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胡适是哪个流派 王九川:胡适为何输给徐志摩——读邵建《瞧,这人》

邵建先生的大作《瞧,这人——日记、书信、年谱中的胡适(1891-1927)》摆在桌边快两年,印象最深的章节是《两个人的莫斯科》,关于胡适、徐志摩自由主义观的对比分析别具一格,其切入点是两人因苏联之行而引发的一场争论。

1925年3月,徐志摩去英国见泰戈尔,途中特意在莫斯科逗留三天(其间曾到彼得堡),第二年夏,胡适赴英国参加“中英庚款顾问委员会”会议,也专门停住莫斯科三天,他们都取道苏联,似乎把中途的这次“考察”看得很重。一个具有丰厚历史文化的民族,正在建设一个庞大的新兴社会主义国家,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胡适身为教授、学者和作家,还具有官方的身份,出行前他便拜访苏联住中国政府代表,到莫斯科又先后走访中山大学、中国住苏使馆、莫斯科国际文化关系会、苏俄革命博物馆和莫斯科第一监狱,所接触者为苏联、中国和美国的部分学者、官员,包括时住莫斯科的于右任、蔡和森等人,参观官方色彩的机构、阅读官方材料、与名流交谈是他考察的主要方式。徐志摩是诗人、作家,并无官方的名分,他独自到克里姆林宫散步,去大教堂参观,看托尔斯泰故居,瞻仰契袔夫墓,跑到犹太人戏院看戏,甚至到红场排队半小时看列宁遗体。

徐诗人自登上火车起便到处看,到处听,到处问,连街头市民的表情都看得很有兴致,胡学人则一路阅读、写作、参观和谈话,似乎无心与普通百姓直接交流。姑且不论他们事前对苏联的看法,单就这不同的“考察方式”看,这两位也难得出共同的结论。从《晨报·副镌》上的公开论辩,到各自出版的纪游之作中,都可以发现他们的分歧,胡适作结论:“他们(指苏俄、苏联)在此做一个空前的伟大的政治新试验”,“他们有理想,有计划,有绝对的信心”,“至少应该承认苏俄有做这种政治试验的权力”,徐志摩却认为这是一种危险的试验,他问道:“难道就没有比较平和比较牺牲小些的路径不成?”

即便面对同样的景象,二人也有不同的感受:在适之看来,那些数不清的教堂是“伟大弘丽”的,志摩眼中的大小教堂则是“蜂房”一般,印证着宗教自革命以来“大吃亏”的现状;再看民众的脸,志摩发现很多人的脸“晦塞而且阴沉”,难见“自然的喜悦的笑容”,而适之似乎没有看见。就教育领域,他们也有不同的解读,因为学校放假,适之唯一的收获是翻阅苏联教育部编制的“公家教育”,据此认为“他们真是用力办新教育”,按照这样的“趋势”,将来可以“由狄克推多(独裁)过渡到社会主义的民治制度。”志摩揶揄道:“我们谁不知道这句成语:‘数目是不说瞎话的,但说瞎话的人可以造数目’”。

胡适有领袖气魄,想的是大格局,哪怕暂时的专制,哪怕暂时牺牲多数人的自由,如能换来国家走向文明自由之路的机会,也当值得,徐志摩则认为这样的牺牲本身就与自由南辕北辙。看到一些“小的”牺牲,徐志摩也是相当的敏感,他了解到托尔斯泰的书被禁,便唉声叹气:“怕我自己的脾胃多少也不免带些旧气息,老家里(指当时的中国)还有几件东西总觉得有些舍不得——例如个人的自由。”“假如这部分里的个人自由有一天叫无形的国家权威取缔到零度以下,你的感想又怎么样?”

早在国内,胡适便充满钦佩之情,及到耳闻目睹那些辉煌成就,更为当时本民族的懦弱无为感到忧愤,这位留美思想家便演绎起他的自由主义哲学,将这场伟大的试验等同于美式自由主义。那位在美英游历过的诗人,论理论素养只能给他的兄长作学生,但关于自由之路的论述却充满理性:“那个‘乌托邦思想’在学理上有无充分的根据。在事实上有无实现的可能……”,“认清了他们的目标……可以再进一步研究它们的方法的对不对?这经程中所包含得牺牲的值得否”,“苏维埃制在俄国有成效这件事实(假使有)是否就可以肯定这办法的普遍适应性”除了些斗气话,胡适没有更多的正面回应。

这里暂不去讨论什么“自由主义”,也无须重述北方那个大国百年来的兴衰史,以胡适逝去的1962年为界,或者以徐志摩离世的1931年为限,回望至1917年,那片让许多人热血沸腾的异域土地上,是何等的轰轰烈烈?真应到那句老话:事实胜于雄辩。不知这两位挚友有无再次谈起这个话题,也不知胡适先生有没有独自回顾这场争论,他后来放弃“狄克推多”倒是不假,我相信他一定重温过那位浪漫的新月派诗人当年写下的话:

“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可以实现的,但在现世界与那天堂的中间隔着一座海,一座血污海。人类泅得过这血海,才能登彼岸,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

胡适应该知道自己输掉了这场辩论,那身后的现实却是他难以想象的,他考察过的那个国家早已天翻地覆,他为之忧虑一生的祖国坎坷不尽,他更不会想到,在身后十六年,他的同胞开始“拨乱反正”,放弃他曾推崇的“试验”,开始另一场伟大的试验。

一个是思想曾经摇摆但又乐观、坚毅的理论家,一个是信念始终如一却又浪漫、忧郁的诗人,在“自由”二字上,理论家反倒没有诗人、艺术家看得透彻、看得深远,在历史上似乎这不是唯一的例证。问题出在哪里?

显然,我们低估了徐志摩的眼界与深度,但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信仰。胡适这样评价他的这位朋友:“他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合在一个人生里,这是他的‘单纯信仰’。他的一生的历史,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的实现的历史。” 徐志摩的生活抉择,和对国家前途的思考,都来自这种信仰的指引。时过境迁,今天我们不会去怪责他的婚变,我们也不能不叹服这位《再别康桥》诗作者的远见。

出于单纯信仰的判断,有时比弘论更能接近真理。怀中揣着爱、自由和美的虔诚者,不会向往那条通向血海的路,不会坐视那海里的挣扎者无动于衷;一个民族具有这种单纯信仰,不至几千年还走不出来。爱、自由、美——这些看似简单、柔软的东西,比高深复杂的理论、比超越群伦的技巧、比钢铁和金条更有力量。

我们今天的理论家不乏成功者,不少人什么都有,就是缺少单纯的信仰,他们太理性、太精明,太有牺牲他人(和自己)自由的魄力,或许听到“爱”、“自由”和“美”这几个词,他们还会一身的鸡皮疙瘩。更悲哀者,这样的理论家更有机会身居要位,影响决策,甚至成为决策者。他们能不能象那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一样,看到民众真实的面孔,听到民众内心的声音?

我倒希望把这“单纯”换成“基本”二字,如果我们听到看到“爱”、“自由”和“美”,就觉得单纯,感到肉麻,那说明我们还没有完成进化。看看八十几年前,象胡适这样主张宽容、自由的真诚国民,也会冲动一时,失掉这“单纯信仰”,走入“狄克推多”崇拜的歧途,可见我们的改造有多难。

徐志摩胡适是哪个流派 王九川:胡适为何输给徐志摩——读邵建《瞧,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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