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竞争力排行 《国家竞争优势(上)》 第四章 竞争力的启动 竞争型产业的诞



      钻石体系虽然可以反映出国家在产业竞争优势上的持续力,但是它并非在一开始就以完整的面貌出现。一个产业在开始时可能是受某一项关键要素的刺激,加上机会的推波助澜,才逐渐有规模;不过一旦建立起来,其余竞争者就会闻风而来,其他关键要素也开始产生效果,并且累积优势,形成产业发展的潜力。

 在实际运作中,可能触发一地产业竞争的关键要素通常有三种。第一,由生产成本因素为一个产业提供在国际上生存所需的基本竞争优势,它也可能形成一个产业集群的原动力。瑞典的特殊钢产业离不开该国储藏量丰富而且含磷低的铁矿。就地取材(尤其是天然资源),经常是产业发展的第一把利器。

 当产业继续往高层次发展时,最早进入的竞争者也开始寻求各种创造专业性生产要素的方法。竞争企业可以根据母国市场目前或可预见的需求,展开专业人才的培训,加强这个行业的知识和技术深度。针对产业作研究的大学也会培养出一些人才,形成产业中新的竞争者。在外商公司服务的本国员工一旦学会别人的专业知识后,也会自创公司,为母国作贡献。有时候,独一无二的地位也会使以国际市场为主的产业在本国形成。以丹麦为例,托普索公司是由一位顶尖的应用化学教授,带着一批由他训练的学生创办的。他们研究石油化学工业需要的各种催化剂,尽管丹麦本国对这种产品的需求量很小,但该公司却是国际市场上最主要的供应商。

 第二,相关产业也会激发产业竞争力。意大利的雪靴产业起源于该国东北部山区的攀岩和登山鞋业。工厂自动化产业则是由机床业发展而来。日本的轻型卡车业则脱胎于卡车工业。轻型卡车的企业当中,有些是其他关联产业的延伸,有些则是由离职员工自行创业,成为轻型卡车业的开拓者。

 第三种形成竞争型产业的关键要素是需求条件。满足一个地方的基本或独特的需求,是当地企业出现的主要原因。美国的空调设备产业能在20世纪初萌芽,主要是为了满足美国湿热的东部地区气候。随着经济的成长,国民收入的提高,原本有钱人才能享受的空调设备也开始平民化,这个产业也就有更多的发展空间。瑞典的矿产则孕育了采矿设备业的发展。另外,美国能成为超级电脑产业最成功的国家,是因为政府在国防和科技方面都有超级电脑的需求。

 在发展中国家,产业的形成往往靠初级生产要素或特殊而强烈的本地需求。在发达国家,可能形成新产业的来源就很多。它们通常会来自相关产业,也可能从技术学院或大学研究室中诞生。发达国家催生新产业的因素已不再只看需求量,而是为满足市场中一些产品或产业环节的先发需求、特殊需求或高标准的需求。

 此外,新企业也可能是在意外的机会中产生。企业家可能是灵光一现,想出了新点子,科学家的重大突破也可能同时在好几个国家出现。这些因素都与产业条件没有必然关联。这类情况并非不可能。不过一个产业的诞生通常有迹可循,并且与本书所列的每一个关键要素都有关。如本书前面提到的,预测钻石体系与一个产业诞生过程的关系,绝对比从“企业家精神或发明”来分析产业发展更准确。

 每一个关键要素不仅决定能否催生一个有竞争力的产业,同时也关系到其他各项关键要素是否存在或能否被创造。要使产业不停滞在萌芽期,国内竞争对手这项要素绝对不可或缺。垂直或水平的扩散效应也将为产业注入国际竞争的潜力。在竞争的刺激下,企业又会脱离对早期优势的依赖,引导产业往更高层次的形态发展。

 一个产业要持续其竞争优势,就必须具备多元化的基础,并能持续累积。这种情况对于靠初级生产要素起家的产业尤其重要。本书前面提过关键要素如何彼此强化并扩大优势。假如产业形成的过程中缺少了激烈的企业竞争,或缺少高级人力与技术,产业竞争优势就会中途“熄火”,无法达到原先被看好的目标。

 如果一个国家同时拥有好几项竞争关键要素,或是能很快将所有的要素组成有力的体系,那么该国的竞争持续力绝对被看好。以传真机产业为例,日本不但拥有特别强大的国内市场需求,还有一批已经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相关产业。如果本国除了初级生产要素外,其他要素并不存在,那么企业在获取技术、增加资产、进入高层次的环节竞争等方面也会备感辛苦。这个产业发展竞争持续力所需的时间也会比较长。

 以汽车工业为例,日本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出口汽车,直到70年代后期才取得国际竞争中的重要地位。这个产业的成功,早期是靠日本的低工资、廉价钢铁、国内需求等特征。企业靠这些基础全力发展一般外国竞争者所忽略的精致耐用的小型车,以满足日本消费者对产品造型、表面瑕疵、基本功能的挑剔。从60年代开始,日本汽车工业遭遇工资上涨、劳动力缺乏、新的竞争者加入等的威胁,迫使它们进一步发展世界一流的生产流程、更通畅的物料零件的供应关系,并通过相关产业的地理集中性,节省运输成本。近年来,日本汽车厂有更多力量发展不同的车型,又使它们成为这个产业的创新者。整个过程中,竞争优势各项关键要素的相互强化,反而使当初这个产业之所以形成强大竞争力的因果关系不再那么明显了。

 当钻石体系内部的各项关键要素开始发挥作用、相互强化、形成累积效应时,一个国家的产业可能在短短几年或几十年间,就得到可观的进步和创新。产业发展过程中,扩散效应会促使新手不断加入,撑开这个产业的各个环节;供应商为了满足下游需求,也会更积极应用产能和资源,快速改善生产流程和技术;客户的要求更是随着产业的竞争态势而更加挑剔、更加细致。这些浪潮会不断刺激产业的升级,直到基本技术已满足不了现实的需要,或产业本身的限制开始出现为止。

 如日本汽车产业的例子显示,每个国家的产业竞争优势最早是从一两个环节发动的。价格因素通常是发动的扳机。如果要提高竞争优势的层次,企业必须进入到更高级的环节竞争。要做到这一点就与需求优势、关联产业的精密程度、生产要素的创造机制等国家环境有关。耐人寻味的是,竞争优势的持续,往往需要当地企业抛开它们最初赖以成功的基础条件,才可能走向升级之路。要做到这一点,激烈的国内市场竞争是不能避免的。

 企业弃守部分产业环节,有时可能是一种良性的升级动作。要克服不利因素的羁绊,企业必须不断地脱离标准化、简单技术和削价竞争的产业环节。此外,改善和创新的动作也会改变不利的生产成本因素。当企业持续朝高级精密技术、产品特色的环节发展时,这个产业已算是进入创新的过程。反之,产业如果在高级或精密化的产业环节中丧失竞争力,它的前景就有危机。这类问题正在美国的机床、陶瓷等产业中出现。

 在产业发展中,机会所发挥的功能是:帮助产业升级或加速对国际市场的渗透力。强劲的需求浪潮、上游材料的价格变动或重大技术变化等形成机会的事件,往往使原本领先的产业顿失优势,新秀于是获得后发先至的机会。日本的电视机企业就是借着彩色电视淘汰黑白电视的机会,抢先进入需求大增的美国市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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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产业随钻石体系而发展、变化、积累时,竞争优势的基础也会不断调整。图4–8显示了意大利雪靴产业的发展过程。这个产业的前身是皮革业,后来发展为本地的徒步旅行鞋业,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强劲的国内需求刺激了它的规模,1956年,意大利科尔蒂纳丹佩佐举办的冬季奥运会又带来更大的刺激。由于意大利拥有充沛而熟练的制鞋工人,家庭式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并集中在意大利北部以徒步旅行鞋业为主的蒙特贝卢纳市。激烈的竞争迫使企业更加努力,以满足本国消费者对精致的快速滑雪鞋的需求。当美国小公司开发出塑胶底的滑雪鞋时,抓住机会的意大利企业又推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塑胶喷射成型机。当这些产业的国内市场趋于饱和、设计和制造规模也趋于成熟时,它们便开始国际化,并形成全球驰名,既有地理集中性,又有产业集群结构的意大利雪靴产业。

 抢先进入这些过程的国家,通常具有抢先建立经济规模、稳定的客户关系及品牌知名度等优势。更重要的是,抢先行动的产业具有最早发展国家钻石体系的机会。钻石体系是产业朝高层次竞争优势发展的动力,也会减少后进国模仿的机会。一旦一个国家建立起产业的庞大竞争体系,别国便要花相当高的成本才能与其竞争。

 国家竞争优势的产生过程也必须回溯到历史层面,其中的因果关系更是复杂难辨。一粒产业竞争力的种子,可能是因机会而播下的。其他国家虽然在当时也可能有相同的环境,但产业竞争力是以一种内在的动力进行自我发展和建构的,它的各个关键要素要不断发展,互相强化,产业才能不断扩大并且活力十足。哪个国家最早出现这种过程,该国的竞争优势就发展得最快。

 图4–8?意大利雪靴产业的国家优势演变情形

 产业集群的良性循环

 一个产业的发展过程中,通常会引发其他具有竞争力的新产业,进而连成产业集群。因此,国家经济的动力远超过个别产业的动力。这股动力也是经济发展的主力。

 由于不同的企业形态和经济功能,每个国家发展产业集群的途径也不同。以意大利为例,推动产业发展竞争力的动力包括:挑剔型消费者对产品的需求标准、活力十足的产业环境、频繁的个人创业导致市场竞争激烈、下游产业又带动供应商体系的竞争力。这一类型的产业集群因此会垂直深化,这都有赖于上下环节的紧密衔接、专业化机械产业和零部件产业的配合。

 日本的产业集群则是另一种发展模式。企业为了鼓励员工创业并面对快速饱和的国内市场,往往主动进入上下游和相关产业的领域。需求条件与竞争对手的压力也形成日本企业持续投资和创新的动力,使得新产业的竞争力顺利产生。在日本,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通常呈水平式发展。其他国家的产业集群形态则介于意大利和日本模式之间。

 前面提过,产业集群形成之后,会引发个别产业的发展浪潮。产业集群内部相互强化的作用也会导致经济的创新和国际竞争的能力。今天的日本消费电子产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创新的浪潮由电视机、计算器和音响等传统产业引发,扑向便携式电脑、传真机等新型产业,然后又回流到传统产业,形成新的良性循环。

 当经济发展、资源朝有生产率的产业移动时,某些产业集群的竞争力难免相对减弱。不过,各国要维持它在某些产业集群上的竞争力,必须回归到各国在关键要素上的差异。生产率最低、技术层次最低、产品特色最少的产业或产业环节,往往是第一个失去竞争优势的产业。与其他国家相比较时,价值链中相对利益较低的活动也会移到国外进行。

 以服饰为例,英国的许多服饰企业因为人工成本因素而丧失了国际竞争力,但其纤维制造企业却依然一枝独秀,因为这些企业具有抢先行动和稳定的客户关系这两大优势。纤维制造企业很早就与全球客户建立起紧密的联系网络,发展出规模经济,甚至到海外投资生产,因此能够应付这个产业所需的色彩变化、快速服务、价格便宜等特征。这些企业因为在重要环节上独树一帜,所以无惧于英国当地工资高涨的不利因素。英国纤维制造产业的经验显示,一个已成气候的产业即使缺少一项关键要素,仍然可能保持它的竞争力。不过这种一枝独秀的产业,通常附属于发展历史比较久的产业集群。

 当产业趋于成熟、创新的步调趋缓甚至停止时,竞争优势的关键要素又会回到最基本的生产成本的竞争上。不过,只要能将不利因素转为有利因素,就可以引导这个产业再往上爬。一个产业在国家经济中的规模可能缩小,但只要精密环节的竞争力能够得以维持,并保持自我竞争的形态,它就处于健康的状态中。

 有些产业分析家认为,技术总是会流动的,因此生产成本才是国际竞争中最重要的关键条件。不过,技术在各国间流动虽然使模仿的时间缩短,但一心仰仗国外技术的企业一定会落在人后。更重要的是,发展技术所产生的优势绝不是抄袭技术所能比的。企业引进国外技术并加以消化、改进的能力,更与本国钻石体系的表现有关。竞争优势是一种持续增加的产业功能,展现在外的是企业对知识、技术的创造和应用,以及产业竞争力的提升。信息科技、新材料和生物工程等新科技不但会带动创新的浪潮,甚至能促进各种产业从里到外的变化。这些技术开拓出新的市场,使得所谓的传统产业和夕阳产业的饱和不过是一场虚惊。

 在意大利,制鞋、家具、成衣等俗称的传统产业就表现出浴火凤凰的经历。当许多发达国家把这些产业移到发展中国家生产时,意大利的企业应用该国客户前瞻的需求特性,以及现代化的生产流程,使国家的竞争力持续增强。27瑞典的五金、卡车和钻探设备等产业,同样是到了成熟期的时候才再次焕发青春。

 产业进化过程中也隐含着丧失竞争优势的风险。企业引导产业转型的力量来自于国家的钻石体系,例如,挑剔型客户、技术创新、高级人力资源、激烈的国内市场竞争、经济规模、品牌知名度和国际营销网络。这些方面的竞争优势一旦建立,可以持续几十年不衰,其中的不利因素也可以借创新过程弥补,或是通过到海外生产抵消成本。

 然而,如果在产业的发展过程中,钻石体系的各项关键要素不再能支撑或刺激产业的投资与创新,该国的产业竞争优势就会丧失。形成这种现象的因素很多,可能是产业没有察觉到改变的需要,可能是因为投资不足,无法达到提升效果,也可能是受制于现有资产、技术与过时的竞争模式,因此在变动过程中不得不把优势拱手让给后来者。以下将分别讨论一些造成竞争优势丧失的原因。

 生产要素的恶化?生产要素恶化的可能原因很多,最麻烦的就是生产要素的创新和升级速度落后。当甲国某一产业的专业化人力资源和科技水平相对落后于乙国时,它的竞争优势就会衰退。另一种常见的情况是生产成本的提高。当生产成本提高时,如果企业因此加强创新努力,抢进更精密、高级的产业环节,或走向国际化,就有助于保持竞争优势。不过,改善和创新不可能解决一个产业所有环节成本升高的问题。以机床产业为例,发达国家势必将简单的机型转移到中国台湾等新兴工业地区。如果企业在面对成本增加的问题时,并未朝提升本身竞争优势的方向努力,不但它本身的竞争优势会很快丧失,长期下来,国家的经济也会被拖累。

 国内需求跟不上国际步调?如果一个国家内需市场的需求步调与其他发达国家不一致,也会危害到它的竞争优势。因为市场发展的步伐不一致时,客户会把企业引导到错误的方向,或使企业无法跟上正确的潮流,而新的产品造型、流行趋势、新的安全环保条件、新的营销渠道等的出现速度也会变慢。当全球的汽车市场趋向省油、多款式的小型车时,美国人还是偏好大型车,这就延误了美国汽车企业的反应能力。当一个国家的产业该开放而未开放或制定不合理的本地规范以便保护自己人时,也会影响到本地需求与竞争力的关系。

 本地客户太温和、不够挑剔?当外国客户比国内客户更挑剔时,国内企业要维持竞争优势是很困难的。以工厂自动化为例,早期的美国客户一度是最挑剔的需求者,促进了该国自动化大规模生产技术的蓬勃发展;不久后,日本、德国或意大利的企业随之创新流程,积极应用像机器人、弹性制造系统等更先进的自动化技术。与日、德、意等国的中小企业自动化需求比较,美国自动化设备的企业对市场需求的调适有其困难,因此逐渐走上了下坡路。最明显的例子是,电子零件装配和制造半导体的自动测试设备产业。在这方面,日本企业不断根据客户需求进行改良创新,逐渐击败了美国成为领导者。

 本国客户太温顺的可能原因很多。客户会因竞争者减少而生发自满心态。贸易壁垒也会减缓创新的步调。政府规范更可能扭曲国内市场的需求。不论是哪一种原因,当本国客户不能再提供企业创新的压力时,这个产业要在创新的竞赛中战胜外国竞争对手是很困难的。

 技术变化导致不利因素出现或相关产业出现缺口?技术变迁具有重新洗牌的效果,也是后起之秀超越老字号的契机。一个国家的企业如果过分偏重某类技术发展,很可能在技术突变时,立刻陷入困境。有时候,由于新科技导致生产要素改变,也会造成人力资源、相关知识,甚至基础设施跟不上的空白。预先调适的外国企业很可能因此崛起,掌握竞争的优势。

 技术变化也会形成应用电脑软件、生物科技、新材料或电子零部件的新产业环节。原本没有这些技术的国家就将陷入苦战,已具备这些技术条件的国家则一跃而左右大局。以医疗影像产业为例,日本能成为强有力的竞争者,是因为它以电子关联产业的实力弥补传统X光器材的不足,这也是新一代医疗影像器材的发展趋势。

 当新的产业科技经过整合后发展到了可以应用的程度时,它对传统竞争优势的威胁也升到最高。反之,假如新科技对产品的影响层面尚有限、应用也不广泛时,企业还可以从海外引进技术以获得改进。例如,德国和瑞士的光学仪器企业,近年来就努力通过海外子公司引进先进的电子技术。这些企业能够成功,关键在于电子光学还不是一个整合成功的技术,有限的市场规模打消了电子企业挤入这项新科技的念头。

 所设定的目标限制了投资程度?企业和管理人员的发展目标,会反映在研发、市场营销、信息、设备等方面的投资比例上。另外像国内资本市场形态、企业所有权结构、税制、经理人薪资的诱因、社会价值和规范等,也会影响到企业的投资规模。

 如果产业的发展目标没有持续的投资支持,它的竞争力必然不如把目标和投资当成大事的外国竞争对手。若投资人对企业的基础投资报以嘘声,这个产业必然会在技术和生产率方面落后。如果控股公司对旗下企业的态度是以利润挂帅,它的竞争优势可能昙花一现。如果高工资会减少劳动力改善环境的意愿,那企业对教育训练的投资也会降低,而劳资之间常常满足于维持现状。如果产业新人类只想一步登天,本身却缺乏产业忠诚度,他们大概也只会利用财务管理来投机赚钱,结果将无可避免地延缓产业改善和创新的步伐。

 企业推动自我调整的弹性?企业要认清危机并不困难,真正的挑战在于它能否克服妨碍进步的障碍。这类障碍通常也是企业内部的问题。例如,防御型的经营管理模式通常使人容易自满,行动也比较僵化。这种思考下的管理战略和组织形态往往跟不上新的外在形势。强大的工会将抵制企业创新既有的流程,更全力反对企业到海外投资以取得新科技或较为有利的生产要素。本地的法规可能冻结产品的形态,妨碍新技术的产生。天天沉湎于过去光荣的气氛,更会造成有能力的人踌躇不前,最后导致产业缺乏与外国竞争的新鲜血液。

 任何产业都会不自觉地以过去的成功否定现在的努力。以丹麦的家具业为例,这个产业大部分的优势在于它的设计能力。但目前市场却偏好在传统设计风格上添加现代化的色彩,可惜的是丹麦家具企业或设计师一直不肯顺应这股潮流。

 企业无法创新不一定是它已经自满或内部行事已成惯例,而可能是它的现有条件无法满足创新所致。对产业而言,固定成本的改变会牵动整个内部组织、设备结构、人员训练等领域,假如企业过去偏重某项战略和技术,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类似包袱的竞争对手超前而去。传统价值和资产的没落,是具有传统竞争优势企业的最大考验。

 创新虽然是创造利润的工具,很多企业却因为短期的投资损失或组织变革的麻烦,延迟了它们在资产上的创新。美国的半导体企业一直不肯放弃二极管技术,因而延迟了它们对金属氧化半导体技术的投资,也给了日本企业超越的绝佳机会。保守的态度可以使现有技术被充分应用,但就长期而言,却未必能一直领先。企业要保持竞争优势,就不能满足于现有技术,而应该在别人还未行动前,抢先行动。这么做也会引起内部竞争的压力、客户需求的升级,企业在投资和制定目标时也能更贴近产业的方向。

 国内竞争者停战?造成国家竞争优势衰退的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原因是本国市场的竞争消失。因为它会造成企业改善和自我调整能力的大幅衰退。企业团结对外,可能是争取或维持竞争优势的方式之一,不过团结若是过了头,演变成一两家公司主导全局,以集团占有市场、垄断信息交流与结盟等现象将随之出现。20世纪50~60年代的瑞士钟表业就是很好的例子,当时这项产业因为过分强调垂直整合的企业集团,造成了本身产业结构的僵化。

 本国竞争衰退的另一个原因是,当产业走上成功的巅峰时,经理人便希望能避免一些“过度激烈的竞争”,这样一来市场好像会比较容易预测一些。而企业间的并购、秘密协定摧毁了原有的创新环境。当企业试图以现有财力打压竞争对手时,它就不会想作新的尝试。德国的相机工业正是在国内竞争者逐渐消失并自认为高枕无忧的情况下,被日本取而代之的。

 产业的力量壮大后,往往会寻求政府的干预或保护,这同样也导致了竞争的衰退。28有实力的产业通常已有相当的政治后盾,而要它们避免滥用这些政治力量并不容易。当它寻求政治力量保护或试图阻止竞争者加入时,这个产业的进步和创新速度会相对减缓,造成竞争力的衰退。这种情形一旦出现,产业就会要求政府提供更多的保护而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优势衰退的盲点

 如同竞争力的提高,竞争力的衰退也有它的内在惯性。发动这种惯性的力量通常和顾客的忠诚度消失、企业只看利润不重投资的现象有关。但是竞争力一旦开始衰退,整个钻石体系会同时反向运作,而且很难刹车叫停。例如,国内竞争停滞后,市场客户和供应商的“品质”也开始下降。缺少下游的压力,上游的成本自然提高,无论技术、创新或营销渠道都会不进反退,整个产业的问题将不断扩大深化。

 如果技术出现突变或客户需求大幅变化,产业丧失原本的竞争力是很自然的事。这种情形发生时,马上会有外国产业迅速冲上来填补空缺。日本的电视机和照相机产业正是因此而崛起领先的。不过对原本领先的国家而言,丧失竞争力的过程通常很缓慢,也很难察觉。美国钢铁业就是经过几十年的衰退才完全退出战场的。对那些拥有品牌知名度、在流程和产品技术上长期累积下来的经验、已在全球铺设营销和售后服务网络的先发型产业,这种失势的时间会拖得更长。假如客户在采购上比较保守或更换产品会使风险升高,优势衰退过程的时间又会更长。不过,面对外国竞争对手时,缺乏创新能力的产业通常会先放弃最没有兴趣的产业环节,转而加强客户需求最稳定的产品领域。这种做法使它们在短期内仍然保持获利,但却看不见自己在研发、设备、营销等方面投资不足的危机。

 很少有产业能在失去竞争优势后,还能重回领先宝座。竞争力衰退的速度通常很慢,而且受到贸易保护或竞争比较不激烈的环节又更不容易感觉到这种衰退。但即使如此,很少有产业能恢复原本的实力。许多政府的振兴方案最后都以失败收场,因为它们并未对症下药,而且没有考虑到关键要素的特征。以日本为例,它的政府曾提出无数振兴方案,但很少能把出问题的产业推回国际舞台。政府可以通过法律和政策工具,使得资源流向它所期许的产业,但这并不能改变企业的态度和错误的做法。

 在众多试图卷土重来的产业中,中低价位的瑞士表是个比较成功的例子。不过这个产业本身规模不大,而且瑞士为了再次戴上成功的桂冠,耗时长达30年。30年前,当瑞士表业的竞争力开始走下坡路时,它的销量还漂亮地增长过一段时间,然后就每况愈下。29斯沃琪(Swatch)是瑞士表重新扬眉吐气的关键,企业在设计上的创新、使用塑胶表面和表带以及自动化生产的方式是制胜的关键。这些做法是瑞士手表企业在几近绝望时置死地而后生的做法。值得一提的是,斯沃琪的成功又与精工表等日本企业全力抢攻石英表及其技术,而忽略塑胶表的空间有关。

 被孤立的集群

 自满与内向被动会造成国家丧失竞争优势,缺乏挑战与压力则使企业不再重视市场趋势和新的技术与流程。这些现象出现时,从企业到国家不但对竞争优势的辞旧迎新缺乏兴趣,也迟疑不敢以攻代守、不敢发展全球市场以弥补本国生产要素的不足。即使硬着头皮走上了国际舞台,也只想借力使力,借用其他国家的优点来维持本身的竞争力。企业因缺少竞争对手而傲慢自大,也无意牺牲眼前利润换取更有利的竞争条件。关键要素的特性与关系足以说明,国家环境如何使企业沦入败地而不自觉。

 当产业集群的地理集中性很显著时,它本身也隐含着自我崩溃的因子。当竞争者衰退或客户不再挑剔时,地域化的产业集群往往有向内看、与大环境隔离的趋势,假如产业集群内部的企业国际化程度不高而彼此依赖程度很高时,这个问题会更加恶化30;如果供应商的主要客户清一色是国内企业,那么企业、客户和供应商的沟通将了无新意。历史上,英国刺绣产业所在的雪菲尔德、棉纺业的兰开夏31,正是由盛而衰的鲜明例子。美国底特律是比较新的案例。

 内向型的产业集群在应付结构变迁或重大机会时的能力相当薄弱。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产业集群的资产、技术、战略等能力通常只对某些产业才有效。在这一类型的环境中,企业想要渐进成长扩大并不困难,但是却缺乏即时应变或突破创新的能力。当产业结构出现重大变化时,产业集群的优势往往亦随之易位。

 产业集群解体

 当一个国家的重要产业失去竞争优势时,它会影响到产业集群中的其他产业。自满的态度是有传染性的,当一个产业降低它对精致和质量的需求时,这种态度也会影响到相关产业。本地供应商一旦失去对竞争优势的讲究,下游产业的工艺水平、信息、上进心也都连带被削弱。这种竞争力消失的后遗症一直要到本地生产成本高于国外竞争者、客户纷纷掉头而去时才会显现。

 如果产业集群内部依赖创新的产业丧失其优势,其所属集群内的相关产业会纷纷脱离、解散。以瑞典为例,当造船业的优势不再时,它影响到代理商、海洋工程、钢铁等一连串产业的衰退。在这个产业集群中,焊接、船舱防火工程、船舶起重机等产业能够继续维持强有力的竞争地位,因为它们很早就建立了国际竞争优势,具有自我调整的能力。

 最脆弱的产业集群内部多半缺少国际化战略,也没有国际分工行动。换句话说,如果产业集群中,绝大多数的企业或产业只负责供应一两家国际大公司所需的产品,一旦龙头企业出问题,整个产业集群就会出现危机。以英国为例,当格拉斯哥附近的造船业失去竞争力时,它的上游供应商产业也普遍出现问题。产业集群的竞争优势要能持久,其内部的产业必须国际化。和英国造船业的情况比起来,瑞典在造船方面的产业集群就因国际化程度较高,受到冲击的影响程度也较小。

 同样,即使产业集群正在解体,那些原本就面对激烈竞争、具有国际观和国际客户的产业,往往可以避开这种骨牌效应,因为原先在国外的竞争力可以抵消国内环境的不利气氛。持续力比较强的还有抢先走上高层次竞争优势的产业(如英国的烟草业、威士忌酒业、糕饼业),它们之所以能在国际上屹立不倒,是因为它们已有家喻户晓的品牌、以全球为市场的营销网络,而且产品技术和客户口味的变化不大,使得竞争者很难超越。

 所以,国家环境形成的产业集群同时具有正反两面的效果。应用得当,它会成为经济升级的动力,产业集群也会扩大和加深,应用不当的效果则刚好相反。32这种惯性一旦寄生在体系内,它对经济衰退所造成的影响相当深远。原本较具优势的产业固然可以将生产成本和资源应用的优势转到其他的产业,问题是整个大环境却是朝资源配置不当、低生产率的方向进行。除非全新或高生产率的产业突然出现,否则很难挡住竞争力崩溃的表现。国家不是奋力向前就是日渐落后,想要维持现状是很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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