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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字 的 气 韵 与 腔 调
评莫言的 《 卖 白菜》
回 石华 鹏
不夸 张地 说 ，诺贝 尔 文学 奖让 我用 一 两句 话便 复述 了这个 故 事 ， 显然 ，这 个 故 事 不 “ 大” ，简 单而 平 常 ，我相 信在 很 多人 的 生活 中都 有 过 类 似 的 “ 占便 宜 ” 的 经
法： “ 语 不接 而 意 接 ，血 脉贯 续 ， 词语高简。 ” 也 比 较 接近 现代 学者 宗 白华 所说 的 “ 生命 的节 奏” “ 有 节奏 的 生命 ” 。
在 《 卖 白菜》 里边 ，一 以贯之
的 “ 情 ”字构 成 了文章 的 气韵 ，这 气韵 的连 接 与律 动是 由 “ 眼泪 ” 与
“ 哭声”贯穿起 来的。如果你有心
地 数 一 数 ，会 发 现 一篇 三千 六 百 字 的 文 字有 六 七 处 涉及 到 了 “ 眼 泪”
和 “ 哭” 。对这 “ 眼泪 ”和 “ 哭”
莫 言 一夜之 间在 中 国家喻 户 晓 ，接 踵 雨 至 的 谈 论 声 、追 捧 声 、质 疑 声 ，铺 天 盖 地 ，其 情 状 之 火 热 之 “ 灿 烂 ” 如 两句 诗 所 描述 ： “ 忽 如
一
— —
历。但有一点更显然，我的复述遗
漏 了这 个 故事 中最 为 宝 贵 的 东 西 ： 情感— — 母 亲对 儿 子 的情感 ，儿 子
有 两种 解释 ，一是 小孩 子 爱哭 ， 动 不动 就是 眼 泪 ；二是 由情感 的冲 突 引起 。仅 剩 的 三颗 白菜 要卖 了， “ 我”与母亲冲突， “ 我 ” 与 白菜 冲 突， “ 我” 与老 太太 冲突 ，老 实 说 ，由 三颗 白菜 引起 的 情感 冲 突太 令 人揪 心 了，母 亲 的眼 泪 ，生 活的
夜 春 风 来 ，千 树 万树 梨 花 开 。 ” 这是 一 个 文学 奖项 在 一个 国家
非 正常 非寻 常 的影 响 ，个 中 缘 由发 人 深思 。莫 言获 诺 奖 ，做 为 一个文 学 事 件 会 载入 史 册 、会 慢 慢平 息 ， 但做 为 文 学本 身 ，对莫 言 的 阅读才 刚 刚开 始 ，所 以 ，诺贝 尔 文学 奖对 个作 家 最大 的 荣誉 ，是 让他 拥 有 更 多 的读者 、让读 者对 他 的作 品拥 有 更 大 的耐心 。
一
对母 亲 的情 感 。这敏 感 而细 微 的情 感被 莫 言写 得 一波 三折 ，写 得 非 常 动人 。—— 这 也 从侧 面说 明 ，文章 不是 用 来 复述 ，而 是用 来体 味 的 ， 再 引 申开 去 ， 学生 的文 学教 育 不是 对 文章机 械 的分 析 ，而是对 文 章 的
感 受。
一
贫 困， 一个少 年纯 洁 的 “ 不诚 实” ， 让 一 件 小 小 的 事 情 变 得 异 常 地 “ 大” ，异 常地 丰富起 来 ，真 正 触动 人 心 的 ，不是 母 亲退 回 了那 多算 的
一
个 平 常 的故事 要焕 发 出
迷 人
莫 言获 奖 之后 ，书 脱销 （ 因为 之 前 印 数 本 来 不 多）， 各 种 文 章
“ 重见 天 日” ，正是 在 这 份 热 闹 中， 我 读到 了他 的散 文 《 卖 白菜》 — — 也 有人 把 《 卖 白菜》 当 小说 收 入小
的魅 力 ，如 何 “ 写” 才 是真 正 的奥 妙 ，写 得 好 才 迷 人 、才 动 人 。 我 想 ， 同样 是 “ 卖 白菜 ” 这个 故事 ， 不 同 的人 来 写 ，呈 现 出来 的效 果 肯 定不 同，有 的动 人 ，有 的平 淡 ，甚 至 有 的枯 燥 ，这 既 是 一 个 情 感 问
毛钱 ，而是 一个 少 年对 三颗 白菜
的依 恋 ，是 一个 坚 强的 母亲 留下 的 情感 复杂 的 眼泪 。
诗人 王若虚 说 ： “ 文 之 有 气
韵 ，如风 中之 竹 ， 石间之 泉 ，柳 上
之 音 ，墙 下 之 蛩 。 ” 气韵 是 文 章 的
说 集 ，是小 说 还是 散 文不 重要 ， 重 要 的是这 是 一 篇好 文章 ，往 往 似小 说 又似 散 文 的 文 章 好 像 都 是 好 文 章 ，比如鲁迅 《 呐喊》 集子 里的
题 ，也 是 一 个 能 力 问题 。 《 卖白 菜》 在 莫 言笔 下 变得 非常 动人 ，一 方 面在 于真 实—— 情 感 真 实与 历史 真 实 ，即母 爱 、贫 困、诚 实纠 结在 起 所 呈现 出来 的情感 张 力 ；另 一
一
命 脉 ， 文章 有 了气韵 的 聚集 ，等于 文章 有 了 生命 的 律 动 ， 《 卖 白菜》
“ 情 ”之 气 贯之 ，直 指 人心 。
《 故 乡》 《 社 戏》 《 孔 乙己 》 等便
是 如此 。
《 卖 白菜》 的 文字有 自 己的腔
调 ，这 腔调便 是 一个 １ ２ 岁少 年 纯洁 简单 而又 任 性倔 强 的说 话语 气 。这 腔 调 是清 新 而又 生机 勃 勃 的。 比如 白菜 的颗 数他 记 得很 清楚 ： “ 我们 种 了ｌ Ｏ ４ 棵 白菜 ，卖 了ｌ ｏ ｌ 棵 ， 只剩 下这 ３ 棵 了…… ” 比如 集 市 对 一 个 少 年 的 吸引 ： “ 我们 穿越 了草鞋 市
… …
诺奖评 委马悦 然说 ， 《 卖白 菜》 是 非 常动 人 的 一个 故事 。我 赞
同马 悦 然 的说 法 ，但 我 要 说 的 是 ，
方 面在 于叙 述策 略 ，作 者 的叙述 细
腻 而讲 究 ，但又 不 着痕 迹 ，该用 力 时用 力 ，该 轻 描 淡 写 时 轻描 淡 写 ，
以及 比喻 、对 比 、延 宕 等看 不 见 的
技巧 让叙 述 锦上 添 花 ，可 以说 是作 者 美妙 的叙 述让 一个 “ 小” 故 事 变
《 卖 白菜》 是 一个 简 单 、平 常 的 故 事 ，但 被莫 言 写得 非 常 动人 。 因生计 所 迫 ，母 亲要 卖掉 家 里 最 后 三颗 白菜 ，１ ２ 岁的 “ 我” 舍 不
穿越 了年 货 市…
…穿 越 了粮 食
得 “ 大 ”起 来 的。 如 果 往 深 层 次 里 看 ，我 以为 ，
得 ，母 亲曾答应 留下来过年包饺子 的 ，但 穷 困 ，没 办 法还 是 得 卖 掉 。
“ 我 ” 陪 母 亲 上集 市去 卖 ，一 个 老 太太买走 了， “ 我”算账时多算 了
一
市 ，到达 了菜 市 。 ” 比如 对 冬 天 的 描述： “ 寒 风 凛 冽 ，有 太 阳 ，很 弱 ，仿 佛 随 时 都 要 熄 灭 的 样 子 ” ， 等 等。
看来 。文字 一旦 拥 有 了 自己独
这篇 小 文章 之 所 以如 此动 人 ，是 因 为 它 的文 字蕴 含有 一 种一 意贯 之 的 气 韵和 清 新有 生 气的 腔调 。气 韵 和 腔调 ，是 两个 有 些虚 无 的、可 意会 难 言传 的 词汇 ，属 于 独特 的 中 国审 美文 化 范 畴 ， 它是 一种 气 ，气 息 ， 精 气韵 律 ；也 是 一种 声 ，有节 奏 的
金石 之音 。 文字 的 气韵 与腔 调 ，其
毛钱 。母 亲发 现后 ，上老 太太 家
特 的气 韵和 腔 调 ，便拥 有 了读 者 不
可 拒绝 的魅 力 。
石华 鹏 ．文学 评论 家 ，现居福 建 福
退 还 了钱 ，拿 回 了三颗 白菜 。坚 强 的 母 亲 第 一 次 留 了泪 ，对 我 说 ， “ 孩 子 ，你 怎 么 能这 样 呢？ 你 怎 么 能 多 算 人 家 一毛 钱 呢？ ” “ 你今 天
让 娘丢 了脸 …… ”
意思 比较 接近 靖 代 学者 方东树 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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