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北京一夜》有句歌词说,走在地安门外,没有人不动真情。我夜里经常从南锣鼓巷钻出来走在地安门外,却只有一个感觉,妈蛋打车好难。
最近我看到一个法国银行家阿尔伯特拍摄的清朝影像资料,五分钟,默片,拍的是一条街道,看不清楚是哪里的,但肯定是北京这四九城里的。我看了以后,不知道为啥,心里就认定这是地安门外大街,那牌楼就是东四牌楼。
也许,想象能给事实镀金,摄于百年前的这一出怀旧默片,竟然让我着迷了许久。
推荐给你们。
(以下视频及文字解析来自“左右视频”,央视团队打造的移动版Discovery)
这组珍贵的老视频片段资料是由法国富商兼银行家阿尔伯特·卡恩拍摄的。卡恩并没有把眼光只局限在发财上,而是通过纪录影像放眼当时的世界,中国当然不能被错过了。
出城的送葬队伍,非富即贵啊
那会儿,摄影机发明没多久,用的是黑白胶片,刚刚开启默片时代。
1909年初,在清朝最后一位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登上帝位没多久时,卡恩一行风尘仆仆来到了古老的中国。
这组老影像正是他对帝国京师民间社会生活的部分记录。
看,棺材
我们能看到有一组送葬的队伍,十多个人抬着一口棺材,出殡的仪仗前呼后拥,死者亲属身着白色孝服,往城外方向走,排场奢侈。
尽管此时的纪录电影还属默片,没有任何声音,不过当您看到那个吹号手握着的大个儿家伙式儿的时候,想必您也能联想到那低沉、厚重、哀婉的丧乐和由此而来的气氛吧。
画面中,仪仗队伍不光举着旗子,还举着华盖。华盖是一种伞形顶盖,这是帝王、达官显贵们才能享用的,可见死者生前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或许非贵既富。
出殡人群中的纸轿和华盖
清代和现在不一样,那会儿还普遍流行着土葬,出北京四九城就能看到坟地。
贵富之人往往会得到厚葬,出殡时如片中那样办得体体面面;一般百姓,还能有口棺材;而像贫贱之徒,甚至糟糕到死后卷个草席就草草埋葬在乱坟岗了。
至于那些跑仪仗的,他们是专门吃红白喜事这碗饭的,老舍小说《四世同堂》中的李四大爷就是干这行的。
乐队中的吹号手,看着都累
卡恩拍到了拜庙烧香的一景。此时正值冬季,而冬季通常赶上年节,去寺庙里祈福的善男信女往往络绎不绝。
虽然西方的自然科学常识已传入古老的中华帝国,洋务运动也如火如荼地办了几十年,而此时也已是二十世纪初叶,正值晚清新政时期,中国的近代化事业取得了长足地发展,但是绝大多数大清的子民依旧蒙昧,这与近代文明及文教事业普及得不够有很大关系。他们虔诚地礼拜,求福、求子、求平安、求发财……这反映了当时中国普通百姓的纯朴和善良。
片中有这样的细节:女士们精心妆扮自己,会在头发的一侧配上两三朵花儿做点缀。一位中老年妇女礼拜完,似乎是把求的符用簪子插在自己的发髻上,足见其心之诚。
善男信女,庙会祈福
庙观是热闹的地方,有信徒、香客,自然也少不了商贩来此做生意,所以我们会看到在庙观外有各种摆摊卖货的。这种形式与今天北京广安门内经营旧书报和老物件的报国寺市场很像。
庙观外的货摊,这应该比潘家园的真
卡恩的摄影机还为今人留下了清人互相问候行礼的珍贵视频资料。摄影机对准了一户宅门,拍下了一个完整的长镜头。
起先有挑担货郎在宅院门前逗留,还送一小孩点吃食,当小孩坐在石台上吃得津津有味时却被走出门外的男户主赶走了。户主瞧货时,过来一位相识,或许有些日子不遇了,他们彼此屈身两次请安问候,然后一起打量并议论着这位相识手中的鸟儿。
这厢有礼了
也许您看到这一幕时,会想到根据老舍同名经典话剧改编而成的电影《茶馆》里的情景:久别重逢的老旗人常四爷和松二爷两位老哥俩儿在改良后的裕泰茶馆巧遇。松二爷欲与常四爷互行请安礼,二人却被王掌柜请入座。可是,松二爷没等坐下,却转过头来倒给王掌柜请起了安。“王掌柜,你好?太太好?少爷好?生意好?”每问一次好,松二爷都要屈一次身;而王掌柜每回应一次“好”时,也对应屈几次身来作为回礼。
在清代,请安是常礼,满汉皆用,但对满人来说,出于习俗,请安会使用得更多。日常生活中如遇较自己辈分高、地位更尊贵者时,以下对上的请安被称之为“打千”。但平辈或老熟人见面,尤其久未谋面的,也会相互行请安礼以作问候,这是出于对彼此更多的尊敬。当一方向另一方打千时,对方也同时“打千”,即“答千”。
男子请安时,先端正姿势,如“立正”的样子,然后向前迈左腿,左手扶膝,右手下垂,右腿半跪,略微停顿;眼平视,不能低头、扬头或歪头;双肩平衡,不能弯腰,左右腿的间距不可太大,保持左腿向前迈的自然距离,不可向后蹬腿。

打躬作揖礼
接着,片段中户主的另一位相识出现了,在行礼打完招呼后,对方问户主眼前的这位是谁?户主旋即介绍他们两位认识,于是这二人相互行礼完便各自而行了。这一环节他们所行的都是打躬作揖礼。
打躬作揖即弯身抱拳行礼,这是汉族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礼节,在清代日常生活中仍使用得特别普遍,满人入关后受汉人影响也沿用。与西方的握手礼相比,这种礼节卫生、方便、优美,甚至可以避免因握手产生的一些尴尬。
作揖根据不同场合有不同的用法,右手在内,左手包于外上称为“吉拜”,常用于过年等喜庆场合,反之则是“凶拜”,一般用于吊丧。女性的手势和男性是相反的,左手握拳,右手包于其上是“吉拜”。
又来了个遛鸟的(“松二爷来了”)
片尾,户主继续瞧货,从他身边过来一位着旗袍的满人妇女,与迎面而来的一位提鸟笼的先生相互行请安礼致意,然后也匆匆而过。户主进院了,货郎依旧在院外驻足,周边人来人往,此时有挑桶的进院,不过一会儿就出去了……片段到此完。在清代,女子请安姿势与男子同,只是左右腿的距离要近,动作幅度小,双手扶左膝,右手不下垂。
清代,由于满人作为少数民族统治者入主华夏,这导致了满汉文化、习俗的相互影响和吸收。无论满人还是汉人,在日常礼仪中都能看到彼此民族的烙印。
笔者认为这个早期的无声长镜头片段不排除有摄影师摆拍的可能,因为从画面中众人的行走路线就可以看出:人们大都是贴着墙,从货郎跟前走过,而货郎背后的大片空地即观众眼前的那块空间却没有人通行。
由此可见,为了画面构图美观,早期电影运用了场面调度。通过观影,我们可以感受到卡恩有着想用镜头来记录一些东方礼俗的目的,这一片段具有了人类学纪录片拍摄的雏形。
见面鞠躬
不过,该片段呈现的内容丰富,充满了生动的民间生活气息。如果您曾在胡同里住过,即使过去了一百多年,清人的那套礼俗早已烟消云散,想必您看完该片也会倍感亲切的,似乎觉得就像昨天发生在身边的图景一样,让人重温,让人浮想,让人回味……
知晓并遵从礼俗,尤其对于当时的士绅阶层来说,是教养的体现和身份的象征。现在流行的西式礼——鞠躬和握手,在清代时飘洋过海传到中国,经过漫长的历程,直到辛亥革命以后,才作为正式之礼在中国流行,而我们的那些传统礼俗却被取代和遗忘了,只能在这些珍贵的老影像中一探了。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左右视频”)
往期精彩节目:
水淹武汉三镇!时间为1931年
天津全城被大水淹没?这是天津人都不知道的历史
爱华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