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鉴赏二十讲 〖诗词鉴赏〗现代诗(七十一)老刀/老巢/丁当的诗

 
  

现代诗(七十一)

老刀/老巢/丁当的诗

素材.音乐.图片/网络   编辑/雨中笠翁

 

  目 录  老刀的诗 共8首:疑 、树、 北部湾、 黑水河、 新生、 父亲、 放弃、华南虎。。 老巢的诗共3首:零点、 不允许太亮的灯光、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丁当的诗 

共15首:房子、 收到一位朋友的信怀旧又感伤、 星期天、 学校、 饭店抒情诗、 故事、 回忆、 迷失、 落魄的时候、 失掉的手、 饥饿、 女诗人、 与一个阳台的距离、 抚摸墙壁、 独自歌唱。

   老刀的诗   老刀,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理事,广东省诗歌创作委员会委员。已出版诗集《失眼的向日葵》、《打滑的泥土》,报告文学集《力缚狂魔》(合作)。诗集《打滑的泥土》获广东省第十四届新人新作奖;报告文学集《力缚狂魔》获第三届金盾图书奖;组诗《关于母亲周利华》获《北京文学》新世纪首届文学奖。曾获《诗刊》等杂志报刊征文奖10多次。 共8首:疑 、树、 北部湾、 黑水河、 新生、 父亲、 放弃、华南虎。


我是多疑的。
不好,我比你更加清楚。
我有什么办法?
否则,我早就头破血流了。
不可能这样环抱自己出现在南宁街头。

我是多疑的。
我的工作和环境让我养成了不信任任何人的习惯,
我们认人的准则是,先将所有的人都划入嫌疑人的行列,
只有排除不是坏人之后才能把人当正常的人。
是呵,这样不好,累!
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不想
长久,甚至是一生就这样立在南宁街头,
看这些幸福的叶子迎风游动,快乐地喧哗?

我是多疑的。
有时候想想应该满足了,
父亲一介农民,十六岁进城仅有一双布鞋。
如今电脑房子都有了,相信那一套不就算了。

我是多疑的。
这种恶习反而让我拥有了更多的朋友。
我不但怀疑别人,
更多的时候我怀疑的是自己。
我怀疑自己不够真诚,
我怀疑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坏人,
怀疑阳光碰一碰眼睛就碎了的不是诗人老刀。

我是多疑的。
唯一不怀疑的是,背负着自己远在他乡,
不走完一生我是不会回来。


南宁的街边处处都栽有树,
有人形象地把这座亚热带城市喻为绿城。
我在一棵树的前面站住了。
我不知道这是一棵什么树,
——我对植物知之甚少,不象我对人的分辨。
除了桃树和李树可以通过果实把它们分开外,
我把所有比我高大的绿色植物都叫做树。

我不想你告诉我这是一棵什么树,
我讨厌把树和树分门别类。就象人一样。
你看,这棵我不认识的树多好。
陌生是一种亲切。
这棵树它把所有的臂向四周伸开,
一些叶子在上面享受着灿烂的阳光,
一些叶子上栖息着美梦,你走过去,
梦就象蜻蜓一样飞翔。一些被草挡住了,
但它们没有怨恨,在无人在乎的低处翩翩舞蹈。
我是那么害怕你点醒我这是一棵什么树,
你走过来之前我就离开了。
我回到你们给我安排的宾馆里想这棵树,
想南宁街头比比皆是的一棵树。

北部湾


北部湾离南宁可能远了些,
就象我和我的湖南隔着万水千山有点近一样。
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钟情。
我先是喜欢这个名字,
她是海,却谦虚地称为湾。
当我站在她的面前的时候,
我傻了。她和我在课本里学到的母亲的形象
是多么不同。北部湾时儿热情而奔放,
时儿安静如梦,多么生动呵。
顺手一指就是我们曾经用眼睛挡住眼睛的地方。
北部湾呵,我的女人,
你蓝得让我一辈子也看不够。
北部湾,再说给我听一次,
告诉我你只有躺在诗的眼睛里才会如此美丽。
北部湾,就算耗尽一生我也要回来。
北部湾,我离去之后你要学会慢慢平息。
我生性开朗温柔而勇敢的北部湾呵,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换取你的一粒沙子。

黑水河


开始我以为黑水河是条被什么染黑的河,
就算这样,我对黑水河依然充满向往。
因为我听说它两岸的人们生活得富裕安康。
人们把南宁大新境内这条15公里长的黑水河
称为世外桃源。我喜欢黑水河,而且
我还认为大自然的排泄是一种肥沃的赞美。
和我们现在的垃圾与下半身写作是两码事。
当我得知黑水河发源于广西靖西县,后挽着越南,
再从越南返回南宁的大新县时,我显得有些兴奋。
这些意外使我想起一些牛和羊,你将它们放出去,
你抽它们驱赶它们,
都不用担心,它们不一定准时,总是能够回来。
当我得知两岸的怪石绝壁成了风景,
低处的黑水河的黑是因为缺少阳光,我的心情有些黯然。

新生


我看到一个忧郁的男人坐在房子中间,
突然放下怀里抱着的电话,站起来,
在房子的内部不安地来回走动。
他狠狠给了脸上的蚊子一个嘴巴。
泪水就那么温热地挂在了光线上。
我在他的身体内点燃一支烟,宽慰着他∶
一生只死一次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不需要谁在乎我们,连我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不指望谁爱着我们,连我们自己都不要自己.
死亡在燃烧,心头的责任和内疚渐渐化为乌有。
我替他喝了一杯白开水,替他想了一会亲人和朋友,
烟灰轻轻地从指间脱落,碎开,
我感到一个四十岁的新生儿的呼吸是多么轻松。

 父亲 我恨你。
偶然之中有了我也就算了,
为什么你要不厌其烦,
甚至不惜动用拳头来教我老老实实做人?

父亲,
你抡起老拳痛打一顿也就算了。
好了伤疤我忘了痛,
为什么揍完我,
你还要抢在我之前流泪,
让我一辈子横不下这条心。

父亲,
你不觉得你滑稽可笑吗?
看到我那些不务正业的同学都发了财,
有的还升了官;
我都不与人攀比,
你生什么闷气,还低头吸烟埋头叹息?
看到我抱着书本泡在电脑前写诗,
你冲着母亲发什么火摔什么东西?
父亲,
就算岁月泯灭了爱与恨。
你就不会塞高枕头好好想一想,都年过古稀了,
活一天赚一天不是一件让大家都开心的事情?
你说你蠢不蠢,现在恨铁不成钢有什么用!
凭你年轻时当过大队的支部书记,
你应该能想到这一层,一切都是报应,
父亲!
2004-5-12

放弃


终于想清楚了只有放弃比较彻底。
一个小时前,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朋友哭着告诉我,
他的妻子因吸毒而被抓进了派出所。
我帮他打通了几个电话之后,
开始决定放弃。
先放弃钱,
钱是好东西,好东西才会坑人。

终于到了该放弃的时候。
两天后我和几个捡垃圾的朋友喝了一次酒。
喝过一瓶已经醉了,刮开酒包装上的不干胶,
说再来一瓶。这一奖让我清醒了,
我决定放弃诗。
诗是好东西,好东西总让人伤心,
一首诗,
在他妈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换来了五年的封杀。

明天,我要将钱和诗一起放弃。
我准备将我的诗歌发表在钱的正面和反面,
拿到最热闹的大街上去抛去洒,
我不管他们当中谁是为钱谁是为诗而弯腰,
我只想数一数世上还有多少傻瓜,
争着抢着把我放弃的东西捡回家去.  

华南虎

诗词鉴赏二十讲 〖诗词鉴赏〗现代诗(七十一)老刀/老巢/丁当的诗

在广州动物园我看见一只老态龙钟的华南虎。
它的眼里已经不再有火焰,它沉静的眼神比几年前更加灼人。
它已经老得不能再往下老了,
在缓缓下沉的夕阳里,它,我经常来看望的这只华南虎,
如今连轻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它一直在一个小范围内来回行走。
它没有停下来,
它一直在栏栅的后面来回行走。我进去的时候它在众人的眼睛里来回地走着。
我离开动物园的时候,
它在不断上升的阴影里来回地走动着。
我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华南虎。
当我遇到挫折和不幸,我总是劝说自己,你就忍一忍吧,
生命给你的时日不多。
我不知道华南虎是不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但我知道华南虎在栏栅的背后已经走了很多年,坚强的水泥地早已经磨破了它的利爪,
无数的早晨徘徊出了血痕。
就算华南虎是这样鼓励自己的,
我仍然认为我不可能像华南虎,我没有它那牢不可摧的意志。
但我深信,
只要栏栅仍在华南虎前面,华南虎就会一直走下去。
父辈们走不倒栏栅,儿子们会接着往下走。
华南虎会一直走到人们再也看不见它们。

从白天鹅花园附近的这个角落望出去,春节过后的夜晚浮着高低不同的灯光。
水声还在滴哒。短信从手机里不时笑出温情的气泡。
当我熄灭电视,身披浴衣在一杯热茶身边坐了下来的时候,
两张卷曲在我的桌子上的动物园门票,让我想起了前些日子去过的广州动物园。
这两张门票让我想起在动物园看到的动物,
想到那涂满泥巴的大象与泡在水中仅露出大鼻孔小耳朵的河马,
想到它们我忍不住冲着女儿发笑,
因为它们的举止和形象让我想起我熟识的一些人。
但是当华南虎晃动在我脑海的时候,
我端起空了的杯子,
把自己关进书房,仓惶逃进了诗里。
女儿生性敏感,她还小。是的,我怕,
我怕女儿认出我,
我怕她从我的眼睛里读出一匹被关在栏栅之中的
华南虎。


  老巢的诗  老巢,原名杨义巢,安徽巢湖人。诗人,影视编导,现居北京。中间代诗人,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文学艺术家协会执行副理事长。《诗歌月刊·下半月》执行主编。中视经典工作室主任,新经典书系主编。环球旅游频道《诗歌中国》栏目制片人、总编导,《诗歌中国》杂志主编。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文学艺术家协会执行副理事长。
  出版有诗集《风行大地》、《老巢短诗选》、《巢时代》等。作品入选《中间代诗全集》《新世纪5年诗选》、《北大年选.诗歌卷》及各种年度诗歌选本。电视专题纪录片《永远的红烛》、《敦煌百年》、《启功先生》等,获政府星光奖。二十集电视连续剧《画家村》编剧、导演、总制片人。
  出版诗集《风行大地》、《老巢短诗选》。
  诗观:信手一指,便有时刻凝结成“冰”赶在它们尚没融化之前,用文字记录成篇,俗名叫“诗”。阅读自己和被自己阅读构成我日常生活的进与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比文字更适合栖居的老巢。
 共3首:零点、 不允许太亮的灯光、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零点


对零点而言
零点之前成功引爆
一盏40瓦的灯泡
证实我的口气
符合客观事实

我不满足看清楚
和准时抵达
一秒钟的人间
并不比一辈子更简单

一眨眼的工夫
零点到了又走了
零点来历不明
换上我的名字毫无问题
按照审美要求
张开嘴就行了

1996.5.14

不允许太亮的灯光


作为被你选中的
旋律我更愿意从暗处接受
你的手指只要你想
我就一缕缕在你眼前
你听是夜的节拍
是夜一般绵长而美丽的

音乐不允许太亮的灯光
就象恋爱始终都在躲避
太明亮的嗓音
太真实的注视
就这样吧在夜的中央
音乐的腹地我们相互倾听

1994.7.24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站起身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我并不张望
象只鼠
在墙壁与粮食之间
竖起耳朵
我的脸色比思想重要

逃亡作为宿命
要求我的表情更人些
我的动作更动物些

   丁当的诗  丁当(1962- ),原名丁新民,诗作收入《后朦胧诗全集》(1993)和《他们十年诗选》(1996)。

共15首:房子、 收到一位朋友的信怀旧又感伤、 星期天、 学校、 饭店抒情诗、 故事、 回忆、 迷失、 落魄的时候、 失掉的手、 饥饿、 女诗人、 与一个阳台的距离、 抚摸墙壁、 独自歌唱。

房子


你躲在房子里
你躲在城市里
你躲在冬天里
你躲在自己的黄皮肤里
你躲在吃得饱穿得暖的地方
你在没有时间的地方
你在不是地方的地方
你就在命里注定的地方
有时候饥饿
有时候困倦
有时候无可奈何
有时候默不作声
或者自己动手做饭
或者躺在床上不起
或者很卫生很优雅的出恭
或者看一本伤感的爱情小说
给炉子再加一块煤
给朋友写一封信再撕掉
翻翻以前的日记沉思冥想
翻翻以前的旧衣服套上走几步
再坐到那把破木椅上点支烟
再喝掉那半杯凉咖啡
拿一张很大的白纸
拿一盒彩色铅笔
画一座房子
画一个女人
画三个孩子
画一桌酒菜
画几个朋友
画上温暖的颜色
画上幸福的颜色
画上高高兴兴
画上心平气和
然后挂在墙上
然后看了又看
然后想了又想
然后上床睡觉

1984

收到一位朋友的信怀旧又感伤


北方开始结冰
你我无缘再喝两杯
炉火边你守着妻子
偶尔念叨旧友开心
那一年你流落异乡
一头长发满脸凄凉
普通话说得又酸又咸
怕洗衣服穿上了人造皮革
有时上大街逛逛
两只眼睛饿得滴溜溜乱转
咽不下馒头就夹上半包味精
半夜还撅着屁股给老婆写信
闲腻了就和我切磋切磋拳脚
女学生敲门你吓得不知所措
发了薪水
就装出个人样
又吃又喝又拉又唱
跑到电话里听听老婆的腔调
遇到阴雨连绵
身上就长霉发毛
半夜学着鬼叫
天亮又泰然自若
现在听说你混得不错
这些事大概还会记得
只有我知道——你的狐狸尾巴
它和你将来的英雄业绩有关
过上三、五年我没准也会忘掉
即使想起来,也平淡无奇
既没机会感伤
也无脸怀旧

1984

星期天


早餐
咖啡喂掉面包
领带系住西服
系住油腻腻的流行歌曲
猪蹄跑完了青春岁月
悲惨地倒在旧报纸酣睡
旧报纸披露了
一个凶杀案和一个劳模的事迹
被子还在温情地与枕头接吻
枕头不动声色在读青春期卫生
录音机张嘴一声不吭
邓丽君小姐一夜没睡此刻像个处女
一只港币一只袜子正和半块馒头聊天
一本打开的数学书上两只苍蝇为一个定理争论不休
阳光赤身裸体地跑进来和蒙娜丽莎调情
蒙娜丽莎微微一笑做了欧洲人的母亲
一位德高望重的空酒瓶连任了三届总统
四十个丈夫走进一个妻子家里又陆续走出
半截香肠和一只老鼠正私下进行会晤
七只雪茄与七个哲学教授吵得不可开交
一把餐刀又窈窕又贤惠至今尚未改嫁
一条新闻在大街上瞎逛又跑到墙角窃窃私语
一瓶酒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想起一桩往事
一生未娶一个康德一个安徒生一辈子怎么过令人难过
一双皮鞋一个小巷一个老婆一蹬脚就是一辈子
一个星期天一堆大便一泡尿一个荒诞的念头烟消云散

学校


老师站着
学生坐着
冬天趴在窗上
夏天躲在树上
爸爸在工厂做工
妈妈在商店打盹
爷爷奶奶在坟墓里不吭不哈
桌子是木头的
椅子是木头的
学生的脑袋是木头的
课本和黑板是老师的
老师爱上一位姑娘
姑娘是电影里的寡妇
寡妇是鲁迅的
鲁迅是三十年代的
三十年代是旧中国的
旧中国我们沿街乞讨
把唾沫吐在
阔太太的屁股上
阔太太跟着一个士兵跑了
到了台湾
害相思病死了
阔太太死了
爷爷死了
奶奶死了
爸爸和妈妈结婚了
一个在工厂做工
一个在商店打盹
而我们
统统来到学校
端坐在木头上
用木头脑袋对准老师
把老师钉在黑板上

饭店抒情诗


新来的女招待真漂亮
饭厅骤然拥挤
男人们个个嘴馋
饱了口福又饱眼福
经理是个聪明人
可老婆已是半老徐娘
家有一厅三室
还得供养老娘
老娘本该弟弟养着
无奈弟媳不会生育
弟媳的妹妹是个拐子
前年嫁给一个瞎子
战争前相貌堂堂
如今正写自传
计划国庆节出版
还要拍成电影
还要到美国评奖
还要到瑞典讲演
还要带诺贝尔奖回来
一半放银行生息
一半买成国债
一半交给老婆
一半送给情妇
一半奖给天才
一半捐给儿童
一半整修祖坟
一半留传后裔
这消息不一定可靠
可人人都这么传说
如果来了精神
可以去问问女招待
可以去问问经理
还可以去问问那个半老徐娘

1984

故事


一、二句话
说不清你我
我们有照片
有一个半个互赠的什物
我怎样遇见你
而你怎样等待
夏天怎么炎热
秋天怎样遥远
陈旧的闲聊
形貌各异的亲友
你说起,小时候
偷了家里的铁锅去卖
吃足了冰棍,又拉肚子
结果一顿巴掌,两斤蛋糕
你的头发长了,短了
我的脸色好了,坏了
把一部电影共享
又将一瓶啤酒分开
一次又一次坐一路电车
比得售票员从姑娘变成妇人
然后爬山,在河里游泳
我差点摔死
而你差点淹死
直到最后,跑来一位绅士
脸儿白净,衣服里裹着爱情
我说好啦好啦
你就跟他去吧
别又哭哭啼啼
就像死了猫咪
但是你不要带走这故事
我要写出来
让大家去读

1985

回忆


回忆起某个日子不知阴晴
我从楼梯摔下,伤心哭泣
一个少年的悲哀是摔下楼梯
我玩味着疼痛、流血、摔倒的全部过程

哭泣的时间很长哭到天黑
直到遍地日色改变了我的处境
直到我用心了解这一天的大便
才安然无恙,动身回家

此时轻佻地想起那伤心的一段
幸灾乐祸直到天明
我用下流的腔调抚弄这桩往事
想摆弄一只捉到手的麻雀

迷失


上午我遇见她们,傍晚又
遇见她们
她们什么也不说
只是把眼睛画成一种式样

这是个大城市,她们足有两百个
也许更多
捉摸不定的目光,诱惑我
刺痛我,把我支解成一些碎块

我感到皮肤的疼痛,活着的疼痛
迷失的疼痛
她们像一伙白痴,还不知道
已残酷地侵犯了我的生活

落魄的时候


以前我曾经落魄,但年轻
因此而期待别的东西
常常把白纸细心地撕碎
然后装进上衣口袋

在我经过的路上
常常有纸屑飘下

这个卑微的举动
使我学会了和动物生活
我常常随着那纸片
去忍受所有的一切

看起来这很像一种技巧
似乎事实尚可救药
我瞄准一棵树,专心地走过去
无疑是一种胜利的象征

现在我仍然落魄
习惯在口袋里装满石头
这种沉甸甸的日子
仿佛已沉到水底

失掉的手


就在昨天
它还完好无损
如上帝的礼物
生长在我的身上
繁衍出爱情、食物
善良或者罪恶的种种事物
唾手可得,旋转自如
你好!兄弟,亲爱的上帝
剥开花花绿绿的纸
露出完美的糖块

起点准时起床
四处已满满澄澄
这是柜子
那是窗户、责任、沙发和工作
自行车、道德、妻子和户口本
你们来啦
钟表声四处流溢
一只上个世纪的蜘蛛
苦思冥想人类的出路

一只玻璃杯摔碎
接着是碗
面对流血的伤口
脚下的水泥板,五十年之内
随时可能陷落
而我蜷曲着身子
等候验证蜘蛛的预言

饥饿


今天给我带来果实
绿色的果实,红色的果实
这是我未成熟的欲望
还有热情,果实的二种颜色

今天的天气不赖呵
许多事刚刚发生,就被草草埋葬
有的露出一只脚,有的露出一条尾巴
它们曾经填饱我的肚子

我知道老人在暗自发笑
或哭泣,不远啦
落叶立刻有了某种含义
不远啦,我对女人和盘托出
绿的和红的果实

饥饿使我痉挛
我裹着空气熟睡
时间如黑色的蚂蚁
先啃我的梦想,再吃掉我的四肢
也许我该以另一副德行生活
先摔上一跤,然后住进医院
躺在手术台上,打一针麻醉药
让医生将胃摘掉

女诗人


我读你的诗
想象你的模样
我一直在猜
你裙子的颜色
在一个又一个
嫩绿的早晨
我和你等着
太阳出来

我和你吃饭、爱人类、走很多路
读白居易
或者瓦雷里蹩脚的诗篇
所有的黄昏
你都用来写诗
脸儿蜡黄,高吟低诵
窗前的花瓶里插着塑料玫瑰
而我坐着、站着、躺着
一口是烟、一口是酒
全部心思在你身上
我枕着你的诗
幸福地睡去
但绝不梦见你
因为不知道你的长相

与一个阳台的距离


对面的阳台常常发出一种声音
我伸出脑袋却无处可寻
怀疑这声音起自我的内心
回头看看仍空无一物

这是八月的一个无雨的日子
我站着,酷似啤酒瓶的形状
一有动静,就竖起两只耳朵
仿佛意外的东西就要降临

一个阳台被安放在我的对面
之间的距离让我感受到它的样子
刚刚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即将要发生什么的样子

对它的一切,我无能为力
甚至我像是另一个阳台
一个光滑的少女在上边进进出出
我仅仅能猜想她可能发出了什么声音
其余的一切都藏而不露
无雨的空气沉闷、不安
对面的阳台上露出柔美的胳膊
听听,究竟是什么声音


抚摸墙壁


往往因为需要更好的心情
我对一枚大头针微笑
我对准微笑微笑
并把手掌贴在墙壁上面

但这不仅仅是一种心情
还有更多的东西尾随其后
比如健康,比如快乐的生活
犹如这面墙,坚实而光滑

任何时候,它都是一面墙壁
既乖巧,又顽固又靠得住
它什么都不知道,不像我
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善辞令
毫无诡计,愚笨,没有耐心
却梦想快乐
把手贴在墙上
简单的姿势
更多的东西隐藏其中,难以言喻
难以启齿,难以下决心
戏剧性的死去

独自歌唱


现在正值夏天
我穿一件白色汗衫
撑起一顶全新的蚊帐
用以区别蚊子的生活
我背靠六月的太阳
脚下是一盆清水
面对一大杯啤酒
独自歌唱
我用平直的嗓音
颂扬伸手可及的生活
怀着一种喜悦的心情
啜饮泛着泡沫的啤酒
然后闭起眼睛歌唱
然后睁开眼睛歌唱
我如此愉快的独自歌唱
想必途经此地的人长久不愿离去
想必老天暗暗为我高兴
全世界的姑娘
都缩头缩脑
把我张望
我这样固执地独自歌唱
直到太阳落尽,夏天消失
直至每对哑巴夫妇竖起四只耳朵
我这样长久的独自歌唱
直至我白发苍苍
我的膝下儿孙成群

     

雨中笠翁欢迎您莅临鄙馆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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