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人物性格论 三国人物性格分析论文

(从知网搜得旧文一篇,写于1982年,发表于《承德民族师专学报》1998年第1期)

黑格尔人物性格论

姚崇实

人物性格问题,是文艺创作的核心问题之一,对文艺创作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在当代文艺史上,曾一度出现过人物性格简单化、概念化的错误倾向,对文艺创作造成了恶劣影响。黑格尔在《美学》第一卷第三章《人物性格》一节里,用辩证的观点,“从三方面来研究人物性格”①,探讨了人物性格的各种属性及相互关系,对我们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第一,人物性格有“丰富性”和“多方面性”。

黑格尔认为,人物性格是“具备各种属性的整体”,必须表现出“丰富性”和“多方面性”,只有这样,它才是“完备”的或“完满”的。他认为:“在荷马的作品里,每一个英雄都是许多性格特征的充满生气的总和。阿喀硫斯是个最年轻的英雄,但是他一方面有年轻人的力量,另一方面也有人的一些其它品质”,他“爱他的母亲特提斯,布里赛斯被人夺去,他为她痛哭,他的荣誉受到损害,他就和阿伽门农争吵”,“他也是帕屈罗克鲁斯和安惕洛库斯的最忠实的朋友。他一方面是个最漂亮最暴躁的少年,既会跑,又勇敢,可是另一方面他也很尊敬老年人;他所信任的仆人,忠实的腓尼克斯,躺在他们脚旁,在帕屈罗克鲁斯的丧礼中,他对老人涅斯托表示最崇高的敬礼.但是对于敌人,他却显得容易发火,脾气暴躁,爱报复,非常凶恶,例如他把赫克托的尸体绑在他的车后,绕着特洛伊城拖了三个圈子,但是老普莱亚姆来到他的营帐,他的心肠就软下来了,他暗地里想到自己的老父亲,就伸出手来给哭泣的老国王去握,尽管这老国王的儿子是他亲手杀了的。”黑格尔说:“关于阿喀琉斯,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人!高贵的人格的多方面性在这个人身上显出了他的全部丰富性’”。他还指出:“荷马所写的其它人物性格也是如此,例如俄底修斯,第阿默德,阿雅斯,阿伽门农,赫克忒,安竺罗玛克,每个人都是一个整体,本身就是一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满的有生气的人,……”

需要注意,在这里,黑格尔没有用到“矛盾性”和“对立性”这类词,但从他的具体论述中可以看出,他所说的性格的“丰富性”和“多方面性”,是包含着“矛盾性”或“对立性”的。

黑格尔认为,人物性格如果没有丰富性,就会成为“某种孤立的性格特征的寓言式的抽象

品。”“而只是抽象的,任某一种情欲去支配的,它就会显得不是什么性格,或是乖戾反常、软弱

无力的性格。”他说,比起阿喀琉斯这类人物来,“皮上起茧的什格弗里特,特洛伊的哈根甚至于音乐家浮考尔,尽管也是一些强有力的个性,都显得黯淡无光。”

人物性格为什么具有“丰富性”和“多方面性”呢?黑格尔认为:“因为人不只具有一个神来形成他的情致;人的心胸是广大的,一个真正的人就同时具有许多神,许多神只各代表一种力量,而人却把这些力量全包罗在他的心里;全体奥林波斯都聚集在他的心中。”显然,这完全是客观唯心主义的解释。不过,他却看到“多方面的性格”是在“不同的情境”里表现出来的。他说:“荷马借种种不同的情境把他(阿喀琉斯,笔者注)的这种多方面的性格都揭示出来了。”仅就这一点来说,是合理的,尽管是建立在客观唯心主义的基础之上,已经犯了本末倒置的错误。

我们认为,人物性格的丰富性是由人所处的环境决定的。社会生活是无比丰富和复杂的,

包含各种关系和各种矛盾。如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和矛盾;民族之间、阶级之间、阶级内部、家庭内部、自我内部的关系和矛盾;政治、军事、文化、道德、宗教的关系和矛盾;革命与反动、进步与落后、积极与消极、健康与不健康的关系和矛盾;文明和野蛮、真善美和假恶丑、人性和动物性、情感和理智的关系和矛盾;统治与被统治、领导与被领导、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和矛盾;主动与被动、强者与弱者、公开与隐蔽的关系和矛盾,等等。而且,这些关系和矛盾还互相交织,不断变动、发展和转化。人处于上述所有关系和矛盾之中,面临不同关系和矛盾时自然会有不同表现,这就决定人的性格是无比丰富和复杂的。黑格尔虽没看到人物性格丰富性的真正原因,但其肯定人物性格具有丰富性的特点,并极力主张艺术作品要充分加以揭示,却是符合实际的。

黑格尔认为,“一个性格之所以能引起兴趣”,是与他的丰富性分不开的。“只有这样的多方面性才能使性格具有生动的兴趣。”,这也是合理的。首先,艺术是人对客观世界的审美把握,是适应人类的审美需要而创造的,它的基本特征是审美性。它的认识作用、教育作用都是通过审美作用来实现的。贺拉斯在《诗艺》中说:“诗人的愿望应该是给人以益处和乐趣,他写出的东西应该给人以快感,同时对生活有帮助。……寓教于乐,既劝谕读者,又使他喜爱,才能符合众望”。艺术作品必须使欣赏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历其事,如临其境,这样,才能产生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使作品中的社会状况、生活事件、人物性格等深深打动欣赏者,使他们难以忘怀,从而在反复的回味和思索中受到教育。这就要求艺术作品中的形象必须是高度真实的,只有真实,才能产生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而人物性格要显得真实,就必须表现出丰富性,因为实际生活中的人物性格都是丰富的。其次,人们之所以需要艺术作品,不仅由于它们可以满足审美的需要,而且由于“文艺作品中反映出来的生活都可以而且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体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②只有“高于生活”,才能吸引欣赏者,才能使欣赏者感到生动有趣,才能使欣赏者更好地认识社会生活。人们在欣赏艺术作品时,是绝不喜欢它和实际生活等同的,更不喜欢它把实际生活简单化。简单化只能使人感到虚假和枯燥乏味,失去应有的社会作用。而人物性格要比实际生活更高,就必须表现出丰富性,否则就是认为地简化了实际生活。

黑格尔认为,人物性格既要有“丰富性”,又要有“整体性”和“主体性”,否则就会变得杂乱无章,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性格。他说:“这种丰满性必须显得凝聚于一个主体,不能只是乱杂肤浅的东西,或是偶然心血来潮的激动——就像小孩子们把一切可拿到的东西都拿到手,就像它们临时发出一些动作,但是见不出性格。”他指出:“性格不能如此,……而是要在这些旨趣、目的和性格特征的整体里保持住本身凝聚的稳固的主体性。”至于人物性格的不同方面怎样成为一个整体,黑格尔是在第二方面里研究的。

第二,人物性格有“特殊性和个性”。

我们认为,由于所处的环境不同,由于遗传、出身、教养、经历等等的不同,人们的性格是千差万别的,没有哪两个人的环境完全相同,没有哪两个人的遗传、出身、教养、经历完全相同,因此也没有哪两个人的性格完全相同,每个人的性格都是独特的、个别的。文艺作品必须写出人物性格的“特殊性和个性”。这是因为:“首先,实际生活中的人物都是有特殊性和个性的,艺术要真实地反映社会生活,就必须表现人物性格的特殊性和个性。其次,只有真实的、个性化的人物性格才能是生动的,才能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此外,黑格尔指出,只有写出“特殊性和个性”,才能使人物性格具有“定性”。他说:人物性格“要显现为某种特殊形式,因为性格应显现为得到定性的。”又说:“我们所说的是具有定性的理想,因此就有一个更迫切的要求,就是要性格有特殊性和个性。”

人物性格是丰富的,但性格的各个方面、各种属性不是简单随意地拼凑到一起,不是杂乱

无章、没有主次的。否则就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性格,就成为没有定性的,就失去了“特殊性和个性”。那么,怎样才能使性格不是随意拼凑、杂乱无章的呢?怎样才能使性格具有“定性”、“特殊性和个性”呢?黑格尔指出,这要靠某种“基本的突出的性格特征”作主导,“统治”、“渗透”人物性格的各个方面、各种属性,从而使它们形成一个具有“定性”、“特殊性和个性”的整体。他说“要显出更大的明确性,就须有某种特殊的情致,作为基本的突出的性格特征,来引起某种确定的目的、决定和动作。”“性格的特殊性中应该有一个主要的方面作为统治的方面。”“例如莎士比亚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所写的主要情感是爱情,但是我们看见罗密欧在最变化多端的关系里,例如在对他的父母、朋友和侍童的关系中,在同杜尔巴特的在荣誉感上的冲突和决斗中,在对僧侣的尊敬和信任中,甚至在坟场上和卖毒药给他的药师的对话中,他都始终一贯地显得尊严高尚,用情深挚。朱丽叶也是一样的从许多关系的整体中显出她的性格,例如她对父母、保姆、巴里斯伯爵,以及神父劳伦斯的关系。尽管有这些复杂的关系,她在每一种情境里也是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的情感里,只有一种情感,即她的热烈的爱,渗透到而且支持起她整个的性格。”这样的例子我们还可以举出很多,如《三国演义》中曹操、诸葛亮的性格也是丰富的、多方面的,但都有一种“基本的突出的性格”作主导,前者是“奸”,后者是“智”。这些例子都说明,有主导性格不仅使性格有“特殊性”,而且有“定性”。

在强调“基本的突出的性格特征”作主导时,黑格尔又防止人们走向极端。他说:“但是,如果这界限定得过分死板,以致使一个人物仅仅成为某种情致——例如爱情和荣誉感之类——的完全抽象的形式,那么,一切生气和主体性也就会完全消失了,而这种艺术表现也就会因此枯燥贫乏——例如法国的戏剧作品就是如此。”在这里,黑格尔进一步阐述了在第一方面已经谈过的观点,即人物性格不能是简单、单一或单纯的,否则就是“完全抽象的形式”,就会“一切生气”“完全消失”。他主张:尽管性格“应该有一个主要的方面作为统治的方面”,“仍须保持住生动性与完满性,使个别人物有余地可以向多方面流露他的性格,适应各种各样的情境,把一种本身发展完满的内心世界的丰富多彩性显现于丰富多彩的表现。”

值得注意的是,黑格尔认为,即使表现的只是一种性格,甚至只是一种单纯的性格,也要表

现出“丰富性”和“多方面”性,他说:“所表现的尽管只是一种情致,这一种情致也必须展示出它本身的丰富性。”他认为:“索福克靳斯的悲剧形象就具有这种生动性,尽管他所写的情致本身是很单纯的。”他还以雕刻艺术说明这一点,“雕刻虽然有很明确的定性,却仍然可以表现性格的多方面性。它一方面要表现一种力求向外渲泄的、以全力集中于某一个焦点上的热烈情绪。另一方面在它的静穆风味里,它也把泰然融合各种力量于一身的那种坚定的中立性表现出来,但是这种安然无扰的统一性却不是停留在某一种抽象的定性上面,而是在它的美里让人预感到它在千变万化的情况里可以产生一切可能的表现。”

黑格尔反对“单凭知解力”来看待人物性格。他认为:‘知解力爱用抽象的方式单把性格的某一方面挑出来,把它标志成为整个人的唯一准绳。凡是跟这种片面的统治的特征相冲突的,凭知解力看来,就是始终不一致的。”他还具体解释说:“单凭知解力来看,一方面有一个统治的定性,而另一方面在这个定性范围以内又有这样的多方面性,好象是不可能的。例如阿喀琉斯……他对他的父亲和朋友,心肠都是很柔软的;人们会问:象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怀着恶毒的仇恨拖着赫克忒的尸首绕着特洛伊城走呢?莎士比亚所写的一些小丑几乎都充满着聪明伶俐和天才式的幽默,这也显得很不相称。人们会问:这样聪明伶俐的人怎样能干出那样笨拙的勾当?”显然,决不能用这种肤浅、简单、片面的“知解力”去看待人物性格。而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这样,我们过去在文艺创作上也经常如此,这是值得我们特别注意的。

人物性格既要有丰富性和多方面性,又要有整体性和统一性。黑格尔说:‘这种始终不一致正是始终一致的。”即这是必然的。为什么会这样呢?黑格尔认为:“因为人的特点就在于他不仅担负多方面的矛盾,而且还忍受多方面的矛盾,在这种矛盾里仍然保持自己的本色,忠实于自己。”这就是说,“始终不一致”的原因是人要面临、处于、应付、忍受多方面的矛盾,在不同矛盾中就表现出不同的性格;“始终一致”的原因是人在各种矛盾中“仍然保持自己的本色,忠实于自己”,即“有一种普遍力量或人生理想作为他的情致的根源。”③,性格的各个方面都是这种普遍性的合乎逻辑的表现。这是在第三方面所探讨的问题。

第三,人物性格有“坚定性”和“决断性”。

黑格尔人物性格论 三国人物性格分析论文

黑格尔说:人物性格“必须具有一种一贯忠实于他自己的情致所显现的力量和坚定性。”应该“成为本身坚定的性格”。他认为,人物性格要成为“一个得到定性的形象”,就必须具有“坚定性”。没有这种“坚定性”,人物性格就会失去“定性”和“特殊性”。“如果一个人不是这样本身整一的,他的复杂性格的种种不同的方面就会是一盘散沙,毫无意义。”

人物性格怎样才有“坚定性”呢?黑格尔说:“性格之所以有这样坚定性和决断性,是由于所代表的力量的普遍性与个别人物的特殊性融会在一起,而在这种统一中变成本身统一的自己与自己融贯一致的主体性和整一性。”这就是说,人物性格的“坚定性”来自于“普遍性”和“特殊性”的“融会”和“统一”。这就指出了人物性格共性和个性的关系。我们认为,任何一个人都属于某一特定的阶层、阶级、民族和时代,都是整个人类的一分子,因此,他不但有作为个体的特殊性和个性,而且有作为不同层次的整体之一员的普遍性和共性。文艺作品中的人物性格既要有鲜明的特殊性和个性,又要有广泛的普遍性和共性。有普遍性和共性,才能反映出一个阶级、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以至整个人类的生活和心灵,才能揭示出社会生活的本质和规律,才能有典型性,才能使作品具有丰富、深刻、普遍的意义,才能有认识作用和教育作用,才能充分发挥艺术的社会功能。黑格尔主张把“普遍性”和“特殊性”“融会”起来,这是十分精辟的。马克思和恩格斯继承了黑格尔美学的合理部分,特别强调共性和个性的统一。恩格斯说:“每个人都是典型,但同时又是一定的单个人,正如老黑格尔所说的,是一个‘这个’,而且应当是如此。”④他指出,只有个性,没有共性,就是一种“恶劣的个性化”⑤;只有共性,没有个性,就会“成为时代精神的单纯的传声筒”⑥。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马克思主张“莎士比亚化”,反对“席勒式”⑦。恩格斯强调“较大的思想深度和意识到的历史内容,同莎士比亚剧作的情节的生动性和丰富性的完美的融合”⑧。

黑格尔批判了十七世纪以来的艺术中违反人物性格“坚定性”原则的几种错误表现。

(一)“同一心灵的分裂”。黑格尔认为,在高乃依的《熙德》里,存在着“同一心灵的分裂”,即“时而由抽象的荣誉转到爱情,时而又由抽象的爱情转到荣誉”,而“这样翻来复去,本身就违反性格所必有的真正决断性和统一性。”所谓“同一心灵的分裂”,是指性格内部的两个方面缺乏内在联系,没有辩证统一的关系,因此失去了存在的内在根据,成为偶然出现、反复无常的东西,这就使性格失去了“坚定性”,从而也失去了“特殊性”。黑格尔并不反对性格的内在冲突,他说:“在高乃依的《熙德》里,爱情与荣誉的冲突是写得很辉煌的。这样本身见出差异的情致当然可以导致冲突,如果这种情致表现为在同一性格中的内在冲突,当然也可以产生堂皇典丽的修辞和娓娓动听的独白……”但“同一性格中的内在冲突”不等于“同一心灵的分裂”。前者是既对立又统一的,是合乎客观逻辑的;而后者是缺乏内在联系的,是违反客观逻辑的。因此,前者是应该肯定的,而后者是必须否定的。

(二)主角被次角制约。黑格尔说:“另外一种情形也和个别人物的决断性相矛盾,那就是主角本已受某一种情致的驱遣,却又让一个次要的角色来制约他,说服他,因而可以把责任推诿到那个次要角色身上去,例如象拉辛的《斐笃尔》的主角被伊娜尼说服了那样。”这就是说,人物性格的变化是在别人的“制约”、“说服”下产生的,而不是自身内在逻辑发展的结果,不是必然的,这自然使性格失去了“坚定性”。按此逻辑,性格可以随意变化,自然也没有什么“定性”和“特殊性”。因此,黑格尔说:“一个真正的人物性格须根据自己的意志发出动作,不能让外人插进来替他作决定。”显然,黑格尔并不否定他人对性格的影响,只是反对违背性格本身的内在逻辑去接受影响。这是正确的。因为性格必然要受他人影响,但外因要通过内因而起作用,性格的变化必须符合本身的内在逻辑,必须是主客观交互作用的必然结果。

(三)性格内在的软弱。黑格尔说:“人物性格的不坚定性还有一种方式,特别表现在近代德国作品里,这就是长久在德国统治着的那种感伤主义的内在的软弱。”什么是性格内在的软弱呢?黑格尔以雅柯比《浮尔德玛》中的主角为例作了说明:“他的软弱表现于对现实世界的真正有意义的事不但不肯去做,而且不能忍受。”对导致这种软弱的原因,黑格尔也作了说明:其所以如此,是由于他抱着自我优越感来看现实世界,以为其中一切都不值得他关心,因而对它加以否定。黑格尔认为:“这种‘幽美的灵魂’对于人生的真正有价值的道德方面的旨趣是漠不关心的,他只是孤坐默想,象蜘蛛吐丝一样,从自己肚子里织出他的主观的宗教和道德的幻想。这种人除掉大肆炫耀这种过度的自我优越感之外,还加上无限的敏感,要求世上一切人都要时时刻刻能发现、了解并且尊敬他的这种孤独的灵魂美。如果旁人办不到,他就伤心刺骨,一辈子不平。于是他的全部人格、友谊和爱情就都马上垮台了。”这里具体说明了“内在的软弱”是如何使性格失去“坚定性”的。即溺于主观幻想和无法面对现实使性格成为“乖戾”的。因此,黑格尔主张:“一个真正的人物性格必须具有勇气和力量。”这就要求人物不能溺于幻想,必须正视现实,并付诸行动。只有这样,性格才能具有坚定性。

(四)把“幽美的灵魂”看作独立自足的力量。黑格尔说:“性格缺乏内在的实体坚实性,还表现于另一种方式:就是把上述那种奇怪的所谓较高尚的心情的幽美转化为实体,把它了解为独立自足的力量。”这里所说的“奇怪的所谓较高尚的心情”就是他在前面批判的那种溺于主观幻想、无法面对现实的“幽美的灵魂”。他认为,在描写魔术、磁性催眠术、“通天眼”、睡行症等的作品中,“活人被认为与这些幽暗玄秘的力量有关系,这些力量一方面就附在他身上,另一方面对于他的内心世界却又是一种外在的另一世界,他要受它的决定和支配。这种不可知的力量里好象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神奇的真理,是凡人所不能掌握和理解的。”这就是说,在这类作品中,性格不是由本身内在的逻辑“决定和支配”的,而是由那些“幽暗玄秘的力量”“决定和支配”的,而且是“人所不能掌握和理解的”。显然,这必然导致性格的不能自主和古怪无常,从而失去“决断性”和“坚定性”。正如黑格尔接着说的:“这种不可知的力量只能是精神病的表现。”而“用精神病来代替健全的性格”,“总是永远不能成功的”。因此,他主张:“在艺术的领域里没有什么是幽暗的,一切都是清晰透明的。”应把“这种幽暗的力量”从艺术的领域里“赶出”。他认为,那些描写“不可知的力量”的作品“只能是晦涩的,琐屑的,空洞的,例如霍夫曼的作品和亨利·封·克莱伊斯特的《洪堡亲王》。”他强调:“真正艺术家用来作为理想性格的意蕴和情致所寄托的不是这些神奇鬼怪的东西,而是性格所熟悉的现实生活的旨趣。”这就是说,性格应是由其在现实生活中的逻辑所支配的。应该指出,黑格尔并不完全反对写精神病,但他主张“写精神病态必须极端谨慎。”

(五)性格的差异面不能融为统一体。黑格尔指出,“近代滑稽说”也属于不顾人物性格坚定性的“荒谬的表现方法”。“这个错误的理论把诗人们引上迷途,使他们在一个人物性格里摆上许多不能融会成为统一体的差异面,因而使性格失其为性格。”这就是说,性格中的差异面只有对立,没有统一,不能融为一个整体,不能使人物呈现出某种“有定性和特殊性”的性格。这种性格表现为许多差异面硬拼在一个性格里,相互否定而缺乏内在联系,缺乏必然性,这就不可能有性格的坚定性。正如黑格尔所说:“依这一说,如果一个人物初出现时本有一种定性,马上这种定性就要转化为它的对立面,因而使性格表面成为只是对它的定性和他本身的否定。”显然,黑格尔并不否定人物性格内部差异面的互相转化,他只是反对把这种差异面弄成缺乏内在联系的东西,他要求这些差异面的互相转化是既对立又统一的结果,是合乎逻辑的。他说:“现在人们却把莎士比亚所写的人物性格也弄成鬼魂似的,以为翻来覆去三心二意,毫无效果的软浆状态,本身就可以使人发生兴趣。但是艺术理想却在于理念是现实的,既然要现实,就要人物确实是个主体,这就是说,他应该是本身坚定的统一体。”这就是说,莎士比亚笔下人物性格的丰富多变并非随意的、没有内在联系的,性格差异面的相互变化应有现实的根据,应是由人物性格本身的内在逻辑所支配的,性格的差异面应该成为一个对立统一的整体。

上述五种错误表现有一个共同点,即人物性格的变化没有内在的、客观的逻辑。

可以看出,要求人物性格必须有坚定性,并非不许它有变化,黑格尔只是反对没有内在逻辑性的变化。性格可以变化,但必须符合本身内在的逻辑,必须是必然的。性格虽然变化了,但始终有自己一贯的性格特征,变中有不变,这种不变的东西就是它的普遍性,特殊性的千变万化都是受普遍性制约的,都是普遍性的表现。这一点,我们可以用莱辛在《汉堡剧评》中的一段话说明:“人物性格不能有自相矛盾之处,他们必须总是一贯的,总是与自己相似的;要看环境对他们的影响,有时他们的性格表现得强烈些,有时微弱些;但是没有什么环境可以有那么大的力量,把他们从黑的变成白的。一个土耳其人和暴君甚至在恋爱时,也还是土尔耳其人和暴君。”

需要注意,对人物性格的变化,黑格尔强调的是性格本身内在的逻辑性,没有看到性格变化的客观根源,即社会生活的根源,这是由其客观唯心主义哲学体系所决定的。我们看待这一问题时,则不仅要强调性格的变化必须符合本身内在的逻辑,更要强调性格的变化必须符合客观生活的逻辑,因为后者是根本的,前者不过是后者的表现。

总之,黑格尔认为,人物性格既有丰富性,多方面性,又有统一性、整一性和主体性,而后者又表现在两方面,一是定性和特殊性,二是坚定性和决断性,这些属性具有辩证统一的关系。应该指出,由于客观唯心主义哲学体系的局限,黑格尔对人物性格这些属性的客观根源缺乏认识,需要我们进一步探讨,但他对这些属性相互关系的辩证论述,是十分精辟、值得借鉴的,至今仍对文艺创作中人物性格的塑造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注 释

①凡未注明出处的引文均见黑格尔《美学》第一卷第三章《人物性格》一节,商务印书馆1979年1月第1版。

②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③朱光潜注释语,《美学》第一卷第306页。

④恩格斯《致敏·考茨基》。

⑤⑥⑧恩格斯《致斐迪南·拉萨尔》。

⑦马克思《致斐迪南·拉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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