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孩子被诊断为多动症,似乎他所有的“异常行为”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病了——
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他爱发脾气
惹是生非

他满嘴谎言
学习困难
这些都是因为他生病了,就好比感冒会咳嗽流鼻涕一样,这些行为也是多动症所引发的症状,如此而已。
于是,我们用药,我们带着孩子做行为矫正,我们把注意力专注在孩子的各种问题上, 整个家庭打响了一场与疾病做斗争的战役。
一边是心急如焚的父母,后面站着诊断评估、药物治疗,一边是多动症这个十恶不赦的病魔,它衍生出各种顽劣不化的病症。
一方面,父母无意识地将症状与孩子分开,将多动症看作是外在于孩子,外在于家庭的疾病,认为只要消灭了这个病,孩子就还是我们所期待的那个孩子;
另一方面,在这场和疾病的战争中,父母的挫败、焦虑、愤怒、悲伤,却统统无法指向疾病,承担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孩子。是的,孩子成了这一切的战场,无论敌我谁输谁赢,战场却只会满目疮痍。
现今,医学上对多动症病因的看法仍是一组病因尚不十分明确,由多种因素相互作用所致。
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通过观察和与多动症家庭成员的互动,我们尝试着理解这些孩子行为背后的意义,而不单单是给这些行为贴上“正常”或“异常”的标签,当这些行为背后的故事和由此产生的情绪被看到,被表达,以及被家庭每个成员认可与反思之后,孩子的很多行为均在不同程度上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而整个家庭也会被隐藏在多动症后面的意义所震撼。
琪琪(化名)是一个7岁的小女孩,6岁进入小学,上课坐不住,学习困难,诊断为多动症,现服药8个月,配合行为治疗,由于成绩太差,今年重读一年级。
一家人坐定之后,父母开始给我细数孩子的各种问题:
在过道乱跑
一个拼音教七八遍怎么也教不会……
孩子呢,她小小的身体在沙发上动来动去,对着父母做各种鬼脸,偶尔对着爸爸翻白眼。
有趣的是,当我打断父母的讲述向他们提问时,孩子会很认真地看着我,没有鬼脸,没有白眼。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我试着对孩子说,“琪琪是不是不想让爸爸妈妈这么说自己?”
孩子一边笑一边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不”字,妈妈立马跳出来对孩子嚷道:“怎么想的就说出来!不要对着老师对怪动作!”
前苏联心理学家维果斯基提出“最近发展域”的概念,他提出,孩子的发展有两种水平:一种是现有水平,指独立活动时所能达到的解决问题的水平;另一种是可能的发展水平,也就是通过教学所获得的潜力。两者之间的差异就是最近发展区。
在这个区域中,通过家长的帮与教,孩子逐步得到发展,一方面,能让孩子顺利成长,另一方面,这个恰好的难度值能培养孩子的成就感与自信心。
反之,如果超出这个发展域,孩子获得的讲述挫败感和不适感,显然,对一个6岁的孩子而言,琪琪父母的做法显然是超出了孩子的能力,造成的局面不是帮助还是面对困难,而是在孩子的困难面前,又制造了另外一个困难。
和琪琪五十分钟的交流过程中,她既没有听不懂我的话,更没有坐不住,反而给了我大量有益而宝贵的讯息,尤其是最后关于父母吵架之后,妈妈会动手打她的情境,让我必须和这对夫妻谈谈。
之后,我和夫妻俩进行了面谈,当我提及孩子的这一段描述时,妻子掩面哭泣,她给我带来了他们的婚姻故事...
整个过程就是如此,孩子借着多动症把整个家庭带到这里,把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浓厚的情感体验带到这里。如果,我们只是把它看作是病,是症状,我们就失去了倾听这背后所有的机会,当然,也失去了帮助孩子和帮助这个家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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