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华网第2卷第5期2004年5月经济与社会发展
ECONOMICANDSOCIALDEVELOPMENTVOL.2No.5MAY.2004
生于末世运偏消
———从《孽海花》人物金雯青看晚清知识分子状态
蒋郁葱
(北海市职业学院,广西北海536000)
[摘 要]将《孽海花》放在清末的时代背景下,分析主要人物金雯青思想行为的表现和原因,并以此
揭示知识分子在清末时的整体状态。
[关键词]《孽海花》;金雯青;知识分子;心理状态;傅彩云
[中图分类号]I207.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2728(2004)05-0150-03 《孽海花》以“寓讥弹于稗史”的特点,与当时著名的讽刺小说《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老残游记》,并称为清末“四大谴责小说”,晚清社会的“清明上河图”之誉花》“侍郎、,这些所谓的“名士”正是那个特定时代知识分子形象的代表。
(蔡元培,《学生
),但明清之际的中国,无论是
、思想文化等方面都发生了深刻而复杂的变化,中西文化的交流和碰撞在明清之际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从而使得明清之际思想文化呈现多元发展的态势。但是满族入主中原后的政策使得这种良好的发展态势受到严重的遏制。康熙帝甚至禁海,海运之事只能以不公开的方式进展,直到道光时才开放,但为时已晚。1840年,外国人的坚船利炮强行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使中国几千年稳定的社会结构和专制体制受到无情的冲击,让中国这潭死水掀起了微澜。中国人民饱受蹂躏之苦的同时,也终于有少数人意识到落后就要挨打的状况必须改变。就是慈禧太后自己,也不得不以矜持的面孔审视中外的差距,并终于派出了留学生,也终于出现了洋务派,出现了改良主义、资产阶级维新派……这些知识分子如:龚自珍、林则徐、魏源、薛福成、马建中、郑观应,还有康有为、梁启超等,在大清帝国明明暗暗的舞台上争相亮相。《孽海花》则以如椽之笔把他们中的一些人绘入了五彩缤纷的晚清社会画卷中。
这些走入《孽海花》中的知识分子或者说名士,
一
《孽海花》中的“名士”,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复
杂的文化心理。名士本是由“科名”而来,多是科举考试的胜利者,之所以称之为“名士”,是因为他们具有相当高的文化素质和迥异于常人的思想。古有“名士风流”之说,谓读书人不拘小节,恃才放旷,不落凡俗,且一般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声望,如魏晋时期殷浩、孙绰、谢安、王羲之之类的人物。但到了明清,尤其是封建大厦岌岌可危的清末,这些名士的“风流”情形已发生本质的变化。这是因为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人才的形式阻碍了人物个性的张扬和发展,清朝统治者在继续科举取仕以拉拢读书人的同时更使知识分子养成了对朝廷的依赖性,而慢慢地丧失了个体的独立自主意识,更难于“牺
[收稿日期]2004-03-09
),女,湖南长沙人,广西北海市职业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作者简介]蒋郁葱(197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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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是作者曾朴的尊长和师友,小说的主人公金雯青就是以他父亲的义兄、闱师之师、谊属“太老师”的洪文卿为原型的。小说中的另两位极为重要的人物李治民、何太真的原型则是他的两位业师李慈铭和吴太澄。甚至曾朴中举前在京中交往的名士李石农、文芸阁、江建霞,也在小说中分别化名为黎石农、闻韵高、姜剑云,连他的岳父汪鸣銮,也改称为钱端敏,在《孽海花》中扮演重要角色。既然是熟悉的人物原型,其在小说中所表现的生活和价值取向就更接近现实。正如鲁迅所说“:亲炙者久,描写当能近实。”所以《孽海花》,中这些知识分子的群体形象基本上就是晚清社会知识分子众生相的重要写照了。金雯青则是连结这个群体形象的枢纽。
种动机,金雯青对自己如井底之蛙浅陋的检讨起码是不无诚恳的,但毕竟还是科举制度和旧的思想文化观念熏陶成的知识分子,金雯青对西国文明的认识只停留在表面上,并未真正理解西方启蒙思想的精神实质。在第10回“险语惊人新钦差胆破虚无党”一情节里,金的思想意识与西学精神的差异表露无遗:
金雯青问“:这姑娘(指夏雅丽)到底在什么会?”毕叶道“:这会发源于法兰西
人圣西门,乃是平等主义的极端。他的宗旨,说世人侈言平等,终是表面的话,若说内情,世界的真权利,总归富贵人得的多,贫贱人得的少。资本家占的大,劳动的人占的小,哪里算得真平等!他立这会的宗旨,就要把假平等变成一个真平等:无国家思想,无人种思想,无家族思想,无宗教思想……这会起源于英法,现在却盛行到敝国了。,实在专制;又涅夫,写雷”金闻言大惊失色“:照,简直是大逆不道,谋为不轨的叛党了……”面对金雯青这种不能理解“圣西门”之思想的人,毕叶紧接着表示理解“:这里头有个道理,不是我糟蹋贵国,实在贵国的百姓仿佛比个人,年纪还幼小,不大懂得世事,正是扶墙摸壁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该给皇帝管的,哪里晓得天赋人权、万物平等的公理呢!……”毕叶解释得很清楚,可金雯青越听越不懂。这说明金雯青身上烙着传统文化和政治制度的印痕,要改变这种在传统政治和文化条件下所形成的心理心态并真正西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对西方文明的景仰不过是觉得很多事物很新奇。他花巨金购得新刻中俄交界图的目的就是:一用来“整理整理国界,叫外人不能占据我国的寸土尺地”,以报君恩;二是他自己数十年心血做成的一部《元史补证》,从此便有了确实的证据,以此“发抒所学,报称国家”;三则因此可以获得“中国著名的西北地理学家黎石农”的“佩服”。金雯青特别敬重“词章考据,色色精通”“,尤精熟辽、金、元史的地理”的黎石农,在京时常常跟他在一处,讲究西北地理的学问。本来,清代通经考据学最大的发扬正在史地之学,难怪金雯青视其为偶像式人物,这也恰好说明金雯青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念念不忘他的旧学。当然,作
151
二
金雯青大约活动在甲午战争之前30年的时间段里,这是清王朝的多事之秋,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性质正逐步形成,是一个旧的体制未除、新的观念始现端倪的时代。封建文化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沉暮而迟钝。清朝统治者尚且感到了末世的危机,一般敏感的读书人自不待言。处在这样一个时代夹缝中的知识阶层,杂的。,他们的灵魂深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腐儒,西洋浓浓的炮声不容拒绝地滚入了他们的耳鼓,使他们时时感到外部世界的变换和压力。闭关局面的打破,完整政权的破碎,经济命脉的受人制限,国家行政的黑暗,外交上的惨败,使中国人尤其是有识之士感到极为痛苦。金雯青就是这样一个在时代的夹缝中思想起起落落的一个典型。从得中高魁到丁忧回乡,金雯青在认识上发生了一次大的飞跃。他请假省亲,一度春风得意,自视不凡,哪知一到“五方杂处”的上海,先是领受了冯桂芬(小说中直接采用原名,是近代知识分子中较早注意西学的学者)关于“现在是五洲万国交通时代,从前多少词章考据的学问,是不尽可以用世的……现在读书,最好能通外国语
(第2回)的教言文字,晓得他们所以富强的缘故”
导;后在一品香大餐,听云仁甫等人说西国“政治艺
学,茫无把握”,暗暗惭愧,想“我虽中个状元,自以为名满天下,哪晓得到了此地,听着许多海外学问,真是梦想没有到哩!从今看来,那科名鼎甲是靠不住的,总要学些西法,识些洋务,派入总理衙门当一
(第3回)。且不说出于何个差,才能够有出息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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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旧学的翘楚,金雯青对新生的事物也不无敏感,主观上愿意接受西学。只是在实际中,他始终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对于西方新思想、新意识,一面接受,又一面抵抗着,在实际操作时总是自相矛盾。金雯青读书做官的目的里不无对国家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但最终目的仍然落实在个人功名心与虚荣心的满足上。而且颇有讽刺意味的结局反证了他这种人生价值取向的荒谬和知识结构的陈旧:金雯青没有逃脱旧式治学方式造成的恶果,他得到的只是一张有误的地图,最终还落个卖国的口实。
怜。傅彩云不似金雯青满腹经纶,却对当时社会的世相、世情、世态认识得很清楚,倒像个“生性聪明,巧得人意”的新女性。她的开放与胆力固然来自于在风月场的亲身体验,也更因为由此所培养的毫无心理障碍的心态。什么道学,什么贞节,对傅彩云都没有约束力,她想的做的只要觉得有实在的效果,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和需求(要是还能为国争光当然更值得一试),就能洒脱大方地巧妙周旋。她见机行事,不亢不卑,大有外交家的风范。这不能不使心理缺乏准备的、惟恐造次的金雯青由衷佩服。而在傅彩云不停给金雯青带绿帽子,还给气急攻心的金雯青一顿抢白之后,金雯青竟然无言以
(第对“,心里热一阵冷一阵,面上红一回白一回”21回)。金雯青对傅彩云的宽容和眷恋其实正是
三
金雯青是这样,继他之后摘取状元桂冠的苏州
同乡陆 如就更糟糕了。他一辈子只知“享受功名荣华和考究制义”,对其他一切时事政治毫无兴趣,甚至连国家遭受外敌入侵都无动于衷。这样的状元于国何益?他倒可能还以清高自许呢。不过陆如在个人生活上还是洁身自好的,
这是金雯青等人所不及的。金雯青是一见到貌美女子,也不管她是妓女还是别人的老婆,总要见色而乱,尚在守节丁忧时就迫不及待地与傅彩云鬼混,道德抛掷于脑后,,,,死。金雯青在两性关系上的态度和际遇是他复杂心态的重要表现。他既向往不同于旧观念的两情相悦、彼此相惜的爱情,又抵挡不了情色的诱惑;既视女子为玩物,又心甘情愿被女子戏弄欺骗,并因此走向万劫不复。金雯青的自相矛盾性格是晚清文人和知识分子在新旧交替时期心理裂变的结果。浸润着学人心灵的几千年的价值观念仍然在潜意识里支配着金雯青之流的意志和行动,使他们空有进步之理想而无行动之指南。从这个意义上讲,金雯青的悲剧是无法摆脱的宿命。旧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不除,新的外来的思想又不能真正理解,思想和行为既不具备建设性又缺乏破坏性,势必被浪卷波翻的时代潮流吞没而成为特定时期的“多余人”。金雯青,这个志大才疏、缩手缩脚的大清帝国的状元郎和外交使节,最终以悲剧的结局收场。
所以,与金雯青息息相关的另一个人物———妓女出身的傅彩云,在小说的风流名士之外,反倒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明显不同于才子佳人的故事程式,堂堂状元郎金雯青对地位卑贱的傅彩云可谓一见钟情,再见犹152
他互补心理的表现:有些新思想的金雯青,身上依然因袭着旧的传统观念,束缚得很紧,想解开,却又不知结在哪里。傅彩云却能毫无拘谨地展示和放纵自己,,表现了西方人颇能,不肯放弃,。傅彩云倒很讲实惠,,觉得对不起金雯青,但“日月一天天的走,悲痛也一点一点的减”,终觉“不守节,去自
(第30由,在她是天经地义的办法,不必迟疑的”回);在短暂的伤痛之后,又恢复“爱热闹,寻快活的坏脾气”。对比金雯青的迂腐和无能,在仍然是以男权为中心的封建社会末期,傅彩云这个形象的意义并不全在“谴责”上,倒似一股清新的微风,涤荡着摇摇晃晃的金雯青之流。这多少有些西方人文主义精神的核心———“人”的意识的觉醒。与之相反,金雯青在新旧观念的左冲右突中,成为最终把握不了人生方向的悲剧式知识分子典型。
说《孽海花》是一部社会史料不为太过,但也无伤于它在清末小说中的地位。也许作者急于表露自己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来不及对素材作艺术的加工。然而歪打正着《孽海花》,中来去匆匆的、图片式展览的人物,正是晚清社会动荡不安时无所适从、没有归宿感的知识分子状态的真实表现。
[参考文献]
[1]欧阳健.晚清小说史[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
社1997.
[2]陈登原.中国文化史[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
社,1998.
[责任编辑:雷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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