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 RAW 只如初见:RAW的存在,便是谋逆
路透社摄影记者李江松22日深夜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刚刚收到工作邮件,路透社明确规定,不仅自由摄影师,专职摄影记者也不能使用RAW格式,只能相机直出JPG,并且对机内参数设置也有严格限制。
这一天,生活在北京的人们都忙着拍摄雪景,世界立此存照的方式并未因路透社的新规有立竿见影的改变。毕竟,新闻摄影师只是晚风醉残的一小群人。大多数人更在意的是,把照片发到朋友圈之前,手机拍照软件的哪种滤镜更符合心境。
作为一个把不拍RAW作为坚定信仰的人,我宁愿相信,路透社的新规是个非常有意义的节点。终于,不再只有“直出党”们发出微弱嘈杂的呼声。一支重要的新闻摄影力量也开始对RAW大声说“NO”!
关于路透社拒绝RAW的原因,人们的解读停留在技术层面,比如关于新闻摄影后期的界限,以及处理新闻照片的时效。
在我看来,背后的核心,是有人终于发现,在数码年代,一直被推崇从未被怀疑的RAW格式才是摄影最大的威胁,仿佛核武之于人类,具有摧毁摄影世界的可能。
有人大概已经皱眉,RAW可以保留最多的原始信息,可以最大程度弥补拍摄的缺憾,何罪之有?它的原意不就是“未经加工”吗?原始与最初,多么动人而政治正确的词语。
可惜的是,RAW并非是抵达摄影“原始与最初”的终点,而是远离摄影“原始与最初”的起点。RAW最大的优势和意义,一言以蔽之,不就是可以方便对照片进行后期调整,最大限度发挥摄影师的艺术创造力吗?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我并不想阻挡摄影从原始状态出发,奔腾着尝试各种可能性,一路热闹汇入生活艺术的海洋,但前提是必须保护摄影源头的神圣与纯净。失去这个源头,无根无源的摄影最终难逃寄人篱下的沉沦命运。
摄影的源头与根基就是它的本质--用光线把时空切出的一个剖面,每张照片都是“这个存在过”的确切证据。
证据和美丑无关。本质的摄影无需也不接受任何粉饰。最微小的美化念头,都在亵渎和否定摄影的本质。对照片最轻微的修改,都会让神迹变为陈辞烂调。
说着玄妙,摄影本质的落实却很简单:接受自己和器材的局限,然后接受一张局限的照片。这个意义之外,没有任何其它摄影配被称为“元摄影”。
摄影很难,正因为它如此简单。
摄影的这个源头,本应由新闻纪实摄影守护。摄影的危险在于,就连摄影的“良心”--纪实和新闻摄影都弥漫着一种过于功利的危险倾向。功利的一个体现就是,纪实和新闻照片越来越精致化,艺术化,于是对画质,对后期特别追求,与摄影的本质渐行渐远。很多人参加新闻和纪实摄影比赛,还要花钱找专业的公司去处理自己的照片。
我最关心的是,当最职业的人文摄影师们都在追求精美,心安理得地接受后期概念时,摄影也就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在嘲笑沙龙糖水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生产包裹着苦难外壳的另一种糖水呢?
把话题局限在RAW和后期上吧。在数码之前的胶片年代,后期问题就存在,但因为那时暗房后期较困难繁琐,手段和效果仍然初级,也因为强壮的摄影还缺少有力竞争者的质疑,动摇摄影本质的危险并不紧迫。就像使用原始武器的战争还威胁不到人类的整体生存一样。但当人类掌握了数码,产生RAW这个威力强大的后期武器,并不由分说开始后期狂欢,摄影才真正面临“核”危机。当摄影由暗室进入明室,某种意义上,摄影也从光明退回黑暗。RAW的存在,便是谋逆。
数码年代,照片后期处理变得异常简便,这使照片的真实性大打折扣,摄影不再天然代表着时空的事实和证据,人们对照片不再敬畏。在这样一个后摄影时代,摄影的价值绝不在于如何把照片化妆得漂亮。相反,摄影的真正价值只会越来越体现在不施粉黛的真实里。纪实和新闻摄影,本该是保存与呵护摄影本质的最后领地。告诉世人,摄影自有意义,并非文字间的调剂,绘画的快捷方式。
我不想被认为是摄影的反智主义和原教旨主义者。但精神退后的时候,智慧才变得发达。在这个最好的时代,我们享受着摄影的无限可能性和它带来的无限欢愉,这都没有问题,只要我们在快乐玩耍时,心存敬畏,明白离真正的最初的摄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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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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