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namespace prefix = v />
秦涛 著
重庆出版社
仕途评估:
第一桶金不等于终南捷径
汉末选拔人才,还没有统一的公务员考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舆论。舆论如果把某个人捧上了天,地方政府就有察举他的责任,中央政府就有征辟他的义务。
酒香不怕巷子深,何况还有崔琰这样的重量级广告明星代言。司马懿尽管深藏不露,仍然被河内郡的官方猎头给盯上了。猎头把消息报告上去,当局立即推举司马懿担任上计掾。
建安六年(201年),23岁的司马懿挖到了仕途的第一桶金,出任河内郡的上计掾。
上计掾担任什么工作呢?这需要了解一下汉朝的上计制度。上计,顾名思义,就是统计了相关数据,向上汇报。举个例子,假如你是温县的县令,你在每年大约七八月份的时候,要统计了今年温县的户数人口、钱粮收入、财政开支、治安情况等等有关数据,制作成一本“算簿”或者叫“计簿”,毕恭毕敬地上交给河内郡的上计掾司马懿。司马懿汇总了各县的计簿,进行核对和验算,然后整理成郡级的计簿,在12月份亲自跑到京城洛阳,呈递给司徒,甚至有时候皇帝会亲自接见上计掾。这些计簿,就是中央对今年各项情况进行总结、考核地方政绩、出台政府工作报告向皇帝汇报以及进行来年预算的基本依据。因此,上计掾的选拔,必须符合以下几项条件:
第一,形象好气质佳。因为上计掾经常要跑到京城去,对外代表本郡形象。司马懿身材高大,相貌想必也比较堂堂,符合这项条件。
第二,口才出众。上计掾要随时应对上级的询问和责难,因此必须口才了得,时刻能够为本郡遮丑争光。司马懿反应敏捷,符合这项条件。
第三,数学优秀、心细如发。上计掾的工作,主要是面对各种数据,验算其正误,核算其真伪,一旦算错,是有罪的。司马懿从小接受数学方面的教育,并且心思缜密,这方面也没问题。
上计掾的前途如何呢?这个有点儿不好讲。西汉没有专职的上计掾,一般由郡丞临时担任,地位不可谓不高;东汉上计事务职业化,设立了专门的上计掾。设立之初,地位很高,进京时可享受诸侯王般的礼遇,可以专门住宿在各郡的驻京办(郡邸寓)。
由于上计掾多能说会道、形象出众的人才,所以往往被中央看中,直接留下担任郎官。“计吏拜官”成为仕途的一条终南捷径。可惜,这条终南捷径早就被堵死了。
汉桓帝的时候,下命令:“今后严禁留上计掾在中央为郎官。”(《后汉书·杨秉传》)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前不久汉献帝流落长安,社会治安极其混乱,各地的上计掾都不敢出门了;唯独颍川郡的上计掾刘翊,冒着生命危险,在兵荒马乱、强人出没的东汉大地上千里走单骑,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来到长安进贡。备受冷落的汉献帝一看,居然还有人想着朕,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喜之下,提拔刘翊为议郎。但是这种特例,难以复制。除非你有孙悟空的本事,或者刘翊的傻劲儿。前者,司马懿没有;后者,司马懿不想有。
现在的上计掾有什么前途呢?我们来看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是勤勤恳恳的审计员,一个是号称“算圣”的大数学家。
前途之一:审计员。
这位审计员,叫师饶。你查遍古书,也不可能找到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名字是在1993年随着尹湾汉墓的出土才为人所知的。师饶,是西汉末年一位东海郡的功曹史,担任过上计的任务,相当于今天的审计员。墓室里出土了大量他生前制作的计簿。这位兢兢业业的小审计员,生前默默无闻,死后不为人知,甚至连名字都留不下来,只能长眠于地下。这就是司马懿未来的前途之一。
前途之二:数学家。

就在司马懿担任上计掾的这一年,山阳郡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在老眼昏花地观测星象,审定他耗费毕生心血制作的《乾象历》,争取把误差缩减到当时人类最顶尖的科技水平所能控制的最小范围内。这位老人叫刘洪,是汉末最杰出的数学家、天文学家。刘洪是皇室的远亲,从小表现出卓绝的数学天赋,因此被任命为上计掾。他在上计掾的任上,钻研数学,最后发明了“算盘”,被誉为古老东方的电脑,他本人也被后世称为“算圣”。
当然,上计掾还有别的前途。比如郑玄,后来成了经学家;比如公孙瓒,后来成了土霸王。但是,他们都不是通过正常的晋升途径上去的。要想真正出人头地,绝不能走寻常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
走得人多了,也便没了路。
这两条,永远是仕途的铁律。更何况,司马懿所担任的上计掾,乃是汉朝的小吏。汉朝早已经名存实亡,当汉朝的小吏铁定没有前途,只能当块跳板。所以,司马懿接下了这份差事,他的考虑可能有三个:第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锻炼实际工作能力。第二,在工作中以突出的表现博取更大的猎头的关注。第三,伺机而动,寻找真正有实力的老板。
司马懿认认真真干着上计掾的差事,这时候,影响他命运的人出现了。他是本朝的司空。司空府一纸文件发到河内温县,点名要司马朗和司马懿这两位司马家族最优秀的公子。
谁能有这样的气魄?
曹操。公元201年的曹操。
待价而沽:
退一步,求的是进一万步
曹操今年47岁,正当年富力强。曹操刚刚在去年的官渡之战中打败北霸天袁绍,成为中原独一无二的霸主。曹操拔剑四顾,睥睨天下;麾指所向,试问有谁还能抵挡?
当然,逃跑的袁绍和他的几个儿子还在北方苟延残喘,有待于我去赶尽杀绝;周边的一些小军阀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考虑前途问题了,有待于我去开导驯化;可恨的刘备,官渡大战的过程中一直像苍蝇一样骚扰后方,有待于我去拍死;东南半壁,以前的主子孙策刚死,现在掌握在小年轻孙权手里,有待于我去吓唬吓唬他,争取兵不血刃拿下江东。嗯,统一全国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曹操收敛思绪,打算趁袁绍新败,即将挥军北上追杀穷寇的这个空当儿,办几件事情。比如,28年前,当时的京兆尹司马防提拔我做洛阳北部尉。那是我曹操这辈子第一个官衔。如今,听说司马防的儿子们很有出息,该是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曹操打定主意,派人来司马家征辟已经到了出仕年龄的司马朗和司马懿。司马朗今年已经是31岁(《三国志》作22岁,错)的大龄青年,修身齐家的功夫相当了得,慨然有治国平天下之心。有此机会,欣然出仕,在曹操的司空府当了一名属官。
对于正在等待跳槽时机和实力派大老板的司马懿来讲,这当然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司马懿选择的是——拒绝!不但如此,司马懿连已经到手的上计掾也一起抛弃,索性辞官回家。他拒绝曹操聘请的理由也很神奇:我得了风痹,也就是严重的风湿病,严重到长年累月下不了床。
司马懿莫不是失心疯了?当然不是,他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和大哥一起上任,那么大哥凭着他的名气(老神童)和身份(司马家长子),升迁速度必然在我司马懿之上。退一万步讲,即便凭借能力能赶超大哥,曹操府中的要职都已经被荀彧、荀攸、郭嘉、贾诩、程昱这些传说中的超一流谋士占据了。我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靠老爸的关系进来的纨绔子弟罢了,有什么资格去和他们争?
而且,就目前的天下形势来讲,袁绍虽然新败,但似乎还没有到一蹶不振的地步;袁曹之争,鹿死谁手,尚未可定。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选择一个老板,就是一次风险投资。如果急着应曹操的征辟,一旦袁绍翻盘,这项风险投资就要泡汤。
更何况,曹操并不是一个理想的老板。在他手下,世族与寒族一视同仁;甚至由于曹操本人出身并不是太光彩,乃是宦官的干孙子、寒族的代表,所以在曹操的手下,寒族人士更受到青睐,世家大族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压。我司马懿身为河内司马氏的代表,自然不可贸然追随曹操。
再者,大哥司马朗已经在曹操手下,我司马懿还可以观望观望,看哪家老板有潜力。我兄弟数人,各保一家,岂非给我司马家族上了多重保险?
使者领着司马朗回到曹操府第。曹操见只领回来一个人,显然对没领回来的那个更感兴趣。他心不在焉地吩咐人事经理给司马朗安排了一份职位,接着饶有兴致地想知道司马懿的情况。使者说,司马家的老二得了风痹,不能起床。
曹操一笑,论装病我是祖宗!我曹操十几岁就能装中风把我叔父玩得团团转,你区区司马懿瞒得过我?
使者领着司马朗走后,司马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动弹。
司马懿的新婚妻子张春华提醒司马懿可以起床了。张春华是本地一名地方官的女儿,刚和司马懿成婚。
司马懿仍然不动。他一定要等到谎言被戳穿的危险性彻底消失,才会罢休。因为得风痹而不能当官这样的谎言,被戳穿的危险性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呢?答案是:风痹痊愈的时候。再问:风痹多久能痊愈?再答:最起码得好几年。
事实证明,司马懿这样做是对的。第三天,曹操的使者来了,像一个轻功绝顶的武林高手,随风潜入司马家府邸,悄无声息飘到司马懿“病榻”的窗前。司马懿看到了映在窗纸上的黑影——使者故意没有躲藏,直接站在了窗前观察司马懿。
司马懿躺在床上,岿然不动。使者站了很久,司马懿躺了很久。
耐心的较量。比耐心的话,相信中国历史上没有人能与司马懿抗衡。果然,使者败下阵去。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败下阵去,而是觉得已经圆满完成了老板交代的任务,凯旋归去。
司马懿吁了口气,但他不知道是否还会有第二个使者,只好耐心躺着,誓把床板躺穿。这一切,都被正打算进来送饭菜的张春华看在眼里。她渐渐明白了夫君的用意。
使者回去禀报曹操,曹操有点纳闷。你继续去司马懿家门口蹲点,曹操吩咐。
这……请问蹲到什么时候?
他病多久,你就蹲多久。
使者很郁闷地离去了。对于这样一位古怪而多疑的主公,他不能多问什么。但他在心底咬死,主公这次真的多疑了。
曹操是位成功人士,成功人士都很忙。曹操的注意力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名叫司马懿的莫名其妙的小伙子身上。他马上要出兵扫平袁绍的残余势力了。
曹操北上。而司马懿府中,13岁的少女张春华杀人了!
一只鸟不肯叫,
司马懿会等它叫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这天天气晴朗,司马懿吩咐下人们把自己的藏书拿出去晒一晒,以防发霉生虫。他自个儿照常躺在床上。
突然,暴雨滂沱。司马懿是爱书之人,他一跃而起,跑到院子里抢救藏书。院子的一角,一个刚刚进来的婢女近距离目击了这一切:风痹已久、瘫在床上的司马懿突然身手矫健地在雨中收书。婢女吓得捂住了嘴,跑出门去。司马懿忙着收书,没有察觉。另一个刚刚进院子的人却看到了,她就是司马懿的妻子张春华。
张春华尾随婢女出去,把婢女做掉了。具体怎样处理尸体,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根据史书记载的推算,张春华今年大约十三四岁。张春华做掉了婢女以后,冷静地亲自做饭。从此以后家里不再请婢女和下人,一切家务都由张春华一手承担。
我始终觉得中国历史上有些夫妇是绝配,比如刘邦和吕雉,再比如司马懿和张春华。有其夫必有其妇。
司马懿得知此事以后,对妻子大为器重,从此也更为谨慎,认真装病。
这一装就是好几年。司马懿的“病情”时好时坏,在床上断断续续躺了七年,不知何时方是个尽头。
这七年,曹操已经荡平北方,杀光袁绍的子弟,还兵邺城,荣升丞相了;这七年,兄长司马朗已经在基层锻炼,历任三地县长,最后当上丞相主簿(秘书长)了。
这七年,自己却在床上躺得肌肉功能都要退化了。司马懿有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不清楚。但我想,他应该明白了一点:不要轻易和曹操斗。
北伐归来、春风得意的曹丞相,究竟有没有忘记七年前那个装病在床的司马家老二呢?答案是——当然没有。回到邺城,曹操就收到了来自汉朝廷的任命通知,荣升丞相。他提拔了近两年官声甚佳的司马朗为主簿,又任命名士崔琰担任丞相西曹掾,主管选拔人才。崔琰自然念念不忘十四年前见过的司马家老二,连忙向曹操推荐。而曹操帐下的首席谋主荀彧,竟然也力荐司马懿。
曹操找来当年那位使者:还记得司马懿吧?使者心想:废话,这七年来我就没干别的。
你去把他请来吧,我要任命他为相府的属官。曹操顿了顿又说:“如果他还不肯来,就逮捕。”
使者来到司马懿府第,惊奇地发现30岁的司马懿正喜气洋洋地坐在堂上恭候。七年了,太久了。再不出山,天下都要统一了。天下统一了,就没我司马懿什么事儿了。
使者一怔,揉了揉眼睛:这就是我监视了七年的司马懿?前两天还气息奄奄,怎么这病说好就好了?
丞相命我来征辟阁下,丞相还说,如果你……
我去!
使者后面的话被噎了回去。他永远不会明白,聪明人之间是不必把话说透的。
日本的一个段子,放到三国仍然适用:一只鸟不肯叫,怎么办?曹操会逼它叫,刘备会求它叫,司马懿会等它叫。
但是,听起来“等”似乎是最被动的办法。如果曹操迟迟不来第二次征辟司马懿,那这七年,甚至司马懿的一辈子,岂不是白费了吗?不会的。司马懿的“等”,不是消极的等待。因为他心中有数:曹操有必用我司马懿之理。
曹操与袁绍的抗衡,一定程度上是寒族势力与世族势力的抗衡。曹操用人不拘一格,多有案牍小吏、行伍军人被提拔到高位的。而曹操本人,更是所谓“阉宦之后”,为世族所鄙视。所以,曹操必须拉拢一批世族在他帐下,以表现出他的政府向所有人开放,争取更多的人站到自己这一边,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河内司马氏,无疑是当地世族的一大代表,属于必须争取的对象。这是其一。
司马朗在曹操的府中任职,在人事任用上能说得上话。而从名义上讲,曹操还是司马防的门生故吏,自然应该用司马懿。这是其二。
其他与司马氏交好的世族,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保举司马懿、进而与司马氏进一步修好的机会,以延续世世代代的交情(所谓世交),比如崔琰和荀彧就出手了。这是其三。
以曹操的用人风格,目前为止还真没有过他用不上的人才。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七年前曾经拒绝过他的年轻人。这是其四。
那回到老问题:牺牲七年时间,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司马懿如果当年直接出仕,官位难以凌驾兄长之上。司马懿拒绝平庸,他永远追求直逼目标的捷径;尽管有时候这捷径看上去反而像绕远路,但最后的事实总能印证司马懿的判断。因为有两句老话,一句叫“以退为进”,另一句叫“欲速不达”。
更关键的是,司马懿第一次如果直接应征,则根本无法在广大应征者中引起曹操的注意。注意力资源,有时候是比官位更重要的资源,是一种官场晋级的潜在资源。得到上级的器重,职未必高,权一定大;如果被上级忽视,职再高,却可能是个虚位。
这七年,司马懿并没有白躺。他大量地读书,有了更深的体悟;他修养身心,把韬光养晦的功夫修炼到了极致。
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潜龙出山,司马懿终于有机会直接挑战相府的智囊们,开始自己的官场生涯了。
低头做司马
司马懿终于进入了相府。曹操看中的,是河内司马氏经学传家的家学渊源。他想让司马懿用经学去教育自己的儿子。哪个儿子呢?曹丕。
曹操迟早要称王称帝,也迟早会荣登极乐。他所留下的庞大政治遗产由谁继承,这是一个大问题。就目前来看,曹丕继承的机会显然很大。
司马懿与曹丕关系越来越亲密,自然逃不过曹操的法眼。老谋深算的曹操决定验一验司马懿的成色。
有一次,曹操给司马懿交代任务,司马懿领命离去。 曹操眯起眼睛盯着司马懿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叫了一声:仲达!司马懿转过头来,望着曹操。曹操一怔,眼睛里掠过一线杀机。
没事了,你下去吧。
司马懿疑惑不解,出去了。而曹操却坐不住了。曹操精通相术,相术上说,有一种相叫“狼顾之相”:回头看人的时候,整个身子朝前不动,脑袋一百八十度向后转。据说有“狼顾之相”的人都不会安为人臣。司马懿刚才就做了这个高难度的回头动作!
曹操找来曹丕谈心,意味深长地告诫他:“司马懿很危险,不会甘为人下,将来一定会干预你的家事,你注意一些。”曹丕此时正和司马懿处在“蜜月期”,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司马懿。司马懿从此更加兢兢业业干事,夜以继日办公,以至于喂马这样的事情都亲自动手。
由于司马懿的勤恳敬业和为人低调,再加上曹丕的一力保举,他很快由文学掾转黄门侍郎转议郎转丞相府东曹属,最后升到丞相府主簿。
司马懿平步青云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几件大事:
给司马懿震动最大的是,建安十七年底,曹营首席谋主荀彧,死于随曹操东征孙权的途中。
死因:自杀。
荀彧,字文若,每当曹操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背后总有一个文弱的身影,在给他运粮、征兵,默默地支持。
曹操为的是开创霸业,荀彧想的是兴复汉室。同床异梦,殊归同途。
荀彧前后为曹操保举了很多人才,司马懿的入府,正是荀彧的功劳。因此,司马懿对荀彧印象很好,他把荀彧列为自己暗中学习的师长。不过,荀彧不能带兵打仗,是其一个缺憾。司马懿觉得,自己不能像荀彧一样,一辈子站在幕后;有机会定要像祖先一样,立功疆场。
建安十七年(212年)五月,一些大臣在曹操的授意下,劝曹操进位为魏公,加九锡。表面上看不过是一种礼仪待遇,更深层意义上看,则是王莽以来的一个潜规则:加九锡是篡位的信号。
荀彧坐不住了。一向低调而谦让的荀彧居然脸红脖子粗地指责劝进的大臣:“主公兴义兵以匡扶朝廷,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应该如此。”
荀彧很清楚,自己实际指责的是谁。曹操更清楚,荀彧实际指责的是谁。曹操很生气。两个貌合神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要说再见了。
这年,曹操出兵打孙权,荀彧照旧留守后方,仿佛和以前一样的亲密无间。有点不一样的是,曹操突然要求荀彧去前线劳军。荀彧很意外。他心中忐忑不安,却不好多问什么。他似乎有些预感,临行前把自己的文书手稿全部焚毁。他与曹操之间的一切机谋密划、一切因缘际会,都化作袅袅青烟,随风散去。
荀彧刚走到寿春,曹操又来了命令:您不必到前线来了。
荀彧死在了寿春,时年50岁。
怎么死的?说法很多,罗列如下:
《三国志》版本:“彧疾留寿春,以忧薨。”忧病而死的。
《魏氏春秋》版本:“太祖馈彧食,发之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猜出曹操的哑谜,自杀。
《献帝春秋》版本:“彧卒于寿春,寿春亡者告孙权,言太祖使彧杀伏后,彧不从,故自杀。”曹操因为荀彧之前隐瞒汉室中的反曹谋划而忌恨于心,荀彧自杀。
总之,荀彧非正常死亡。而且与曹操有莫大干系。
后来,功成名就的司马懿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曾经这样赞叹荀彧:“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这近百年来的人物,没有及得上荀令君的。”
那是后来司马懿的感慨,如今司马懿所得到的,是血淋淋的教训。反对曹操篡汉的人,即便劳苦功高如荀彧者,一样难逃死亡的下场。司马懿原先不知道如何在曹操手下自处,总觉得战战兢兢。现在他明白了。
不怕领导不腐败,就怕领导没欲望。 一个领导,总有一些欲望。比如曹丕的欲望是当太子,曹操的欲望是篡汉。就表现形式而言,曹丕是在曹操面前表现杰出,曹操是跟一干大小军阀斗。 如果司马懿能帮助曹丕表现杰出,帮助曹操打倒大小军阀,当然很好,也能得到他们的青睐,但毕竟隔靴搔痒、事倍功半。所以,不妨直奔目标。司马懿决心以河内世族子弟的身份,积极推进曹操的篡汉大业。这个活儿,风险低,回报高,比沙场搏杀、帷幄决计,更能带来丰厚的效益!
建安十八年(213年),荀彧尸骨未寒,曹操晋爵魏公,正式在汉帝国内建立了国中之国——魏国。但出人意料的是,曹操并没有指定继承人是谁,反而饶有兴致地对两个最优秀的儿子曹丕、曹植进行了一系列的考试。司马懿明白,夺嫡的战斗开始了。
进谏之妙:
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所为(1)
曹操军营的第一代谋士,郭嘉死得早,荀彧在三年前自杀了,荀攸去年病死了。老狐狸贾诩下了班就关上大门,跟别人也没有来往,俨然要做朝中的隐士(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程昱也交出了兵权,闭关不出(自表归兵,阖门不出)。
老谋士都在凋零。曹操决心在晚年培养第二代谋士,培养重点对象是刘晔、蒋济、司马懿。这次出征,刘晔和司马懿就在军中。
刘晔,字子扬,是汉朝皇室之后,扬州人氏。那时候,对扬州人的印象是“轻侠狡桀”。刘晔一生,四个字占尽。刘晔七岁的时候,其母病终,死前对刘晔说:“你爸爸的小老婆不是个好东西,你要是能除掉她,我就瞑目了。”刘晔成长到了十三岁,为了让母亲瞑目,刘晔提着一把刀入室把侍妾活生生砍死,把脑袋割下来送到母亲坟前祭奠。曹操出征张鲁时,刘晔与司马懿同任主簿。遇上这样的竞争对手,谁不胆寒?
这次曹操要打的人是张鲁。张鲁是个军阀,道教祖师爷张道陵的亲孙子,利用宗教形式割据汉中已经近三十年了,统治手法很有一套。汉中是由四川盆地兵出中原的北门户,也是中原遏制益州的南大门,战略地位很重要。再加上刘备刚在上一年攻占益州,对曹操而言,攻占汉中势在必行。
汉中四周崇山峻岭,在大平原上厮杀惯了的曹操在这里行军很不习惯。再加上军粮运输又跟不上,曹操有了退心,下令撤军。司马懿暗笑:曹操的浪漫主义又犯了,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这次军粮确实已经不足了,而张鲁守军又虎视眈眈于前方,退军不失为一个万全之策。
大军正在撤退,此时身在后军督军的刘晔,听到消息快马加鞭来到前营,喘息未定对曹操说了四个字:“不如致攻!”(不如尽力进攻)刘晔分析:第一,我军粮道不继,返途又漫长,退军的话,一样损失很大;万一张鲁再偷袭其后,像当年张绣那样,那岂不是完蛋了?
曹操开始后悔撤军,刘晔接着分析:第二,不过好在丞相英明,命令大军假装撤退。现在我军已经开始撤退,敌人必然守备松懈;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丞相真是好计谋啊!
曹操摸着胡子,内心一片得意,连忙派出将领乘险夜袭,张鲁守军果然懈怠不防,被杀个措手不及一溃千里。曹操顺利拿下汉中。
汉中之战,刘晔大出风头,一向沉稳的司马懿也难以按捺内心深处作为一个男人的好胜之心。他决定进谏。其实,他来曹营七个年头了都没进谏,支持这个选择的理由有几个:
一、曹操心机深重,对臣下尤其是文臣,极尽猜忌。司马懿作为河内名士的代表,又有“狼顾”之类的传说,也在猜忌之列。
二、司马懿的工作性质很特殊。他来相府七年,担任的官职长期都是行政官员,而且位置敏感,比如教育曹家下一代的文学掾、担任皇帝顾问的议郎、掌管相府人事工作的东曹属等。无论是对曹操立嗣问题说三道四,还是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抑或就人事工作大放厥词,后果都不堪设想。
三、司马懿是相府的新丁。从新丁到老鸟,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搞好人际关系、提升业务能力、摸清领导脾气,才是关键的。
但现在不同了。从工作性质来看,司马懿是谋士,谋士的天职是进谏献策;从资历来看,司马懿算是相府的老人了,有一定话语权;从领导要求来看,曹操这次带司马懿出来就是锻炼新人,一言不发就不合时宜了。
想定之后,司马懿出列,沉声道:“益州根基未稳,刘备远在荆州,这是避实就虚、出奇制胜的大好机会。我军拿下汉中,益州已然震动,如若趁机进兵,一鼓作气,最易成功。圣人不能违时,也不失时。”
曹操看看司马懿,大笑着说了一句既经典又押韵的话充分显示了他的文学修养和浪漫主义:“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说完饶有兴致地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没有多余的话,默默退下。之前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的刘晔表情严肃起来。他听出了司马懿此计的厉害之处。刘晔看了一眼这位沉默的同僚:你怎么不再坚持坚持?司马懿两眼看地,垂手而立。刘晔心想,你不坚持进谏,可别怪我抢功了,于是急头白脸地补位,继续进谏:“咱们打下汉中,蜀人望风破胆,益州传檄可定。以丞相之神明,趁着这机会取蜀易如反掌。如果稍有迟缓,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今不取,必为后忧啊。”
曹操眯起眼来,认真打量自己面前的这两位年轻谋士,脑子里各种复杂的变量在翻江倒海:汉中如此险固,蜀道之难更可想见……粮草是个大问题……孙权会不会在东边骚扰……朝中的拥汉反曹势力不在少数,如果我迟迟不归……刘晔是汉朝皇室宗亲,司马懿有狼顾之相,这两个人极力撺掇我取蜀……脑海里尘埃落定,曹操摆摆手,拒绝听取刘晔的意见。
刘晔心急火燎,给司马懿使眼色,想一起再力谏。司马懿低眉顺目,不动声色。进谏的目的很多,让主公接纳并非唯一目的。只要能够表明我的姿态,显示我的能力,足矣。如果一味强谏,主公势必心中不喜。
进谏之妙:
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所为(2)
曹丕很着急。
之前的夺嫡斗争,我曹丕可谓占尽上风。弟弟曹植,不但连负三局,而且甚至无心恋战。如此看来,自己的世子之位可谓稳如泰山。但问题是,自己偏偏有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父亲!
曹植的表现那么差,父亲在不久前出征时,居然让曹植留守。更要命的是,曹操对曹植说:“我事业刚起步的时候,正是二十三岁;你今年也二十三岁了,要好好加油哦。”(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
换在普通人身上,不过是父亲对儿子的口头勉励而已,可是放在曹操身上就不同了。你的事业是什么事业?王霸之业啊!你要曹植加油是什么意思?这不就差明说他是你的继承人了吗?曹丕简直想不通,自己这个弟弟究竟哪里如此吸引父亲。无论是朝中的口碑、行政的手段,还是领兵作战的能力,甚至政治野心,我曹丕哪里不胜他一筹?
曹丕有时候心想,是不是弟弟的文才打动了父亲。于是他也附庸风雅,设“五官将文学”一职,把建安七子中的徐干、应瑒等一大批文人墨客都聚拢在自己帐下,大搞文学沙龙。
曹丕又汇集了一批名儒,编撰了中国史上第一部百科全书——《皇览》。曹丕生怕自己的才华不被曹操知道,就写了一本自传——《典论》的《自叙》,说自己六岁学射箭,八岁能骑马射移动靶,文能通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武能以甘蔗击败剑术高手……为了达到传播的目的,曹丕像发传单一样把这本自传到处送人,想必当时朝中人手一份。甚至连大江对岸的孙权和张昭,都莫名其妙地收到了曹丕快递送来的这本限量版签名本自传,请他们雅正(以素书所著《典论》及诗赋饷孙权,又以纸写一通与张昭)。
什么手段都使上了,什么手段都用完了。建安二十一年(216年),曹操晋爵魏王。王太子一位,依旧空缺。曹丕实在没辙了。他找来自己的智囊团商议。刚刚脱下戎装、从汉中赶回来的司马懿提示:何不请教贾诩?
贾诩,这个连司马懿内心都要暗骂一声老狐狸的人,最近几年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关上大门杜绝一切社交活动,为儿女结亲也尽找些地位平常的人,避免结交高门,再加上很少出谋划策,俨然已经成了朝中的隐士。
找他?有用吗?当然有用。贾诩在魏王心目中的地位可不一般。也许贾诩是唯一一个被魏王暗中视作智力足以与己分庭抗礼的人。能智的人,不在魏王眼中;能愚之人,才入魏王法眼。贾诩就是这样一个能智能愚的人。
曹丕登门拜访贾诩,开门见山:请问怎么才能赢?
曹丕亲自登门,贾诩也有些意外。不过,老主公看来寿数不多了,是时候为子孙经营在下一朝的生路了。
贾诩木木地回答:“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说完闭嘴,不再多言。
司马懿听完,心头一惊:贾诩这老狐狸,智谋之术已臻化境。刚才这番话,听上去极其稀松平常,只不过是教曹丕要修德养身、勤勤恳恳、遵守为子之道而已。但事实上,在这夺嫡之争的白热化时节,在奇谋谲诈纵横往复的关节点上,谁能表现出一种诚恳、朴实的清新之风,方是获胜的正道。而作为最终评审的曹操,本人正是用计的老祖宗,一切妙计谲策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索性反其道而用之,以德服人,说不定反而能奏奇效。重剑无锋,大谋似诚,这才是谋士的最高境界啊!
只是贾诩这番话听上去过于朴素,甚至近乎套话,不知曹丕能否领会呢?
曹丕完全心领神会,所以他起身告辞了。如果说曹植继承了父亲的绝世文才和浪漫气质,曹丕则继承了父亲的政治权谋和实用主义。
曹丕明白,此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此行目的有二:一,希望贾诩能支持自己;二,希望贾诩能给一些具体的建议。就第二点而言,贾诩刚才这番话的内容已经给了自己明确的建议:修德养性,返璞归真,以诚恳取胜。至于第一点,贾诩能接见自己,并且愿意给出回答,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表明他愿意支持自己。
三个聪明人,互相心照不宣。
机会很快就来了。曹操要出征,曹丕和曹植送行。三军将士整装待发,曹植兴致高昂,在大军面前发表即兴演讲,出口成章,赢得一片掌声与喝彩。这时候,在旁边久久不语、情绪低落的曹丕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曾经威严而不可一世的父亲,如今已经老了,微微佝偻的躯体、斑白的两鬓和眼角的皱纹都在提醒着他:这位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而已。然而征战在即,自己身为儿子却无法替父亲分忧。相会不久,又当远离,临别涕零,但愿这次父亲仍能战无不胜,像往常一样平安归来!
曹丕哭到动情处,拜倒于地。三军踟蹰,众人欷歔,孤云为之徘徊,天地为之含悲。曹操望着哭拜马前的儿子,心中也不禁悲不自胜,情动于衷。
看来曹植虽然文采出众,到底不如曹丕诚恳踏实啊。曹操心中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另一侧倾斜。太子争夺战终于要接近尾声了。为曹操倾斜的天平最终加上决定性砝码的有两个人:一是贾诩,二是曹植。
风险投资,
有时也需要“干预君王家事”
曹操终于点名要见贾诩。光线昏暗的堂上,只有他们二人对坐。连侍臣和婢女都退下了。
曹操看着贾诩,贾诩呆若木鸡。曹操开口了:你看曹丕和曹植,谁适合当太子?说完,等候贾诩的回答。
静谧。能听到心跳的静谧。
贾诩仿佛神游物外,置若罔闻。
曹操有点不高兴:“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贾诩“啊”的一声,如梦方醒,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没反应过来。”
曹操问:“想什么?”
贾诩一脸歉意:“想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情。”(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
曹操浑身打了个激灵:对啊,早年间的大军阀袁绍和刘表都因为宠爱少子而导致国破家亡,可谓殷鉴不远。在选接班人的问题上,自己可谓一直有些感情用事,现在该是理性思考的时候了。
曹操陷入了沉思。贾诩欣赏着曹操沉思的表情。看来到底没有辜负曹丕所托。
关键时刻,曹植又犯事了。
在夺嫡期间,与紧锣密鼓积极行动的曹丕不同,曹植反而任性而为,饮酒不节,经常喝到大醉。这天,不知是因为喝醉还是别的缘故,曹植纵马驱车出司马门。
自西汉以来,司马门历来就与暗杀、政变、阴谋有不解之缘,地位极其敏感,因此成为王宫中禁卫最为森严的一道门。按照汉家制度,除了天子以外,任何人都只能徒步进出司马门,即便太子也不例外。而曹植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司马门飙车!
曹操震怒。他立马处死了掌管宫室车马的公车令。对于太子的人选,他的内心终于不再有半点犹豫。
建安二十二年(217年),曹操册立曹丕为魏王太子。
其实,按照曹操的剧本,他以太子的宝座为诱饵,试图达到三个目的:
曹操的第一个目的是考验满朝文武,看看他们究竟站在曹魏一边,还是站在汉室一边。
曹操如今已经近乎把汉室架空,他手下的文武,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汉室旧臣。曹操下一步,试图使自己的继承人在位极人臣的位置上更上一层楼。
但是,曹操不好直接问大家:你们支不支持我儿子篡位呀?因此,曹操以选拔太子为契机,把这个活动搞大,逼重臣们表态。
这是高水准的指鹿为马的好把戏。司马懿看出来了。因此他违背了“不干预君王家事”的古训,积极奔走于其中,一方面是为自己进行无本万利的风险投资,一旦将来曹丕掌权自己可以荣华富贵;另一方面则是做给曹操看,表明我司马懿坚决拥护您的子孙继承您的事业。
曹操的第二个目的是借机抬高谯沛集团的地位。
可以说,相比起世家大族的汝颍集团来,谯沛集团才是曹操真正信得过的嫡系。
不过可惜的是,谯沛集团多为武人,少有能在内朝掌握机要的人物。丁仪兄弟可算其中的另类。因此,曹操借此机会抬举曹植的地位,也就相应抬举了丁氏兄弟的地位。万一曹植继任,则丁氏兄弟正好借此机会上位,将政权牢牢掌握在谯沛集团手中,从而可以起到打压世家大族的效果。
曹操的第三个目的,才似乎是这场夺嫡的正题:考验曹丕和曹植,究竟谁更适合做太子。可惜曹操打错了算盘。因为他的这个完美的剧本由于缺少了一个人的配合而显得漏洞百出,甚至埋下了曹魏覆亡的种子。
这个人,就是曹植。
首先我们不妨评估一下历史上真实的曹植的水平。这对我们认识曹植,以及认识这场所谓的“太子之争”会有更大的帮助。
一、军事水平
曹植对自己的军事水平非常自信。他的军事水平获得过曹操的认可。建安二十四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危急关头,曹操曾想派曹植统率大军支援前线守将曹仁。
二、政治水平
同样是魏明帝时期,当时的司马懿已经是只手遮天,万人之上。然而曹植的一封上疏,差点将司马懿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和偌大家底全盘废掉,可见曹植的政治敏感度和议政能力。这里埋个伏笔,按下不表。
三、学术水平
当时有位令曹操垂青的名士邯郸淳,“博学而有才章”。他与曹植有过一次会面,曹植与他聊天文,聊物理,聊历史,聊军事。一直聊到大家都闭嘴,没人能接得上话为止。邯郸淳大开眼界,回去之后三月不知肉味,见人就赞曹植是“天人”。
由此可见,曹植乃是一个罕见的文武全才。只不过他的文学才华过于耀眼而掩盖了其他能力而已。
解释只能有一个:曹植不愿意斗。早在战斗开始前,他就认输了。
仔细观察之前的比试可知,面对来自父亲的各种考验和试题,相比起曹丕的积极行动,曹植都只是被动“应付”而已,几乎不曾有过主动出击。为了不成为父亲剧本中的傀儡演员,曹植甚至在选拔太子的关键时刻故意纵酒狂欢、放浪形骸,犯下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低级错误。
爱华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