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是我国诗歌的源头,两千多年传颂不绝。其中很多词句久已深入人心,成为习用的成语典故。近年国家倡导普及古典文化,各大电视台先后开辟了中华好诗词、诗词大赛等节目,在全国掀起诗词热。而《诗经》因其年代久远,词句古奥,难以融入当今的娱乐圈。然而诗经文化早已浸透在文人的血脉之中,很多名胜古迹的楹联、婚丧嫁娶的贺联、挽联中都有它的影子。由于众多作者的不断使用,使这些尘封于典册之中的词汇得以走向社会,被更多人所认知。这对诗经文化的传播和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纵览当今联坛,平台众多,高手如云。其中中国楹联论坛成立较早,旗下人才济济,堪称翘楚。2014年由中国诗词楹联出版社出版的《中楹百家》一书,汇集论坛成员十年的创作成果。厚积薄发,文采斐然。作者虽不免遗珠之憾,然皆为一时之选,应可代表当今联语创作的现状。
笔者即以此书为范本,对其进行统计分析,以见诗经文化在当今联语中的应用情况。该书共收录作者102位,联语3019副。除去君子、改造、邂逅、辗转等常用词语不计,作品中明显使用《诗经》典故的作者有42人,占总人数的41%。作品60副,占总联数的2%。这个比例是非常高的。
其中题署类联语引用诗经典故数量不少。如:
陆天泓(曲景双)的题济南历下亭联
春光大不同,看杨柳依依,抱荷无与青山老;
风气何其古,闻诗声朗朗,把盏犹吟名士多。
杨柳依依出自《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寥寥四字,将大明湖湖中岛上绿柳环合,花木扶疏的优美景致非常传神的表现出来。
林南(林颢)的题洣江书院崇道祠联
洣江其清且涟猗;
夫子曰一以贯之。
清且涟猗出自《魏风·伐檀》:“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切地切景,语省而丽。与下联《论语·里仁》“一以贯之”对仗,允称工稳。
无字(张帆)的题日月潭联
因湖为镜,四面环山,当呼来槛外神仙,浮舟唱晚;
与子同袍,一衣带水,且唤起潭中日月,照我还乡。
与子同袍出自《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含蓄的表达了台湾和大陆人民血脉相连、外御其侮的亲密关系。
衣衫不整(赵镇)的题衍香楼联
故宅蕴乾坤,欣朗豁门庭,厚德风规仍朴素;
古松留荫翳,嘉菁莪子弟,清辞炳蔚亦纷纶。
菁莪是《小雅》中《菁菁者莪》的简称。《诗》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后因以菁莪指育材,和衍香楼“繁衍子孙,昌盛发达。书香门第,世代流传”的含义十分吻合。
水长东的题杭州西湖慕才亭联
伤心岂独小青,异代有芳邻,想风晨月夕,彤管潜飞断肠字;
红粉已随流水,春风扶过客,对柳眼花须,多情来吊美人魂。
彤管出自《邶风·静女》:“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本意为杆身漆朱的笔,后专指女子文墨之事。此处暗喻葬于此处的南齐名妓苏小小。
贺赠类如:
时习之(俞劭华)的贺康永恒先生寿联
其后必大,其寿必永;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下联用《小雅·天保》中的成语而颠倒两分句的位置,即为祝寿常用语,又将主人名字嵌入联中,成凤尾格。天设地造,妙不可阶。
金锐的赠独立小桥风满袖联
春木有枝,哀哀禽鸟,风自南兮,言其远别;
吾生多舛,恍恍形容,子之归矣,念彼清欢。
此联多处隐括《诗经》语义,如《大雅·卷阿》:“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召南·江有汜》:“江有汜,之子归。”上联言其游,下联言其归,以《诗》对《诗》,可谓浑如铁铸,坚确不移。
莫非的题母亲节联
少不识严效断机、慈推画荻,梦影立萱阶,廿六年桑柘月明,岂止此生哀此节?
今空有意萦寸草、悲寄累茵,春晖起苹末,三千里蓼莪风隐,忍教吾子孝吾妻。
《蓼莪》是《小雅》中的名篇,诗中表达了子女追慕双亲抚养之德的情思,后常用作对亡亲的悼念。这里作者借蓼莪的表面字意,与上联的桑柘相对,非常精妙。
琴瑟静好(李晓娴)的赠水若兮联
揽佩裳并起遥情,思泽之陂,水之湄,汉之广;
在草木亦为清骨,见春不萼,夏不叶,秋不凋。
此联也是多个《诗经》典故的组合,水之湄出自《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汉之广出自《周南·汉广》:“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破茧成蝶(江离)的赠琴瑟静好联
溯源同湘江之水,感飘萍久矣,我寓羊城,卿归燕市;
此日有手帕之交,惭咏絮难为,聊将木李,报答琼瑶。

《卫风·木瓜》:“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由于长联分句句脚的平仄规律所限,作者特将诗中两句合二为一。以上两联的受赠者都是年轻女性,赠联使用《诗经》中优美婉约的句子,就显得尤其适合。
寄意类如:
林南(林颢)的无题联
或可问横塘,或可忆西洲,秋水芙蓉,人其宛在;
试与诵明月,试与歌窈窕,春风桃李,我亦何言。
窈窕即《诗经》第一篇《关雎》中的词语,很多人耳熟能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一首著名的爱情诗。作者效仿李商隐,题目写作《无题》,令人无限遐思。
燕七(库佳)的风雨故人来联
沧海浮沉,万里云沙羁客梦;
死生契阔,一川风雪负人衣。
死生契阔出自《邶风·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的原意是表达战友之间同生共死的友情,后来很多人都将其解读为情人之间的誓言,赋予了它更多的含义。
卷子(陈奎娟)的知己联
谓我心忧,不食不寐;
知其梦远,折柳折梅。
《王风·黍离》中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句子。作者联题为知己,可谓扣题精准,韵味深长。
琴瑟静好(李晓娴)的代女儿悲联
凯风自南,凯风自北,莽莽青林,宁知棘瘦;
黄鸟在叶,黄鸟在枝,悠悠归路,莫唱葛覃。
此联上句引用了《邶风·凯风》“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的句子,哀叹母亲的劳苦。下联的葛覃是《周南》中的篇名,“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此诗的最后一句为“归宁父母”,而作者莫唱葛覃,细腻委婉的表达了女儿不能回家探母的无奈和悲愁。
不是很帅(薛东晨)的崖山海战联
潮来天地说慷慨,十万众无衣曾唱,何惧以死生,何屈以兵甲;
山立苍茫鉴古今,七百年时局重看,所似者国祚,所异者民心。
无衣的典故,前文已有说明。《无衣》是一首表现军士间慷慨激昂、同仇敌忾的诗。崖山之战,南宋被蒙古彻底消灭,陆秀夫背赵昺投海殉国。中原河山第一次沦于异族,顾炎武谓之为“亡天下”。无衣典故的应用,为此联平添许多悲壮之气。
《中楹百家》一书中使用《诗经》典故的精彩例子还很多,篇幅所限,不能枚举。这些脍炙人口的联语在流传的过程中无形的弘扬了诗经文化。其实不止联语,当今诗词、书法作品中也存在很多《诗经》元素。如果每一位诗联、书法爱好者都能熟读《诗经》,并将其运用在自己的作品之中,把那些本来使用频率不高的词语焐热,我相信诗经文化一定会被更多的人所理解和喜爱。
本文作者简介:中山书隐,本名潘洪斌,男,四十四岁,河北沧州市地域文化研究会会员,文献工作者。曾执行主编出版《青县历代诗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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