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溟如何评价毛主席 梁漱溟与毛泽东


1927年,梁漱溟率真的告诉黄炎培:“你是在现状下为国家尽点心意,做应该做的事情,而我梁漱溟要在‘中国问题’这个大背景下进行思考,讨个究竟。”1929年,梁漱溟在河南筹办第一所村治学院,培养农村人才,试图用局部的实验来落实自己的乡村建设之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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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的一生不断追求两个问题:一是人生问题,即人为什么活着,二是中国问题,即中国向何处去。为此,他耗费毕生


这个世界会好吗

梁漱溟和毛泽东是同一时代的人,而且都生于1893年。


1916年,梁漱溟写了一篇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文章《究元决疑论》。该文在上海的《东方杂志》五、六、七三期连载,批评了古今中外诸子百家,独推崇佛法,引起了学术界广泛关注。刚接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看到文章后,觉得立意虽偏颇,却有独到见解,遂邀请梁漱溟到北大任教。


在北大教了一年印度哲学后,梁漱溟经历了由“佛”到“儒”的思想转变。他选择了孔子,一个在当时看来似乎已经过气的先贤。后来,梁漱溟就不讲印度哲学了,开始讲孔子。孔子自言“乐而忘忧”,其乐观的人生态度,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梁漱溟对儒家的看法。梁漱溟在北大讲授的“孔家思想史”颇受学生欢迎,据说“必须用第二院大讲堂才行,通常听讲人数总在二百人左右”。


1918年,梁漱溟和毛泽东在北大教授杨昌济(杨开慧的父亲)先生的家里初识。当时的梁漱溟已是名人,是北大哲学系讲师,毛泽东则在北大当图书管理员。不过两人并没有因此而有过多交结,毛泽东后来渐渐走上了革命的道路,而梁漱溟则还在研究传统文化。


五四运动后,中国思想界流行“唯科学主义”,就是以科学实证原则代替一切信仰,否定传统文化的价值。1921年,梁漱溟发表文章《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以极大的勇气批判新文化运动的过分西化倾向。他认为,照搬德先生和赛先生,并不能改善中国的国情,儒家文化才是复兴中国文化的基石。


在东西文化观上,梁漱溟把人类文化划分为西洋、印度和中国三种类型,这三种文化各有所长。他反对“打倒孔家店”,或把中国经典悬搁起来,而是把孔子、孟子、王阳明的儒家思想,佛教哲学和西方柏格森的“生命哲学”糅合在一起。就是说,他没有盲目排斥人类文化的经典,而是把它们都作为自己思考的基础。在别人那里,东方和西方、社会和个人、内心和外界都是纠结的;在梁漱溟那里,它们却是统一的。


当陈独秀、胡适把梁漱溟视为文化保守主义者,划入新文化运动对立面的时候,梁漱溟却在《答胡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中公开说:“这令我很难过。我总觉得你们所做的都对,都是好极的,你们在前努力,我来吆喝助声鼓励你们!”


1924年,梁漱溟不满足于吆喝,31岁的他辞去北大教席,走上寻求民族自救的道路。



梁漱溟和毛泽东在延安窑洞


根据其留下的文稿,梁漱溟对当时的议会政治模式寄予了很高期望。但是,民国创立之后,二三十年中始终无法确立这种政体,而只有国家四分五裂,军阀混战。梁漱溟思考了很久,最后认为西方社会能够确立这种政体,是因为长期参与民主斗争的人民是实施此种政体的基础,而中国的群众缺乏参与民主政治的诉求与习惯,因此必须从培养人们参与民主政治的习惯入手,就是广开民智。中国人口绝大多数在农村,所以梁漱溟决心从事乡村建设运动。这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农村教育。


1927年,梁漱溟南下广州,准备开始他的乡村建设实验。但这次实验没有开始就胎死腹中。由于政局变化,支持梁漱溟的李济深被蒋介石软禁,有心报国的梁漱溟只能黯然离开广东。令他欣喜的是,中国还有其他人在做类似的事情。梁漱溟离开广州后去了上海,考察由黄炎培等人发起的乡村改进实验基地。游历和考察让梁漱溟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中国乡村的本来面目,所见所闻让他开始思考更为深远的事情。


在上海,梁漱溟的思想发生了很大转变,他对黄炎培先生的实验基地有很多不满,觉得黄先生是站在教育家的立场来办学堂、办教育,而没有仔细考虑过农村的实际情况。根据留下的文稿,梁漱溟当时坦率地告诉黄炎培:“你是在现状下为国家尽点心意,做应该做的事情,而我梁漱溟要在‘中国问题’这个大背景下进行思考,讨个究竟。”


1929年,在北平办报期间,梁漱溟接触到了冯玉祥和韩复榘等开明军阀,得到允许在河南筹办村治学院,培养农村人才,用局部的实验来落实自己的理念。村治学院很快投入运作,于1929年冬天开始招生,1930年年初开学。这个来之不易的办学机会很快由于时局的混乱而陷入停顿。河南村治学院的夭折让梁漱溟的理想遭受挫败,却远没有破灭。1931年,韩复榘邀请梁漱溟到山东农村继续办学,未竟的事业出现了转机。1931年6月15日,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正式开学。


乡村建设研究院既是民众教育机构,又是基层地方组织。梁漱溟试图把政府和民众的关系,从铁钩和豆腐转化为先生和学生。梁漱溟认为,教育始终是被忽视或者被政治所操纵的。但是在一个好的社会即由教育主导的社会的话,社会就可以不必有革命。在邹平,他把县政府改为学校。乡学和村学起着教育和行政双重作用,学校的教师和那些校董既是村里的领导人,又是学校的领导人。


1933年春,邹平、菏泽被划定为实验区,实验区隶属于研究所。邹平实验区主要进行了县政改革,在各村成立乡学、村学;推行乡村教育,实施成人教育和社会教育;发展合作组织;进行农业改良,推广各种合作社;开展乡村自卫;开展文化卫生建设,建立研究所卫生院。邹平的乡建实验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到1934年,来邹平参观的国内外团体就有71个。1934年4月,山东乡建研究所在菏泽设立分院,用以指导乡建实验。按照梁漱溟的设想,乡村建设研究院不应该是单纯的学院:他在院内开办了农场,教导农民如何提高产量。这所学院虽然没有逃过夭折的命运,但从成立到1936年关闭的短短几年时间内,它培育出了上千名学生,他们为山东农村带去了近代科学的火种。


梁漱溟的乡建运动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经济方面主要是谋求技术、经济改进,政治方面主要是建立自治组织,文化方面主要是普及教育,实行全民教育。他的乡村建设思想,是构思宏大的社会改造实验,为将西方现代化的优点与中国文化的优点融合起来,进行了积极而可贵的探索。其中最重要的,一是农民自觉,一是乡村组织。农民自觉是思想上、教育上的事情,农民必须自己代表自己,有自我管理的意识。而乡村组织,则是形式上、制度上的建设。这种力行,使得梁漱溟与一般人以为不可接触的军阀来往,甚至对其有同情之论。


梁漱溟的乡村建设跟陶行知、晏阳初等人的实践一道闻名世界,是当时中国人超越政党而救国的卓越努力。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期间,毛泽东也发现了农村这个关键点,但和梁漱溟侧重教育不同,毛泽东更看重运动。1926年,毛泽东在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讲授中国农民问题。同年,毛写出《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和《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27年秋收起义失败后,毛泽东及时把部队转入农村,建立农村根据地,从而奠定了革命的重要基础。


抗日战争爆发后,梁漱溟被推选为最高国防议会参议员和国民参政会参政员。为促进国共团结一致抗日,他于1938年赴延安访问了毛泽东主席,后又与黄炎培、张君劢、左舜生等人创建中国民主同盟。


在延安,半个月中毛泽东与梁漱溟长谈8次,有两次是通宵达旦。梁漱溟回忆说:“彼此交谈都很有兴趣。”他丝毫不掩饰对毛泽东的欣赏:“古时诸葛公称关美髯曰逸群绝伦,我今亦有此叹,他不落俗套,没有矫饰,从容,自然而亲切。”毛泽东后来则称“我同梁漱溟比较熟”。但是当他们谈到打败日本后如何建立新中国的问题时,两人的意见产生质的分歧。


1945年,日本投降,但蒋介石破坏“政治协定”,致使国家濒临全面内战,梁漱溟再度走上政治前台,参与国共和谈。第二年的双十节,民盟秘书长梁漱溟从南京到上海去见周恩来,劝说他回南京继续和谈。11日乘夜车他从上海返回南京,清晨下车见报,看到国军已攻下张家口的消息。梁漱溟对记者说:“一觉醒来,和平已经死了。” 1946年年末,眼见内战扩大、和谈无望,他即毅然辞去民盟秘书长之职,转而从事讲学与著述。他的行迹为美国人马歇尔和司徒雷登了解后,他们尊其为“中国的甘地”。


在国共激烈冲突之际,梁漱溟发表了《中国文化要义》。基于对中国社会的观察与研究,他提出中国社会的基本特征是“伦理本位,职业分途”,缺乏阶级的分野,以此否定阶级斗争理论,认为自己多年来进行的乡村建设才是中国的惟一出路。这无疑和毛的看法背道而驰。梁漱溟的传记作者、美国学者艾恺把两人的对比描述为马克思和孔夫子。梁漱溟说:“在哪个问题上不合呢?就是对老中国如何认识上彼此不合,他就喜欢谈阶级斗争,无论在延安还是北京,他总是要谈阶级斗争,我就不同意他这一点。”


后来,有人评价说,梁漱溟与鲁迅是20世纪中国最有创造力的思想家。是梁漱溟,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更足以与鲁迅构成表面对立、其实互补的两极。他们一位是传统文化的伟大发扬者,一位是传统文化的伟大批判者。


也许正是基于此,夺取政权后,毛泽东对梁漱溟仍十分尊重。1950年1月,应毛泽东的邀请,梁漱溟从重庆来到北京。毛泽东多次请他到自己家里做客,还专门派车接他,招待吃饭。由于梁漱溟吃素,毛泽东大声嘱咐:“我们也统统吃素,因为今天是统一战线嘛!”毛泽东邀请梁漱溟到政府里担任职位,梁漱溟拒绝后,毛泽东仍照顾他的工作和生活。


但是,1953年9月,在全国政协常委会议的小组讨论会上,梁漱溟的发言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梁漱溟认为:“过去中国将近30年的革命中,中共都是依靠农民而以乡村为根据地的,但自进入城市之后,工作重点转移于城市,从农民成长起的干部亦都转入城市,乡村便不免空虚。特别是近几年来,城里的工人生活提高很快,而乡村的农民生活却依然很苦,所以各地乡下人都往城里跑,城里不能容,又赶他们回去,形成矛盾。”这一被称为“工人生活在九天之上,农民生活在九地之下”、要求行“仁政”的发言,引起了毛泽东的不满。


毛泽东认为中共比梁漱溟更懂农民,还说他百无一用,“梁漱溟没有一点功劳,没有一点好处。你说他有没有工商界那样的供给产品、纳所得税的好处呢?没有。他有没有发展生产、繁荣经济的好处呢?没有。他起过义没有呢?没有。他什么时候反过蒋介石,反过帝国主义呢?没有。他什么时候跟中共配合,打倒过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呢?没有。所以,他是没有功劳的。他这个人对抗美援朝这样的伟大斗争都不是点头,而是摇头……”梁不服,要求发言,但会场上几乎一边倒,有人大喊:“梁漱溟滚下台来!”这场惊心动魄的争吵匆匆结束。毛泽东给梁漱溟的结论是:虽“反动”,但不算反革命;要批判,但也要给“出路”。


从那一刻起,梁漱溟深居简出,他的思考方向从国家问题回归到了人生问题。梁的儿子梁培宽认为,父亲的政治生涯不算成功,但他也不以为意。真正让梁漱溟受到伤害的是,“文革”期间,父亲梁济的纪念碑被红卫兵捣毁。“文革”中,梁漱溟受到冲击,被抄家被打耳光,但他没有丝毫气馁,仍自尊自重。1955年7月,梁漱溟开始写《人心与人生》自序。梁培恕回忆,这年初夏,父子两人逛北海公园,梁漱溟说起他即将动手写的《人心与人生》,“这本书不写出来,我的心不死!”


梁漱溟在“文革”期间失去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失去傲骨:“很多朋友都和他不再往来了,不过他仍然专心写书。但1968年的时候,连书的手稿都被抢走了。”梁漱溟事后连续上书党中央,表示“如不发还书稿,无异于宣告我的死刑”,终于成功取回被抢走的书稿。整个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梁漱溟都苦中作乐,他勤练太极,开始钻研东西方医学的不同,日子清贫却充实。


1972年12月26日是毛泽东的生日,梁漱溟把尚未出版的《中国—理性之国》手抄书稿送到中南海,作为贺毛泽东的生日寿礼。这并不代表梁漱溟臣服了毛,他在人格上始终是平视毛泽东的。他敢于就事直言,“文革”尚未结束,梁漱溟在政协会议上就说,文革搞糟了,文革的祸因是治国不靠法治而靠人治。


1973年底,国内开展批林批孔运动。在政协学习会上,人人要“表态”,梁一直沉默不语。最后,迫不得已,梁作了《今天我们应当如何评价孔子》的长篇即席讲演。在众人追问他对“批林”的态度时,他说“我的态度是不批孔,只批林”,从而遭到大规模批判。1974年9月23日,对梁历时半年的批判会告一段落时,主持人询问梁对大家批判他的感想,梁脱口而出:“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主持人勒令梁作解释。梁说:“‘匹夫’就是独人一个,无权无势。他的最后一着只是坚信他自己的‘志’。什么都可以夺掉他的,但这个‘志’没法夺掉,就是把他这个人消灭掉,也无法夺掉!”


到了20世纪80年代,当社会流行骂毛,批毛或否定毛泽东时,不少人希望听到梁漱溟的批评,90岁高龄的梁漱溟却说:“当时是我的态度不好,讲话不分场合,使他(指毛泽东)很为难,我更不应该伤了他的感情,这是我的不对。他的话有些与事实不太相合,正像我的发言也有与事实不符之处,这些都是难免的,可以理解的,没有什么。那件事后,我的政协委员照当,生活待遇照旧,也没有受到任何组织处理,我知道那是毛泽东的意思。他已故世了,我感到深深的寂寞……”


1988年6月23日,梁漱溟去世,享年九十有五。他弥留之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累了,我要休息!”哲学家张岱年由此想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


(摘编自《先生》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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