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医养生经典图解第五篇 中医的病因学说 第一讲 概述 一、中医病因学说的发展历程
中医病因学说是中医研究病因的分类及各种病因的性质、致病特点、致病途径的理论。
关于中医病因学说的发展源流及分类,远在《内经》理论形成时期,即将病因分为阴阳两类。如《素问?调经论》说:“夫邪之生也,或生于阴,或生于阳。其生于阳者,得之风雨寒暑。其生于阴者,得之饮食居处,阴阳喜怒。”
汉代张仲景著《金匮要略》指出:“千般疢难,不越三条,一者,经络受邪入脏腑,为内所因也;二者,四肢九窍,血脉相传,壅塞不通,为外皮肤所中也;三者,房事、金刃、虫兽所伤。以此详之,病由都尽。”他将病因按其传变概括为三个途径:内因,外因,其他原因。
宋代陈言(字无择,号鹤溪道人)著《三因极一病证方论》(简称“三因方”),在前人病因分类的基础上明确提出了“三因学说”,他说:“一曰内因,为七情,发自脏腑,形于肢体;二曰外因,为六淫,起于经络,舍于脏腑;三曰不内外因,为饮食、饥饱、叫呼伤气,以及虎狼毒虫、金疮、压溺之类。”始以情志所伤为“内所因”,六淫邪气为“外所因”,而饮食劳倦、跌仆金刃,以及虫兽所伤等则为不内外因。
陈言的“三因学说”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张仲景《金匮要略》三因说的影响。但是张仲景的“三因”所论述的实际上是三种发病方式,更多的是属于病机学的理论,而陈言则将不同的病因做了系统分类,是对历代积累起来丰富的病因学内容重新进行高度概括。陈言将复杂的病因分为三类:内因、外因和不内外因,认为“医事之要,无出三因”,故结合病证详细论述。书中明确指出内因就是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过极,因其为“先自脏腑郁发,外形于肢体”;外因即为风、寒、暑、湿、燥、火六淫及疫疠之气,因其“先自经络流入,内合于脏腑”;而饮食饥饱、虎狼毒虫、劳累、房事、外伤等除内因与外因之外的所有致病因素,皆乃“有背常理”,故为不内外因。这三种致病因素,既可单独致病,又可相兼为病。这种归纳简明的概括了各种病因的性质,对于病因学理论有着提纲挈领的作用,对后世病因学的发展影响十分巨大。
到了金元时代,中医的病因学说则出现了一次革命性的发展,这就是“内伤”病因说的提出与盛行。
自《内经》时代始,以“六淫”为主体的“外感”病因说就占有中心主导性地位,其余如七情过极、饮食劳倦等病因则明显处于从属地位,很少提及。这一现象与当时医学的主要任务有很大的关系,因为自张仲景起,对具有一定季节性与流行性的各种急性外感热病的治疗,就始终是医学界面临的首要目标。而在“六淫”、“疫疠”等外感病因学说的指导下,中医学在这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然而,到了宋金之际,随着医学的进步,外感热病带给人们的威胁逐步降低,而另有一类由于人体正气虚损所致的内伤杂病则凸现出来,成为医家所必须面对的新课题。在此背景下,“内伤”病因说逐步发展起来。
最早重视内伤杂病的是易水学派创始人张元素。有感于杂病辨治体系的薄弱以及借用外感方法辨治杂病易成误治,张元素提倡以脏腑经络辨证来论治各种杂病。至其弟子李杲(字明之,真定人--今河北省正定人,晚年自号东垣老人)则正式提出了“内伤”病因的理论。李杲总结了多年临床经验后认为,动荡不安的社会所造成的饥饱失常、劳役过度、寒温失调,喜怒过度等是造成内伤疾病的主要因素,其中精神因素又常起先导作用。这些因素往往交织在一起,导致脾胃受损,使人元气耗伤,阴火亢盛,从而形成内伤之病。故有“内伤脾胃,百病由生”之说。
朱丹溪则更以善于治疗内伤杂病而著称,在阐述内伤病因时,他充分借鉴了理学中的太极阴阳思想,又将人体的体质禀赋观念引入到病因学当中。他提出了“阳有余阴不足论”,将内伤诸病与人生的整个过程,生长壮老的自然规律和摄生方法等联系起来,加以全面考虑。朱氏认为,人体生长发育过程与视、听、言、动等都需要阴气供给,阴气常处于“难成而易亏”的状态。故在生理状况下,人体已经有“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气常有余,血常不足”等情况存在,再加上“人之情欲无涯”,人心易受声色犬马的物欲所诱惑,若不知节制就会引起相火妄动,会进一步损伤阴精,导致阴精虚损的各种病变,甚则危及生命。此外,朱丹溪对情志因素导致的疾病也非常重视,他认为情志怫郁,会导致气机郁滞,从而引起各种病变,并创气、血、痰、火、湿、食“六郁”之说,它们既可单独为病,又常相兼致病。一般来说诸病皆以气郁为先,若郁久则多化热生火。故又有“百病皆生于郁”之说。
除李、朱二人外,金元时期的其他著名医家在“内伤”病因与病机学方面,也做出了很多有益的探索,如王好古创“内已伏阴”独重阴证;罗天益反对滥用攻法,提出“脾胃一衰,何病不起”的论断等。
“伤寒”与“杂病”的区分始于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后由于其外感热病六经辨证体系引起人们广泛重视,伤寒学说日益繁盛,杂病论治则长期被忽视。时至金元之前,尚未形成一种被普遍接受的杂病辨治体系,虽然杂病之中部分以邪气盛为主的实证,也可借用治疗外感伤寒热病的辨治方法,用之得当也同样“其效如神”,但是杂病中也存在有以内伤正气为主的虚证,以及虚实夹杂的证候,伤寒之法就难以奏效了,失治、误治时有发生。因此,金元时期“内伤”病因的发展,其最主要的意义在于它为内伤杂病证治提供了一套完整、系统且行之有效的辨证治疗体系,特别是为虚证的辨治指出了须从人体正气着眼,而不以外邪立论的原则。这一进步的影响非常深远,为中医学的发展与转型开辟了新的方向。其后,以薛己、张景岳等人为代表的明代温补学派,即深受李、朱等人的影响,开创并发展了培肾固本等理论,使内伤学说得到更加成熟与完备的发展。
二、中医病因学说的特点
1.阴阳五行学说为纲领
阴阳五行学说属古代哲学范畴,《易传·系辞上》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中医学将阴阳五行学说应用到医学领域,广泛地阐释人体正常的生理活动、疾病现象,并用以指导诊断和治疗。在中医病因学形成发展过程中也是以阴阳五行学说为指导。
中医学最早关于病因及分类的解释即是运用阴阳五行学说。如秦国名医医和提出的“六气病源”说,谓“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左传·昭公元年》)。天有六气,淫生六疾。淫者,过也,即邪气。六气以阴阳为纲,淫之六疾统于阴阳。“六气病源”说被称为病因理论之创始。《内经》更以阴阳为纲领,对病因进行阐释和分类。《素问·调经论》说:“夫邪之生也,或生于阴,或生于阳。其生于阳者,得之风雨寒暑;其生于阴者,得之饮食居处,阴阳喜怒”。将邪气分为阴阳两大类,开后世病因分类之先导,并运用阴阳学说对属于阴或属于阳的邪气作了进一步深入说明。对生于阴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有:“暴怒伤阴,暴喜伤阳”之分;生于阳者,在《灵枢·百病始生》有:“风雨则伤上,清湿则伤下”之别。即天之气伤于上部肌表属阳,地之气袭人下部属阴。后人在《内经》的基础上对病因的阴阳分类又作进一步阐发。如王士雄在论述外感六气发病时,提出暑统风火均为阳,寒统燥湿均为阴(《温热经纬·外感温热篇》);张介宾承《内经》“喜怒不节则伤脏,脏伤则病起于阴”之说,提出:“凡伤脏者,皆病起于阴”,但亦有“伤心者,病在阳”,“伤肾者,病在阴”的不同。可见阴阳学说被用于说明病因的属性,病因分类的纲领,据此分析各种邪气所引起的阴阳失调的病理变化。
2.整体观念为指导
《内经》在论述人体生命活动规律时强调,人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人体脏腑组织器官在组织结构上不可分割,生理功能上相互协调,病理上相互影响;人生活在自然界,与自然界有着密切的关系。由此形成人体局部与整体统一,人与自然统一的天人内外统一体,并以阴阳五行学说说明人体内外的联系:人体以五脏为中心,概属六腑、奇恒之腑及五体、五官、五志等外应自然界;以四时五行阴阳为中心,概属五方、五季、五气、五味等,形成四时五脏相通应的整体联系法则。这一观点反映在病因学方面,是从人与自然统一关系的破坏、机体本身整体联系失调两方面来认识致病因素。因而,在《内经》中,自然界气候变化,地域方土失宜,情志失调,饮食劳倦都作为致病因素来研究,并认为致病因素作用于人体所伤五脏及其所属,临床证候表现皆是以整体联系为基础的。
外邪致病的整体观。外邪是指自然界气候变化而生之淫邪。人生活在自然界,自然界的气候变化是导致疾病的主要外因,疾病的发生无不受自然规律的影响和制约,即《金匮要略》所谓:“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外邪致病的整体观表现在:
①外邪致病有明显的季节性。《素问·生气通天论》有“春伤于风”“夏伤于暑”“秋伤于湿”“冬伤于寒”之说。《素问·金匮真言论》曰:“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胁,长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风疟,冬善病痹厥”,都体现了六淫发病的整体观。
②外邪致病各随其脏气所应。外邪发病,内通五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吴昆注云:“风寒暑湿燥热,不当其位,是天之邪气也。风气入肝,寒气入肾,暑热之气入心,湿气入脾,燥气入肺,是害人之五脏也”。肝与春季相应,风气通于肝,风邪伤肝,春多肝病;肝开窍于目,主筋,故其病又多有目、筋的证候表现。故《素问·生气通天论》说:“风客淫气,精乃亡,邪伤肝也”,《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风伤筋”。
③外邪之生因地而异。地域有高下,气候有差异,邪因地而异。《素问·异法方宜论》有:东方者“鱼盐之地,海滨傍水,西方者“其民陵居而多风”,北方者“其地高陵居,风寒冰冽”,南方者“阳之所盛处也”,中央者”其地平以湿”。《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东方生风”、“南方生热”、“中央生湿”、“西方生燥”、“北方生寒”,都含有邪气因地域方位之不同而异的特点,故《内经》在研究外感邪气致病的规律时,地域方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内伤七情与五脏相应的整体观。情志与五脏相应,病则首伤五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情志活动归属五脏而称五志,脏腑气血是产生情志活动的基础,情志活动又是脏腑气血功能活动的一种表现形式。情志过用则会伤及五脏,如《灵枢·百病始生》说:“喜怒不节则伤脏”。根据情志与五脏的相应关系,而有“怒伤肝”、“喜伤心”、“悲伤肺”、“思伤脾”、“恐伤肾”之不同。又因心主神明,为“五脏六腑之大主,精神之所舍”,故情志所伤,五脏各有所属,总由于心。此外,《内经》对人的体质状态、自然界的变化、社会环境等因素在情志发病过程中的作用亦非常重视,这种将内外环境相结合研究情志发病的整体观,对现代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具有启迪作用。
3.辨证求因为认识病因的方法
中医学认识病因,是采用由果析因的认识方法探求引起证候的原因,并由此认识疾病的病理过程,为治疗用药提供依据,即辨证求因。这种认识病因的方法亦源自《内经》。《灵枢·本藏》说:“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灵枢·外揣》更明确指出:“内外相袭,若鼓之应桴,响之应声,影之似形”,辨证求因的机理由是彰之。病因作用于人体,致机体产生病理变化,临床必出现相应的证候表现,证候表现是果,由机体病变所产生,病因是病机变化之缘由,三者之间有着必然性的联系。通过分析证候,就可认识和掌握疾病的本质和原因。病因不同,所致疾病的证候表现亦不同,故可根据证候表现推求其因。此外,运用辨证求因还应结合时令气候、情志变化和体质因素进行全面分析,有一些较为复杂的疾病会出现本质与征象不相一致的表现,此时更应详细诊察辨证,识别虚实真假,才能求得真实的病机和病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