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堂山郭氏墓石祠·汉济北王墓 东南窊郭氏祠堂

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孝堂山郭氏墓石祠·东汉·山东长清

(传为公元1世纪东汉时期建造,中国现存最早的地面建筑)

汉代是画像石(砖)艺术的繁荣时期,人们用简单而流畅的浮雕线条勾勒出鲜活的人物神怪形象及社会生活场景,是今人了解汉代先人物质精神世界的一面时空镜,反映了他们丰富的想象力以及乐观浪漫、尚武进取的精神,也渗透了儒家宣教功能。画像石集中发掘的地区,多在今山东、四川两省及南阳、徐州两地。参观山东博物馆的画像石展区,尽可一过汉代怪力乱神之隐,谁想在长清县郊的一座小土山顶,竟有原汁原味的东汉画像石祠,兼古建筑和古石刻于一体,虽地处偏远仍值得探寻。

长清县西南孝里镇有座叫做孝堂山的小土坡,供奉着这座古老石祠,相传为公元1世纪东汉时期、为当时著名孝子郭巨所建造的墓祠。此物并非当代发掘,而是过去两千年来受人祭扫不绝,因而郭巨与石祠的关系虽缺乏考证,但自古即为无人质疑之通说。只是郭巨为河内(今河南省黄河以北地区)人士,墓祠如何在齐鲁,似乎有些附会。至少打开屋门后迎面而来这质朴大气的汉风,也确信其建造年代不言自明,而且被认为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地面建筑。这座石屋为单檐悬山顶,高两米余,而屋门高仅一米有余,显然不具备供人进出居留之功能,最多只能算是小品建筑,即建筑模型,如同石经幢、小石塔之类。真正中国现存最早的地面大型建筑是嵩山嵩岳寺塔,而最早的木构则是五台山南禅寺大殿。而这座小石祠,其特点不在于建材之搭配,而在于图案之刻画,似乎更接近古石刻类型,但比已被大卸八块的嘉祥武梁祠要幸运得多,至今留给我们一座完整的石祠,以及汉代建筑的基本形象。

(石祠侧面,一角有石柱础遗迹)


孝堂山郭氏墓石祠·汉济北王墓 东南窊郭氏祠堂
(汉代瓦垄和清代题记)

小小石祠自古就建屋保护,如今在祠外四角的地基上还有石柱础的痕迹。屋顶勾勒出一条条瓦垄,忠实模范木构建筑。瓦垄线条粗犷,为典型的汉代风格。石祠正面由三根八棱石柱支撑,八棱柱头为覆斗型,粗壮有力的汉代风格,也为承受三角石屋顶重量所必须。柱身和柱头都歪歪斜斜地刻有题记,字迹依然清晰。而两旁的小八棱柱上有唐宋时期年号,外侧石柱上则有清乾隆年间题记墨迹未干,可见后人一直对石祠加以精心保护。


(石祠内部,可见八棱柱及题记)

石祠内部空间低矮幽暗,但前、左、右三壁皆布满阴刻画像,整容宏大,而内容与其他墓葬出土的汉画像石并无二致:东王公、西王母等神话人物和瑞兽,朝会、出行、迎宾、征战、献俘、狩猎、庖厨、百戏等社会生活场面,还有周公辅成王、孔子会老子等自古为儒家称道的历史故事。将这些内容刻于墓祠石壁之上,恐怕不仅仅是为艺术欣赏之用,神话人物和瑞兽被请来来引导墓主人灵魂升天,社会生活场景寓意着主人在天堂仍能过着人世间奢侈美好的生活,可见汉代的宗教并不超出人伦。而对历史的图像学解读,则是宣传儒家思想的工具,对后代子孙具有警示教育意义。黄老之学和孔孟之道都能在汉画像石上并存。


(朝会图之一拱手作揖,可见汉代建筑)

(朝会图之二跪拜行礼)

(汉代的长廊建筑,屋顶可见孔雀似的瑞禽)

(兵马出行图,类似仪仗队)

(骑射图,描绘了汉代的战争场面)

石祠身形低矮,也是被推断为祭祀所用墓祠、而非实用房屋的证据之一。二十四孝中“郭巨埋儿”的故事中,郭巨因家境贫寒,为了不让幼子和老母亲争食,不惜将幼子活埋,却幸而在挖坑时发现黄金,从此丰衣足食,结局皆大欢喜。这种近乎扭曲的孝行被古代统治者宣扬教化的舆论工具。鲁迅对此评论说:“我最初实在替孩子捏一把汗,待到掘出黄金一釜,这才觉得轻松。然而我已经不但自己不敢再想做孝子,并且怕我父亲去做孝子了。”这段话极具讽刺意味。石祠之所以被历代保护,不是因为古人就有较强的文保意识,而是它作为孝道载体的意识形态价值。孔子身后的儒家,将做人的道德门槛抬得如此之高,以至于违反基本人性,因而儒生们只能曲意逢迎,虚伪之风盛行。其实道家的老庄当时就已经看到这一点,并指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对儒家宣教在后世可能产生的流弊深表忧虑。


(石祠一侧的北齐增刻的陇东王感孝颂)

在石祠的一侧,刻有北齐时期的一篇《陇东王感孝颂》,为当时贵族拜谒石祠后所发感慨。碑题篆体,碑文隶书,为北朝书法之佳作,并附有唐开元二十三年的跋。而其内容,也是不吝溢美之词赞扬郭巨的孝道。所谓忠孝,是古代君王对人臣的片面要求,是维护统治的愚民手段。而唐太宗得位于不孝,宋太祖得为位于不忠,却没有被扣以乱臣贼子的帽子,这是他们尽量避而不谈的死结。德治主要是为了约束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正是分歧所在。

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汉济北王墓·汉·山东长清

(坐南朝北的济北王墓穴,山顶的红墙为半拉子保护工程)

去孝堂山的路上经过双乳村,村后葬有西汉济北王夫妇,一对墓冢微微隆起,是为双乳山。其实今天已看不出山的形状,只有荒凉的山野土坡。汉济北国是西汉初年分封的同姓诸侯之一,封地即在今济南以西的长清一带。济北王墓分布在附近多处,但只有这一处已经发掘。在尚未完工的红墙保护工程围绕下,悠长的墓道深深开凿于坚硬的山石之下,一座神秘的汉代墓穴展现在眼前。


(两侧类似门阙的石构)

齐鲁地区石质坚硬,适合建造永久性的墓葬,但开凿山石的工程量极为艰巨浩大,耗费民力。与崖墓式的鲁王墓不同,这座济北王墓为竖穴,即在山顶上往下开凿竖穴岩坑,深约22米,工程量更大且很不经济。此外,还有一条斜坡墓道,由北向南缓缓延伸入墓穴,途中似乎还经过两座平台,类似于后世的阶梯。墓穴深处杂草丛生,仰视崖壁,被人工切割的痕迹明显。而回首墓道入口,则倍感光阴悠悠。


(黄昏中回首悠长的墓道)


(从后山俯视济北王墓,可见分层次的竖穴结构)

济北王墓建成后在上面覆土掩埋,直到近世才被发掘出来,随葬品也被迁移到博物馆,只剩下这空空如也的墓穴,回响着久远的历史。汉高祖刘邦为巩固自身和家族的皇权地位,大肆屠杀与其叫板的开国功臣,贵族体制从此由激励型的军功制转变为血统型的世袭制,此后只有刘姓才能封王,于是刘邦长子——齐悼惠王刘肥侄子刘兴居(与汉景帝同辈)被封为济北王。然而分封制也带来了东周以来中央权力屡受地方威胁的弊病。有一次汉文帝亲率军队北征匈奴,济北王趁机发兵早饭,被朝廷军队回头剿灭。刘兴居自杀,并被夺取封国。后有济北王刘宽,因与父亲的姬妾通奸,且诅咒皇帝,被有司问罪后自刎而死。(载于《史记·孝文本纪、齐悼惠王世家》、《汉书·济北王传》等)此后济北国还被封给其他刘姓子弟,但权力逐渐被中央收回,只留下荣誉和享乐。和徐州狮子山楚王墓一样,济北王墓据说并未完工,大概正是因为诸侯叛乱被镇压后匆匆下葬。这座济北王墓坑坑洼洼的墓道、粗糙不平的崖壁或许能证明其工程的仓促(可与汉鲁王墓的平整作比较)。而随葬品的多寡,如是否有金缕玉衣等,则反映了该诸侯王与皇帝爱恨交织的关系。据考古发掘,该济北王墓中并无玉衣,其待遇比起牵头过吴楚七国之乱的楚王刘戊还不如。但无论贵贱多寡,当时的王侯们,都摆脱不了乐极生悲的命运。


(俯视斜坡墓道)

济北王夫妇为两座平行的墓葬,其中夫人墓只开挖了一小部分墓道,目前保护工程尚未跟上,而更多的历史谜团有待解开。血的教训让汉朝廷明白,朋友不可靠,亲戚也不可靠。在忠孝之道面前,在权力之争面前,亲情是软弱无力的。

(只挖掘了一小部分墓道的王妃墓)

有关汉鲁王墓:http://blog.sina.com.cn/s/blog_4de9e7510100kjnm.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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