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华网最近有点小忙。每天一早背着电脑和一堆书去图书馆，忙到天快黑了才回家。春光明媚的白昼，只有我母亲带着女儿娃娃菜闲逛公园消磨大好时光。
娃娃菜刚满3岁，却开始学会描述一天的见闻。某天回来说在公园里看到一只很大很大的乌龟，还有她的女儿。“她女儿都不让她走的，妈妈。每次都不让她走。”我听得一头雾水，母亲在一旁解释说有个很小的小乌龟喜欢挡在大乌龟前面，怎么都不肯让开，大概是大乌龟的子女吧。娃娃菜自发地代入了，因为每次我出门的时候她总是有些小情绪，有时候会爆发出来哭上一阵，有时候会隐忍着不太情愿地乖乖说再见。
每天我回家的时候，她总是能在我把钥匙插进去之前奔过来开门。其耳力之好，母亲回回都觉惊讶。有几回我先她们之前回了家，她的开心更甚于来帮我开门。一见到我就要先说说那两只乌龟，甚至有一天我致电母亲说有事耽搁了要晚点回家，她以为我在她之前先回家了，在电话里就报告说：“妈妈我马上就回来了，我今天又看到乌龟啦，大乌龟，小乌龟，还有一只……中乌龟……”
如此持续了几天，然后某天除乌龟外又多了很多小蝌蚪。然后某天除了乌龟，蝌蚪，又多了螺蛳：“婆婆抓到好多螺蛳，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螺蛳，还有两只虾，都是婆婆抓的。”完了还她拉着我进厨房看那桶养在水里的螺蛳，还有养在瓶子里的两只小龙虾。母亲笑着在一旁解释：“早上出门看见有个空的饮料瓶，就想着带去抓几个蝌蚪回来。没想到昨天还成群结队的，今天一个也没看到。看看水边那么多螺蛳，就顺便抓了几个回来。还有个超大的田螺，怎么也装不到瓶子里，就被她扔掉了……”
然后又几天，她们居然时不时地会抓很多螺蛳回来。我不由地觉得遗憾，而且随着娃娃菜日复一日语无伦次又兴高采烈地描述，这种遗憾便越来越深浓。自来了上海，哪里还见过蝌蚪，更别提摸螺蛳，便是在乡下，也只在小时候干过。可是这种遗憾还是次要的，更大的遗憾却在于我竟不能参与其中，那个陪着娃娃菜认识这世间美丽的，竟然不是且不包括她自己的妈妈。春天转瞬即过，明年上了幼儿园，既没有那么多时间，兴许也不再有看乌龟抓蝌蚪的兴致。再或许，即便这一切明年春天可以再来，我指不定要去上班上课，仍然无法陪伴她身侧。
于是某天我丢下书包，跟着母亲，陪着娃娃菜，一起去了公园。我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乌龟，还有蝌蚪，还有螺蛳。娃娃菜特别开心，连母亲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领着我一一看了，还不断地补充这个补充那个：“唉呀，昨天还有成片成片地柳絮，风一吹就跟下雪似的，可好看啦，今天怎么突然就干净了呢……”“那个超大的田螺，我就是在这边水草丛里摸到的，可惜被娃娃菜扔掉了……”我有些心酸，不但是年幼的女儿，记忆中忙碌而无所不能的母亲，也开始渴盼儿女的陪伴了。
忽尔想起孩子的爸爸，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比我更没有时间陪伴孩子和父母。上回带孩子去公园，看到了非常漂亮非常耀眼的樱花。回来跟他一说，周末天一晴便带上相机跟着我们去了，但是樱花已然开尽，转眼竟是要“绿叶成荫子满枝”。——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我不停地描述当时之美丽，一如母亲此时跟我描述她当时之所见。
女儿喜欢看《龙猫》，一遍一遍，百看不厌。我每次都为那埋首书桌前的爸爸感到可惜。小女儿看见了龙猫，大女儿也看见了龙猫，她们还遇见了神奇的龙猫公车。可是爸爸什么也没有看见。那个月光明亮的晚上，撑着伞的大龙猫带着两只小龙猫来给她们院里的种子祈福，种子们转眼长成一片庞大的树林。这一切就发生在那庭院里，而在那对着庭院的书房里，那深夜未眠忙碌在书桌前的爸爸还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想来这亦是人世间最无可奈何的事。每个人生命中可能都会遇到一些无法言喻的美好，但是你最想与之共享的人却无缘同时遇见，而且随后也无法再加弥补。所以哲学家们说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但是3岁的女儿还没有开始自己的航程，我只希望自己能尽量地陪着她一起，一起看乌龟，看蝌蚪，看螺蛳，以及这世间无尽的风景。
文章来源：《早安，新东方！》 第2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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