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里,西门庆府中,除了六位娘、几个大小丫头,外加几个女仆之外,还有一位外表老实,实则聪明的年轻小媳妇,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主人公——奶妈如意。
夜半望窗棂,听尽细雨滴答声。向神明,何谓人生?风花雪月不言中。秋叶映寒灯,摇迤斑驳细碎影。问苍穹,何拟人生?像雾像雨又像风!
冬,暖阳!
今天早上醒来,看到一缕阳光,从落地窗的窗帘中的缝隙中折射进来,温柔的抚慰窗边一面如雪的照墙。窗花浅浅的映在墙面上,疏影横斜。隔着窗帘,我已经感受到了春阳如火的温暖。
拉开窗帘,我被艳阳所拥抱。感受天蓝如许,难得冬日暖阳。
我很奇怪,人真的是不可思议。在炎夏,我们对于骄阳,是那样的恐惧,避之不及。而到了冬日,尤其是阴霾半空的生活中,又是多么的渴望这红格蛋蛋的太阳啊。
人是自私的,总希望世界围绕着自己旋转。气温也是合适最好,不要有春夏秋冬,最好还是风花雪月。可是,世界哪能仅仅依靠着人来生存呢,她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靠着固有的模式,显示着自然的光辉。
但是,我们也不要叹息,要是没有了春夏秋冬,哪有炫目的风花雪月,哪有令人荡气回肠的诗情画意呢?
自然的变幻莫测也似乎和人的感情一样,让人在琢磨不定的同时,也增加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潘金莲自打进了西门家,做了五娘,自认为没有啥天敌了。大娘让着自己,二娘躲着自己,三娘和自己关系亲如姐妹,四娘怕自己,六娘巴结自己,眼见着自己就是个无冕女王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偏偏六娘生了个儿子,西门庆极为喜欢,让自己的女王梦几乎付之东流。
西门庆开始对自己冷落了,对五位娘都开始冷落了。别人倒还罢了,五娘的眼里不揉沙子。在几位娘的联合攻击下,六娘母子先后去世。
这不是一个个人的悲剧,是女人在依附男人,从而无法独立生活的过程中,产生的无奈!
六娘死了,争斗却没有结束。事情没有按照五娘的的意愿进行,因为又有一个女人出现在西门家,她就是奶妈如意。
如意是给六娘和西门庆的独生子西门官哥喂奶的奶妈。在西门庆的眼里,奶妈很温柔,也很体贴,更会哄男人。
在六娘的灵堂里,两个人完成了浪漫的邂逅。
西门庆开始另眼看待奶妈,在西门庆的眼里,奶妈是个比六娘还要温柔的女人,因为她谨小慎微,更懂得去爱一个男人。
然而,在西门家,这样的事情不会长久的,纸里包不住火。
很快,五娘知道了此事。
在历经惊诧,恐惧和愤怒之后,五娘开始大打出手。
这一天,仅仅是洗衣服,为了一个洗衣服的棒槌,五娘和如意展开了生死搏斗。
她拼命地冲向如意,狠狠地抓住奶妈的下体,使劲的用手去拧,在五娘的心里,她明白,女人不就是用这个去勾引男人的吗?
奶妈如意看到潘金莲冲向自己,一时竟没有防备,而当五娘抓住了自己的下体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五娘的用意,一下子变得极为羞愧,同时紧紧地抓住了五娘的双手,放声大哭起来。
旁边的下人们赶紧上前,劝住了五娘。
一个做主子的,这样打人,让下人很尴尬。
五娘却不这样认为,她感受不到下人的尴尬,却一腔怒火,指着奶妈大骂:
臭不要脸的淫妇,浪汉子的淫妇,我在这里还闲得无聊,你还跑来和我争汉子,你也不看看你在这个屋里算老几?
如意大哭道:
你说的啥俺也不懂,俺只知道在爹家里好好地做奶妈。
潘金莲用手一指:
你做奶妈就做奶妈该干的事情,为啥在这家里狐假虎威,成了神了,老娘成年的拿雁,倒叫你个小家雀给算计了!
正在大闹着,突然,一个沉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六姐,我请你后面下棋,你咋就不去了?在这里乱吵些啥?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三娘孟玉楼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像个局外人似的,冷静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看到因为气恼而扭曲的脸,三娘啥都没有说。一把手将潘金莲拉回五娘的房里。
两个人都坐定了,三娘看了看,五娘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复了人色,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你告诉我,你俩为啥这样子了?
潘金莲还在喘气,春梅端上了两碗茶,五娘赶紧喝了一口,也不觉得多烫。但是,三娘明显地感到五娘的手在哆嗦着,这一回,五娘气的不轻。
你看看,叫这个淫妇气的我手冰凉,连茶碗都端不清了。潘金莲一连连摇头:
我正在屋里描鞋样子,你叫你家的小鸾来请我,我知道,就说想待会再去,先把这个鞋样子描好再说。也赶上我累了,就在床上歪着,刚打了个盹。春梅这孩子正巧要忙着捶裙子,我看到了,就说你要捶裙子,捎带脚把我的裹脚布也捶出来了吧。然后我也没有管,谁知道过一会儿外面吵起来了,感情是秋菊问奶子借棒槌使使,她不但不借,还劈手把秋菊手里的棒槌夺了下来。边夺边骂说,前儿个你不是拿去了一个吗?咋又来要?俺们现在紧等着给爹捶衣服,完事你再来吧。
秋菊回来一说,我就气坏了,我就叫春梅说,你去给骂那个淫妇,从啥时候就敢大了胆子欺负俺们?俺们娘们要被你欺负了,俺们成了啥了?再说了,你在这屋里算老几?是压折了花轿竿子把你娶进家的姨娘你啊?当年来旺媳妇宋惠莲咋样?和他爹好的穿一条裤子,还不是叫咱们给打下去了。比起她来,你还差点吧!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身,来到六娘的院子里,看那个淫妇还在那里站着,嘴里吡里巴拉的还在那里乱说,叫我冲上去一阵的海骂。要不是大家伙在中间死气摆白赖的拉着我,我敢把这个臭不要脸的,偷汉子的淫妇的黑心给她掏出来从嘴里!
俺们是谁啊,在这屋里正经是老婆!我点韭菜你偏买大葱的事情,俺们不做!轮不上这个淫妇在俺们屋里搞鬼!还有咱们的大姐姐,你身为大娘,这些不都是她弄的吗!这个奶子,要不是大娘您这样惯着她,她能这样子横行霸道吗?你做奶子就应该专做奶子的事情,谁允许你在我们面前打扮的花里胡骚的?俺们眼里是揉沙子的人吗?
还有她爹那个不知廉耻的货,六娘她人早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没有事情,还在六娘的屋里瞎缠。
一说起西门庆,潘金莲满脸的怒气:
他西门庆一但回家,立刻就去六娘的屋里,望着她的影像作个揖,那嘴里和嚼蛆似的,不知道说些啥!到了晚上,要喝茶,这个奶子就赶紧起来给他倒茶,抽不冷子又帮他盖被子,这两人还不接着就弄起来?现在看上去,这个奶子就是个老油条,大淫妇!
按说应该丫鬟管送茶,谁让你个奶子去偷我的汉子?完事还管她爹要衣裳,他爹臭不要脸的赶紧到咱家的铺子里拿来细料缎子让奶子裁衣裳穿。
你还没有看到呢,那天六娘刚刚死了七天,他爹去烧纸,看见六娘的丫鬟还有这个奶子在炕上玩抓瓜子,突然抬头看到他爹来了,吓得收拾都来不及,没有想到的是,她爹看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说,你们好好的玩吧,供桌上有扁食和酒,你们也不要收到后面大厨房去了,饿了就吃吧。她爹就这样纵容着奶子她们。这个奶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说,那这样的话,爹你来一起吃吗?要不来俺们就不等你了。她爹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大步闯进去,吓得那个奶子张口结舌,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说这个奶子算个啥东西?一个有夫之妇!你西门庆饿眼看瓜皮都想吃。不管好的坏的,你都收揽在屋里。感情是个眼里有火,烂桃解渴的玩意儿!他哪里有点儿正行啊。
啊还有,奶子不是说了,她的汉子早就死了吗?那天我在大门口,看到一个汉子抱着孩子,在往里面打探?问他找谁,他又不说,俩眼睛滴流乱转,不是个好人就。
你最近没有看到那个奶子,打扮的那么花哨,我看,她都不用改模换样的穷捯饬,活脱脱的一个新六娘又出世了!咱们的大姐姐,当家大娘在后面,明明啥都明白,就在哪里装聋作哑的。咱们一旦开口,她立刻说咱们挑事。
孟玉楼在旁边听着,只是微笑。
潘金莲很奇怪:
你笑啥?老话讲,南京沈万三,北京枯树湾,人的名,树的影,咋不知道?早晚雪化了,死人会露出来。
听到这里,孟玉楼不禁皱了皱眉:
不是说这个奶子没有汉子吗?咋又钻出个汉子来?
五娘听了,冷笑一声:
天不刮风晴不了,人不说谎成不了!她不掖着藏着,你们家肯要她吗?你忘了,她刚刚来的时候,那个脸饿的,黄瘦黄瘦的,瑟瑟缩缩的那个德行?现在你在看看,吃了两年饱饭,穿了两年新衣裳,就敢偷起汉子来了,你现在不管住她,赶明个给她上头上脸,当了主子,到时候给你捅出个孩子,算谁的?
孟玉楼没有直接回答,但是她开了个玩笑:
我说六姐啊,你倒还真有个手腕子,呵呵,走吧,咱管不了那么多,到我屋里下棋去吧,乖!
潘金莲听了,也笑了。两个人站起身,到后院三娘的屋里下棋去了。
事情永远没有这样的简单,一场冲突虽说暂时过去,但是留在人们心中的仇恨,难以消除!
过了几天,西门庆从东京回来了,这次去东京,收获很大,西门庆又一次升官了,从提刑所副提刑升为正提刑,还是省一级的官员。
回到家里,西门庆首先还是去了大娘的上房,两个人聊了一会。就在此时,二娘李娇儿,三娘孟玉楼,四娘孙雪儿,五娘潘金莲,还有西门庆的闺女西门大姐都来到上房,看望西门庆。
一时间,上房大厅极为热闹,欢声笑语,唯独西门庆有点难过,因为他没有看到六娘李瓶儿还有他的儿子西门官哥。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西门庆从东京回家,六位娘一起来看他,何等的热闹,还夹杂着小孩的哭闹声,可是现在呢?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找个机会,西门庆来到六娘的房间里,看到李瓶儿的画像,又一次流泪了,深深地给六娘作揖。奶妈如意,大丫鬟迎春看到西门庆来了,赶紧上来磕头。西门庆看到了如意,心里又有了一丝安慰。
过了一会,大娘差人叫西门庆回上房吃饭。大厅里,摆上酒宴,为西门庆接风,西门庆多喝了几杯,心里总有点儿难以名状的忧伤。
晚上,西门庆留宿在上房。
第一天晚上,总要陪陪大娘的。
第二天,西门庆又是整整忙了一天,当了官了,应酬就是多。
晚上,大家都散了,西门庆也感到有点疲惫,带着一脸的倦容,来到了五娘潘金莲的房中。
潘金莲也是心中有数,知道西门庆要来。早早的浓施脂粉,复整新装,连被子都熏的香喷喷的,洗干净了身子,就等着男人了。
看到西门庆进了屋,赶紧上前磕头,起来后,给男人脱了衣服,大丫鬟春梅端上了香茶,西门庆喝了两口,就急急忙忙的上了炕。
被窝里,两人紧紧地相依偎,长久的吻着对方。半个月了,久旷幽怀,欲情似火,五娘恨不得钻到西门庆的肚子里去,久久的抱住西门庆,舍不得离开。
半夜里,两个人还在唧唧咕咕的诉说着柔肠,就在此时,西门庆突然想尿了,起身要下炕,潘金莲一把抓住丈夫:
我的亲,你能有多少尿啊?都尿在奴的嘴里,我替你咽了吧。省得外面冷呵呵的,你又是个热身子,下炕去又冻着可咋办?
西门庆听了,先是一阵的惊异,紧接着变成了感动,双手捧着女人的小脸:
乖乖儿,谁能像你一样疼我呢!
说着,西门庆真的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把身子伸到五娘的脸上,五娘把嘴慢慢地张开,一股热流,伴随着一阵的难以感受的异味,流入女人的口中。
西门庆尿完后,轻轻地问:
好吃吗?
呵呵,潘金莲紧皱着眉毛,轻轻地吁了口气:
没有啥,稍稍的有点咸味儿,你有香茶饼吗,给我含几个,压一压。
香茶饼是一种口香糖,纯中药制成,消除口腔异味,也助于肠胃消化,是一种很奢侈的消费品,西门庆有不少,都是杭州上好的药行制造,价格昂贵。
很多的妓女,见到西门庆后,都想要点香茶饼,因为含到嘴里,不但口气清新,而且从嗓子里就感到一阵的清凉。
看到潘金莲要香茶饼,西门庆赶紧说;
有,在我的白绫子袄里面,你自己拿吧。
潘金莲强忍着恶心,赶紧从西门庆的袄子里面取出几粒香茶饼,同时都放在嘴里,同时喘了口气,嘴里有点清凉味道了,这才安下心来。
西门庆又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潘金莲。
从内心而论,五娘不愿意去喝尿的。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也纯属无奈。现在的西门家,危机四伏,大娘已经不信任自己,而且事事防着自己,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情。
二娘李娇儿和四娘雪儿早已和自己结仇,四娘雪儿在六娘临死的时候,曾经说过,自己已经和五娘结了死仇,早晚要报,而且诅咒说,潘金莲不得好死。
话总会从不同的角度传到五娘的耳朵里的,这让潘金莲恐惧。
三娘孟玉楼倒还不怕,总是会和自己站到一起的,问题是五个女人,只有一个男人,她们之间永远是竞争者,大家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现在,西门庆又一次搞上了奶妈如意,这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搞不好,她后来者居上,比当年的六娘还受宠,想想都可怕。
现在,自己只有死死地抓住西门庆这个男人了,为了他,啥都不怕,喝点尿没有啥,难的是将来咋办?
五娘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中。
欲知后事,请看奶妈的风花雪月(八)铁了心爱你
关于奶妈章四儿,我以前写过两篇文章,现在看起来,太肤浅了。经过仔细地阅读金瓶梅,感觉奶妈如意,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女人。她是在西门庆发家的时候进到了西门家,后来一直在西门家待了下去,是西门庆家兴亡的见证人!她和西门庆的关系,也很微妙,她和六位娘之间的关系也很特殊,很多人在西门家的斗争中做了牺牲品,而这个奶妈,却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最终得到了好的结果。
一直以来,想给这个奶妈立传,可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上次《金瓶梅札记—雪儿系列》给我提供了一个样板,这样,《金瓶梅札记—奶妈的风花雪月》系列又可以次第登场了,这也是从一个别致的角度去诠释古典文学名著金瓶梅,希望大家喜欢。
能让大家在茶余饭后,有个文章故事可以消遣,同时也能普及一下古典文学,我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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