上甘岭战事的明确指示。
15日中午,志司对第十五军aIhUaU.COM于13日上报的关于反击注字洞南山作战计划,有个电报批复。此电文中只字未提上甘岭战事,也未取消反击注字洞南山的作战计划。由此可见,第四十五师与美、韩军两个师苦战2天,上甘岭还不是志司那盘棋上的热点战区。
同样是15日这天,下午两点美军在朝鲜北纬38°线以北80多公里处,一个叫库底的小渔村附近,发起了一场百多条舰艇参加的佯动登陆作战行动,比两年前麦克阿瑟仁川登陆的规模还庞大。这不能不让志司高度警觉。与美军库底行动相比,上甘岭战斗完全可以先往旁边放一放。
我采访过的好几位当年师团级指挥员,都认为起码两天之后才断定美军攻击重点在上甘岭。
秦基伟将军在阵中日记里写道:“14日那天,是我一生中又一个焦急如焚的日子。”将军每天的日记都是夜深人静时写的,如果当天敌人进攻企图就明确了,深夜他还会“焦急如焚”吗?
直到17日夜间,秦基伟将军还在阵中日记里写道:“在我军阵地前由西向东都是紧张的。”请特别注意将军使用的是“由西向东”,而不是“由东向西”。将军指挥的防御区域,西边是俯瞰平康谷地的西方山,东边是五圣山前沿两高地———上甘岭。这里不难揣摩出将军的心思。
记者:为何韩国军史学家把上甘岭战役界定为42天,而我志愿军则认定为43天?
张嵩山:韩国《朝鲜战争》记载:11月8日“这天是‘狙击’棱线战斗42天中唯一没有交战的一天。敌人总是夜必攻昼必撤,而今天却在整个战场不见影子。”
这一天因597.9高地局势稳定了,我志愿军第十五军正在筹划动用第十二军的第九十二团收复537.7高地北山,所以没有任何小规模攻击行动。为此,韩国军史学家把上甘岭战役算成42天。
准确地说,这一天是没有步兵交战,但敌我双方对上甘岭的炮击终日未停。这天拂晓,准备反击597.9高地11号阵地的第九十三团三营营长带着几个连、排长,就是冒着美军炮火爬到高地上看地形的。前沿对峙的阵地上,也有一些小规模的枪战。
炮击和小规模枪战不是交战吗?所以,我赞同我军战史确认的上甘岭战役时间段为整整43天。
丢上甘岭,五圣山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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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过去总说上甘岭丢了,五圣山也保不住。死守上甘岭与五圣山究竟是什么关系?
张嵩山:长期以来我军史谈上甘岭,多从军事地理意义上强调此战的重要性。认为:上甘岭与五圣山是唇齿关系,丢了上甘岭,五圣山也就难保了。韩国《朝鲜战争》也说:“如果拿下这两个高地,五圣山也就唇亡齿寒了。”
当然,丢失上甘岭,第四十五师将被迫后撤1500wWW.aIhUaU.cOm~2000米,建立新的防御阵地,必然会造成某种程度的战术被动。但对五圣山不一定就构成“唇亡齿寒”的危险。
五圣山海拔1061.7米,比上甘岭597.9高地高出近一倍。而且上甘岭与五圣山之间,还隔着比上甘岭两高地海拔更高的781高地和679.1等高地。如果把上甘岭两高地比作五圣山的第一道屏障,781高地和679.1高地就是第二道屏障。可以说,即使丢了上甘岭,也不一定会失去五圣山。
死守上甘岭,绝非担忧五圣山有何闪失,主要基于志愿军“寸土不让”的作战方针,以便在朝鲜停战谈判中实现“就地停火”,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多争得一些国土面积。
它的另一个意义在志愿军第三兵团1952年10月27日的那份作战指示中说得很明确:“……朝鲜战场上敌二线目前仅有第四十师可机动使用,如果我们能把美第七师打残,迫使美第四十师接替其防务,那就再没有部队来接替了,这样就会使敌人逐步转入被动。因此,这一战斗对朝鲜战局意义很大。”
对第十五军来说,左右邻兄弟部队都在攻山头、夺阵地,他们要是丢了上甘岭,与范弗里特拿不下上甘岭一样,也存在一个军人的荣誉问题。
因此,上述三点决定了第十五军必定会铁下心死守,喋血衔命地将这场战役打到底。
记者:上甘岭打响那天(指14日)美军究竟投入多少兵力?
张嵩山:14日,我方军史称美、韩军动用了7个营兵力,而美军解密资料则显示,14日美、韩军在上甘岭两个小山头共投入3个营又1个连。就是说美、韩军用10个连攻打我志愿军2个连的防御阵地,这已经是实力很悬殊的一仗了。
美、韩军在43天的上甘岭战役中,投入兵力最多的,其实是10月16日那天,足足有5个步兵营。在上甘岭这样陡峭狭窄的战场空间,5个营的兵力已经非常密集。它说明了什么?说明美军指挥官在兵力使用上已完全失控。
美国国家档案馆解密的美军资料中,还有一些与我军战史记载有出入的地方。比如,我军史记载上甘岭战役中美军出动飞机3000余架次,但从解密资料看,美军出动的轰炸机数量超过4000架次,也就是说,我志愿军在上甘岭承受的空中打击,比记载得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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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谈上甘岭战役:中国军队炮火可怕极了
美国的军事研究者至今也想不通,上甘岭为什么会打不下来。他们用电脑模拟得出结论,凭借美军强大的机械化装备,中国军队的两个主力师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的。可是中国军队却做到了。电脑往往只能模拟常识性的东西,它永远也模拟不出一个民族重新觉醒时所能迸发出的力量。
以寡抵众以弱胜强
一九五二年下半年,朝鲜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彭德怀指着朝鲜地图对十五军军长秦基伟说:“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失掉五圣山,我们将后退二百公里无险可守。你要记住,谁丢了五圣山,谁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当时的事实是,联合国军连续攻下了“喋血岭”和“伤心岭”,尽管他们损失了几千人,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达到了战略目WWw.aIhUaU.COM的。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五圣山--美方将其叫做“三角形山”,美军将领范弗里特预计以二百人为代价,在五天内实现目标。为此他动用了联合国军共七万余人的庞大兵力。
志愿军方面在敌情判断上出现了巨大的失误。我方把几乎所有的火炮和十五军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了西方山谷地,而五圣山方向只留下了一个连,秦基伟自己也承认算不上主力的四十五师,区区一万来人。五圣山下敌方集中了六七倍的优势兵力,至于火炮、飞机、补给等优势就更不必说了。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凌晨三点半,战斗打响。
范弗里特计划用一天时间夺下五圣山前的两个小山包--597.9和537.7北山高地。这两个高地背后的山地里有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叫做上甘岭。这场战役我方叫做“上甘岭战役”,美方称之为“三角形山战役”。
美军三百二十多门重炮、二十七辆坦克以每秒钟六发的火力密度将钢铁倾泻到这两个小山包上。在长达八个小时的时间里,前沿部队未能得到有力的炮火支援,一天伤亡五百五十余人。通往一线阵地的电话线全部中断。
这一天里,敌军向上甘岭发射三十余万发炮弹、五百余枚航弹,上甘岭主峰标高被削低整整两米,寸草不剩。
即便是这样,直到四天以后--十月十八日,四十五师前沿部队才因伤亡太大,退入坑道,表面阵地第一次全部失守。该师逐次投入的十五个步兵连全部打残,最多的还有三十来人,少的编不成一个班。
十九日晚,四十五师倾力发动了一次反击。
597.9高地九号阵地上,美军在阵地顶部的巨石下把它掏空,修成了一个地堡,我军攻击受阻。这个地堡后来再现在电影《上甘岭》里。
十九岁的贵州苗族战士龙世昌,闷声不响地拎了根爆破筒冲了上去,敌人炮兵实施拦阻射击,一发炮弹将他左腿齐膝炸断。目击者几十年后回忆道:“那个地堡就在我们主坑道口上面,约有四五十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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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上火光熊熊,从下往上看,透空,很清楚。看着龙世昌拖着伤腿拼命往上爬,把爆破筒从枪眼里杵进去。他刚要离开,爆破筒就给里面的人推出来,哧哧地冒烟。他捡起来又往里捅,捅进半截就捅不动了。龙世昌就用胸脯顶住往里压,他整个人被炸成碎片,我们什么也没找到。”
0号阵地上,135团六连仅存十六个人,在对四个子母堡的爆破中,三个爆破组都没能接近地堡,在途中伤亡殆尽。还剩下营参谋长张广生、六连连长万福来、六连指导员冯玉庆、营通讯员黄继光、连通讯员吴三羊和肖登良。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不过黄继光并未喊出后来那句让四亿五千万人热血沸腾的口号--让祖国人民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他们炸掉了三个地堡,付出的代价是吴三羊牺牲,肖登良重伤,黄继光爬到最后一个地堡前的时候,全身也已经七处负伤。他爬起来,用力支起上身,向战友们说了句什么,只有指导员冯玉庆省悟了:“快,黄继光要堵枪眼。”牺牲后的黄继光全身伤口都没有流血,地堡前也没有血迹--血都在路途上流尽了。
当时的目击者大都在后来的反击中牺牲,只有万福来重伤活了下来,在医院听到报上说黄继光仅仅追授“二级英雄”,曾上书陈情。志愿军总部遂撤销黄继光“二级英雄”,追授“特级英雄”称号--我军至今仅有杨根思和黄继光获得过这一级别的荣誉。
誓死守护主峰
二十日晨,敌人再度反扑,上甘岭表面阵地再度失守。四十五师再无一个完整的建制连队,二十一个步兵连伤亡均逾半数以上。联合国军投入了十七个营,伤亡七干之众,惨到每个连不足四十人。美国随军记者威尔逊报道:一个连长点名,下面答到的只有一名上士和一名列兵。
战斗进入了坑道战。电影《上甘岭》里主要反映的就是这一段的故事。十月二十四日晚上,秦基伟将军部警卫连补充到一号坑道,一百二十多号人,穿过两道固定炮火封锁线,连排干部只剩一个副排长,还有二十五名战士。坑道里的志愿军战士为后方赢得了时间。十月三十日,我方再度反攻。
我方动用了一百三十三门重炮。美七师上尉尼基惊恐地告诉随军记者:“中国军队的炮火像下雨一样,每秒钟一发,可怕极了。我们根本没有藏身之地。”每秒钟一发炮弹,美军就受不了了,殊不知我们的战士在十月十四日面对的是每秒钟六发炮弹的狂轰。
五小时后,志愿军收复主峰。次日凌晨,联合国军发动了四十余次攻击。
一天下来,全员上阵的三十一团便完全丧失战斗力,直到朝鲜战争结束也没能恢复。十一月一日,联军再度反扑,打到二日拂晓,反aIhUaU.com被我坚守部队打了个反击,收复597.9高地全部表面阵地。四十五师补充后用于反击的十个连也全部打光。十一月十五日,联合国军分五路进攻,四十五师最后一个连队增援到位,打到下午3点,连长赵黑林趴在敌人尸体上写了个条子派人送回:我巩固住了主峰,敌人上不来了。
当天美国人坦率地向新闻界承认:“到此为止,联军在三角形山是打败了。”
随手抓把土,可以数出三十二粒弹片,一面红旗上有三百八十一个弹孔,一截一米不到的树杆上,嵌进了一百多个弹头和弹片。这片3.8平方公里的山头,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上甘岭”上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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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甘岭战役中,天上没有出现过一架我们的飞机;我们的坦克也没有参战的记录;我们的火炮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敌方的四分之一,美军总共发射了一百九十多万发炮弹,五千多枚航弹,我们只有四十多万发炮弹,而且全是后期才用上的。
数百万发炮弹蹂躏着这两个区区3.8平方公里的小山头,这两个在范弗里特的作战计划里第一天就该攻下来的小山头,用自己的粉身碎骨验证了人类的勇敢精神。
此役之后,我(aIhUaU.COm)方再没遭遇到美方营以上规模的进攻,朝鲜战局从此稳定在了三十八度纬线上。这一战奠定了朝鲜的南疆北界。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九八六年出版的五百万分之一的地图上,找不到海拔1061.7米的五圣山,却标出了上甘岭。
原本是二等部队的十五军四十五师,这一战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她从此昂首跨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等主力的行列,因为她的战绩是--上甘岭。
一九六一年三月,中央军委从全军中抽出三支主力--第一军、第十五军、第三十八军,交由空军司令员刘亚楼挑选其中之一,改建为中国第一支空降兵军。
这位上将选择了十五军,理由是:“十五军是个能打仗的部队,他们在上甘岭打出了国威,不仅在中国,而且在全世界都知道有个十五军。”
从此美国人将中国视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西方人的标准是:要想成为强国,你必须击败过另一个强国的军队。
历史已经记不得那一万多位在战火中浴血的战士的姓名了,他们的身躯已经和朝鲜半岛的五圣山糅合在了一起。
我们没有足够的大炮,甚至于没有足够的反坦克手雷,当时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唯一希望的是多给配点手雷,因为这个东西“一炸一片”,炸碉堡也比手榴弹威力大多了。可是,黄继光手里仍然只有一颗手雷,因为我们造不出来,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去进口。美国人可以动用B一29去轰炸一辆自行车,而我们的反坦克手雷只能留给敌人的坦克,用来炸碉堡就算是很奢侈了。当年的美国随军记者贝文·亚历山大写道:“中国部队进攻时,通常主要依靠轻兵器、机枪和手榴弹。只有对付最有利的目标时,才肯动用迫击炮。”
这就是我们可爱的战士--他们没有任何奢求,决不会因为没有空中支援放弃进攻,决不会埋怨炮兵火力不够,决不会怪罪没有足够的给养,只要一息尚存,他们就绝不放弃自己的阵地……他们甚至可以在长津湖华氏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整夜埋伏,身上仅仅只穿着单衣;他们可以在烈火中一动不动;他们中的每个人都随时准备着拎起爆破筒和敌人同归于尽……
三点八平方公里的狭小面积,一日之内落弹三十余万发;一万余人,要对抗七万多敌人;前沿阵地上,经常是以伤残严重的连对抗敌(www.aIhUaU.Com)军齐装满员的团,几乎没有炮火支援,弹药常常补充不上;一桶水、一箱弹药、一个苹果常常要牺牲好几条人命还不一定送得上去,在这种情况下取得的胜利,可以说是一个奇迹。美国人不是输给了地利。他们忘记了拿破仑一百余年前讲过的话:“中国是一头睡着了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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