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律师与小结巴》BY:秋之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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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誉航在短短的四十分钟的大学生法律知识讲座里竟然就瞥到了一颗毛

茸茸的头颅在大门后面战战兢兢地出现了六次,可是每次都是那双厚厚镜片后的

眼睛吧扎了几下后又偷偷离开。林誉航对此略有恼火却十分好奇,他记得他曾经

和学院的院长讲过,他来做这个演讲的前提是听课的必须都是法律专业的学生,

谢绝闲杂人等。面对他颇为苛刻的要求,院长虽然有所不满,但是对着这个全国

闻名却年轻的大律师,他仍然接受了。

看这个门口的男孩偷偷摸摸的样子,如果猜得不错,那必定是被林誉航归结

为“闲杂人等”的那一类,因为没有“资格”,而在门口徘徊不前。

林誉航整理着讲桌上的课件,却被一大帮好奇上进的学生——尤其是女学生

围了个水泄不通。律师的时间极其珍贵,林誉航不禁皱了下眉头,一瞥大门外,

竟然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头颅。

还不走,他究竟想做什么。

其实接受这次讲座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一则是年轻人的骄傲好胜心,林誉

航硕士毕业两年,才二十六岁,就算在法庭上当事人前再生龙活虎,生活中也难

以装出老气沉稳的样式。二则是……虽然他是层这所学校的学生,但是他也深刻

地记得自己的好友由于学校的不通情理而被逼自尽的事情,这使得他对母校没有

多大的好感。

“林老师,听说你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这样吗?那你还是我们的前

辈啊!……”女孩在面前滔滔不绝地絮叨着自己挖出的内部消息。林誉航耐着性

子微笑着听下去。

为什么又是这件事情!院长也知道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林誉航的激烈反应,

因此对待林誉航的态度简直说得上古怪,即想通过“母校老师”的身份来让“清

誉事物所”与法律专业合作办学提高学生水平和学校国际知名度,又不想提起当

时让人难堪的事情来,更何况——人人都知道,即使只是现在从事务所的名称上

也可以看出,林誉航并没有对那个叫“程清”的学生的事情完全忘记。

同时,那颗小小头颅的主人,也终于由于被老师发现而被请出了教室。

闻问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律师实在是从内心崇拜得不得了,或许夹杂着点儿嫉

妒也不为过。闻问没什么朋友,从理论上看来也没有当律师的可能性,不过,他

还是坚持想从社工系转到法律系。为什么呢,因为,他实在看不出他能在社工这

个专业上接待一个案主——因为,他是个成年小结巴,和人沟通简直是他的一大

灾难。在社工督导连续两年孜孜不倦地努力却仍无所进展的情况他,老师们也对

他转专业的想法给予了相当肯定。即使法律专业并不是适合他的专业,而作为书

记员,他或许还能离他一直崇拜的律师近些——就像刚才的那个林誉航一样。

闻问沮丧地坐在教室前的花坛上,撅着嘴巴叹了口气,一脸沮丧地向实验楼

走去。社工还有一堂有关个案咨询的观摩课,而他实在不确信自己究竟还能学到

点什么。从两年的学习中,他明白的事实只有一个——我真的有人际交往障碍和

某些心理障碍,并且越来越为自己学到的东西惶恐——这也是他急于离开的原因。

“对不起,请问这位同学,如果我那1.5 的视力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那个在

我讲座时一直在门外徘徊的学生就是你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知道你是否有什

么事情需要和我商量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但说无妨。”

当一直低着头的小结巴闻问一头撞上了这个高他一头不止的庞然大物,并且

那个庞然大物还是他刚才一直念叨崇拜的的对象的话,吃惊和惶恐难免在内心挣

扎开来。

闻问抬着小小的苍白的脸蛋看着微笑低头的林誉航,大大的眼睛透过厚厚的

镜片清澈地印出林誉航的脸。这样僵硬地对峙了五秒。五秒中,闻问的脸慢慢变

红,然后刹那变得铁青,最后又跌撞地倒退转身一溜烟地逃之夭夭,留下一脸错

愕的林誉航。

林誉航好不容易从学生中挣脱出来,便看见那个小小个子的男孩竟耷拉着头

颅向别处走去,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他迈了过去。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小子到底为何

会逃难似的跑掉,脸色骤然变得厉害。林誉航一直对自己的外貌和魅力有着相当

的信心,因此对刚才的情况相当不满。林誉航在大脑里搜索着,或许这个小子是

我曾经的对手的家属?因此对我恨之入骨?或者是我夺走了他的女朋友的心?—

—不不不,这小子有女人看上他那才叫做奇迹,再说我也不至于会对小女孩产生

什么兴趣。

林誉航哑然失笑——或许是真的工作压力有些大,否则他怎么会想这些无足

轻重的事情。

这,就是大律师和小结巴的初遇。

2 林誉航曾经听人说过,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却相遇了,如果说第一次相

遇是偶然,第二次相遇是巧合,那么第三次相遇就是必然,第四次相遇,就已经

注定两个人要纠缠一生了。虽然不知道是已何总方式纠缠,但是想必林誉航在见

到闻问第二次的时候就对这句话有所了解,否则他不会那么坦然地接受一个陌生

人的莫名接近。

晚上七点半,十一月的中旬,天色已经全黑。

虽然出于职业原因我们不能知道林誉航的工作到底遭遇了什么困难,但是很

明显,因为这件事情,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的局限性——

有人说过,如果一个人明白,这个世界上终有人不能办到的事情,那他就成熟了。

不管这话到底正确与否,但是这件事情的确让林誉航这个自信张狂的年轻人

更加成熟了些。

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接这个案子的正确性。他想,如果不接这个案子,当然

可以少惹很多麻烦。程尹这个大他两岁,同样在业界相当出色的学长就在这件事

情上劝戒过他,可是他当时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年轻人总是张狂至此。

不过他并不明白,程尹其实反而是使了激将法迫使他接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因为他了解自己这个因为过有才气才需要被磨平些棱角的学弟。他需要些挫折—

—他想——这比他那什么不败记录要来得重要得多。

林誉航应该完全感激上天在他身边放了一个真心为他考虑的学长兼朋友。

现在他正在这个南方小镇的郊外,靠着红色骚包宝马Z4 M. 为了供这辆车,

一向来大手大脚的林誉航差不多已经花掉了包括读书打工赚的所有积蓄,曾经一

度躲在自己豪华的房间里啃着自己煮的却几乎难以下咽的食物,最后还是程尹可

怜他,赏了他一口饭吃——这也就是程尹为什么要“教育”林誉航的重要原因。

林誉航抽完了口袋里的最后一支烟,抬头看了看天。

这个南方的城市刚入冬,虽然说不上寒冷,但还是渲染了冬天特有的宁寂,

林誉航原本不是个敏感的人,此刻却深刻感受到诗句中的苍凉,想着又不竟为自

己的别扭的感伤而毛骨悚然。

林誉航低声咒骂了一身,转身上了车,猛踩油门在郊外小径的黄土里扬长而

去。

可是不到半分钟林誉航却不得不猛踩刹车在离面前这个似乎蹲在地上看着什

么的“生物”一米远处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同时差点停下来的还有他的心脏。

林誉航确认自己没有撞上前面的什么东西,顿时火气上升,打开车门大步迈

到那个仍然傻傻蹲着的家伙面前:“你在这里干什么!想自杀吗?那请你去高速

公路,那里的车要多得多!那么晚了到这里来干什么,有钱没处花等着被抢劫吗?

学校的安全教育没有教过吗?或者我真的应该向你索取精神损失和轮胎的赔

偿,你——“

当林誉航终于打算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小个子的“高中生”时,他终于发现,

这不就是那个上次在学校仓皇逃走的学生吗?

闻问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透过镜片看着他。

怎么又是他,来这里干吗?穿那么点不冷吗?

脑子里的问号一个劲地砸下来,内容还离弃地诡异。林誉航发现,当他看见

这个毛茸茸的小头颅可怜的样子,就着实发不火来——林誉航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可没那么好心来同情所有可怜的人,否则他还怎么在律师界混出个狠字来!

可是——好吧,我承认,我对这个总是出现得莫名其妙的家伙是挺好奇的,

毕竟,要找一个和他一样皮肤白白个子小小样子呆呆还老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的

家伙是挺不容易的。

林誉航的怒火总就平息了下来——后来他知道,这是天生的一物降一物。

“你——不好意思,刚才对你太凶了。”林誉航扯动着嘴角声音极为别扭。

闻问也扯动了嘴角从发呆中惊醒过来,不过却没有说话。

“不过,你干吗一个人在这里?还只穿那么点衣服,不冷吗?”

闻问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真的有

点冷,都是该死的小妹闻阅,为了找什么标本竟然将老哥一脚揣出了门。

林誉航对这个迄今为止仍然不发一言的男孩更加好奇加剧。

“你——要不要到车上来,外面太冷的吧。我送你回家。”

听到这里,或许连闻问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点了点头,颇为听话地跟着林誉航上了车。

其实在车子扬着尘土出现在闻问事先里的时候,一样眼尖的闻问就发现这就

是和他崇拜的大律师一样的车型——或许真的是他的车就好了。闻问不知道自己

为何会这么想——或许他是想对上次的仓皇逃亡做点儿补救——或许他们将来还

会碰面,比如他在法庭上当律师,他在法官身边当书记员。这样,关系,或许会

更对等些——什么“关系”呢?闻问有点儿苦恼,有点“不知何出此言”的感觉。

就这样,他一直发着呆,直到车子发出“噶吱——”一声锐利的叫声停在他

的面前。

下来一个人。

完了——他在发火。

根本不用补救——注定我在他面前的形象就是那么恶劣。

3 “对了,你家在哪里?”林誉航发动了车子,一边问到。

闻问张了张嘴,神情颇为复杂地看了林誉航一眼。“我家在*** 区*** 小区

**幢**号。”如果要把这些好说清楚,至少要十八个字吧。如果能一口气说出来

的话,那就是破了三年来的记录了。天哪!为什么会这样!自从上了大学以后…

…一定是这个专业的学生都实在太厉害了——连续三年的辩论赛,社工班的

学生都是拿全校辩论赛冠军。这样一来,就让他更有压力。

闻问的脑子被乱糟糟的东西塞得七零八落,拿出手恼火地扒了扒头发。

林誉航看着这个神情变换的男孩颇为好笑,不知道他到底在烦恼些什么:

“喂。你不会是翘家的吧?或者你住校?要不要送你会学校去?”

怎么行?我基本没去过学校公寓,虽然交了住宿费,但恐怕门卫老头看见他

会把他当不明人士直接扔出来。

闻问叹了口气,摇摇头。

林誉航此刻内心却突然有了个莫名的猜测:“你……我说,你从来不开口说

话,是不是……是不是……”然后带着一脸的叹息注视着闻问。

闻问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以为我是哑的!

不由呵呵笑出声来,吐出了两人莫名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不是,

只是……说话,很,很吃力。”

很好听的声音啊!林誉航一扬眉。

“你的声音很好听,你应该多说话让大家都听到的。”林誉航笑着对他说。

闻问的脸一下子红了。是吗?很好听?

“我说,你干吗在这里?”

闻问不知道为何,竟然非常有表达的欲望,做了个深呼吸:“帮妹妹……摘

标本。”

“标本?你真是个好哥哥。不过冬天了,估计没有什么植物。如果去山上采

摘的话,会更好一些。”

“是……的。但,但是她,她,她明天要用。来不及了。”

闻问想到这里,突然焦急起来,对啊,妹妹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应该怎么

办?于是不由自主地搓着手皱了眉。

同时不停注视着他的林誉航也心里暗笑,原来不过是有点儿结巴,竟然就索

性不开口说话,还真是不自信。本来就是很好听的声音啊,和原来程清的一样好

听,可惜……

林誉航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会想起长久不想的事情。

林誉航伸出右手摸摸闻问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毛茸茸的脑袋:“你现在打算怎

么回去和你妹妹交代?”

“不知道。”

真是奇怪!虽然说口吃的话还是不要关注自己的语言状况比较好,可是闻问

却发现今天的语言特别流畅——本来以为和一个能言善辩的律师说话,会特别糟

糕的说!原来林誉航真的是个好律师!

心中的敬慕不由得又增加了一分。

“要不……你先到我家去一趟,我高中的一个朋友曾经做了很多的标本放在

我那里——恩,不过有点儿老,大概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吧。如果你喜欢……”

该死!难道他已经忘记了这是程清的遗物?他竟然想要把他的东西送人?

林誉航不知道为何今天会一直往程清身上扯。

他看了一眼闻问,却看见他略带兴奋地看着他,小小的脸蛋透着红晕。原本

想收回的话刹那烟消云散了。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拿走好了。反正……他也死了。”

“啊……对不起。”大大的眼睛里开始被突然出现的意外语言惊乱。

“没关系。”林誉航反而释然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些,也

许是他示意的吧。”

冥冥之中的指点。不知道如何,一向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林誉航心中冒出这么

一句话来。

如果林誉航知道闻问内心真正想的事情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坦然地让他去

了自己家。有前例的林誉航应该会明白这意味着事情会怎么发展。可惜要么是当

时他也正在麻痹自己,或者他的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否则他不可能

做会另他将来困扰的事情的。

闻问此刻内心如此兴奋,并不是因为他可以拿到一些什么宝贵的植物标本,

而是因为……他可以去林誉航家的事实。

要明白,闻问虽然在人际交往上糟糕了些,也因此在世事上单纯了点,但是

他却还是个智力正常的孩子——否则也不至于考到L 大这所还不错的大学里。

“你家……好大。”闻问抱着林誉航客厅沙发上的枕头,眼睛冒着星星吧眨

地小狗一般地打量着四周。

林誉航翻箱倒柜:“其实也不是很大,只有一百多点平米。”

“但是……只,只有你一个人。”

林誉航的手顿了一下:“你说的也是。你家呢?”

“四个人,八十平米。”——的确够糟糕的。

“在这里!你看!”林誉航将一个厚厚的封了膜的硬皮本拿给他,“其中有

很多枫叶,都是那个人收集的,因为他的日文名就要红叶——momiji,呵呵。”

闻问却在他的语调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情,张了张口,虽然明知不该

问,却还是像被什么力量驱使了一样开了口:“你……你们,是,是情侣,吗?”

林誉航楞住,脸色变得不是一般的差。

“对……不起。”涨红了脸。

林誉航回过神来:“当然不是,他是我兄弟。”

大大咧咧地摸摸闻问的头:“走了!我可不会烧晚饭给你吃。”

4 闻问的家是在九十年代末的七层楼高的老式公寓。小的连门铃的不用按,

有什么事情,只要在门口叫一声,四邻八舍都听得一清二楚。林誉航不知道自己

为何会坚持送闻问回家,不过当他看见与自己从小长大相类似的房屋时,亲切感

还是油然而生。

只是林誉航感到奇怪,闻问进门的时候犹豫不绝,不会是里面有什么恐怖的

东西,让他想躲在自己身后吧。

“小阅……标本。”门开了,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闻问将东西递上

去,“这个……大哥哥,送,送的。”

小姑娘颇有气势地睁着漂亮的凤眼瞪了闻问一眼,然后打量了林誉航颇久,

吓得闻问向后倒退了一步贴在了林誉航身上。林宇航护住他,心里暗暗好笑,这

不会是闻问害怕自己这个小妹妹吧——还真是够有趣的。

“谢谢。”小姑娘刹那间绽出微笑,脸上顿时明艳起来,“你帮了我一个大

忙。我需要这个明天参加市中学生辩论赛。”

真是天地的差别,哥哥说话老是结巴,妹妹却是辩论赛高手,哥哥瘦小得像

只受惊的兔子,妹妹却盛气凌人地像个骄傲的公主。

林誉航颇有兴趣地进了这个家的门,闻问的父母是和善的中年人,看见林誉

航,便把他当成闻问的朋友来招待。

“平时闻问都没有什么朋友,今天你来了我还真是吃惊。”闻母看上去要比

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微笑的脸上闪过欣慰的光亮,“今后还请你多帮帮这个内向

的孩子。”

林誉航点头——如果以后他们还会见面的话——今天,只是一个偶然——或

许叫做缘分。

闻父是个“家庭煮夫”,此时正在厨房将锅碗瓢盆敲得叮咚响。只不过,他

转过头来看见林誉航眼中的惊讶和欣喜却说明他十分欢迎这个“闻问朋友”的到

来。闻问究竟是个内向到什么程度的孩子呢?

林誉航转头看了眼闻问,发现闻问正一脸微笑地看着林誉航。林誉航心里一

惊,一种似曾相似的不安弥漫开来。

“笨蛋闻问!叫你出去你就这样出去了!连衣服也不多穿一件!”闻阅从卧

室里拿出一件外套,一把扔到闻问的头上,却仍然盛气凌人地转过头,表示对哥

哥的轻蔑。

闻问却呵呵地笑着将衣服拿下来,说:“谢谢。”

头发被衣服弄乱了,蓬蓬地像个棕色的毛栗。

林誉航明白了,这个骄傲的小公主,其实还是相当地喜爱自己的哥哥的。

看着闻问傻呵呵的样子,伸手将他的头发理好,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没有察

觉到。

林誉航看了下表,又望了一眼拥挤,温暖却又宁静的小屋,笑着说:“真是

和睦的一家。伯父伯母,那我走了。小妹你可要对你哥哥更好一点哦,他可疼你

呢。”伸手想像对孩子一样摸摸闻阅的头,却被闻阅躲开,眼神里闪出一丝警惕

的光。

林誉航一笑,这在一些家庭虐待的孩子眼里是常见的神色,在这个温馨的家

庭里出现,还真是有点怪——或许是因为天生个性。不过……林誉航发现了一个

事情,闻问和闻阅和父母长得都没有什么相似,这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林誉航并

没有对此多想。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路上好走哦!”闻母清脆温柔的声音从楼道上传下来。

如果能生活在这里,或许……林誉航嘴角一笑,却摇摇头,不让自己想下去。

还没走出小区,林誉航却惊讶地发现闻问正喘着粗气跑上来,脸上带着有点

怪异的红晕。

“林……先生,我,我……请在我,我家吃晚,晚饭。”

月色照耀在闻问身后,这个瘦小的身体似乎被赋予了什么魔力。

林誉航不安地看着他,想拒绝——比如像拒绝别的女人一样推脱自己工作忙

或者有约会什么的——不过他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说。

“好啊。”

不知道是什么,到底是这个小小的蓬蓬的头颅,还是那个温暖的家,竟然有

了这么大的吸引力。

闻问在听到林誉航要送他回家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出自己的兴奋。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但是他觉得不要拒绝让自己快乐的事情总是正确的选择。

当林誉航在帮他整理乱发的时候,闻问感觉内心泛起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的感

受。是被人呵护着吗?他从来没有觉得被人整理头发会生成这么舒适的感受。闻

问是内向型的人,他总是对自己内心的感受十分敏感。他深切地体味到一种被成

为“喜爱”的情绪。

所以,当林誉航离开的时候,他竟然顾不上一直忌讳让父母担心的口吃的症

状,焦急地告诉父母希望留下林誉航吃晚饭的愿望。在得到父母同意之后就飞快

地跑了出去,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闻问总是对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坦诚着,尽管,他还不知道,他已经喜欢上了

这个和他同性别的人。

5 这已经是林誉航第三次被秘书卜妮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所吓到了。

卜妮略有担心地看着林誉航,问:“林律师,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林誉航抬起头,从有点纷繁的思绪中找回现实,笑了笑以示安抚:“没事,

只是May太缠人,让我没法睡好觉而已。”然后眨了眨眼睛,成功地让在感情是

极其单纯的秘书红了脸。

卜妮这时候放心了很多,虽然老板不过是个年纪和她相当的人,不过她还是

非常信任他的能力——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老板看上去总是有点心不在焉。不过,

既然只是床第间的事情,那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林誉航啜了口咖啡,却意外地发现这样的苦涩似乎原本是不适合自己的。原

来的自己喜欢的牛奶和巧克力——说他是幼稚也好,怪异也好,毕竟他不是那个

瘦小的闻问——相信他吃来这些甜的东西会格外地合适,而不应该是咖啡这样似

乎过于晦涩却高雅的饮品。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呢?林誉航突然数不出来,

但是脑子却似乎在某个方面开了窍,他突然想起来,原本程清就是极其喜欢喝咖

啡,尽管他经济条件简直说得上恶劣,可是竟然会有情调到在咖啡酒吧打工的时

候直接向推销商购买优质咖啡豆。

林誉航想到这里笑了笑,却又一阵心惊地深吸了口气——自上次从闻问那里

回来,他已经不知道几次想到了这些原本该忘记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想再想

到程清的事情,想忽视程清在跳楼前似有若无看向他的那一瞥。他为此憎恨着自

己的学校,为此深受打击——你能想象一个你的室友,也总是乐天派的坚强男孩

突然一天选择跳楼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程清,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总是占据着我脑子的一部分,用血淋淋的尸体来

提醒我这件事呢?是责怪我不够关心我的室友,还是责怪我没有在你需要我的时

候伸出援助之手?程清,我和你说,这不关我的事情,不关我的事情!你甚至逼

迫我在为事务所取名也用了你的名字。你走,你已经选择了死亡,那你就在我的

脑子里滚得远远地!

林誉航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低下了头。没有注意到门口推门进来的程尹。程尹

皱了下眉头,敲了敲门,成功地再次让林誉航吓了一跳。

“呼!尹哥,是你。”林誉航回复常态,笑了笑,“今天你很空?大律师?”

程尹精致的脸上一笑,丹凤眼显出柔和却颇有担心:“阿航,你看起来像是

神经衰弱。难道那个案子太烦人?”如果真的很麻烦,那的确是自己的激将过分

了些。

林誉航放松开四肢,在皮椅上笑着,格外张扬:“哈哈,我认为这样的事情

还没有到让我神经衰弱的地步。放心吧学长!”

“那又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你这个天才伤脑筋?”程尹就近在一张椅子上坐

下,动作幽雅,似乎大有你不说出来我就不离开之态——看来他的确对这个学弟

疼爱有加。

林誉航心里一震,抿了下嘴开口呵呵一笑说到:“我最近思想的确很难集中,

真的大有神经衰弱之势。”

“哦?”

“我……”林誉航似乎难以说明,“我老是想到一个见到过两次面的小鬼,

还有因此想到——程清。”

程尹的面部微弱地僵了一下:“你是说……阿清?不过其实已经是过去那么

久的事情了,就不要想了。阿清是我弟弟,他是个好孩子,是很可惜,可是……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没有挺过来,是他的错……“

林誉航用手掌包含住脸:“尹哥……我现在特别后悔遇到那个小鬼,他和程

清太像了……否则我不会想这些乱七八遭的事情,我真的有点恨他……”

林誉航却没有发现程尹的脸色由于他最后的话而慢慢变坏,然后程尹站起来,

声音带着可惜和略微的怒意:“阿航,其实我不怪你。一点也不怪。你可以选择

忘记所有的东西,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逃避而归咎他人的。阿航,这样会

让彼此都受伤。”

尹哥?林誉航听出程尹古怪的语调而放开手看去,程尹却已经打开门走了出

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家。

“哥,这个还你!”闻问正在发呆,却接到闻阅扔过来的标本集,“真不明

白,老哥,一向没什么肠子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会是在想女人吧。如果一个

人想另一个人每天多于二十次,那就必定是爱上她了。喂,你不会是爱上哪个女

人了吧。”

闻问一楞,想,林誉航可不是什么女人。然后又想这话有歧异,红着脸用更

合适的语言反驳说:“我……才没有爱……上什……什么人!你……小孩子,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快去读书!”

最后一句说得挺溜的——虽然闻阅的成绩好到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提醒。

想一个人每天多于二十次就是爱上他了?真是奇怪的说法。不过,我真的有

点再见你一次。不管什么原因,如果能再见你一次就好了……

一眼瞥到身边的标本集,突然有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或许,就这样吧。

神哪,就一次。

所以当林誉航从远处看见站在他楼下的闻问的时候,心里实在吃惊不小。他

不明白闻问为何会出现第三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原本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和

闻问有所交集。他还清楚得记得不久前自己情绪上的波动,这个瘦小的男孩实在

是功不可没——不过他实在想不通闻问为何会挑选平安夜出现在自己的楼下——

如果要找人,那还是在平时比较好吧。他就不会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会和女人约会

而不在吗?难道他林誉航看起来是个那么没有时常的人,需要一个同性在平安夜

给寂寞的他以安慰?

林誉航想着好笑,驻步想了一会,然后觉得在树下看一下闻问到底要怎么样。

可是闻问的想法却正好相反。他觉得用还标本这个说法来找林誉航实在没有

什么说服力——他很明白自己仅仅是因为“想见”这个因素而来的。所以为了给

自己的放肆一个惩罚,他特意选了平安夜。一般来看,林誉航这么个优秀的男人

是觉得不可能在平安夜乖乖窝在家里的,但是如果上天对他有所恩赐,那或许会

有那么一点可能林誉航遇到了约会不成功的事情,所以,他或许可以借用彼此同

样寂寞无聊来呆一会——只是呆一会,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事实证明,上天还是很喜欢这个小结巴的。如果闻问早来一会或者林誉航迟

来一会,他们都有可能失之交臂,或者林誉航会找个借口打发掉可怜的小东西。

可是就是因为闻问和林誉航的及时,还有闻问的犹豫不绝——他足足在林誉

航楼下徘徊了四十分钟——久到让保安都会他警惕起来——而这个时候,林誉航

正在另一个地方观察他了三十分钟。

这小家伙在做什么?他到底要不要上去?

终于林誉航按耐不住了,装作正好回来的样子走上前去,然后露出惊讶的表

情:“闻问?你到这里来找我吗?什么事情?”

闻问被背后突然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有点仓皇地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

“林,林林……先生,我来,还……还标本。”

6 标本?林誉航一楞,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他有点儿疑惑,

自己在前一阵子不是被先前有关程清的记忆折腾得够戗吗,那为什么反而自己都

快不记得有标本这么一回事了?他,不是一直都在想这些事情的吗?

不过,我记得我没有说过要他还回来。呵呵,是的——这些都不是我所需要

的了。

林誉航心里颇为复杂地接过了标本集,暗暗做了个深呼吸,笑着开口说:

“你还特地送回来。你妹妹的比赛结束了吗?”

“结……束了,他们……是冠军。”闻问不安的脸上刹那挂上了大大的笑容,

满脸的自豪。林誉航心里有点儿嫉妒——呵!相亲相爱的家人啊!

带着有点儿劣质的想法,林誉航又开口道:“那还真不错。那么,你现在还

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闻问心里咯噔一下,颇为敏感的他怎么会听不出里面的意思。还有别的事吗?

当然没有,可是……我到底要说什么呢?我来找他干什么呢?

闻问发现自己原本的想法瞬间被全盘否定,对啊,他来干什么呢?

“没……别的事,了。”闻问垂下头,扯出个笑,“再见。”

于是拖着步子转身走去。

“等一下。”林誉航突然叫出声,皱了皱眉看着他,“今天……我请你吃饭,

上次你家的饭很好吃。”

闻问猛地转过身来,睁着大大的眼睛,满脸的光彩:“真……真的?”

“……恩。”犹豫了一会儿林誉航才答应道。

不知道怎么,林誉航似乎觉得自己卤莽地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闻问笑眯眯地乖乖地坐在林誉航的车上,林誉航看着身边闻问小脸上光芒四

射,不明白这样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么开心的。刚才看见闻问听到自己的拒绝后,

厚厚镜片后的眼睛突然暗淡下来,小脸愈发苍白,抿着嘴唇颤颤悠悠地告诉自己

没事,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什么欺负弱小的大恶人。心里泛出莫名其妙地慌张,便

急忙留住了他——真是的,难道自己连拒绝的本事都没有了吗?这个闻问还真是

不简单……恩——在某个方面肯定是。

去哪里吃晚饭呢?林誉航拿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脑子里搜寻着一家家店

名,突然灵光一现,转头道:“闻问,你满十八周岁了吧。”

闻问一脸疑惑:“我……已经……二,二十一岁了。”

是吗?还真看不出来。

“那么,我们去一家咖啡酒吧吧,里面有套餐,味道不错。”那个地方自己

已经有好久没有去了,想必他们肯定会“想念”他吧——他们那些恶质的人总是

以捉弄人为乐,不知道看见这个小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好,好啊。你决……定就好了。”闻问虽然有点儿惊讶——他从来不认为

自己会适合这样的地方。

“真乖!”林誉航伸过手满意地揉了揉这个听话的男孩的头,却又一下子僵

硬住——这是他原先最喜欢对程清做的动作吧。

该死!

“你……你是不是知法犯法诱拐未成年人?”“水声”老板廖泽声穿着眩得

过头的闪亮的套装站在吧台后面,一只手指着那个刚被林誉航带进来的毛茸茸的

小家伙。小家伙有点不知所措,倚着林誉航站着。

廖泽声英俊的脸上写满无奈:“阿航,如果这个小孩儿是你工作上的当事人

的话,请不要在我的酒吧里谈公事——让那个老找我麻烦的条子抓到我就惨了。”

林誉航哭笑不得地看了眼这个好友,又看了眼战战兢兢的小家伙,说:“泽

声,看来你的眼力是越来越差了,他已经二十一岁,足岁也到了二十,绝对不会

给你惹什么麻烦。”

廖泽声满脸怀疑地看了林誉航一眼,然后将头凑近闻问,吓得闻问一动一不

动,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玩色子的一群人:“你看,那群家伙也是二十一岁左右,

我看不出他们和这个小家伙有什么共同点。”

林誉航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些是不良少年,泽声,你应该看点正常的东

西了。否则你的酒吧真的会变成酝酿犯罪的温床,那个条子找你麻烦也是罪有应

得。”

廖泽声却似乎真的在思考点什么,林誉航又摸了摸闻问的头,说:“我去和

织缘打个招呼,你好好招待他。你等我一下,我和别人去打个招呼。”——最后

一句是说给闻问听的,然后就离开。

闻问伸出手在林誉航身后的空气里抓了两抓然后颓然放下,转过头来对上那

个叫“泽声”的的酒吧老板一脸恶作剧的眼神,不由一阵哆嗦。闻问看到这个衣

着“怪异”的男人表演样的说话就略有不寒而栗,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尽

管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而廖泽声则是在想,林誉航话里的“好好招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以前他

们五个兄弟无恶不作,代号也叫“好好招待”,而当然,真正的好好招待也不无

可能,那么——这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带着这个见了我哆嗦得跟黍粒一样的单

纯小家伙把林誉航当成了救命稻草——如果是真的好好招待,林誉航是不会把他

带来我这里的吧。嘿嘿,还是“好好招待”一下这个可爱的孩子好了。

廖泽声眯着眼睛尽量作出和善的样子:“嘿,你想喝点什么?”

闻问警惕地看着他,挤出两个字:“软饮。”

廖泽声一挑眉头:“不好意思,我们不经营单独软饮。你不会喝酒吗?”

才不会,你骗人。林先生说你这里是咖啡酒吧,还有套餐!不过当然没有说

出口。

廖泽声也明白这小家伙一点也不笨,却还是接着问:“你还要什么?”

闻问皱了眉头想了想:“好……好喝的。”

“好喝的是吗?”廖泽声眼神一亮,“好啊,肯定‘好喝’。”

说着,拿出一瓶开封不久的龙舌兰还有一瓶雪碧:“Tequila-pone很好喝。”

还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廖泽声有一双漂亮的手,拿出两只漂亮精致的Libby 酒杯,分别精准地倒入

一盎司的龙舌兰,然后打开雪碧,沿着杯壁缓缓注入,气泡沿着杯壁慢慢往上冒,

实在很好看。等到水平线差不多到了杯子的中点,廖泽声又拿出两块杯垫盖在杯

上,迅速地拿起又“砰”地震在桌面上,里面的气泡刹那充盈起来。

廖泽声将一个杯子递给闻问,一个杯子自己拿着,一昂头就一口饮完。然后

鼓励地看着闻问:“嘿!这玩意就是这样喝,很好喝!快!别让气泡没了!”闻

问虽然对这样的喝法有点儿怀疑,但是却照样鬼使神差般地那起被子一口饮尽。

甜甜的,味道还不错——虽然好象有点儿辣。

闻问点点头。

廖泽声笑了:“要不再来一杯?”

“喂!你这家伙!给他喝了什么?”一个声音出口阻止。

当然是林誉航。

当林誉航刚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闻问将什么东西一口气咕噜喝完的样

子,内心大叫不好。

“林……先生。”这时候闻问才开始觉得似乎有点儿头晕。

“喝什么?他说要好喝的呀!我觉得Tequila-pone挺好喝的呀!”廖泽声无

辜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你给他喝龙舌兰!”天哪!林誉航很怀疑闻问的酒量。

“真……真的还,不,错——”闻问抬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林誉航,不过最后

一个字跟随着砰嗵一声的栽倒在吧台上。

“喂!别醉过去!”

林誉航用手臂将闻问从吧台上来起,恼火地看着嬉笑的廖泽声:“欺负一个

小孩子干吗?”

廖泽声无辜地说:“不是你说‘好好照顾’的吗?”

“我——”林誉航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话里的确有歧异,“好吧。你小

心那个条子,我带他回家。真是麻烦!”

“喂!大律师,你今年怎么那么没市场,竟然和一个小孩子到我这里来骗酒

喝。”

天哪!我竟然忘了和May 的约会!林誉航一个头两个大。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林誉航把闻问夹在腋下,头也不回,潇洒地挥挥

手。

真是一个乱糟糟的平安夜!

“喂!我的酒钱!”

身后人大叫。

7 “林……林先生,你,你说,说,今天到底是不是中……中秋啊,为……

为什么,月亮,那,那么大啊……“闻问醒得倒是及时,刚被林誉航一把扔

进了车后坐,就因为头撞在玻璃上被惊醒了。

可惜在林誉航看来,这小家伙还不如一直睡下去要来得好——因为自从他醒

来,就媲美唐僧地念念不休,一点也看不出因为结巴而少言寡语的样子——或许

就是因为平时说得太少,现在才会宣泄出来的吧。林誉航看了下反光玻璃里闻问

眼神迷离地东倒西歪,不禁好笑。

“林……林,你,你在……不在?”小家伙等不到林誉航的回答,似乎突然

害怕起来,声音细细地叫着。

“我在我在。”林誉航咧嘴笑了一下,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今天不是中

秋是平安夜,你看到的那个不是月亮是路灯。”

“不……不对啊,是,是……月亮……”闻问扒着窗稳住自己晃动的身体,

脸上的红晕泛开,“因为,因为……我和林,林……吃饭,所以……呵呵……”

什么吃饭,不过……或许给他先吃点饭,就不会醉成这个样子。不过这小家

伙……喝醉了说的话还真不是一般的肉麻,竟然连月亮这么老土的东西都出来了。

“林……林?你在哪儿?”再次没有听到林誉航的声音,闻问又开始着急起

来。晃着手乱摸。

“我在这里。”林誉航再次开口。

“哦。”小家伙一听到林誉航的声音便立即安静下来,“我说……林,先生

……你,你,你真的是……是个好人。”

“哦?”难得有人说他是个好人。林誉航对这个赞扬喜忧参半,如果有人说

他在法庭上是个好人,那他就多半被认为这是反讽了。

“要……要是,我能,一直……都,都和你……在,在一起,就好了。”

闻问在身体再次倒下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却惊得林誉航身体僵住。林誉航

对于这句话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儿大了。他知道闻问对自己是有好感,或许除了对

自己名律师的身份外还有些介乎同性爱恋之类的感情——他好歹活了二十六年,

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同性对他表白过,可是,只有这一次,他紧张得听得到自己

的心跳,而不能如同拒绝他人一样轻松地拒绝掉这个小鬼——当然除了一个人外,

程清,他拒绝了他,可是最后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这干我什么事,都是

学校!学校不好!不……不干我的事情!

林誉航的脑子混乱起来,不明白为何总是轻易地被程清的事情所控制。他狠

狠地垂了一下方向盘,加速向前开去。车子却在一个拐角处不幸和互栏擦撞。

“Shit!”林誉航把车子停下来,不小的冲击将趴在后坐的闻问撞到了地板

上,林誉航一惊,赶紧打开后门把闻问拉出来拍醒他。

“你没事吧?”林誉航查看他是否有外伤。

“呜?”一下子闻问醒了大半,晕乎着脑袋眯着眼睛。“怎……怎么了?”

林誉航一阵苦笑:“看来今天我们要走回去了。我……送你回家。”

“不……不要!我,我……去你家。”闻问睁大着眼睛似乎清醒地不得了,

像个树袋熊似的紧紧抱住他,突然又一个转身趴在地面呕吐起来。

其实到了此时却是更加坚决了林誉航送他回家的决心:“你喝醉酒现在又吹

了风今天晚上肯定会发烧什么的,还是让你家人照顾你比较好。”说完伸手拦了

一辆车将闻问塞了进去。

林誉航凭着好记性找到了闻问的家敲开了门。

闻阅打开门一楞,然后转身叫:“妈妈,你来处理一下,哥哥一身酒臭。”

闻母急急地跑出来,看了昏昏沉沉的闻问似乎很吃惊:“这孩子从来都喝酒,

今天怎么……”

“对不起,是我带他去的酒吧。”林誉航将手中的闻问交还给闻母,颇有礼

貌地致歉。

闻母一笑,抬头道:“还是劳烦你送他回来。这也好,应该让他到处走走。

进来喝杯茶吗?“

“不了,我还有约。我告辞了。”林誉航一笑,转身。

“林,林……别,别丢下我……”身后闻问迷迷糊糊地咕哝着,林誉航一皱

眉,却仍然大步走开。

“阿航,你又换了房子?你在那里住了不到五个月!”程尹接着林誉航的电

话简直大叫出声。

“没关系,那房子我都没有怎么装修过,而且那块地方的房价最近涨地很厉

害,找到了合适的买家也可以赚不少钱。”

“哦?那你现在的房子在哪里?”

“在YOGI的B 座。”

“好地方!可是你现在还有钱买那里的房子吗?”

“我买了小户型的,反正就一个人住。”

“我保证你住不到四个月,那里大富大贵,听说不少富豪用来安插情妇,小

心搅进莫名其妙的案子里。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一向来喜欢宽敞的环境,上次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你都嫌小,这次怎么甘心守着五六十米的房子过日子?”

这句话让林誉航皱了皱眉,为什么呢?因为比较温暖,有……家的感觉。可

是又为什么这么想呢?他很清楚——是因为闻问他们一家——现在,内心的某种

想法发疯似地挣扎起来,似乎急于想用什么东西把它添满。林誉航不想在内心添

加什么东西,那么,就让内心的空间变小一点吧。就是那么幼稚的想法,林誉航

找了个那么小的套房——当然,他也不能否认,搬家的重要原因是,他不想再遇

见闻问——那个总是让他想起程清的男孩。

没有听见林誉航的回答程尹也不追问,只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阿航,

听说你的爱车被送进了修理场,是出了车祸还是怎么了?”

“没事,一不小心的擦伤。”

程尹停顿了一回:“阿航,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如果还是老是想着程清的

事情的话,我真的建议你去洗脑算了——如果可以的话。但是如果是因为其他的

事情,你应该要好好想想这是为什么,无论是封闭自己的感情或者是任由他爆发

都是很不明确的。”

林誉航哈哈笑了:“尹哥,你是在揣测我的内心?说的话好象一个心理医生!”

“切!你别忘记我去年考出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少来!听说现在国内的心理咨询师多半良莠不齐,鱼目混珠素质低下。”

“阿航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对我指桑骂槐!”

……

挂下了电话,林誉航用手搓着脸。其他的事情?有吗?那个闻问,是吗?不

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总是混在一块儿出现呢?

那个喝醉了酒,脸上带着红晕的,嘴唇小小红红的,眼睛大大的闻问,是吗?

他记得自己最后在出租车上,似乎差点做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

闻问?你是那个“其他的事情”吗?如果是,那我搬了家,的确是明智的决

定。

8 其实在林誉航急于搬家的这段时间里,闻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这样的

情况,虽然闻问多少有点猜测到,但一直都以为这或许没有真正发生的一天。

闻阅的生母找上门了。

她要闻阅的监护权。

闻阅气愤地一走了之。

好几天了,闻问都发现闻阅不太对劲,晚上回家比平时早,脸色比原先阴沉

得多。问她是为什么,却只是说最近老师说不用训练了——其实闻问并不知道这

个厉害的小妹在学校里到底是训练些什么,不过他一直认为闻阅每天受“训练”

才是件正常的事情。于是,在情况在若有若无的不对劲下持续了一个星期的

时候,闻问终于鼓起勇气,打算为最爱的妹妹豁出去一回,到她的学校和班主任

谈一次。

“我……老师,我,我想问,闻阅,我,我妹妹,她最近有,有什么不对劲,

的,的地方。”闻问坐在闻阅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憋足气问出这么一句。

严肃的中年女老师皱了皱眉:“其实我本来也想和你们家人联系的。闻问最

近几乎每天下午都不上课,只说是有个外校的补习班。可是我看着也不像——她

上课最近走神的厉害。”

闻问心兀的紧张起来,睁大眼睛听着。

“本来还以为是早恋——因为最近一次闻阅连年级第一的名次都没有保住—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对于她这个个聪明的孩子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老师喝

了口茶,抬起头看着闻问,“但是后来学生和其他老师都发现闻阅不止一次地在

附近的饭店,咖啡吧出现,而和她在一起的都好象是一个女性——具体她们是不

是一个人我们当然不知道。出于谨慎,我本来就应该和你联系的。”

老师看见皱着眉头紧张的闻问,做了个安慰的笑容给他:“虽然不知道闻阅

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那么聪明,而且又有你那么细心的哥哥,相信

不久闻阅就会没事的。”

是真的会没事吗?

闻问走在闻阅学校的路上,瞥了一眼没有闻阅在的教室,心里不知深浅地担

忧着。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阅阅,你到底去了哪里了呢?

闻问硕大的风衣外套在冬天的冷风里微微颤抖着,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地蓬散

开来,很臃懒的样子。

闻问叹了口气又迈开了脚步——却有了意外的发现——他看见了闻阅,和那

个女人——那个女人……

闻问深吸了一口气,使劲跑过去,大叫:“闻阅!阅阅!”

女孩正在和那个女人争论些什么,却不料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哥哥,不免惊慌

失措。

“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问的目光却已经被那个中年女性吸引住了,衣服华贵,仪态端庄。

更重要的是——很像,真的很像——和闻阅。丹凤眼,瓜子脸,一模一样。

是的,我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闻问的手轻轻抖着。

“你……当时,在,在……幼,幼稚园门口……”闻问喃喃地说出这句话。

女人显得有点儿惊讶,笑了笑:“你的记性真好,当时你也不过就十一二岁。

你就是闻家的那个孩子,闻问?“

“我,我是,是的。”闻问力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你……是,闻阅,的…

…的生母?“

“是的……”女人仍然温和地笑着,闻问的心里却如同出现了一颗炸弹。

“哥哥!”闻阅大叫起来,睁大眼睛惊恐地扯着瘦小的闻问的受臂,“你在

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阅阅……”闻问抓住闻阅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必须要像个大哥的样子,却

又被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弄得恐惧起来——虽然闻问要比闻阅大六岁,不过很久了,

都是闻阅关心闻问的不是吗?

闻阅却突然放开了闻问:“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在骗我,你!

你这个大坏蛋!“

说完转身就跑了。

“阅……阅阅!”闻问在身后叫着。

“对不起,我能和你谈一下吗?”女人突然叫住打算追人的闻问,“我想和

你谈一谈闻阅的抚养权的问题。”

闻问一辈子从来都没有那么有气势过,他直视那女人:“你……让闻阅,很,

很困扰。请……请你不……不要再来找,找她了。她,她是闻家……的,的孩子。”

说完闻问转身去追闻阅,可惜闻阅已经不见了踪影。

等闻问回了家,等到了晚上八点还是不见闻阅的身影,这时候才真正着急起

来。

“闻问,你妹妹是不是今天又开始训练了啊?”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闻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说的是:“是……的。”

然后突然跑出房间打开了门:“妈妈,我……出去,一……一下。”

闻阅,你别出事呀!

当“水声”老板廖泽声看见那个当时被他灌酒灌得惨兮兮的小家伙颇不怕死

却可怜巴巴地再次出现在他的酒吧的时候心里颇为惊讶。

“老……老板,酒……”小家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吧台前的高脚凳,阴郁的

脸上开口就是这么句话。

廖泽声盯着闻问颇为幽怨的脸一会儿,然后看了下手表:“小孩儿,现在已

经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闻问抬头迷茫地看了眼廖泽声:“老……老板,真,真有趣。不……做生…

…意。“

廖泽声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好狠!没想到尽管是个小结巴说话却真不留

情。他廖泽声还不是关心他,不料却好心没好报。

可怜的闻问被莫名地认成了狠角色。

“你,要喝什么。”

“好……好喝的。”一模一样的回答。

廖泽声的嘴角再度抽搐,以为闻问仗着林誉航的照顾来无辜找茬。

“上次你不是喝醉了?还要那个好喝的吗?”

这么一回答,闻问才从恍惚中清醒回来。

对哦,上次,上次和林誉航在这里喝酒,醉了以后林誉航还送我回家。最后

我还说了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话。……不过,之后就没有再见面了。

呵呵,我说永远和他在一起诶!呵呵,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吧。自从遇见了林

誉航,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喜欢律师了呀。要不是我是个结巴,我说不定也会是

个律师呢!闻阅也说要当律师,可是现在却先陷到法律案子里去了……但是闻阅

她到底跑哪里去了呢,我已经找了她四个多小时了……

闻问的思绪又飘得远远的。

廖泽声终于看出这个孩子的不对劲,低头问:“喂!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

休息一会?”

闻问抿着嘴巴摇摇头。

“那……要不要叫林誉航来?”看上次这小子一副黏着林誉航的样子,应该

是很信任他的吧。

闻问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样子像小狗似的可怜。

“那你要不要吃什么?”廖泽声摸了摸闻问的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东

西,“椰奶怎么样?”

闻问的眼睛里难得地冒出一鼓怒火:“你……说,没有的!”

还真记仇!

不是记仇,是恰好心情不好而已。

“今天有了。”好声好气。

“不要!”瞪着圆古古的眼睛,坚决果断。

忍耐!再忍耐!

“那你要什么。”

闻问歪着脑袋想了一回:“啤酒。”不会醉。

廖泽声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哦!原来是有不能说的心事啊!

9 有一次,程尹学长在廖泽声正美孜孜地品味顶级俄罗斯Beluga鱼子酱的时

候匆忙将其拉去参加一个学校的联谊会,].等回过神来,廖泽声黑着脸阴沉地一

字一顿说,学长,我这辈子有三大不能容忍的事情,第一,是打断我品味鱼子酱

的美好时光;第二,是将我的成绩单给我老爸看到;第三,是再我做爱的时候让

我去干什么狗屁别的事情,学长屡次犯我第一大忌,这次我忍无可忍,学长,看

招!说完飞过去一只尚握在手里的贝壳汤勺。

可是,不知道林誉航的几大忌讳是否和自己有相似之处——别人都说“己所

不欲,勿施与人”,而今,廖泽声这犯着自己的第三大忌和林誉航打着电话。

“到底有什么事?”林誉航的声音低哑却略带烦躁,身为好友的廖泽声一听

就知道自己是在好友的“性致”上打扰了他。

撇撇嘴,又撇了一眼嘟着嘴一脸怨气地和啤酒奋斗的小家伙,说:“本来是

有事情的,可是现在没了……那小孩儿——呐,就是你上次带来的那个——这在

我这里喝着酒呢。本来想叫你来带他回去……”

“什么?他在你这里喝酒?”林誉航的声音里明显透着惊讶,“你给他喝了

什么?”

切!我能给他喝什么?难道我那么无恶不作?

“只是啤酒而已。不过看起来,小家伙正下了狠劲想把自己灌醉。”真好笑,

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和喝中草药般的难受——要是这表情是在别的客人脸上出现,

他简直要怀疑这啤酒是不是已经过期。心里又想到当时灌那个条子酒的时候,那

条子闻了下Myers ‘s 的Black Rum ,然后说,这是什么怪味道?中草药?气得

廖泽声差点大打出手,落下个袭警的罪名——不是事后才知道,那人是纯粹气着

他玩儿——这事暂缓不表。

“那……他现在怎么样……”林誉航犹豫了一下问。

“没怎么样啊,还没怎么醉——恩,大概才喝了七八瓶。”廖泽声张望过去

数了数酒瓶,“今天‘水声’买六送六,再喝两瓶就赚回来了——算下价格就一

百二十人民币,很便宜。”

“你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十二瓶!天哪!那小家伙的胃装得下那么多的水

吗?

“哎呀!”廖泽声突然叫了一声,“你自己忙你的吧,我挂了,小家伙被人

搭讪……”接下来就是嘟嘟的电话忙音。

“阿航,谁来的电话呀。”身边的女人靠过来,白皙的皮肤迷离的眼神很难

不引起男性的欲望——林誉航的眼光一向是不错的。

女人纤细的手指抚摩上林誉航的胸肌,丰满的乳房摩挲着林誉航的身体。

“不,没什么……”林誉航微微一笑,再次倾身向前。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半个小时后林誉航还是来到了“水声”的门口,一眼

就看到靠在廖泽声身上小睡的闻问,恩,很安详,看起来很不错——可是突然有

股不知道是怎样的气竟然直直地从胃里往头上升。

“喂!你怎么来了?”对林誉航的出现廖泽声是相当地惊讶,“你床上的美

人呢?”

“让她先回去了。”

林誉航接过赖在廖泽声身上的闻问。

“哈!阿航,你今天可真是没有绅士风度了。为了接这个小鬼让美人自己下

床回家?”廖泽声是有点不解了——他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林誉航半夜三更

来接这个小鬼过——他早就打算自己辛苦地当一个晚上的保姆的。

林誉航没有理会廖泽声,夹抱着闻问就近找了沙发坐下,轻轻地拍拍闻问的

脸:“嘿!醒过来!”

小家伙惺忪地睁开了眼睛,吃了一惊地说:“林……林,先生!”

恩,看起来除了脸色有点潮红以外基本还是神志清醒的,估计刚才是累得睡

着的。

“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怎么跑这里来了?”林誉航温柔地问——对这

个孩子,谁也说不下狠话来吧——他这么想。

闻问一怔,然后眼眶开始泛红,却紧紧抿着嘴强忍,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林誉

航。

不得了,到底什么事情让小家伙想哭那么严重?别哭啊,我不会哄人的,女

孩我还能献个吻送朵花,何况你是个男孩子,我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林誉航这时突然发现自己总是对这个看起来很瘦小的男孩不知所措。

“来,要不……我们出去说吧。”说完拉着闻问站了起来。闻问却踉跄了一

下,林誉航急忙搂住他,向身后的廖泽声打了个手势便走了出去。

身后的廖泽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脑子里的内容突然和刚才闻问被

男人搭讪的事情联系起来。闻问这样一副乖孩子的样子其实是很对某些有特殊癖

好的中年大叔的口味的,虽然林誉航不是什么中年大叔……

阿航,事情不会是我想的这样的吧……

“这……是,你家。”闻问睁大眼睛,用肯定的语气说。

“进去吧。”林誉航拍拍闻问的背,让他走路。

一打开门,啤酒瓶,衣裤扔得满地都是,房间里若有若无地弥散着一阵淫靡

的气息。

“Shit!”林誉航低头骂了一声,然后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客厅。他还记得几

个小时前,他和那位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美人从健身中心转战到豪华餐厅,然后

从房间的客厅转战到卧室的激动人心的实况。

虽然这对于男性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

不想让闻问知道,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放纵的一面。闻问一直都是很崇拜他

的吧,现在却让他知道自己竟然还十分滥交。

“你先到房间里休息一下好了。等下我们可以聊聊。”林誉航此时竟然有点

如同做错了事情被抓住的小孩一样微微脸红——真是奇怪了,要是被学长和泽声

他们看到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好。”闻问显然有点筋疲力尽,拖着脚步走到卧室前打开了门。

哐当——如果闻问由于太过单纯而看不懂客厅的潜在意义,那么那么直接的

场景就算是孩子也不会不明白了吧。

空气里靡乱的味道,床上凌乱的床单,纸巾……还有用过的安全套。

要命!林誉航难得为自己的行为有了点悔恨之意——即使程尹学长反复劝导

自己也没有取得多大效果——这是闻问带给他的独特之处,而他,却任由这种独

特在心外徘徊而不加重视——或者是有意排斥。

闻问看到这样的情况原本潮红的脸就更红了,似乎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似地闪烁的看了林誉航一眼,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林,林……我……”

林誉航尴尬地笑了笑:“你先去洗澡,睡衣就先穿我的好了,我去拿。”转

身。

“林……先生。”袖口却被闻问小心翼翼地拉住,闻问眨了眨眼睛,做了个

深呼吸,“对……不起,让,让……你做到……恩……这样,就跑,跑出来,麻

……烦你了!”

说完还深深鞠了一躬。

林誉航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小东西,本来以为他不明白的,没想到,说话还真……直接。

10林誉航拉了拉熟睡的闻问的被角,看了一眼钟,凌晨四点。

花了一个小时才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是没有办法,这限制于闻问

的语速。

林誉航想着,其实闻阅已经足十四周岁,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开始

闻阅就是非婚生子女,而生母把不足月的婴儿丢弃在福利院门口差不多已经是弃

婴的行为。一岁时闻阅被闻家收养,虽然她的生母曾经找过福利院,可是出于保

密原则却没有将闻阅的收养情况告诉她。不过……林誉航有了点疑惑,闻家的家

庭状况并不是很好,而且当时闻父闻母已经有了闻问这个孩子要抚养,又是有什

么资格和什么原因要收养闻阅呢?

不过闻家一直善待闻阅,这是不争的事实。一旦上了法庭,如果生母要获得

抚养权,那方法无疑有三:第一,指出闻家不适合抚养闻阅的条件——也可以指

出自己优厚的经济条件,能让闻阅有更好的发展;第二,让闻父闻母主动交出闻

阅的抚养权——这点不知道她为何没有与闻父闻母商量,也许是闻阅的阻止;第

三,就是争取闻阅的意愿——如果闻阅愿意跟着生母的,孩子的意愿也是要慎重

考虑的。

从现在看来,闻家基本还是符合抚养闻阅的条件的,他们可能在经济上做点

小文章,但是先前生母一直资助闻家,这样的抚养方式十分好,而让孩子离开成

长的环境反而会造成负面的影响。闻父闻母根据上次的见面,应该是性情温和的

人,既舍不得闻阅离开,也不想让她的生母难过。而闻阅的意愿——很明显,她

的生母就是在打这个注意,可惜现在看来效果不尽如任意。

“即使她生母提起诉讼,一般情况下闻阅是不会离开你们的。我还是有把握

的。”所谓的一般,是因为不知道她生母的家庭背景。

没想到闻问反而皱起眉:“其实,她……还是,很,舍,舍不得……阅阅,

的。小……时侯,她总……是在,幼稚园,门口,偷偷……地看她。不要让她们

……闹矛盾……好,吗?”

闻问抬起头,一副透亮的眼睛,信任的神情。

其实这根本与林誉航无关,却似乎无论如何也要拜托他的样子。本来不是想

过,还是离闻问越远越好的吗?没想到林誉航开了口的话却是:“当然好啊。”

闻问的眼睛里闪过光亮,似乎放心地松了口气,然后突然想到现在的问题是

不知道闻阅跑到哪儿去了,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

“怎么了?”林誉航问。

“我……找不到,闻……闻阅。”闻问烦躁地站了起来,看着林誉航,“我

得去找他。”

“你出门也有五个多小时了,应该先打电话去问问家人她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林誉航拿过电话机,“还有给你自己报声平安。”安抚地笑了笑。

这时候闻问才察觉到自己实在是做了些卤莽的事情。一拨电话,果然闻阅已

经到家,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当即的问题是缓和了下来。

闻问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林誉航看着他的举动实在

有趣。

“那还不快去睡觉?”林誉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手又僵了一下——他发现

了自己再次做了个错误的决定,第一,他不该把闻问带到家里来——这样岂不是

让他要再搬一次家,第二,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让闻问到家里来的决定。

所以,林誉航看着闻问现在熟睡的样子实在是百感交集,他明白了有些事情

已经超出了预计。

果然——人有时候并不能胜过天——比如,再搬一次家就毫无意义,因为他

推测,根据自己今晚的举动,自己的行为还是会被廖泽声的一个电话牵着走。或

许,他也是相当重视这个男孩的,即使那总是由于程清引起,甚至连自己也分不

清闻问和程清的区别。

林誉航于是带着一丝愧疚看着他——或许那是程清的谴责?自己是否逃得开

呢?

嘴角竟然泛起一丝冷笑。好吧,如果你乐意的话,多一个程清对我来说也不

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程清,你看着好了。

闻问低头亲吻了一下闻问的额头,眼角拉起一微笑——你看,你以前不就是

这样要求我的吗?好啊,现在我亲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闻问做着梦,或许并没有真正熟睡,只是陷入了某时候的回忆,就像泡在了

浴缸里——明明还是在这个世界上,看起来却是和世界隔绝了。

闻问那时候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而闻阅才上幼稚园中班——其实按照闻阅

的年级她那时是应该上大班的,可是由于学费的问题——对!是学费!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家里的条件相对紧张,但是即使如此,闻父闻母也

坚持要两个孩子上最好的市甲级幼儿园,当然这需要不少学费,于是闻阅的学习

就拖了一年。一年之后,闻阅顺利入学。

那时候是春天,幼儿园门口是一长排的紫藤花,闻问每天送闻阅到幼儿园,

闻阅都会在紫藤花下的滑梯玩一会儿,还完全没有嚣张的气焰。闻问就会站在紫

藤花下看着闻阅,然后就看到一个盛开得如同紫藤花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总是

站在幼儿园马路的对面,盯着幼儿园里进进出出的孩子,身体却一动不动。闻问

不知道她为何会站在那里,又站了多久,但是他发现她总是在每天的七点半左右

都站在那里,到八点十分左右再离开——就这样,一个春天——而在秋天的学期

开始的时候,女人失去了踪影。

闻问看不到女人的表情,却本能地觉得她似乎在等些什么,找些什么,最后

却偏偏一无所得地落寞而归。春天有时候天气乍暖还寒,可是女人这时却像感觉

不到温度似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这样,闻问对她的印象相当深刻。

现在,闻问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找的是闻阅,可是,她不知道到

底谁才是,所以只有一直看着,她一定在想,她看了那么久,肯定看到过了闻阅。

失去了更多,得到了些许便十分满足。

闻问在“水声”想到了这些,所以才对林誉航说了这些话。因为他确定,闻

阅对那个女人来说,真的是很重要,而对闻阅的抛弃也不是故意。

闻问似乎觉得被子太热,手一挥,便将被子扯出大半。林誉航先前“激战”

许久,之后又照顾闻问彻夜长谈,也是疲惫不堪,只趴在闻问身边打着盹。

听到身边闻问又不安宁,只摇了摇头起身想帮他拉上被子,手无意中碰上了闻问

的脖颈的皮肤。

真的是很不错的皮肤,也许很多女人也及不上他。

他记得现在自己身边皮肤最好的男性就是廖泽声,尤其是手上的皮肤。其实

做调酒师还是相当伤害手的皮肤的,想想看操作台为何规定会有三个水池就知道

了,一个是用来消毒浸泡的,一个是用来冲洗杯碟,另一个是用来洗手,洗水果

和棉制品——每天有数不清的东西等着他洗,而他手上的皮肤却异常白皙。林誉

航笑言,你的手,恐怕是在福尔马林里泡白的。廖泽声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也

不乏有什么解剖蚯蚓青蛙这样的龌龊工作,这时候就真的是日日受那幢老楼福尔

马林的“熏陶”。

不过要是在以前,程清的皮肤却是最好的,那完全是因为家里条件的优渥。

只是后来家庭变故让他不得不自己谋生,做了半年粗活,手掌关节上竟然也

出了些老茧。不过皮肤还是一如既往地通透干净,身上也不似成年男人长得“枝

繁叶茂”。

不过这闻问的皮肤却似乎比这两个男人都更加有韵味。虽然不及程清的白皙,

也没有廖泽声的光滑,却似乎更有质感。摸起来的感觉似乎更有实在感。

他记得程清以前喜欢黏着他,连夏天也贴在他身上,和他小麦色的皮肤形成

鲜明对比。他总是使劲想把他甩开,而程清却总有理由睁着自己的无辜的眼睛让

他屈服,要是不屈服就会在他手臂上狠咬一口——真是,他有什么好咬的。如果

可以,还真想知道咬他一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呜——!”闻问突然向床内部缩去,却仍然没有醒。

却惊得林誉航后退三尺。

他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林誉航发现自己的脚颇软,靠立在矮柜上。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

异事情——他在闻问熟睡的时候,在他的锁骨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该死!又把他当成程清了吗?

林誉航第二次对同一个人的身体差点失去控制。却不知道这样的不正常到底

从何而来。原本程清的记忆根本无足轻重,可是自从见到了闻问,这些不重要的

记忆片段却如同具有重要意义的象形文字一样,让他无所适从。

林誉航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将闻问的被子拉好,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来。

11真的?闻问对刚才听到的话惊喜地不敢相信,张着小嘴合不上。

林誉航微笑地看着他,一手揽过他的肩膀:“好了,现在,去我的办公室吧,

我们要把具体的事情安排一下。

紧紧地跟着林誉航走进Wohomm 的十四层也就是清誉律师事物所,却惊奇地

发现里面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对这两个到来的人做出一点反应,仍然各自忙碌地

做着自己原本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继续

低下头。气氛倒挺正常,查资料的有之,商量探讨的有之,打电话的有之。好象

来了两坨空气——闻问脑子里想出的是这样的比喻。

“我的办公室在角落,那边。”林誉航指了指拐角处的一个办公室,却暗暗

地一皱眉头,拉了下嘴角。

闻问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好奇,歪着脑袋问:“他们……”指了指那些员工

“干吗……不,不打……招呼?”

林誉航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这太浪费时间。打断思路的话还是免去客套

来得好。”

可是如果能每天有友好的招呼,是可以促进团队合作的呀。闻问这么想,张

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或许,林先生有他自己的考虑。

林誉航带着闻问到了办公室门口,却是把他拉到一边,闻问正奇怪,却见林

誉航一脚揣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然后快速地将闻问拉近怀里。闻问只听到“嗖

——”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耳边穿过。

林誉航保护似地将闻问按在怀里,一手安抚地摸摸他毛茸茸的头颅,说:

“别怕,有个无业游民在和我们开玩笑。”

闻问好奇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金发蓝眸的高个英挺西方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

他们,脸上的微笑似乎有点……恶俗。

“你来干吗?见面礼是这个……”林誉航放开闻问走到门口,拔下那个橡皮

飞骠看了一下,“玩具?你倒真是没什么进步。门卫看来很不尽责,竟然让你这

个恐怖分子进我办公室。”

口气熟谙,闻问知道他们是熟人。

那男人哈哈笑起来,说的是标准的中文:“纠正一下阿航,我是坐电梯到十

二层,然后再直接从窗口爬进来的。”

闻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天哪!他玩命吗?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林誉航看出闻问的疑虑,呵呵笑着解释:“放心,这家伙命硬得很,读了四

年西点军校,做的都是违法犯罪的事情。”

原来是西点的高才生?闻问对着面前挺拔的男人生出一丝好感,便笑了一笑。

男人看着闻问问林誉航:“这位是……”

“我的一个当事人。”林誉航简略地解释。

闻问不知道为何内心有一丝苦涩。

那西方人却满脸笑容地突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体压迫得闻问后退一步贴在

林誉航身上:“你好,我叫Johny.Hans,国籍是美国,不过出生地是中国。很高

兴认识你,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微微弯曲着身体,作出宫廷邀请般的动作。

林誉航对好友长久的恶趣好无奈,只有转头对闻问说:“别理这个人,他表

演欲太强。”

闻问奇怪地转头,说:“表演……性,人格……障,障碍?”

林誉航忍住笑。看来这个人今天是表演过头了。

捉弄似地说:“的确,可以这么说。”

那大个子脸色一僵,然后大叫起来:“喂喂!我的人格可健全的很。阿航,

当了律师之后你的嘴真是越来越恶毒了。”

闻问听了终于“扑哧”笑了出来,林誉航怔了一会才发现闻问其实也是在开

玩笑。没想到……这个男孩也是会捉弄人的。

那个Johny 转头向闻问,又一脸绅士微笑地问:“你是……”

“闻问。”林誉航代替闻问回答道,“听闻的闻,问题的问。现在你没问题

了吧?好了,你先去休息室待着,我还闻问有事情商量。”说完开门送客。

Jonhny脸色正经起来,抱着双臂看着林誉航:“我一个小时后还要赶去法国

的飞机,我是特意来这里的,很紧急,与你那个案子有关。”

林誉航思量片刻,转头和闻问说:“看来要让你等一会了。你待会有考试吗?

可以等吗?“

闻问先摇头后点头,小脑袋上眼睛眨了两下:“没,没事。”

“好。”林誉航摸了下闻问的头——习惯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了这么

一个习惯,然后拿电话拨了内线,“卜妮,你来我办公室带一个朋友去休息事休

息。”不到几秒,闻问就微张着最跟着一个迷人的成熟女性出去了。林誉航抽动

了下嘴角。

“到底那个案子怎么了?”林誉航给好友点了支烟,“我知道我是惹上了麻

烦。”

Johny 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真是不得了,没想到林大律师也终于知道什么

是麻烦了!”

林誉航有点苦涩的一笑。麻烦,何止一点。

“听着,如果能推掉那个案子就尽量推掉。你知道Villian 正在调查那个外

号‘联邦’的黑社会组织,结果是你接的这个案子直接和‘联邦’的高层相关。

而且你的案主实际上也有不少黑手,你做这个案子捞不到多少好处。“

林誉航一怔:“和‘联邦’有关?”

“千真万确。”

“可是我觉得我对付这个案子还有余力。”林誉航摊开双手,自信满满地微

笑。

Johny 无奈地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你的余力可别全用在女人

身上啊。哦,对了,你那个秘书不错啊。你不会和她有一腿吧。”

“拜托,你以为我会白痴到搞办公室恋情吗?”林誉航嗤之以鼻。闻问对陌

生人都相当拘束,不知道卜妮有没有让他放松点。

这样,思维不知不觉又向隔壁房间飘去,脸上却不觉露出个笑容。

而在隔壁,卜妮却像对待孩子一样对闻问呵护备至,反而让闻问有点尴尬。

卜妮甚至问出了:“要吃糖吗?要喝果汁吗?”这样的问题。虽然说闻问这

样的男孩的确很容易引起女人的母性,但是能让这个精明的秘书没有意识到自己

行为的偏差倒真是很少见。

闻问微笑地说谢谢,不用。

闻问有点儿不明白,一样的举动——林誉航不是也这样做吗?可是,为什么

别人就不行,会觉得不舒服,不合适,而林誉航做起来却似乎能安心接受,理所

当然呢?

不过林先生有答应帮我呢。想到这里,闻问又露出温暖的笑容。

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闻问抬头,看见一个长相俊秀微笑的男子。

“程尹先生,林律师正在会客,请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您要和平常一样要

茶吗?”卜妮微笑着迎上去。

“麻烦你了卜妮。”程尹向卜妮招了招手,目送卜妮离开。

视线落在正好奇打量着他的闻问身上,本来出于职业原因,案主之间还是少

接触的好,没想到程尹看着这个瘦小娃娃脸的无害男孩却还是问出了口:“你好,

能知道你是谁吗?”

真是温柔的声音。闻问惊了一下,微红了下脸,回答:“闻……闻问。”

“啊,原来是你。”程尹挑了下眉头,“我有从林誉航那里听到过你哦。”

真的吗?闻问有点儿惊喜。灿烂地笑开了。

什么啊!根本就不像嘛!程尹搞不懂林誉航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为什么会

引起他这样的想法呢?

不过……程尹微笑着打量了闻问一翻——竟然把人带到这里来了,看来那个

搬家计划是失败了?阿航,没想到你也有载在某人手心里的时候。程尹突然感到

有一点好笑。

12等闻问和林誉航谈论好了大致的细节问题,桌上的电子钟指针正划向下午

两点。

林誉航看了一下钟,说:“大致就是这样。既然你的妹妹一直和生母有接触,

那就说服她让你和她生母具体谈一下。如果能够彼此调解成功的话,那是再好不

过的事情。令妹情绪看来不是很稳定,所以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你说你的父

母对这件事情还不知情,我觉得还是要让他们知道好了,毕竟收养这件事情是和

你父母有直接关系的。”

“不……不要。”闻问皱了皱眉头,犹豫着开口,“不……要让,父母……

知,知道。“目光却是坚定的。

林誉航一怔,对闻问这样坚持的想法感到有点困惑。

“因为……这是种……平衡。”闻问的目光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歪着头

尽力想用合适的词语表达出来。

平衡?林誉航对这样的想法很好奇。

“不……不是法律上的胜利……就,就是最好的。”闻问继续表达,“将来,

如果要……要继续,生活,让彼此……都对处理感到,舒适,才……才是最合适,

的。”

不知道到底林誉航有没有听懂,闻问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尽量说出来——他内

心其实带着一丝渴望——那种被理解的渴望。是的,如果习惯在法律上斤斤计较

的林誉航能在社工人文主义的思维方式里理解他的意思,那到底是……闻问对自

己的想法却又不肯定起来。

伴着期待的情绪,闻问睁大眼睛等着林誉航的回答——他不明白这其实是种

几乎本能的试探。

林誉航沉思了一会。抬起头,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到底你想怎么做,但

是我支持你。”说完,摸了摸闻问的头。

果然还是不知道啊。

闻问有点沮丧地微微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林誉航看着闻问表情变化的模样,

不明所以却又好笑地又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啦,送你去上课了。”

“不,不用了。”闻问皱起小小的眉头,有点焦躁地说,“刚才……休息室

有人,找你呢。我自己……回去。”

林誉航虽然对闻问突然态度上的变化感到有点儿奇怪,不张了张嘴却过也没

有追问——这是人和人之间应有的距离吧。于是便目送闻问离开。

也许,价值观的磨合是相处中的两人必须面对看似隐蔽却又重要的问题——

这次价值观统一的失败,显然给将来带来了不少麻烦。

“学长?”林誉航看着微笑着看在门口的程尹说,“看来你这段时间真是空

得没法没天。”

程尹笑了笑关上门径直在林誉航的桌子上坐了下来,饶有趣味地盯着林誉航

说:“我看到咯!那个小家伙。”

林誉航身体一僵,表情也略带僵硬地说:“是吗?原来他先前说的找我的人

是学长你啊。”

程尹顿了顿看着他问:“怎么把他带来事务所?你的神经衰弱好了吗?”

突然脑子里轰了一声。呵!刚才竟然把这些问题忘得一干二净——而且到现

在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还亲吻了这个熟睡中的小家伙——啊!这哪是神经衰

弱,大概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

林誉航扯了下嘴角,佩服自己现在竟然还能如此幽默。

“喂——你脸红了吗?”程尹突然眯着眼睛问。

“恩?”林誉航从回忆中惊醒,回过神不动声色地说,“是有点。今天早上

有点发烧。闻问现在有点麻烦,我在帮他。”

“哦。”程尹挑了挑眉,又皱起了眉看着他,“不过我觉得如果你有什么闲

工夫还是帮自己的忙比较好。那个案子很麻烦吧。好象和黑社会扯上关系了。”

林誉航坐回自己的椅子里,耸了耸肩,潇洒地微笑说:“我已经做好迎战的

心理准备,Johny 刚才也来过了,你们的人脉还真不错——我看我大概要裁员换

人。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恩。放心。”

看着林誉航颇自信的样子,程尹虽还有点担心,不过也放心了不少,笑了笑

说:“凡事还是细心点好。我先走了。”

林誉航目送他出门。

程尹又突然转过头来,颇有意味地看着他:“哦对了。我根本没有觉得闻问

和程清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是好好理理自己

的想法比较好——很多事情,只是引起了某种感情的类似,而不是真正的实质上

的相象。”

是吗?林誉航看着程尹里开自己的办公室,呼出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他第

一次感到自己为工作外的事情如此疲惫。

程清……闻问……

他也知道自从遇到了闻问,自己的举止就像脱离了轨道,不能按照原先的计

划行进——第一次的吃饭也好,昨天晚上的亲吻也好,答应帮助闻问也好,现在

想起来,似乎做这些的都是这个躯体里的另外一个人。

程尹,你真的不恨我吗?我其实知道程清的死亡是绝对和我有关系的。你真

的不恨我吗?那你……又为何要说这些话呢?

同时到了学校的闻问也在想着一些事。到底是按照林誉航的话让双方当事人

和律师一起坐下来正式地谈谈呢?还是自己让彼此袒露自己的心声更好些?闻问

认为自己是了解那个女人的部分想法的,甚至还同情着她。

他第一次发现了两年多的社工理念的教育实质上已经不知不觉地已经深入人

心,与林誉航这种铁面无私地法律条文的思维方式有所出入。

闻问托着下巴在课堂上发着呆。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

闻问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却连书都没有打开。

“闻问同学,请你分析一下小兰焦虑抑郁倾向的客观条件。”老师好心地又

重复了一遍问题。

什么啊。可是我连资料都没有看过。匆忙翻开书寻找。

底下已经有窃窃的偷笑声。闻问的脸刷地红了。

“是没有想好答案吗?”老师的态度颇为亲切,很有社工的气质。

“……恩。”闻问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脸红得像番茄。

“好,那你再考虑以下,我们请别的同学回答。”

闻问暗暗叹了口气,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坐了下来。心里想着刚才还考虑什

么社工的工作理论,可是现在却连基本的问题也回答不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觉得,还是应该先和那闻阅的生母谈一下比较好。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一种很想让林誉航了解自己真正想法的意向。于

是打定注意,下了课就跑去闻问的学校“守株待兔”。

当闻问终于运气颇佳地远远看见女人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冲

了过去,在一脸惊讶的女人面前站定说:“您好。我……想,单独和你,你谈一

谈。”

女人看着这个娃娃脸孩子气十足的男孩如此正式的口气,睁大眼睛笑着说:

“你不觉得,如果能和你的父母,也就是闻阅的养父母谈会更加好一些吗?”

闻问红着脸,知道那女人是暗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和她商量这个问题,

不禁有点难堪和退缩。可是犹豫间,脑子里竟然都是林誉航成熟挥洒的能力和他

完全与自己两个世界的朋友——那种焦急和危机感骤然起来。

闻问不知道,当一个人渴望接近另一个人时,就会渴望了解他的一切,渴望

和他相似,和他平等。要是说先前和林誉航的接触是崇拜多于接近的渴望,那么

这个上午和中午,显然就激起了闻问另一个思绪的狂潮——他第一次有了让自己

强大的想法。

闻问竟然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我觉得……我们这,这样交谈……也很,

必要。”

女人楞了一下。

露出友好的笑容:“好的闻问,看来我对你的想法有点儿偏差。我们去附近

的咖啡屋谈论一下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13当女人看到闻问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和一支笔的时候,显得有些吃惊。

闻问笑了笑,有点尴尬地说:“我……不是很,很说得……清楚。所以……”

用手挠了挠头,脸红红的。

女人了然地笑了笑,对这个男孩有了一种特殊的倾佩之感——毕竟,很少人

能够这么固执坚定地用这么尴尬的方法。

“我把……把我想说的话,写,写……在上面。”闻问将纸张递过去,表情

上有些不安。

女人犹豫了一下,接住。

“阿姨,我想你一定很需要闻阅。一直都是,否则你不会在幼儿园门口整整

站了半年。也不会每年都偷偷寄钱给闻家。”

女人惊讶地看着闻问,还带着一丝感激。

闻问一笑,单纯的面孔上透露着真诚。

“我……真的很需要她。”女人直视着他,声音有点颤抖。

闻问拿过纸写到:“你不会伤害她的对不对?”

女人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绝对不想伤害闻阅。”

闻问对女人的对情况的一无所知有点担忧,皱起了眉:“但是……你,你的

某种……行为,一直,找……找闻阅……”说到一半,还是抓过纸簌簌写起来:

“你有一个优秀聪明的女儿,学习成绩很好。她每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可是这

两次却没有发挥出水平,老师说她走神很厉害,几乎每天下午都逃课。”

女人明显吃了一惊,用手捂住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会这

样。”她抬头看了一眼闻问,表情很痛苦,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知道我一直

打扰她的学习生活不对,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接近她……她不原谅我,

不给我机会……”

闻问露出安心抚慰的表情,甜甜地笑着等她把话说完。

“不,谁说闻阅没有给你机会,不愿意原谅你?否则,她干吗还是每天下午

跟你出来。她很聪明,真的想逃走很简单。我了解阅阅,我想她内心多少在想:”

原来这个人就是我亲生的妈妈,我讨厌她以前抛弃我的行为,但我至少可以

看一看她吧。‘难道你不认为她也是这么想的吗?“闻问拿着笔在纸上哗哗地写

着,女人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带着点不可思意的欣慰:”我真……“

“不过……我,我想问你,为,为什么你一……定要闻阅,的,抚养权?”

闻问终究还是个没有经历过父母之情的孩子,对某些事情还是无法理解。

女人用漂亮的丝绸手帕擦干泪痕,笑了笑看着闻问:“我想让她有更好的生

活条件,在更好的地方读书,受更好的教育,让她更快乐。我想对她更好,算是

也算是弥补。”这或许是每个父母对孩子的希望。

“你一直都对她很好。在经济上给予了闻家和闻阅很大的帮助,她知道这些

一定会对你有些改观。不过我想,更重要的是你需要闻阅在感情上的亲近是不是?”

“是的……可是她……”

“闻阅她呀,总是不常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所以要更多的仔细观察才可以。

闻阅总是对我很细心,可是在表面上还是对我冷冷的,有时候还骂我几句。

“写到这里,闻问颇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挠了下头。

“闻阅和我的父母都舍不得离开彼此,可是我想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也很乐意

多一个人来爱闻阅,而不是上法院打官司不是吗?”

女人非常吃惊地看着闻问,似乎不相信这个看起来稚气可爱的男孩竟然能说

出那么多让她信服和安心的话来,或者是他的每一个表情和真诚的动作都不知不

觉在说服着她。这段时间来她一直为闻阅的问题食难下咽,现在心头刹那轻松了

许多——这个男骇或许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力量。

“我想我们会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的。因为,我们都爱着闻阅,不是吗?”

女人笑了,“说到现在我都没有介绍过我自己,我叫何盈枝。你可以叫我何

阿姨。

如果可以,你愿意听一下我和闻阅的故事吗?“

对于女人的坦诚闻问略略有些吃惊,微张着嘴歪着头楞了一会,然后脸上灿

烂地笑开了:“非……非常,愿意。”

等到从告别了何盈枝,从咖啡店里出来以后,笑容就没有从闻问的脸上消失

过。这次的谈话不仅是对于家人的帮助,对于一个心理负担的减轻,这也是对自

我的一项挑战,又社工的术语来说,就是完成了一个“自我成长的过程”。闻问

在大大的风衣下伸了个懒腰,然后跑向电话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从刚才就一

直喊着,快,给林誉航一个电话吧。给他一个好消息。

可是这个消息,或许对某人来说,并不怎么好。

当林誉航的手机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而电话那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

他以为又是什么骚扰电话。不过就在他烦躁地打算挂机的时候,突然脑海里出现

了闻问的影子,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闻问?”

电话那头竟然激动地跳出了两个字:“是……的。”

林誉航为自己的直觉的准确性抽动了下嘴角。

“有什么事情吗?”是闻阅的事情吗?

“闻阅……”

果然,有点敬佩自己。

“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和她母亲,谈……谈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宇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好象被泼了盆冷水。原本是

“尽管因此被程清的事情困扰着,可是却愿意帮助他”,现在却好象是自己一头

热似的——“不需要我——的帮忙了”林誉航的脑子很不争气地在前面四个字里

徘徊。

“好啊,那很好。”语气冷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SHIT!自己怎么会有这

样的反应。

电话那头的闻问更是被林誉航前无尽有的冷淡吓了一跳——在他的影响中,

林誉航是个一直带着微笑看着他的——尽管有一次似乎一开始很恼火。(记得在

郊外的那一场戏吗?)

打电话的时候由于结巴一直说不出声音来——很多的口吃患者打电话都是有

这样的问题,所以他几乎从来都不打电话。可是林誉航竟然猜出了电话里的人是

他,心里竟然开始荡漾在一种叫幸福的情绪里面。可是接下来——真是不一般的

打击人啊。

“那……我……”闻问苦恼地皱着眉头,一边想着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马上要开会,有空再说好吗?”林誉航作了个深呼吸,克制住自己的情

绪,却不得已撒了个谎。

“……好。”

挂下电话,林誉航翻着桌上乱成一团的资料——的确,这几天不但是他,其

他还有两个自己的得力助手兼好友也明显不在状态。看看这些案子。哦——还有

廖泽声这个家伙!

林誉航烦躁地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一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哎?你的办公室成了战场了?”一个戏噱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平静。睁开

眼睛一看又是程尹。

程尹笑了笑:“我是知道你那个案子很麻烦,难道因为这个就苦恼成这样?”

林誉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笑了笑说:“请学长下次进门一定要敲

门,否则每次我最窘的样子都被你看见。”

程尹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毛:“这话可不是原来心高气傲的林誉航会说的。”

林誉航也怔了一下。似乎最近,自己的性格都改变了不少。这变化是从什么

时候开始的呢?

“讲讲你的案子吧。”

“喂喂!律师要有职业操守,这种秘密还是不要到处乱说的好。”林誉航说

得一本正经。

“哈哈!”程尹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你这家伙还说什么操守,连贞操都不

知道丢到那里去的家伙……”

林誉航被嘲笑得抽动着嘴角苦笑不得:“好啦你这混蛋……”

“你放心,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好了,我会帮你的。不要担心拖我下水的事情。”

程尹又恢复了正经。

林誉航犹豫了一下:许家一定要追回那笔款项——实际上是,许家现在的当

继承遗产的懂事长——许伟在前天过世了。“

程尹一楞:“你怎么知道。”

“是他们压了消息没有放出来。”

“你知道吧,许哲,就是许伟的儿子从一开始许伟病重就要求我把刘家给稳

住。现在又多出来了个问题——我很有可能一毛钱都拿不到——如果我打不赢这

官司的话。因为我输了的话,许家就彻底破产了。”

程尹对这内部消息非常吃惊。

“许哲在他老爸病重的时候将一些资金移出去做了投资,结果几乎被人骗得

剩不了几个子,现在他老爸死了,他理所当然地要继承许氏的企业。可是这时候

他才发现,他老爸不知道为什么把唯一赢利的三个子公司都给了他侄子,而许家

内部还有一大堆债务要清还,整个企业简直是资不抵债。许哲一手稳住那个遗嘱

——呵呵,因为那是录象形式的,所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能证明遗嘱成立的第

三个人还没有出现。这部分的遗产还说不定给谁。许哲另外唯一的途径就是追讨

那一张在与刘家在合同上暧昧不清的二十个亿——你知道,现在的情况,要是许

哲选择放弃继承遗产,那他就省了很多麻烦,可是也要眼睁睁地看着许氏宣告破

产,如果继承了,他还是一个子也赚不到。现在他就是想拼一下。而我现在才知

道,刘家,现在的确也拿不出这钱——他们全拿和‘联邦’做了非法军火生意。

‘联邦’当然也不肯吐出钱来。“

林誉航一口气说完,看了眼皱着眉头沉思的程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上礼拜我还收到这个东西。”

“恐吓信?”程尹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这不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林誉航耸了耸肩:“用词得体,条理清晰,笔迹工整,要求合理。我都想随

他的话做算了。”

程尹看着他呵呵笑:“到了这个情况,中途退出也绝对不是你的错了。随你

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林誉航看着程尹,突然抱着头喊了一声:“这倒还好,可恶的是邵君和小卡,

这两个人……”林誉航怨恨地捶了下桌子。

程尹张望了一下四周:“哦?这倒是,好象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小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日行一善,竟然自己接了个破产国有企业员工状

告国有企业负责人,说是非法占有变卖的财产,而不管他们的安置费问题。于是

他就很有正义感地想力图为他们讨个说法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接了案子

却又逃之夭夭,留了条子说请长假就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去了。邵君跑进我办公

室说愿意把小卡的案子都接到自己手下——呐,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出现

这样的情况也太奇怪了吧。”

“还有啊,那个老是搞什么发明专利的泽声的弟弟泽音好象投资里几十万请

了个专家研究什么营养酒,结果人家研究完了却跑出去自己申请了专利投资开厂。

这家伙气到头冒青烟……“

程尹默默微笑的看着林誉航念念叨叨地控诉着自己的麻烦,似乎觉得那个高

中时阳光的男孩又回来了。自从程清死了之后,这孩子就刹那间成熟了,看到的

多是他隐忍的表情,所以他才对林誉航如此关照和心疼。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程尹想着,或许真的和那个小男孩有关吧。

宣泄完,林誉航做了个深呼吸,摇了摇头。恢复了一贯的优雅,随后一哼地

嘲笑了自己一声:“我说我大概真的是脑子出了点故障,不过——现在轻松多了,

谢谢你。”看着程尹,表情很真诚。

“我很乐意看见你走出程清给你带来的模子。”

林誉航表情一僵,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些。

“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么罗嗦地说话,我真的放心多了。呐,这几天,你总

不怎么想起程清了吧。”暗暗地提示。

林誉航又怔了一下。

也许……真的不怎么出现。

程尹内心偷偷笑着:“另外,提醒你一下,我想邵君和小卡之间……恐怕是

有别的时候的吧。”有点暧昧地看了他一眼,“就如同……”

程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林誉航看不见他的脸红:“我已经和孟宁业在一

起了,所以……你也好好面对自己的想法吧。程清和闻问的相似点只有一个,而

这个其实并不重要。”

直到程尹消失在门口林誉航也没有转过神来。

这简直是比那个恐吓信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更大的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叫“在一起”?孟宁业这个……这个家伙!

林誉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托住额头,让自己把得到的消息消化一下。

他说的,自己的想法,是指那个小家伙吗?

我……真的要想清楚了吗?

14之后闻问家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何盈枝与闻问的父母见了面,虽然场面

开始略有尴尬,不过也算进展顺利。只是闻阅到现在仍然有点闷闷不乐,不再像

过去那个嚣张的小公主,这点看得闻问心疼不已,原来那个有精神的小姑娘才可

爱嘛。

闻问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学了三年的社工有什么用处,一直到闻阅放开自己

的心声在闻问的胸口哇哇大哭,他才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了用处。

“哥哥,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挺懦弱的。”闻阅靠着闻问坐在沙发上,啜着

鼻涕,仰着头看着比他高了没多少的男孩。

闻问脸一红。

自己果然在妹妹心中没什么威信。

“不过你现在变得勇敢多了。”女孩微微笑着,“哥哥,我很好奇是什么人

让你勇敢起来的。”

闻问圆鼓鼓的大眼睛闪躲着闻阅的目光,脸更加红艳:“什……什么?我,

本来……就勇敢——”脑子里却不断闪现着林誉航的样子。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女孩好奇地问着。哥哥真的很奇怪,

最近的改变真的很大。如果是电视里,一定就是这样了。

喜欢……喜欢上什么人了。是林誉航,是林誉航……

“哥哥以前都不敢和别人说话呢。”女孩低下头细细回忆,“还被高年级的

学长敲诈,现在却……”

闻问的脑子轰隆隆地转动着,原来一直避免的思考的问题现在就像雨后春笋

一样冒了出来。

是的,我喜欢林誉航,我喜欢他。

他是个男的,我也是。

可是我喜欢他。

没有办法,就是喜欢他。

“我,出去,一下。”闻问突然站起来,向门口跑去。

闻阅疑惑地看着反常的哥哥。

可是出来之后闻问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干点什么。已经有快一个月没

有和林誉航见面过了。两人似乎断了联系。

可是闻阅的事情一了结,林誉航的影子就把他的内心充实得满满的。不,在

闻阅的事情上也是一样。闻问一直在想的是,如果林誉航在,他会怎么做?他可

不会害怕,也不会置之不理或者退缩,因为他很强,所以不管怎样,我也要努力

做到才好——其实谁知道要是林誉航来做,事情会怎么样呢。或许是直接对簿公

堂?

也许,这么地把所有的事情和林誉航想在一起,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想他的理

由吧。

闻问这时候却感觉自己要哭泣出来。不是难过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也不

是欣喜自己喜欢的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只是因为自己把自己可以忽略的想法从

混沌中整理了出来,有点着凉,也变得清爽了。

现在已经放了寒假,冷风忽忽地吹进闻问宽大的风衣里面,幸好外面阳光灿

烂,用心的话,能让阳光一直照耀到自己的内心里,也许还能感觉到丝丝暖意。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有人手上还拿着热腾腾的食物,冒着热气。

闻问看着他们,想到自己不久之前还因为社交的惊恐症状而总是在街上低着

头,连说话发一个音也不肯,现在却那么地……那么地……

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林誉航,我能说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呢?我能说吗?

闻问在车水马龙中感到一丝昏眩。依靠着路边的护栏。面对着太阳,吐出一

口热气,一团薄雾就这样弥漫开来了。

闻问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揉了揉被阳台照得有点迷糊的眼睛。从口袋里

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停机?为什么会停机呢?

闻问心里有一丝酸泛出来。闻问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了。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吗?

这时候的林誉航正在东南方的一个小岛纸醉金迷。

他称之为——渡假。

拥抱着美人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电影抬不起一丝兴致来。手里握着手机,想着

刚才的电话。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急着换号码?就是因为闻问知道自己这个号码?

可是如果自己那么不想和闻问联系,为什么又每天三个电话地打给卜妮,询

问是不是有找他的私人电话或者个人。他在等什么呢?他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当脑子里总是出现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和在那厚厚

镜片下的大大的迷糊的眼睛,红红小小的嘴唇。

卜妮说:“上次您带来的那个男孩来找过您。我说您去渡假了。他看起来很

失望。”

卜妮说:“老板,你逃的人是这个男孩吗?”

卜妮说:“老板,你等的人是这个男孩吗?”

林誉航无奈地摇摇头:“卜妮,你这个秘书还真是个大管家啊。”

卜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邵律师已经把小卡律师找回来了,您什么时候回

来呀。

当天晚上,林誉航一个人去了机场,在冰冷的大厅里坐了一个晚上,终于决

定回去,因为他知道了,自己是喜欢闻问的,也许还不足以是爱,但是至少这么

一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一个让他牵动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这和程

清有什么关系,的确,程清和闻问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喜欢他的心啊。

可是等林誉航风尘仆仆到感到了事物所,却接到了这么一个电话。

“喂?林律师吧。你好,我是‘联邦’的阿占。上次的信笺看来是邮差不小

心送丢了。所以我特意打电话来问候一声。”一个美妙的男中音的声音。十分自

信。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阿占许占安?那个‘联邦’的首领?

林誉航握着话筒,心里开始是咯噔一声,或许还有点紧张,然后却又泛起一

丝嘲弄。

本来以为许占安是个阴沉的中年男人,看来和他所想的倒真是相差甚远。

不过能接到这么个鼎鼎大名的人物的电话,林誉航说不清自己是幸运还是不

幸。

思量了片刻,开口道:“原来是许先生,真是久仰。”谈吐自然是谨慎点好。

“这次来打搅你其实不是为了什么公事,”电话那头美妙的男中音跳跃似地

响起,“本来呢,我是想到你家来拜访你的,可是你却去渡假了。很有趣是的我

在你家门口拣到了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家伙,所以就请他来做客,现在能拜托你把

他接回去吗?”

蛊惑的声音,是要挟。

林誉航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了。

闻问,是不是闻问?这混蛋!

“这小家伙叫什么来着呢?恩……”许占安装出思考状。

林誉航轻轻吐了口气,说:“闻问。”

“哦,对,就是这个名字。不过却是个小结巴,还挺有趣。”

“让他听个电话。”

“哎呀,林律师,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我想邮差也快到了。你可以来我这里

和他好好谈的嘛。”

“你——”

电话已经被挂断。

狠狠挥出一拳砸向写字台。

混帐,怎么会扯到这个小家伙身上去的!

15如果要说许占安耍心计用手段牵连了无辜人等,那就实在是太冤枉了。许

占安自认为黑社会里的雅客,本就是不屑于绑架无辜人士的卑劣手段,之所以会

让闻问和他在一起,实在是自己的一时心血来潮。

那天傍晚,许占安想要“拜访”一下这个给他惹了不少麻烦的大律师,便拿

了林誉航的地址,带着两个手下上了电梯。

当电梯的门一打开,一眼便见到一个瘦小的身体蜷缩在林誉航家门口,恍惚

之下许占安竟然差点冲口而出地叫“斐俊”。还好看到那孩子是一头柔软棕黑的

头发,而不是绚烂得根根倒立的刺猬头,才硬生生地止住了口。

许占安示意两个保镖不要说话,轻轻靠近了过去,弯下身拍了拍闻问的肩膀。

闻问小小的身体斜靠在门上,晃动了两下,然后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从欣喜

到思考最后到失望的表情一一落入许占安的眼睛。

许占安内心呵呵笑了两声,问道:“我来找林律师,你怎么坐在这里。林律

师不在吗?”

闻问歪着脑袋看着这个陌生人,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许占安好玩的心思骤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嬉皮似地笑了笑:“你是他的

亲戚吗?”

闻问看了看着个长得英俊却张扬的男人,摇了摇头。

“那你是他的朋友?”

算是朋友吗?

闻问又摇了摇头。

“那……”许占安拿手抚了抚下巴,一击拳,说道,“那你们是情侣了!”

张着笑得灿烂地脸恍然大悟似地说。

闻问怔了三秒,然后脸噌地红了起来,使劲地摇头,把原先就蓬松毛茸茸的

头颅甩得像个可爱的毛线球。

虽然说自己是很希望能成为他的情人,不过……

许占安看着闻问没有恼怒没有惊讶却径直只是否认的态度,一时内心玩味大

起,摸摸闻问的脑袋,一把拉起了他:“罢了罢了,既然他不在,能遇到你也不

错,和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于是,尚在睡梦中惊醒,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到的闻问就这么希里糊涂地又

拉去了一个俱乐部。

“我……我不,不想,喝酒。”闻问坐在吧台上,瞪着面前一杯亮蓝色的液

体说。

漂亮的蓝色被盛在小小的利口酒杯里,美则美矣,在鲜红的灯光下看起来却

是不一般的诡异。

或许是本能的知觉,闻问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少惹为妙。何况……闻问

瞥了眼他身边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真的不像是什么正派的人。

相反于闻问的紧张,许占安却是一脸的轻松不羁。看着闻问笑了一笑,摇晃

起手中的白兰地杯,看着闻问面前的利口酒杯,说:“Bols的蓝橙甜酒,很漂亮

是不是?用Cacao 的橙子酿造的,味道很香浓,我觉得你会喜欢。”

闻问抬起头有点不悦地看着眼前的人。谁会喜欢一个不顾对方反对就架着别

人跑的,而且还不征求对方意见就胡乱点酒喝的家伙呢?

许占安玩味思索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心想自己刚才怎么会差点把他认作

是斐俊这个家伙呢。即使身型再相似,这两个人也是截然不同的。斐俊这小鬼,

古灵精怪,却又争强好胜到不行,当时来到这个俱乐部,拿着许占安故意用柯林

杯盛的一大杯棕可可乳酒,强压住眼角那些许溢出的不安,却顾作潇洒地一口一

口品着那酒。之后,却是被可可香醇的味道吸引,专心致志地喝起来,活像一只

偷了腥的猫。三年前斐俊不过十六岁。而现在这个小鬼,也应该有十八九岁了吧

——光看他克制冷静对酒水的拒绝就能看出。不过斐俊这家伙……除非你能逃出

我的掌心一辈子,否则……

许占安让自己会过神来,想了想,对闻问说:“你可以闻一闻,要是好喝,

再喝也不错。你总不想让我浪费钱吧。而且这酒也只有二十一度,不太会醉人。”

闻问想了一会,想既然不会醉,竟也端起酒杯嗅了一嗅。里面浓厚的香橙味

果然非常诱人。内心挣扎了一会,便轻轻地抿了一口。酒里没有酒精过辣的气息,

反而是一股浓重的香甜弥漫开来,引诱闻问将他几口饮尽,然后眼神有点复杂地

看了许占安一眼。

许占安强忍住笑看着闻问小心翼翼地喝完了酒,对这小家伙不坚定的立场几

乎要立即打消先前对他的印象。

这小鬼和斐俊至少有一个相似处——就是对美酒缺乏抵制能力。

“好喝吧!”许占安巴眨着眼睛笑嘻嘻地询问。

闻问皱了皱眉,还是说了声谢谢。

这一下,许占安心血来潮地跑进了吧台,用消毒水消了毒之后,就径自乒乒

砰砰地摆弄起杯子来。

闻问好奇地看着那个人的举动,不禁问出声:“你……要,干,干,什么?”

许占安抬起头来:“喝过中国鸡尾酒吗?我给你调来喝喝看。不过我只会调

‘中国马爹尼’,你凑合着喝吧。”

闻问对凑合这两个字有点儿恐惧。酒,能凑合着喝吗?

眼前的高大的男人却像摆弄积木一样拿出一大堆东西。鸡尾酒杯,两盎司的

二锅头,一盎司的玫瑰露,然后是一个清橄榄,一片柠檬片,用透明漂亮的搅拌

棒搅拌之后就推到了闻问面前。

“呐,我说小家伙。你说,林律师是怎么一个人啊?”回到外面,趴在高脚

凳上看着闻问问。

闻问心里一怔,一时眼睛竟然不知道往哪里放,一眼看到旁边的杯子里有液

体的东西便抓过来喝了一口,一时又被剧烈的酒味呛住了喉咙。

许占安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和斐俊一样的反应——一遇到紧张的事情就会喝水,

哪怕抓过来的是酒也会放到嘴边喝下去。不禁嘴角露出一个今天晚上最真实的笑

容来。

失神中又问到:“你真的那么喜欢林誉航吗?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一个人必

定会将自己的心交给另一个人呢。”不自觉地又露出一苦笑。

闻问听了倒吸了口冷气。又抓起那酒杯往嘴里送去。果不其然又是一阵狼狈

的咳嗽。

许占安摇着头拍着闻问的背。之后,对烈酒过敏的闻问在此生第三次因为酒

的原因而不支倒下,可这次,却是在一个陌生人的怀中。

所以,当闻问在一间颇为豪华的陌生房间里醒来,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

底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却看见门嘭地被打开,林誉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

前是,表情是还没来得及惊喜的一脸错愕。

林誉航的呼吸似乎有点儿急促,站在门口足足有半分钟,表情从焦急直到平

静迅速地变化着,之后快步走向那个套着硕大的睡衣的小小家伙,一把把他抱在

自己胸前,喃喃道:“该死,怎么会和那家伙在一起……”嘴里尽是些闻问听不

懂的事情。

闻问先是不知所措地任由林誉航抱着,之后似乎反应过来,也是抱住林誉航,

竟然还呜呜地哭了。要是任何人发现自己期待的并背离自己的意愿并且奇迹似地

出现的话,谁都想喜极而泣的吧。

靠在门口一脸玩味的许占安笑着说:“喂喂,小家伙,你有什么好哭的,看

你的情郎舍身救人,我看该哭的是他吧。哈哈,我没发什么口舌就捞到了好处,

看来昨天晚上真是拣到了个宝呢。”

闻问将脸埋在林誉航胸前,脸红得像一只苹果。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意思似乎是,林誉航也是喜欢他的吧。

16-18 “我……我们去,去哪里?”闻问有点不安地坐在林誉航的车上,侧

着脑袋问。这条路既不是去自己家的路,也不是去林誉航家的路,那么他们打算

去哪里?

林誉航此时还没有从刚才英雄救美的情绪中完全脱离开来,一想到刚才的揣

揣不安和现在的安心,心情在短短几个小时经了数次大起大落。当时进了许占安

的门,一心想早点见到这个迷糊的小家伙,偏偏又只有耐着性子和那个笑面虎喝

酒聊天,心急如焚。

许占安说,这孩子真是可爱,喜欢喝酒还容易醉。

林誉航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谈到酒的话,难免会让人想到别处。

林誉航笑笑:“是的,不过看起来似乎还好。”

“哦?那看起来林律师对这个孩子还是不甚了解。”许占安捏着鸡尾酒杯略

带挑衅地笑着。

林誉航怔了一会,发现原本该来的愤怒现在竟然那么微不足道,原来是内心

对小家伙的担心早已超过了对案子胜利的追求。

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叹了口起气,自嘲地笑了笑,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好了许先生,我愿意退出这个案子。”

许占安似乎对林誉航的轻易放弃来得有点不可思议,挑了挑眉头:“没想到

林律师竟然是个那么爽快的人。”

林誉航将车子在一幢楼下停了下来,说:“我搬了新家,其实我也只是第二

次过来。”下了车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让闻问出来。

闻问好奇,不过才几个月时间,竟然就搬了两次家。不过话最终没有问出口。

其实要是问出了口,林誉航一定是会尴尬不堪的吧——他的两次搬家都是缘

于闻问,可是却因为又总是打破给自己强制定下的规矩又一次次地与闻问接近起

来——这就是缘分。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小区里相当安静。已经是一月的隆冬,天色渐渐暗下来。

新建的小区绿化虽然完善,但是还没有时间让树木抽枝发芽。于是,这个高

档住宅看起来却颇有点寂静。

“冷吧。”林誉航问,顺手拉过闻问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闻问脑子哄地一声,紧张得很,却乖乖地被林誉航牵着走。

原来他的手很温暖,不像自己的手脚到了冬天就冰凉。闻问微微笑着,竟然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不知所措。

林誉航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啦,闻到闻问头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觉得有

点心旷神怡,一下子却又觉得似乎这是许占安房间内的某种气味,不由得有点气

愤:“下次看到那个人小心点儿。我很害怕你出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林誉航伸手按了电梯的门,电梯打开了,进去后,林誉航按了十二层。

“我……没事。他,他不坏。”闻问抬起头问,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他

……是,干干,什么的?”

不坏?林誉航一怔,不由得扯着嘴角忍住笑。这是个多单纯的孩子。竟然用

不坏这样一个词来形容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伸后摸摸闻问的头,然后将他

整个人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双臂环抱着闻问的背,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搓揉进

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林誉航说,“真的对不起。”

闻问不知道他究竟在为什么道歉着。其实或许连林誉航自己也搞不清楚。或

许是因为让闻问经历了危险,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伤害到了闻问。

电梯的门“哐”地打开,林誉航拉着闻问站在一扇门前。

林誉航微笑着看着他,自己察觉得出自己有点儿紧张,手中捏的东西或许都

沾了汗渍。

闻问看着面前林誉航有话要说的样子,更是紧张。

“我说,”林誉航说,有点儿犹豫,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又笑了,“你搬

过来住好吗?和我一起。”

什……什么?闻问惊讶得睁大眼睛合不上嘴。他的意思是,要我和他同居?

闻问一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一点也没有。他只是吃惊,他从没想过他们能

那么快地发展到这个程度。他吃惊到说不出一个字。

林誉航看着闻问没有反映,竟然有点儿怀疑是否自己要遭受到生平的第一次

拒绝。

微微叹了口气,在内心暗示自己不要太急迫:“其实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毕竟你还是个学生。“

闻问一听,知道林誉航会错了意,赶紧使劲摇头。

林誉航笑得不行,揉揉他一头毛茸茸的头发,伸出右手,摊开的手掌上是一

串钥匙。

是……是给我的?

惊喜接二连三。闻问捂住自己的嘴,不像自己兴奋地叫出来,可是眼泪却不

由自主地滑落出来。

林誉航抓过他的手,将钥匙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用手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

地擦去。

“有那么开心吗?”林誉航将闻问搂在自己的怀里,像孩子一样地拍着。

明明是很开心,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哭呢。真的很丢脸。闻问想止住眼泪却无

能为力,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放。

林誉航看到闻问这样有趣的样子哈哈大笑,硬是拉开了他的手靠在墙上。闻

问便别开了眼睛。却是红红的眼眶和鼻尖,分外的诱人。

突然气氛似乎静止了一般,暧昧的气息流淌开来,感应灯闪着红光,再过半

分钟就要灭了。

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闻问。”林誉航唤着他。闻问一惊,鲜艳的唇颤动了一下。

“别哭了。”林誉航低下头,亲吻吮吸着闻问的脸庞,用舌舔舐去咸湿的泪

水。

将唇向下移动,呼出的热气弥漫在闻问的耳际,闻问似乎觉得体内似乎有某

种东西正急切地反应开来。呼吸混乱而急促起来。

突然唇与唇相交,林誉航激烈地啃噬着那片柔嫩的唇,将牙齿壳开,舌长驱

直入。

情欲的失控似乎已经是必然的趋势,可是只听到耳边晃哐当一声——自家的

门被打开了。

林誉航一怔,赶快抬起了口。

门口依着那个金发蓝眸的男人,一脸的笑意盈盈:“怎么,要在公共场合表

演现场秀吗?”

林誉航冷冷地望着他:“打搅别人温存小心被雷亲。”

然后抱着闻问的肩进了门。这时候闻问已经尴尬地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脸

红得像个苹果。

进了门却意外地看到另外一个人,林誉航一挑眉头:“Villian !你不是应

该在美国的某个野战炮兵部队当军官吗?”

闻问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的人。来人明显是个亚洲人,要说是黄皮肤或者不

如说是黄种人的特色有着白色的肤质,一脸默然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穿

着一身棕色的西装,五官十分精制。

看见林誉航进来也不怎么吭声,只是扯开嘴角似乎笑了一下,脸上原先僵硬

紧张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

林誉航呵呵笑了笑,转过身对闻问介绍到:“这是Villian ,在西点时Johny

的学弟,后来也是我的好友,现在毕业了好象在野战炮兵部队服役——再过半年

就功德圆满可以还一个自由身了。”

闻问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表情冰冷的人,张了张嘴犹豫是否要自我介绍。

Johny 腾地跳过沙发坐到Villian 身边,用手臂环住他笑呵呵地说:“这家

伙超酷的闻问,你别在意他的态度,何况——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哦,对了,这

家伙中国不好,是个标准的ABC.哎哟!你别捏我!”

刚说到ABC 的时候Villian 已经是满脸愠色,伸过手狠狠地在他手臂上一掐。

Johny 扮出委屈的神色:“Villian ,其实ABC 也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

闻问听得有趣——一个金发蓝眸的西方人,说得一口顺溜的中文,偏偏一个

中国血统的亚洲人却是对中文不怎么擅长。

Vllian不再理会他,看了眼闻问:“你就是那个让阿航独闯虎穴的闻问?”

语气平稳,似乎不带什么感情,声音却是低低地沉稳,十分好听——如果忽

略语音语调的略微古怪的话。

闻问点了点头:“是的。”

Villian 站起来,走到林誉航面前,身高竟然没比林誉航矮多少。

林誉航仍是一脸的微笑。Villian 挥手对准林誉航的下巴就是狠狠一拳,嘴

里冷笑着说:“不清醒自己留着命回来?逞强的感觉很爽是不是?”

闻问看着一阵心疼,紧张兮兮地将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林誉航转过头

来一边揉着自己的嘴角一边示意闻问没有关系。闻问看着也知道,Villian 只是

担心他。

难道刚才那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男人是个很恐怖的人物?这时候闻问才开始

怀疑起来。

Vllian接着转向闻问,一脸的阴沉已经不见,只用漆黑的眸子看着闻问淡淡

地说:“他傻得不顾我们劝说就单独去找你,害我们担心。看来他真的很重视你。

你要好好珍惜他。“

说完就像临终托孤一般又转身重新坐回沙发。

闻问看得各人的古怪目瞪口呆,然后只有转过头又手指摸摸林誉航的嘴角,

问:“疼……吗?”林誉航呵呵笑着揉着呆呆的闻问的头,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你们两个人又是擅闯民宅,真是屡教不改。”林誉航拉着闻问在对面的沙

发坐下,给自己和闻问倒了杯水,“我已经决定退出这个案子,你们毋庸担心。”

Johny 看了一样好奇的Villian 一眼:“我们以为你会好强得死活不肯放手。”

“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永远也不可能办到的这个事实,也是成熟的标志。

尹哥和我这么说过。“林誉航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戚戚燃,眼睛里有克制不住

的落寞。

闻问看着林誉航,心里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所以林誉航才不得不放弃?一

股内疚之情涨着内心疼痛。

“吃晚饭了吗?”Johny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半了。

这时候林誉航才发现自己从到了机场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吃饭。

闻问皱了皱眉头,也才发现自己已经快一整天没有和家人联系。正转头想和

林誉航说,林誉航已经低下头轻声说:“和家里人打了电话吧,说今天晚上不回

去了。”

声音虽轻,却听得Johny 在一边乱起哄。林誉航和villian 一起送他了个白

眼不予理睬。

闻问心里已经盈满了幸福。

等打开了冰箱的门,众人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

是四个男性。

“出去吃?”林誉航建议。

“不要,我和Villian 好累的。”Johny 眯着眼睛却盯着闻问看,摆明着是

要看“弟媳妇”的手艺。

闻问脸红得手足无措,被林誉航拉在身边。

没想到这时候,Villian 也开了口:“我想吃家里烧的菜。”

“家”这个词在林誉航心里泛起了涟漪。

林誉航笑笑,看着闻问:“我们做饭吧。底下有超级市场,我去买些材料。

上次在你家的家常豆腐你似乎很喜欢,还有东坡肉,还有什么?“

“酸菜鱼,卤鸭……”闻问报了自己擅长的几个菜名。

“我马上回来。”林誉航打开门,顺便抛个挑衅的眼神给两个食客——的确,

他对闻家人的厨技相当佩服。

等林誉航一走,Johny 立即噼里啪啦地向闻问八卦起来。

扬了扬眉,略带神秘地问:“我说……阿航的床上技术不错吧。听说凡是上

了他床的女人都不肯下来呢。”

闻问倒吸一口冷气,竟然会遇上这样直白的人!听说Johny 也司中国长大,

怎么就那么开放,难道是血统的问题?

不过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虽然知道林誉航的性关系似乎有点复杂,但是还

没想到要用上“凡是”这么两个字——在不久前,看到林誉航靡乱的卧室都没什

么太大的感觉,可现在一句话就能让内心起伏不平——这就是逐渐上升的占有欲

吧。另外就是“女人”两个字吧——是不是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林誉航就会

和普通人一样,和女性交往,然后结婚生子,而自己的出现,却是彻底打乱了他

原先的生活?

脸色有点苍白,却笑了笑:“没有。我们……还,还没。”

“真的?”Johny 看上去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以前和人上床速度快

得连火箭都赶不上!”

听到Johny 一直没神经的语言,Villian 嗤地唾弃了一声。

“那么……他的吻技?”Johny 继续他的“无知”。

闻问一下子想到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不由得捂了捂嘴,低声说:“没……

我们,没……“

这下子Johny 傻了眼,转过头看着Villian :“那……那么说,我刚才是在

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Villian 抬头:“你应该感谢阿航一贯以来的好脾气。”

19林誉航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刚出炉的PIZZA ,因为担心Villian 吃不惯中

餐。闻问不负众望,将晚餐料理得色香位具全,连一向挑食的Villian 也是吃得

毫无怨言。

Johny 吃惊得啧啧称奇:“我的血亲几乎没有一人能料理家务,原先外祖母

的手艺还曾上过地区电视台,是个烹饪能手,可是到了母亲这一辈就几近失传。

现在更别说是男性,估计连女性都不知道要如何煎一块六分熟的牛排了吧。



林誉航对闻问的长处十分自豪,抱着肩膀笑:“中国南方城市的男性总是极

度疼爱老婆,所以个个学了一手好厨艺。”

Villian 难得好奇地抬头问:“那么你呢?也是要学习烹饪了?”

林誉航哈哈笑:“不要小看我。一个月之后,你们可以来验收成果。”

Johny 吹着口哨调侃,闻问皱了皱眉,然后不知所措地笑着。

收拾好碗筷,闻问捧着硕大的一块PIZZA 问林誉航:“这个……不,不要浪

费。怎……么办?”

林誉航还来不及回答,那个大嘴的Johny 已经在那边呵呵笑着说:“哦,你

们可以留着晚上吃呀。我知道运动后往往会很累。”

转头看见Villian 也是忍不住一脸暧昧的笑意。

林誉航看闻问实在是不习惯,终于笑着出声制止:“你们这两个人,还是适

可而止一点吧。不过闻问,和这两个人在一起,你也还是要练习得脸皮厚一点为

好。好了,你刚才说明天还有最后一门的期末考试,那还是上楼早点洗澡睡觉吧,

你可以用我的睡衣。”

等闻问向两人道过晚安,便拉过闻问便上楼,将他带到自己都尚未住过的卧

室,轻轻在耳边说:“今天好好睡一觉,别听他们胡说。我不会做不尊重你的事

情。”然后再闻问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

闻问抬起头,眨着眼睛犹豫了一下,迅速而轻快地在林誉航脸颊上印下一记

轻吻,微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晚安。”林誉航吃惊得很,看着纯真地笑

着的闻问,压制下深吻的冲动,便下楼料理那两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闻问看着林誉航的背影,回想混乱而甜蜜的一天,感受到一切似乎如此不真

实,抓了抓发头,便向浴室走去。

可别再乱想了。刚才打电话给母亲,家人都着急得要报警。明天回家还要好

好抚慰他们呢。

“你们两个定好客房了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们去?”林誉航坐在沙发上,

给自己点了支烟,老实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

Johny 惊讶地睁大眼睛:“阿航,你是不是太过分!美人抱在怀,媒人拆桥

去。你好忘恩负义!”

林誉航一扯嘴角,邪邪地笑:“你算哪门子的媒人。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来

救人,竟然到现在才飞过来,你差点见到的就是我和闻问的尸体,还好意思说!”

Johny 懊恼地挠着一头金发,看了一眼玩弄着打火机视若无睹的Willian :

“还不是Willian ……”

可话还没说完,下半句就被Willian 狠狠的一瞪给逼了回去。耸了耸肩示意

无奈。

林誉航呵呵笑:“有时候还真想不通,你们到底谁才是学长。你这嚣张的家

伙竟然被Willian 压榨得如此厉害。西点不是只有学长欺负学弟的份的么。”

林誉航没有注意到,他说这话时,Johny 一直盯着Willian 看,眼神无奈,

而Willian 则极力回避着他的目光。

“你们要睡这里我不反对。可这里只有两间客房。我的卧室先让给了闻问。

你们两个一起睡么?“

“我和你睡一个房间好了。”Willian 站起身径直往房间走去,留下林誉航

一脸愕然,和Johny 一脸无奈。

林誉航转过头看着那颓然的家伙:“你们一定是发生过了什么,我和Willian

已经有近一年没见,到底是怎么了。原先那家伙脾气再坏也不至于如此。”

Johny 扯动嘴角:“好了,别问了,兄弟。再等一段时间吧。你迟早会知道。”

20闻问以为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将一夜无眠,不料睡得什么安坦。第二天早

上起床已经是八点,而九点自己就又一场考试,看着闹钟实在是有点胆战心惊。

到了楼下看到桌上已经放好了面包牛奶,三个男人似乎啃得津津有味。

林誉航看见闻问下来,帮闻问拉开椅子:“我刚想上来叫你。考试开车去差

不多要十五分钟,又怕路上堵车。昨天晚上睡得好么?”伸手捋捋闻问一头乱发。

闻问笑着,说:“很……好。早安。”

于是就在桌子边上坐下。但是却惊讶地发现昨天有声有色的两个人今天竟然

沉默地不发一言,神游太虚。

闻问看着林誉航好奇地眨眨眼睛,林誉航也是一笑。两人相当默契。

其实林誉航这个早上也是一脸哑然。

林誉航一向睡象不好,与Villian 同床而眠不知不觉就把整个人向温暖的源

头靠近过去。到了早上,甚至将自己一条腿压在Villian 身上。迷糊中只听见Villian

软软地说了一声:“不要闹,Johny.睡觉。”轻柔的一句,却听得林誉航毛骨悚

然。

虽然他知道在西点的时候,Johny 也常到Villian 的营房去同床共枕,为的

是避开室友和女学员的亲热镜头。自己本该不要多想,可脑子里似乎无论如何都

觉得似乎有异样的地方。Johny 在四年级的时候“晚节不保”,终于被学校扫地

出门,之后两年Villian 独自在学校度过。Villian 进西点原本是有“将来当西

点校长”的宏大愿望的——当时,十八九岁的孩子总是踌躇满志,可是后来似乎

经历了一些事情,而让Villian 不再留恋荣耀的步兵头衔——那些事情的直接后

果就是Johny 被开除。当一年半后Villian 毕业后,便进了某个野战炮兵部队—

—野战炮兵部队只需要服役两年就能让他获得自由之身。到现在,时间还剩下大

半年。

Johny 在离开西点的这三年里,去了牛津读书,林誉航也没有听说过Johny

与Villian 私下有什么频繁的来往,可如今看来似乎……

林誉航十分好奇,可是又不能明问。

闻问喝着牛奶皱了皱眉头,却依然小口抿着往下咽。林誉航看到,问:“怎

么了?不喜欢喝牛奶吗?”

闻问抬起头,有点意外。自己是一向不喜欢吃牛奶的。以前妈妈为了保证营

养甚至会让闻阅捏着自己的鼻子往下灌,于是终于有一天,闻问的胃终于不堪忍

受。将胃里的东西统统呕吐出来,让妈妈惨白了脸。为此,闻问足足一个礼拜没

有胃口吃东西。

Johny 和Villian 终于从太虚中回过神来。

Johny 看着闻问的样子哈哈笑:“不好吃的话就不要吃了吧。你这样子和Villian

真像,看他多诚实,现在正捧着咖啡,也多亏如此练习得我泡咖啡的手艺如此精

湛。”

Johny 似乎故意对着Villian 越来越冰冷的脸色视而不见。林誉航和闻问看

着面前诡异的情形毛骨悚然。

Villian 用右手狠狠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Johny 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桌子上的碗具打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声响,英

俊的脸上青经突起,眼睛喷火:“够了Villian !我受够了!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见不得人的事情了,要我这样窝三躲四!我的演技都能拿奥斯卡金项奖了!谁都

要瞒,谁都要骗,连最好的朋友也要!你累不累!四年多了!原来你说阿航因为

程清的事情对同性恋有排斥,所以我乐意听这个借口,就瞒了,可是现在呢?Villian,

求求你再给我个借口吧。Villian ,我累了。或许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比较好。”

Villian 不发一言地盯着他,眼睛里有愤怒,有苦痛,有哀伤。

Johny 看不得Villian 如此难过的样子,可最终还是忍下了。他像要将Villian

的容貌紧记入脑海似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转身拿了衣服开门走了。

客厅里是一片狼籍,狼籍的不仅是地板和桌面,也有客厅里三个人的内心。

Villian 低着头不说话,漆黑的头发也挡住了他漆黑的眸子。或许是在隐藏

自己的情感。

闻问小心地呼吸着,气息微弱地连自己都要感受不到。

林誉航怔了许久——被从Johny 口中爆出来的那个人的名字,程清。

“闻问,吃好了吗?我们走了。”

闻问眼神迷惑,终于张了张嘴,说,好的。

林誉航转过身:“Villian ,我送闻问去学校,你自己看着办。我等下直接

去事务所,晚上再回来。”

闻问转过头也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林誉航迈出了屋子。

在林誉航的车上,尴尬冰冷的气氛也没有再热起来,两人各有所思。

林誉航知道自己遗漏了一部分的记忆。什么记忆呢?林誉航知道程清喜欢自

己,然后自己拒绝了。之后他就死了?因为生活压力和学习压力而死?林誉航一

直不去回忆着些事实,一直到遇见了闻问。可是,他现在疑惑了。到底是怎么回

事?在他遗忘的半个学期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问在车上一直拨弄着书包上的钥匙环。昨天晚上林誉航将一串钥匙交给了

自己,自己是止不住地欣喜,感觉自己就像是入住了林家的主人。可是……这样

的情况能持续多久?他看到了Villian.四年多。Villian 和Johny 在一起四年多,

还是没有办法公开彼此身份,就像是两个地下工作者。自己呢?父亲怎么办,母

亲怎么办?他能躲在林誉航的身边不去管不去想吗?父母又将如何面对四邻八舍?

还有那个叫“程清”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誉航原先是排斥同性恋的,

可是现在为何又……?

……

问题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闻问转头看着仍旧沉思的林誉航英挺的侧脸,内心是迷恋,是担忧。

车子停在了校停车场。

“林……,”闻问仍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昨日才确定关系的男朋友,

“我,今天……晚,晚上回家。拿……东西。”

闻问挤出微笑看着他。

林誉航转过头来,看到的是闻问一脸伤感的微笑:“好的。让你父母放心。

要搬东西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闻问点点头。林誉航拉过闻问,将他小小的脑袋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轻轻揉

着。

闻问抬着头,用圆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惶恐,似乎这个昨天他才拥有

的男人不久就会不再属于他。

林誉航看着闻问的鼻子泛着红,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干什么呢?”

闻问不说话,眼眶却红了。大大的眼睛里开始凝聚泪水。死抿嘴唇,不让自

己流眼泪,却仍就盯着他。

林誉航心里一疼,把小东西拥到怀里轻轻拍着,闻问不说话。

林誉航抬起了他的脸,唇轻点在他的脸颊,最后终于便成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喘息过后,闻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打开了车门。

“好好考试。”林誉航在身后叮嘱,最后又加了一句,“不要害怕。不要担

心。”

不知道最后一句是对谁说的。

21闻问以为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将一夜无眠,不料睡得什么安坦。第二天早

上起床已经是八点,而九点自己就又一场考试,看着闹钟实在是有点胆战心惊。

到了楼下看到桌上已经放好了面包牛奶,三个男人似乎啃得津津有味。

林誉航看见闻问下来,帮闻问拉开椅子:“我刚想上来叫你。考试开车去差

不多要十五分钟,又怕路上堵车。昨天晚上睡得好么?”伸手捋捋闻问一头乱发。

闻问笑着,说:“很……好。早安。”

于是就在桌子边上坐下。但是却惊讶地发现昨天有声有色的两个人今天竟然

沉默地不发一言,神游太虚。

闻问看着林誉航好奇地眨眨眼睛,林誉航也是一笑。两人相当默契。

其实林誉航这个早上也是一脸哑然。

林誉航一向睡象不好,与Villian 同床而眠不知不觉就把整个人向温暖的源

头靠近过去。到了早上,甚至将自己一条腿压在Villian 身上。迷糊中只听见Villian

软软地说了一声:“不要闹,Johny.睡觉。”轻柔的一句,却听得林誉航毛骨悚

然。

虽然他知道在西点的时候,Johny 也常到Villian 的营房去同床共枕,为的

是避开室友和女学员的亲热镜头。自己本该不要多想,可脑子里似乎无论如何都

觉得似乎有异样的地方。Johny 在四年级的时候“晚节不保”,终于被学校扫地

出门,之后两年Villian 独自在学校度过。Villian 进西点原本是有“将来当西

点校长”的宏大愿望的——当时,十八九岁的孩子总是踌躇满志,可是后来似乎

经历了一些事情,而让Villian 不再留恋荣耀的步兵头衔——那些事情的直接后

果就是Johny 被开除。当一年半后Villian 毕业后,便进了某个野战炮兵部队—

—野战炮兵部队只需要服役两年就能让他获得自由之身。到现在,时间还剩下大

半年。

Johny 在离开西点的这三年里,去了牛津读书,林誉航也没有听说过Johny

与Villian 私下有什么频繁的来往,可如今看来似乎……

林誉航十分好奇,可是又不能明问。

闻问喝着牛奶皱了皱眉头,却依然小口抿着往下咽。林誉航看到,问:“怎

么了?不喜欢喝牛奶吗?”

闻问抬起头,有点意外。自己是一向不喜欢吃牛奶的。以前妈妈为了保证营

养甚至会让闻阅捏着自己的鼻子往下灌,于是终于有一天,闻问的胃终于不堪忍

受。将胃里的东西统统呕吐出来,让妈妈惨白了脸。为此,闻问足足一个礼拜没

有胃口吃东西。

Johny 和Villian 终于从太虚中回过神来。

Johny 看着闻问的样子哈哈笑:“不好吃的话就不要吃了吧。你这样子和Villian

真像,看他多诚实,现在正捧着咖啡,也多亏如此练习得我泡咖啡的手艺如此精

湛。”

Johny 似乎故意对着Villian 越来越冰冷的脸色视而不见。林誉航和闻问看

着面前诡异的情形毛骨悚然。

Villian 用右手狠狠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Johny 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桌子上的碗具打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声响,英

俊的脸上青经突起,眼睛喷火:“够了Villian !我受够了!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见不得人的事情了,要我这样窝三躲四!我的演技都能拿奥斯卡金项奖了!谁都

要瞒,谁都要骗,连最好的朋友也要!你累不累!四年多了!原来你说阿航因为

程清的事情对同性恋有排斥,所以我乐意听这个借口,就瞒了,可是现在呢?Villian,

求求你再给我个借口吧。Villian ,我累了。或许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比较好。”

Villian 不发一言地盯着他,眼睛里有愤怒,有苦痛,有哀伤。

Johny 看不得Villian 如此难过的样子,可最终还是忍下了。他像要将Villian

的容貌紧记入脑海似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转身拿了衣服开门走了。

客厅里是一片狼籍,狼籍的不仅是地板和桌面,也有客厅里三个人的内心。

Villian 低着头不说话,漆黑的头发也挡住了他漆黑的眸子。或许是在隐藏

自己的情感。

闻问小心地呼吸着,气息微弱地连自己都要感受不到。

林誉航怔了许久——被从Johny 口中爆出来的那个人的名字,程清。

“闻问,吃好了吗?我们走了。”

闻问眼神迷惑,终于张了张嘴,说,好的。

林誉航转过身:“Villian ,我送闻问去学校,你自己看着办。我等下直接

去事务所,晚上再回来。”

闻问转过头也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林誉航迈出了屋子。

在林誉航的车上,尴尬冰冷的气氛也没有再热起来,两人各有所思。

林誉航知道自己遗漏了一部分的记忆。什么记忆呢?林誉航知道程清喜欢自

己,然后自己拒绝了。之后他就死了?因为生活压力和学习压力而死?林誉航一

直不去回忆着些事实,一直到遇见了闻问。可是,他现在疑惑了。到底是怎么回

事?在他遗忘的半个学期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问在车上一直拨弄着书包上的钥匙环。昨天晚上林誉航将一串钥匙交给了

自己,自己是止不住地欣喜,感觉自己就像是入住了林家的主人。可是……这样

的情况能持续多久?他看到了Villian.四年多。Villian 和Johny 在一起四年多,

还是没有办法公开彼此身份,就像是两个地下工作者。自己呢?父亲怎么办,母

亲怎么办?他能躲在林誉航的身边不去管不去想吗?父母又将如何面对四邻八舍?

还有那个叫“程清”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誉航原先是排斥同性恋的,

可是现在为何又……?

……

问题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闻问转头看着仍旧沉思的林誉航英挺的侧脸,内心是迷恋,是担忧。

车子停在了校停车场。

“林……,”闻问仍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昨日才确定关系的男朋友,

“我,今天……晚,晚上回家。拿……东西。”

闻问挤出微笑看着他。

林誉航转过头来,看到的是闻问一脸伤感的微笑:“好的。让你父母放心。

要搬东西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闻问点点头。林誉航拉过闻问,将他小小的脑袋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轻轻揉

着。

闻问抬着头,用圆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惶恐,似乎这个昨天他才拥有

的男人不久就会不再属于他。

林誉航看着闻问的鼻子泛着红,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干什么呢?”

闻问不说话,眼眶却红了。大大的眼睛里开始凝聚泪水。死抿嘴唇,不让自

己流眼泪,却仍就盯着他。

林誉航心里一疼,把小东西拥到怀里轻轻拍着,闻问不说话。

林誉航抬起了他的脸,唇轻点在他的脸颊,最后终于便成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喘息过后,闻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打开了车门。

“好好考试。”林誉航在身后叮嘱,最后又加了一句,“不要害怕。不要担

心。”

不知道最后一句是对谁说的。

22

闻问走到门口,再转身,林誉航的车子已经离开。有点颓然地转过头,只见

班长正跑过来。

班长是个矮个子的女孩,其貌不扬,工作起来却极有手段。闻问有些畏惧这

样个性的人,极少与她交往。

“闻问,你前天晚上还有昨天都到哪里去了?你父母很着急,昨天找了你一

天,现在都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女孩望了一下门口,“刚才你从那辆车上下

来?”

闻问心一惊,恩了一声,然后说:“我们,走。”

等闻问到了教师办公室,父母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他,连闻阅也是。

班主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对班级实在不甚关心,平时总是神龙见首不

见尾,可是此刻竟然出现在办公室中,可见这件事情也是引起了相当重视。

不就是一天没有消息吗?闻问有点惶惶然。

闻问以为自己会受到父母的质问,没想到母亲只是展开了紧皱的眉头,说:

“你这孩子真是,去朋友家玩的话也该打电话过来。”

班主任笑着说:“闻问一向来十分有纪律,连上课都很少迟到。恐怕也正是

因为太有纪律了,偶尔的不规整才让父母大惊失色吧。”

“对不……起。”闻问抱歉。

闻父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闻问,你前天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闻问一怔,眨了眨眼睛,着实不知道要怎么说。在昨天以前,他大可说是去

林先生家住了,可是现在做贼心虚,反而不敢明言。想着,惨白着脸。

闻母悄悄用手肘推了一下闻父,笑了笑:“没关系。那么闻问,今天晚上回

来住还是住在朋友家?”

闻问突然恍然大悟,竟然有想笑的冲动。秘密。这个家庭秘而不宣的另外一

个“秘密”。就是这样,家庭才保持了平和的状态。

现在,彼此都有了一个所谓的“秘密”,于是,母亲才会是这么一个态度。

其实,这,根本没有什么,但是如果母亲父亲这么认为的话,也没有关系…

…就当做不知道吧。

“我,不……不回家了。但是,回家拿……拿东西。”

“好。”闻母点了点头,“快去考试吧。时间不早了。”

考试结束是在中午的十一点,闻问走出了教室,一个人沿着路逛荡着。现在

是冬天,刚过了元旦和圣诞,街道店铺的玻璃橱窗上还粘着些白色的字迹花纹。

有一个店铺名称叫做“小布舞曲”,专门买进口的各种娃娃,在这个城市相

当有名。店铺里的娃娃十分昂贵,便宜的是国产的珍妮,美国的芭比,有些只要

一百左右。贵的有日本的Blithe,还有SD娃娃,都在千元以上。

在自己初中的时候,刚上小学的闻阅偶尔发现了这个店铺,便总是往里面张

望。闻问看着就知道闻阅有多想买一个。在那年冬天的时候,闻问发现闻阅的书

皮包的就是Blithe的样式,于是自己便将所有的压岁钱拿出来,加上卖掉的单车,

去给闻阅买了一只。拿回来的时候放在闻阅的床头,早上起来闻阅高兴得难得放

下酷酷的形象抱着闻问打转。闻问却显得比她更高兴。只是后来父母奇怪怎么会

少了单车,这才又好气又好笑,说,要买的话,可以跟我们讲呀!干吗把车子卖

了呢?闻问笑着摇头,即使父母再说要给他买车,他也不愿意。从此也就再也没

有买过车子了。

闻问看着橱窗,微微笑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

闻问叹了口气,转过身,想往前走。

“砰!”的一声,竟然有个人从天而将落在了他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闻问一抬头,看见二楼的窗户开着,便想这人是从那里跳下来的吧。男孩抬

头看了看窗口,眼神慌张。想爬起来,却扯着嘴,似乎伤了腿。

闻问想问他是不是还好,却看见楼上窗口有个男人探出了个头来,狠狠低沉

地对身边的人说:“把他抓回来。我要这小兔崽子好看!”

闻问一听大惊失色,没考虑多少一把拉起那个男孩就往前跑。

“你慢点!”男孩瘸着双腿还喊着。从声音看来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吧。

再慢你就倒霉了!闻问转过身,将男孩的一只手臂架在脖子上,向前跑去。

闻问打量着这个男孩,染得一头金灿灿又红彤彤的头发,根根倒立,也不知

道用了多少发胶。左耳从上到下穿了三个耳钉,一身漆黑闪亮的皮衣皮裤,似乎

身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不良少年。

肯定是惹了麻烦别人追吧。

闻问内心暗暗叹气。

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没有追来。或许是觉得光天化日下会被警察干预,等到闻

问停了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林誉航家的小区里。

“喂!你带我去哪里?”少年问道,眼睛骨碌转溜着巡视这个小区。

闻问对他笑了笑,便拉着他进了那幢楼,按下了电梯按钮。

也许是因为少年过分的奇装异服,门口的报案还很是不安地打量了两人一番,

直到少年狠狠地递过去一个白眼。

门“哐铛”被打开。

闻问把少年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奔跑了许久,兀自喘着气。

客厅还是一片狼籍,Villian 离开时并没有好心将这里打扫一下。

少年扯着嘴角笑:“你家?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难道发生了美伊战争?”

闻问没有说话,站起来将碎碗捡在一起。

少年瘸着腿站起来,眼睛忽闪着灵气:“你家真大。”

闻问拿过垃圾桶,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名字?”

少年惊奇地瞪大眼睛:“怎么?你会说话?刚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哑巴!”

闻问笑了笑,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认为了。

“你叫……什么?”闻问又问。

“斐俊。”男孩回答倒,又嗵地坐了下去,皱着眉头抱着右腿膝盖嘟囔,

“好痛!那个该死的!”

闻问看着这个男孩觉得十分有趣,明明是个长相清秀漂亮的少年,偏偏要装

扮成这个样子,难道是青春叛逆期吗?

“我……去拿,拿药箱。”

闻问并不知道药箱放在哪里,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找出来回到客厅的时候,

正看见斐俊正拿着林至俊的照片。看见闻问回来了,就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他

是谁?怎么都是他的照片没有你的照片?”

闻问皱了皱眉头,这个男孩太没有礼貌。

“房子的,的……主人。”

男孩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那你怎么会有他的钥匙?”

闻问脸红了红,没有说话。男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是情人,你们

同居!”

闻问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他,这男孩实在是太不客气!

“我知道啦,你们今天早上吵架,所以才乱七八糟!……”

闻问不理会男孩的聒噪。将药箱打开:“你,坐好。”

男孩倒还听话,坐好。闻问想把男孩的裤腿卷高,无奈却无济于事。那黑色

骚包皮裤太贴身。斐俊的伤口被扯到,疼得咧牙扯嘴。

闻问想了想,说:“脱……脱掉裤子。”只有这样才能触及膝盖。

斐竣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也“噢”了一声,就乖乖脱了长裤。

这一脱,却是闻问第二次被吓到。

他……他竟然穿着条黑色蕾丝的丁字裤,里面的分身若隐若现。

那……那是情趣内裤吧……这能称做裤子么?

这个男孩……

闻问呆傻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或许,这样

的男孩还是让他自生自灭比较好。

23

林誉航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情景。一个陌生的男孩儿左在沙发上吊儿郎当,

只穿着条黑色的情趣内裤,长裤褪到了小腿处,右膝似乎受了伤。闻问则一脸茫

然,见林誉航进来,便转过头来看着他,神情尴尬。

这男孩看起来稍微比闻问小些,难道是同校的同学?林誉航皱了皱眉,当今

是世风日下,难道这就是L 大培养出的高才生?呵呵,这到有趣。

男孩看着进来的人眨了下眼,还没等林誉航和闻问说些什么,便喳喳地开口

:“我知道你是照片上的那个,你的同居人。”

林誉航嘴角抽动了一下,哪来的怪孩子。

看在闻问的情面上,硬扯出了嘴角微笑着说了声:“你好。”便转头问闻问

道:“考试结束了?”

闻问点点头,林誉航摸摸他的头:“这位是你的同学?”

闻问尴尬地一笑:“不是。”

也幸好不是,他还不想L 大沦落止此。

“朋友吗?”

闻问刚想开口。斐峻解释到:“是他救我回来的。我刚才被别人追。”

林誉航心里咯噔一下,别惹上什么麻烦。

“怎么,做了坏事了?”林誉航给自己倒水,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没什么坏事,就是赌输了没钱付帐。”男孩自己拿过酒精棉给自己消毒,

一边扯着嘴。

林誉航差点被凉水呛到。果然!这个孩子不是个好玩意。

闻问听的也是胆战心惊。怎么有这样的少年呢。

“那……你腿怎么样。”

“没事。”男孩扯嘴一笑,倒是纯真。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林誉航真是急着想赶他走。

男孩听了倒是怒气冲天,气吼吼又委屈地说:“我就住两天不行吗?是他拣

我回来的。我家可远着呢。就住两天,要是赶我出去我可就无家可归死定了。”

林誉航听着,觉得这男孩的确不是这里的口音。心想又不能说什么,转头看

着闻问。闻问也是一脸的无奈,不想救回来的人竟然赖在了“自己”家。

男孩又眨着灵气十足的眼睛,喃喃道:“我还要保护我的救命恩人呢。你看

你们打架打得,客厅都这样了。我要保护他……”

林誉航听着原本是火冒三丈要把他逐出门外,可是一想今天早上的闹剧,自

己和闻问相处肯定尴尬,不如多个人来中和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既

然是闻问拣你回来的,那就闻问做主吧。”

斐俊马上将脸转向闻问,抓着他的肩膀,急急地说:“你肯定不会赶我走的

是不是?是不是?”

闻问半天没挤出个“不是”来,最后终于认命地点了点头。

闻问拉拉林誉航的袖口,低声道:“对……对不起……”

林誉航看着他这番神情,把他拉在怀里揉着他的脑袋:“说什么呢你。不要

说这样的话。”

24之后的一个礼拜,日子倒是过得挺有规律。

因为期末考试已经结束,闻问倒可以过着悠闲日子,但是年关将近,闻问便

忙得自己家和林誉航家两头跑。林誉航忙着补上次“出逃”遗漏下的一大堆任务,

斐俊倒是过得舒爽,白天躲在屋子里被林誉航锁着,晚上见林誉航要回来,便乖

乖躲进自己屋子里不再出声——想也知道,那个律师对自己没多大好感。

闻母闻父对闻问的彻夜未归并没有什么干涉,只不过他们很久之后才明白,

自己是完全往错误的方向里思索了去。

那天闻问回到林家的时候却突然不见了斐俊,感到奇怪得不得了。那个孩子

不是挺喜欢白吃白喝的么?难道就忍心这么离开。既然只是个翘家的孩子,他知

道有些孩子出现问题就是在养育方式,大部分是因为父母而不是自身,这也不是

一照一夕就改变得了的事情。虽然如此,内心总是希望能让这个男孩至少不要惹

上更多的恶习吧。出于这种过分“人本”的想法,闻问竟然暗暗有点儿为自己高

兴,可一思考自己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又暗自唾弃了几声。想想有趣。

事实证明闻问的担心只是多余。不到几十分钟,那个惹祸精就兴冲冲地大撞

起门来,闻问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开门,门一开,

却差点撞上了个大中药袋。

斐俊把高得能遮住半个人的中药袋子扔在地上,那一股中药清香的气味便弥

散开来。

闻问倒退一步瞪大眼睛:“这个……干,干吗?”

斐俊嘻嘻一笑:“这不是因为发现你手脚冰冷吗?林净堂里有一个方子,对

这个可好了。我每年都吃它,今年就特意帮你配一点来。”

闻问一惊:“你……你去,林净堂,干……干吗?”

谁都知道林净堂是这个地区“黑”得冒烟的地方,一般人哪敢进。何况,

“你,你……哪里来的……钱?”

斐俊不以为然,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放心,这里林净堂的人可不认识我,

这里的堂子才开了一年多时间呢,下边的人可都是嫩得不行。大夫也是没用得很。

不过还好,硬件还行。药方子还是过硬的,都是秘方呢。“

斐俊拎起那袋中药往厨房走去:“钱么,自然是赌赢回来的了。”说完转头

笑,眨眨眼睛,俏皮得很。

闻问倒吸一口冷气,难道真的是“孺子”已经“不可教”了么,听他的口气,

似乎还“混”得不是一天两天,好象已经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他才几

岁呀!

至于关于斐俊是怎么从这楼房里出去的,他已经没有好奇心了。毕竟林誉航

就有两个朋友功夫都练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了。所以,最多是再加一个蜘蛛狭之

类的角色罢了。

斐俊倒是放到东西转过身来一变脸色,皱着眉,一手叉着腰佯装生气:“我

还说呢,我好心帮你去配药,你倒不感谢我,还问一大堆有的没的。看你那林誉

航都没发现你体寒呢!”

说到这里,其实闻问心里多少是温暖的。至少有好几点,他没有办法对这个

男孩产生厌恶之情。第一是他既然可以自由出入林家,他也大可把屋里的东西一

扫而光。可他没有,反而安安静静地回来了。第二,闻问身体本来就瘦得没几两

肉,在冬天是一向怕冷的。可是除了自己的妹妹,这点竟然连自己的母亲也没有

发现,更别说是相处没有几天的林誉航。一到冬天,无论多厚重的被子搁身上到

了后半夜都会冷得咯咯发抖。可是,这却被斐俊知道了,这个才认识了没几天的

男孩!心里不说感动当然是骗人的。想必,这其实也是个细心的男孩子吧。第三,

斐俊,恐怕也是唯一一个自己主动结识的同龄人吧,而且,难得能相处得自然。

闻问笑了一笑:“谢谢……你,谢谢。不过,今后,别……再去那里,好,

吗?”

斐俊扯开嘴笑,瞟了一白眼给闻问,低头叹了口气,轻声说:“我才不会那

么无聊到那里去,要是被发现了……”

闻问搓了下冰冷的手,对林誉航不知道自己怕冷这个事实多少有点儿沮丧,

心里一想,似乎觉得自己是有点贪心了。难道连这么小的一点事情都要苛求吗?

不过这几天真的鲜少有机会和林誉航接触,这个同居简直是名存实亡。晚上

他回来已经快到十一二点,闻问睡眠很浅,总是竖着耳朵听着林誉航开门,走进

客厅,然后隔壁的洗澡水的哗哗声,最后一片沉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什

么。林誉航那么忙,而自己却好象一直游手好闲。到了早上,闻问一开始是犹豫

了一会儿,却轻轻推开林誉航卧室的门,在他的床边站立一会,看着林誉航喜欢

趴着睡觉的有趣样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在他嘴角轻亲一口,然后离开。

在回去自己家之前,便留下斐俊和林誉航的早餐。

但是即使如此,闻问也以及感到足够的温馨啦。

闻问看了看厨房的闹钟,想,电话该来了吧。果然不到几秒种,铃声准点响

起。

“喂?”

……

果然,还是会很晚回来吗?闻问有点无精打采,转过头。

斐俊眼睛一亮,说:“既然你傍晚没事,那就去打工吧。我有个朋友,一定

会很欢迎你的。”

闻问有点儿疑惑,眼睛里却闪出了好奇的火花。

林誉航挂了电话,继续面对面前两个满脸好奇的看客。

“怎么了两位大侠,还有什么要质问我的?”

程尹和廖泽声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廖泽声嘻嘻一笑:“怎么敢质问?有了爱情滋润的人有格外的爆发力,我怕

自己不小心小命休矣!倒是你,干吗还不回去陪闻问?”

程尹微微笑着:“阿航,我看你最近似乎是太忙了些。放闻问一个人在家不

太好吧。”

林誉航呵呵笑:“你真当他是个小孩子?他已经二十岁了。何况家里还有一

个拣来的小男孩为伴,我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廖泽声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状:“既然我的生活也那么无趣,那我至少还还

能去找闻问玩儿吧。”

“少来,你一去只会灌酒。”

“喂!干吗把我说得像那些男公关?”廖泽声大叫,逗着程尹在旁边呵呵笑,

“倒是你要小心了,那么可口的闻问当心被人乘虚而入!”

林誉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个刺猬头的斐俊和闻问相拥相抱的样子,真是

可笑至极!

“别怪我让闻问冷清,要怪就怪余家为何现在突然摇摇欲坠。”

程尹皱了皱眉:“我记得好象余氏一整年的案子都在你这里做了。看来似乎

今年是得不偿失?”

林誉航呵呵笑:“下次再也不发年卡了!”

程尹摇摇头:“现在知道赚钱心急不得了吧。而且我看来,余氏已经是病入

膏肓,上次的报告指出,一年之内他的公众美誉度下降了四十个百分点,业内口

碑极差。打赢了官司也太可能有余力重整河山了。我想,大概即使请全球五大智

囊团联手也乏力回天。那个机构,是从骨子里烂出来。”

林誉航笑了笑:“家族企业么,常常富不过三代。他们家的事情,我是不敢

再招惹了,去年是毒瘾,今年的赌博。只要是最热门的话题都和他离不开。你看,

今天的新闻就有!”林誉航抽出身边的一份报纸,“《沿海省份富豪流行巨赌,

资金流失澳门高达数亿》,事实上金额何止那么点!还和地下钱庄什么有扯不尽

的关系。”

程尹眼神严肃:“你可别再惹上什么麻烦的事情了。”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林誉航满脸自信。转而又说,“这里的话,可外

泄不得半分。否则我一定宰了你!”

三人相视而笑,整个办公室里气氛融洽。

(注:偶看着报纸那巨赌的数据,真的是……是……流口水啊……!干吗不

是流失到我口袋里呢……)

25那家酒吧在某娱乐城的角落,从大门进去,弯弯曲曲地走过小路,饶过一

棵大得离奇的树,到了那酒吧门口。酒吧并不大,现在是下午,还没有开门。

闻问站在酒吧的门口犹豫不前。

斐俊拍拍闻问的肩膀眨着眼:“你不会胆子那么小吧。难道你长那么大从来

都没有打工过?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帮大人接货看铺子了。”

闻问脸一红,自己的确是从来都没有打工过,虽然父母曾经明的暗的提示过

自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锻炼。闻问又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孩儿,

竟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负担起赚钱的重任,真是看不出来!

闻问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在这里打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并没有告诉林

誉航自己会来这里。他知道林誉航很忙,忙到没有时间顾及他,可是出于私心,

他还是希望他能自己发现,发现他很寂寞,能在从自己工作的时间里挤出一点来。

对于两个人的未来,林誉航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是既突然又自

然,就这样发生了。可是接下去呢?自己准备好了吗?林誉航准备好了吗?

闻问转头向斐俊一笑,迈步进去。斐俊一怔,随后跟上。

老板是个打扮有点儿古怪的年轻人,或许只和斐俊差不多大。老板带着一顶

鸭舌帽,遮住了一只眼睛,斜着脸,打量着闻问。脸长得瘦削,白得有点儿不健

康,鼻子边上有几颗雀斑,身体看起身上穿的是有羽毛的高领套衫,松松垮垮地

搭在身上,腿上倒是同斐俊如出一致的紧身皮裤,看得闻问有点儿胆战心惊。斐

俊说,他的朋友经营这家酒吧已经有四年的时间,难道那么小就可以经营酒吧开

始做生意了么?闻问有点儿奇怪。

斐俊一拍闻问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向老板招呼:“我的饭票,哦,也不是这

么说,是我借了他的光把他那主当饭票。叫闻问。”

闻问一听这小鬼竟然把自己当“饭票”立即转头怒目而视。斐俊嘿嘿笑着,

《大律师与小结巴》BY:秋之红叶
举手说,说着玩儿嘛!

“这个是这里的老板,我的青梅竹马。叫宇文康。”

宇文康哧地一笑,露出白白的牙,又皱着眉头拿摇酒器在斐俊头上敲了一下,

说:“你这小子还真是语文越来越烂了。跟你原来那长期饭票在英国呆了太久,

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了吧!什么叫青梅竹马呀?”

闻问内心又是一惊!这男孩儿还是“留洋”回来的。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

不知道这个男孩儿到底是谁了。

“也没错吧!要是那张饭票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话,我们说不定就是应证了‘

青梅竹马’了不是吗?别说废话。怎么样?你打算让闻问做什么工作?”

显然宇文康还有其他的事情想问斐俊,似乎也和闻问好奇的“原来那长期饭

票”有关。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宇文康看着闻问,笑了笑,挠了挠头,原本耍酷的表情瞬间撤去:“其实我

这里么……是GAY 吧啦。平时也没有什么活,你就帮我收拾吧台和桌子,洗洗杯

子吧。”

闻问有点意外这是间GAY 吧,但是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回避了,既然自己喜欢

上了林誉航,好歹也是同类了。闻问刚要张口说好,斐俊突然一拍桌子跳起来,

横眉竖目:“什么,你要让他洗杯子?你看他手那么细皮嫩肉的,怎么能泡在你

那个臭烘烘的消毒液里!”

闻问倒吸一口冷气:“你,你们别……”伸出一只手还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

另一个也拍了桌子跳起来:“我的消毒液哪里臭烘烘了?蓝月亮牌!柠檬香型!

内含芦荟,还保护手!“

“他手冰凉的,洗东西更冷。你可别欺负他!”

“我哪有!是闻问来打工耶,你做什么决定。要不要洗杯子让闻问自己说不

就好了!”宇文康看着斐俊摇摇头叹口气,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可理喻。自己和

那长期饭票分手后,他就就像那定时爆发的火山。既然还留恋人家,回去不就行

了!还害得有人担心得到处找他。

闻问呵呵笑了笑:“他说得……很,很对。我是来,来打工的,洗……东西

是,很,很正常的工作。”

闻问看着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嘟着嘴怒视前方的斐俊,认真地说:“我……

很愿意,工作。还有,谢谢,你。关……关心我。真的。“

斐俊似乎缓和了一点脾气,垂下眼睛:“反正我也没事,我也来帮忙吧。”

宇文康瞪大眼睛,拿手指指着斐俊:“你来帮忙?你只会来惹麻烦吧!那些

人如果……”

斐俊瞪着他,宇文康叹了口气,住口。

斐俊走进吧台拿了个岩石杯,径自到酒桶里灌了些生啤,看着宇文康的眼神

坚定:“反正我也想知道他要给我什么果子吃。他放我那么多天,不插手,就是

不想管了。那我就过自己要过的自己,没什么不对的。他害死我姐姐……我,我

恨死他了。”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

闻问听着,皱着眉,果然,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吧,哪怕只是个这样

的小孩子。

闻问在酒吧里,说是工作,倒不如说是游玩。加上斐俊这个,那更是不得了。

斐俊和宇文康同年,但是宇文康为人处世要沉稳得多,面对闹场的客人也处

理得很到位,而不像斐俊,一遇到生气的事儿就马上火冒三丈,蹬椅子拍桌子恨

不得揍他们一顿。这个时候,宇文康就向闻问挤一下眼,闻问便使劲把快爆炸的

男孩儿拖到一边去。

在下午的时候,酒吧几乎没有什么人,酒吧有一台二手钢琴,三个人便坐在

钢琴前制造噪音,乐此不疲。闻阅小时候学过电子琴,闻问有时候也会跟着敲几

下,到此刻换成钢琴,最擅长的就是《我有一只小毛驴》,而另外两个人则是喜

欢创造“命运交响曲”的宏伟场面,敲来敲去都是“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样的声音。有时候安安静静地突然发出声音来,惊得路过的行人透过落地

玻璃窗使劲往里看。

有时候生啤要过期,结果就是三个人在几个小时里把它全干完,斐俊很喜欢

喝啤酒,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都差不多是被闻问拖着回去的。斐俊的嘴很紧,平

时根本不提自己的过去,喝多了也只是一个人呼呼大睡。

人多的时候,酒吧里也很安静。虽然说吧里的客人对别处来说是有点儿特别,

可是举止却也是十分普通,甚至连接吻也很少见。这是个“干净”的地方。那时

候宇文康这么讲。

不过……林誉航差不多已经知道了自己平时不在家里了吧。

闻问坐在沙发里,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杈,万年青的叶子稀薄,墨绿墨绿地,

蒙着一层灰。

林誉航问自己:“闻问,白天你是不是很无聊。我最近太忙,不能陪你。你

在做些什么呢?”

如果他没有察觉,他不会问。

闻问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林誉航,眼睛里泛着泪光。他知道自己害怕了,

虽然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他已经开始害怕了。他感觉到了疏远,感觉到了

未来的不可知。因为林誉航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把他领回了家,其他什么都没

有说。闻问感觉林誉航在让自己等,林誉航究竟要让自己等什么呢?或许,连他

自己都不知道吧。

林誉航的表情很慌张,搂过闻问抱在怀里,印上断续的吻:“怎么了?我知

道是我太忙了。不过再一个礼拜就好了。再一个礼拜……”

是吗?就一个礼拜吗?但是,你到底还在等些什么呢?既然你知道我不在家,

那你为什么又不问我呢?在等我说吗?

闻问最终妥协了。明天就是林誉航说的一个礼拜的最后一天。闻问一大清早

做好了早饭就拉着睡眼惺忪的斐俊出了门,在饭桌上留了纸条,告诉自己平时的

去处。

闻问犹豫疑惑着,林誉航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呢?

林誉航在早上看到闻问留的纸条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闻问从来接家里的电话,怕是有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两人明白,心照不

宣。一天林誉航打了电话给闻问,却是关机,原先没事,可是越想就越加担心起

来,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赶紧开车回去。到了门口,发现竟然没

有锁门!想到那个家里那个古怪的小鬼,便担心得来不及换鞋子就冲了进去。客

厅里东西都完好无损,放了一些心。进到卧室,便看见两个细小的身子歪歪斜斜

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说是睡觉,却连衣服都没有脱,被子也没有摊开。

林誉航绕到闻问身边,把小家伙翻过身来,蓬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和长长的

睫毛,脸上分明是喝过酒后的红晕。林誉航一笑,捋开闻问的额发,凑进闻问的

嘴嗅了一下,是淡淡的啤酒香。闻问咋巴了几下嘴巴,伸出粉红的舌头添了添嘴

唇,看得林誉航喉口一紧。

轻手轻脚地把闻问的衣服剥到只剩内衣,然后换上睡衣,塞进被子。试图用

舌头敲开闻问的牙关,闻问却是不舒服似地皱了皱眉头将头转了过去,抱着被子

说了声:“林誉航你还不回来!”咬字清晰,发音清楚,听得林誉航惊奇不已。

林誉航想想还是算了。放下闻问,为自己的自制力歌颂一番——明明从前被

学长斥责为滥交的家伙,如今怎么成了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了呢?真是好笑。

但是终究是有点不满,转头看了一眼斐俊,伸出只手,孩子气地把那半趴在

床上的男孩儿扔下床去。

林誉航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去了哪里。时间只是十点多,不算晚,要是只是

闻问一人,他是放心的。但是多出了斐俊,他总有点担心。或许是自己太忙了吧,

让他觉得孤单。

林誉航没有告诉闻问自己进来过了他的房间。闻问也只是以为是自己稀里糊

涂地自己换了衣服,或者是斐俊帮自己换了,并没有多在意。

其实或许连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在考察。在生活方面,闻问不知

道林誉航想知道的是,最后到底是闻问愿意适应林誉航的生活习惯呢,还是林誉

航为了闻问调整自己的工作习惯?林誉航不知道闻问想知道的是,最后你到底是

愿意把事情释放出来给彼此了解,还是要在我的疑问之下选择说或者不说。在未

来方面,他们是不是能应对所有的变动和挑战?

林誉航看着闻问隽秀的字迹有点意外。他甚至不知道闻问写了一手好字,却

不像自己习惯使用电脑而字迹快要难以见人,便不觉惭愧起来。

林誉航看了闻问说的那个地方——“橙路”,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怎么个

地方。或许自己还是亲自去考察一下的好。

当天晚上,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橙路”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可笑的是,火灾发生的当时,闻问和斐

俊两个小鬼却因为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酒出来而被宇文康罚喝,正喝得七昏八素

倒在沙发上。

宇文康正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赶紧叫了个客人帮忙夹了个人,一人

一个拖出门去。

火不见大,烟却弥漫开来,宇文康不知道里面人走尽了没有,还有一个礼拜

的钱没有盘点,心慌得很。转头一看,围观的人不少,窃窃私语的人更多,偏偏

没有救火的,心里恨得牙痒痒。这时候才发现竟然忘记了报火警。转头看着两个

醉得站立不住的两人,恨不得踢上几脚。

等林誉航心急火燎上气不接下气赶到警局接人的时候,闻问酒已经醒了大半。

林誉航当时到了家,先是接到了程尹的电话说,小家伙在吗?那个好象你那

个小家伙去的酒吧,就是叫“橙路”的那个,刚才着火了。

林誉航吓得要命,觉得自己从来心跳没那么快过。

刚穿了鞋子又接到电话,说是派出所的,你的弟弟在这里让你接一下。

林誉航战战兢兢地问,是叫闻问的吧。

电话里的男人说是。林誉航才放下心来。

果然,那个斐俊就不会带闻问去什么好地方。

闻问见了林誉航,眨眨眼睛,笑得很不好意思。林誉航叹了一口气,火气下

去了。

摸摸闻问的头:“怎么了?没受伤吧。”

“没……没有。”闻问瞟了一眼旁边的警察,有点儿心虚。

林誉航转过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胖警察说:“酒吧着了火,一般都是客人的香烟在厕所里引起的,不过还没

有证明。那酒吧的路七歪八歪的,救火车倒了半天才进去,东西已经烧得一干二

净。要是没有买保险的话,那可是损失大了。”

林誉航哦了一声,有点恶劣地想,也好,闻问至少可以别去那么糟糕的地方。

胖警察看了眼周围,靠近林誉航耳边轻声说:“那个地方,好象是同性恋酒

吧。你这个弟弟呀……啧啧!”

说着转头略带惋惜地看了眼闻问又说:“这孩子长得是挺好看的,你这个做

哥哥的可得注意了。”

林誉航感到自己嘴角抽搐不已,眼神不由得有点儿锐利地盯着胖警察,有点

咬牙切齿,说:“是么!”

心理暗想,我就是那个让变成同性恋的人,你管得了那么多!

把闻问和还昏睡的斐俊领回了家。

闻问拉住林誉航的袖子:“你……我,对不起。”

林誉航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多想,快睡觉。”

闻问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林誉航:“我们……一起,一起,睡。”

林誉航一怔,还不明白闻问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睡觉”,便转过头来有点疑

惑地看着他。闻问注视着林誉航,脸一红,使劲地点了点头。

林誉航脑子就好象被什么点燃,心想自己快两个礼拜的禁欲已经是历史最高

记录,今天终于到了终点了。虽然有点担心自己对男性没有什么经验,不过大概

只要融会贯通一下就可以了吧。

呼了口气,狠狠吻住闻问的唇,兽似到撕咬起来。

闻问被林誉航火热的气息弄得呼吸混乱,发现自己全身颤抖得厉害,不知道

是由于窒息或者是由于紧张。迷乱从大脑的表层一阵阵电击似地深入,躯体逐渐

不由得控制。闻问伸出双手抱住林誉航的后背,厚重的西服阻隔着肉体的亲近,

闻问的身体温热起来,不久就滚烫。手指掐在林誉航的后背,却又想离开这样麻

质的布料。

林誉航察觉到了闻问的入情,自己的身体也已经火热。滚烫的气息在周身蔓

延。林誉航瞥见客厅沙发上的斐俊,皱了皱眉,将唇踱到闻问耳边,轻声说,先

洗澡,去房间。

然后一把抱住闻问的腰。

(激情不出来……怎么办……)

26

当早上九点,闻问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自己还有些对昨晚的事情弄不清

状况。

“今天是小年夜,早上和闻悦一起到超市帮我买过年的东西。”

闻问呆了半天才从嘴边冒出了“好”字。

林誉航刚被吵醒,一把拉开被子睡眼惺忪地问:“是谁?那么早?不再……”

闻问一紧张,才反应过来昨晚的状况,做贼心虚地扑过去一把捂住林誉航的

嘴巴。

两人四目交接,林誉航含情脉脉,闻问顿时尴尬不已。

林誉航看到闻问手上的手机,再看着闻问的表情,无奈又好笑,点了点头,

悄悄掀开被子,轻步走出去。

半个小时后,闻问才从卧室步出。电话是不可能打那么长时间的,那是因为

闻问做了不少的心理斗争。

林誉航看到闻问出来,便一把抱住他,揉着他的脑袋:“英雄梳妆了半天,

总算出来了?早饭要吃什么?今天可是我犒劳你的日子。”

闻问笑了笑,看着客厅的钟,答应母亲说是十点半在超市门口集合的,现在

已经九点半,再不去就来不及。于是略带歉意地说:“我,我……要走了。帮、

妈妈买……年货。”

林誉航有点愕然:“你现在要走?早饭呢?你身体没事吗?”

这样的问候让闻问脑充血似的满脸通红,故作生气地看着林誉航不说话。

恰巧斐俊起床顶着乱蓬蓬的头开门出来,看到客厅的两人,视而不见地走到

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只自顾喋喋不休地说着:“今晚我要搬到楼上去,你们晚

上动静那么大,还让人睡觉吗?那么高级的小区,原来隔音设备还不怎么样。闻

问不太会说话,叫床的声音倒是挺动听的……”

林誉航一脸不可思议地听着斐俊的点评,闻问却是差点晕过去。

闻问强迫自己不理会两人,径直走到门口,说:“我回去了。”

林誉航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闻问的手,深情款款:“我送你去。我陪你们

去买年货行吗?”

闻问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肉麻的林誉航,张大了嘴,呆了老半天。

闻问最终没有让林誉航陪着自己和闻悦买年货。闻问坚持只让林誉航把他送

到了马路的拐角,自己找到正在门口的闻阅。林誉航坐在车子里看着闻问的背影,

竟然第一次感到委屈。心里不管如何总有些把昨晚当成了新婚之夜,却哪有在新

婚第一天就上班赶工的呢?

闻悦向闻问招着手,闻问家快速度跑过去。

林誉航有点担心,不知道闻问的身体究竟如何了,自己和男性做是第一次,

而闻问恐怕是一生中不管男女的第一次。而闻问没有一句抱怨,除了自己的技巧

不错之外,闻问本身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林誉航没有想到闻问会是个如此坚持

的人,如果决定了,就不抱怨一句——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个真正的男孩子。

女性体力不行,可是要是逛街,就能突破体力的极限。

小年夜的人是格外多的。闻问推着推车,已经跟在闻阅后面在人山人海中穿

梭了进两个小时,昨晚的剧烈运动加上没有吃早饭,闻问有点头昏眼花。

原来那是这个样子的!闻问想起昨晚的事情还会脸红燥热,脑海里林誉航的

气味和拥抱呈现得如此具体,细节清晰得难以想象。他记得在床上的时候,自己

分明有一种“献身”的感觉,闻问认为这样的感觉不应该出现在身为男性的自己

的身上,但那种感动却是切实存在的。不过总之,闻问觉得昨晚过得不错。看来

自己在网站上的帮助小贴士多少起了作用,比如说“要放松”,“身体运动的节

奏要把握,要相互配合”等等。即使网站上写了许多“第一次”可能产生的“后

果”,虽然自己是有些不适,不过并没有那么严重。

难道说,我天生适合?

闻问一惊,嘲笑了下自己,摇了摇头。

闻阅看着闻问心不在焉却似乎摇摇欲坠却心情不错的样子有点担心不解。

转过头停下,使得闻问推着推车差点撞上去。

“哥,你身体不舒服么?”闻阅打量着闻问。

闻问吓了一跳,急忙摆手:“没……没有。”

“那……”闻阅担心,“你走路的样子……怎么……有点奇怪?”

闻问脑子“叮”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我……忘了吃、早饭。”

闻父闻母察觉出闻问的好心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

们并没有多问。

既然心情好,那么自然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生吧。

闻问打电话去到林誉航家,却偏偏是斐俊接的电话,问林誉航去哪里了,听

到的却是斐俊的哭诉:“他倒好,好象是嫌一个人住过年孤单,搬到朋友家去了。

不把我当人嘛……只留下了一箱泡面和五百块钱,除夕叫外卖的钱都不够啦

……“

闻问想象得出斐俊小狗一样的可怜相,便提议到他家过年。

斐俊高兴得在电话那头跳起来,东西都不收拾就径直跑来了闻问家,看得闻

母对着他的刺猬头还反应不过来。

闻问开始还在担心斐俊会以什么奇怪的造型出现,幸好一切正常,斐俊还特

意挑了一套舒适的运动装。

闻问把自己不大的卧室整理了一下,便把斐俊安置在自己的卧室里。

南方人不吃饺子,小年夜却是自己烧的颇为丰盛的一顿饭菜。斐俊发挥出色,

嘴甜得很,夸得闻父闻母高兴不已。还是闻阅理智,颇为冷眼地看着斐俊上串下

跳,斐俊想哄闻阅总不得要领,却被闻阅锐利的眼神弄得不堪重负,顿时畏畏缩

缩——原来竟然有那么多人都是惧怕着自己这个优秀的妹妹的!

回到卧室,斐俊立即打听林誉航的事情,与刚才在餐桌上的乖巧盼若两人。

“你和他做了是不是?”斐俊抱着枕头盘踞在林誉航面前,压低声音眨巴着

眼睛问。

闻问这次是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故意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回答:“你、别、

多管、这个了。”

斐俊轻“哼”了一声以示不满,然后又问:“林誉航会到哪里去了?你可要

管好他,他可不会吃了你马上又去打野食吧!”

这话实在是问到了闻问的心坎上。不是故意对林誉航不信任,实在是他劣迹

斑斑,前科太多。

闻问想从刚才离开到现在已经是整整十二个小时,却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说不定真的是和什么香车美人约会了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却真是在内心咬

牙切齿起来。

无论是谁,都还过不了这一关的吧。

幸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闻问一看,是林誉航的,立即接了起来。

“你、去哪里……了?”闻问竟然紧张到开口先问。看得斐俊都有一丝诧异。

林誉航呵呵一笑:“去程尹学长那里。我每年过年都去,那里几乎是个小型

同学会。放心。”林誉航在后面加了一句:“我不会乱来。”

是不是关系更亲密了自己的占有心也格外强烈起来了呢?

闻问深刻感觉到的。

闻问挂了电话,转过头,看到斐俊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闻问或许还有一丝

庆幸,或许让斐俊来这里还是个明确的选择。否则如果让斐俊穿着那条黑色蕾丝

的情趣内裤出现的林誉航的面前,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不甘寂寞的斐俊说不定

真的会做出古怪的事情来。

年夜虽然已经没有小时候的年味,但是只热热闹闹的爆竹声,就足够张显与

往日的不同。闻问一如既往地帮闻阅了仙女棒和其他什么种类的焰火,有的是长

得像蝌蚪扔在地上就会暴,有的是在空中旋转了一阵后就放射出绚烂的花朵。

闻父闻母远离家乡到到这个城市,闻问从小也不见父母和别的亲属来往,只

是公公正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闻阅闻问从小就很少拿压岁钱,闻问即使拿了,

也多是拿来给妹妹买吃的玩的,却大多还要遭闻阅的白眼。

闻阅看着哥哥一脸笑容地拎着一大袋焰火,抽搐着脸:“哥,你还把我当小

孩子吧。”

闻问只是笑着,他知道闻阅很喜欢。即使这么说着,玩起来却总是很开心。

一边的斐俊不满闻阅的态度,一把抢过袋子,把烟花爆竹统统倒在地上,一

边拿起来看一边高兴到大叫:“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许占安以前老给我买这个玩!”

闻问突然觉得许占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闻阅踱步上前,一把抢过斐俊手上的东西。斐俊愤愤不平地看着闻阅,闻阅

两手叉腰盛气凌人地看着斐俊。

毕竟还是个孩子呀!

闻问看着笑起来。

闻问和林誉航约定初三“回家”。闻问表面上虽然表现不迫切,内心却是扳

着手指数着时辰,表现上自然有点浮躁。

斐俊在一边说:“不过就几十分钟的时间,干吗不回去看一下。”

闻问在内心叹了口气。如果这样做,无疑更让父母胡思乱想——尤其是出了

闻阅前一阵子的事情之后。

斐俊躺在床上,想着明天是初二,也不知道那一边到底怎么样了。他什么都

没有做,没有找我,应该是放弃了吧……我毕竟只是个拖油瓶而已。

斐俊转过身看着闻问:“如果你喜欢的人杀了你的姐姐你该怎么办?”

闻问眨着眼睛看着他:“你……是、在说……说故事、吗?”

斐俊笑得很灿烂:“可不是呢。就是个故事。烂到极点的故事!”最后一句

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闻问张了张嘴,想了会,说:“应该……看、是什么原因吧。”

斐俊认真地想了一会,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噢。”

第二天,闻父闻母又忙于工作,留下缺金少银的三个人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生活大参考”是家庭主妇的最爱,却不知道为何一直吸引着闻阅的目光。

这个好奇心与创造力十足的女孩子总是想把里面所有的生活小技巧做一遍看看到

底可不可行。

这次,她盯住了电视里面的那只烤箱。不同寻常,家里多了个斐俊,也就多

了个煽风点火的家伙。

“家……里,没有、烤箱。”闻问提醒他们事实。

斐俊突然哦了一声,两眼发光,一拍手:“谁说没有?‘我’那里不就有吗?”

闻问不解地看着他,斐俊动作夸张,挤眉弄眼地又说了一遍:“就是在‘那

里——’啊!”

闻问明白了,这指的可不是林誉航家的那一只么!想得倒好!

闻阅第一次与斐俊站在了统一战线:“你真的有?”

斐俊慎重地点了点头,严肃地说:“有。只要你哥同意让我搬过来。”

闻阅转头看着闻问:“哥,我想你还不到七老八十,有点好奇心还是好的吧。

难道你不想知道怎么用面粉鸡蛋和葡萄做可口的蛋糕吗?“

不想。闻问内心是这么说,可最终还是拗不过两人恳求的目光,点头答应。

当推门进去的时候,闻问有点被吓到了。

斐俊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客厅里的女孩儿。女孩子很清秀,

穿着得体,不似一般大学女生那样轻浮。

女孩审视着两人,然后开口:“你们哪个是闻问?”

斐俊不明所以地转头看着闻问,闻问愣愣地点了点头:“我、是。”

女孩打量着闻问,略微皱着眉,嘴角一丝冷笑。

斐俊在内心估算着形势,以为女孩是林誉航外面的情人,如今知道里面还藏

了一个,便找上门来了——看来外表清秀的女孩,内心不定还十分火暴?

闻问抵不住女孩攻击性的打量,内心实质上想的也是和斐俊差不多。闻问紧

张,甚至有败人一截之感。

怎么办呢?

闻问有点心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么远。他想的是,为什么女孩

会有这个家的钥匙?除非是家人……如果是家人,那么我又该怎么办?

假设是永远都没有底线的,闻问被自己的假设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可是,这不是我的错!不是!

闻问握着手里的钥匙。对,我没有做错。我没有闻问呼了一口气。

“你、找……林誉航、吗?”闻问微微笑着开口,想平复内心那不同寻常的

复杂感受,“需要……叫他回、回来吗?”

斐俊有点惊讶地看着闻问,讶异于他的冷静——他从来都以为闻问是个什么

都做不了的、需要照顾的男孩——甚至在躯体方面,都是略微有点缺陷。

女孩有点迷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不过不用了。他马上就会到。”

马上就会到?

斐俊耸了耸肩,默不作声,只是径直跑到厨房将烤箱般了出来。闻问和女孩

都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闻问,如果你不想继续呆着这里我们可以回去。不过当然,我们也可以休

息一下。”斐俊看着他。他有点想到自己在当时的举动—那个选择,或许当时换

一个方向,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承认自己有第点恶劣,但是他的确是想知道闻问选择面对,或者逃避。

但是并没有等到闻问做出选择,林誉航回来了。

林誉航对闻问的出现有点吃惊和惊讶。但从闻问看来,林誉航惊讶的是女孩

和闻问的同时出现。从这点看来,闻问有点心痛——看来他的猜测和事实又进了

一步。

他害怕林誉航问出的下面一句是“闻问你怎么在这里?”如果这么问,就是

说明我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吧。

闻问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林誉航似乎看出了闻问的害怕,却是走上前靠近

闻问一步,转过身笑着说:“这是我以前的好朋友的堂妹,我们关系很好。”然

后对女孩说:“闻问。程尹学长应该和你讲过了。”

女孩看到林誉航如此介绍,脸色更加僵硬:“我是来看看那个取代了程清哥

哥的位置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誉航一怔:“小蕴……”

女孩似乎很乐意看到林誉航露出这样的表情,微微露出笑容:“但是既然你

可以接受男的,为什么又不接受程清哥哥呢?亏我把你让给了他,你却把他害成

这个样子。”

闻问坐在沙发上等送女孩回家的林誉航回来。斐俊不时的看着手表,终于出

口提醒到:“闻问,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等吗?该回家吃晚饭。”

闻问不知道被强行送出门的女孩会如何地和林誉航争执不休。他虽然担心害

怕,可在那时却是不想让林誉航那么坚持地将女孩送出门去,似乎刻意地在隐藏

什么。

闻问抬起头,问:“你饿了?”

斐俊看着闻问清澈却忧虑的眼睛有点心疼,为什么他们总是要不安地经历这

些,或许爱着一个人就是种折磨吧。

斐俊点点头。他想,也害怕闻问会在林誉航回来后伤心难过,因此或许将闻

问带出是非之地才是上举。

闻问笑了笑,却拿起手边的电话,告诉父母半路遇到了朋友。然后站了起来

向厨房走去,说:“我、去……做饭。”看得斐俊有点目瞪口呆。

林誉航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天空一片漆黑。闻问做了简单的咖喱

炒饭,事实上林誉航的厨房也只能让他做出这些东西来,但是斐俊很明智地没有

告诉他咖喱实在是放得太多了。

林誉航上前给了闻问一个大大的拥抱,闻问紧盯着他,似乎怕他消失了一般。

林誉航心疼起来,亲吻着闻问的脸颊:“好了,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我一

定回答。”

闻问皱了皱眉,看着林誉航如此诚恳的态度总算是安心了许多,点了点头:

“我想……知、知道,程清是……是谁。”

不用说,所有的关键是程清。

林誉航将闻问放在自己的腿上,看了眼门口的斐俊,示意他无关人等可以离

开。斐俊耸了耸肩,拖着步子上楼。

林誉航看着闻问:“以前,我认为他和你很像。”

闻问一阵心痛。

“但是其实不是。”林誉航看着闻问的表情急忙纠正。

“然后……呢?”

“他后来死了。但是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那时候他家发生了变故,

我以为他是因此而不堪重负而选择了死亡,但是很多人都告诉我,是我害死了他。”

林誉航的眼神全是困惑,“可是我忘记了。我忘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所以,

我不确定我……”

林誉航想起了那时候喜欢拥抱住他的那个灿烂细小的身影竟然无声无息地消

失了,那是怎样的心情。唯一的记忆是他的母亲在他的葬礼对着他愤恨地大哭着,

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闻问明白了。他甚至确定明白了他是谁。

“标本的、的……主人。”闻问说,“momiji. ”

林誉航有点吃惊:“你知道?”

“你……提起过。”

是的,你提起过。而且我当时以为,你们,就是情侣。

闻问没有说什么,却站了起来,微笑:“没事了。要、要……吃、炒饭吗?”

林誉航瞬间有点恍惚,似乎那时候的事情一闪而过却又从那样的情感中清晰

地回到了现在,闻问沁人心脾的微笑把一切都稀释了。

林誉航微笑着:“当然。”

寒假过得很快。闻问两头奔波,闻父闻母虽然察觉到了闻问的怪异,得出的

却是错误的结论。时间一长,闻问开始感觉到不妥。这是欺骗吗?毫无疑问是。

然后对这个欺骗应该怎么办?闻问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不说?父母一定很焦

虑。

说?天!会是个怎样的结局!

林誉航亲亲闻问,闻问笑着,转眼间又发起呆来。

林誉航十之八九已经猜到闻问心中的顾忌,可是这样的事情,除了自己想通,

还有什么方法可寻呢?同性相恋本身,就是个硬伤。林誉航不想怂恿,怂恿后,

必然会动摇,会后悔。林誉航比闻问年长,比闻问经历得多,他想的时间长,但

一旦想通了所有,自然接受,他没有父母,可以“绝对地坚持”。可是闻问呢?

当时他想好了没有?每个人都会害怕自己曾经拥有的,再勇敢的人也会。闻

问有妹妹,有父母,他的坚持,难道不是“相对的”吗?林誉航要闻问自己想清

楚,如果他选择了“绝对的坚持”,林誉航自然会坚持到底。如果他放弃了。那

么…



27闻问坐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林誉航回来。终于耐不住疲倦昏昏睡去。奇

怪的是,原先斐俊总爱跟着他来林誉航这里,今天却一定说要出门而消失了人影。

闻问觉得斐俊在身边,其实真的是件不错的事情。他是自己难得的朋友。

林誉航回来的时候,看到邮箱的报纸已经被取走,便知闻问已经来了,一开

门,看到闻问这样歪斜地在沙发上打瞌睡,微微掠过心疼。他想到第一次见到闻

问的时候他就是来看自己的讲座,或许当他工作了能把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这

样也不至于让他久等得那么辛苦。

随即,林誉航对自己一笑,摇摇头否定这样的想法。

林誉航把闻问轻抱起来,闻问就已经醒了。所以当林至俊要把他放在床上的

时候,闻问就抓住他胸口的衣襟不让他离开。林誉航一疑惑,低头一看就见到闻

问满是笑意的眼。闻问把手臂环在林誉航身上一拉,林誉航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在

闻问上上,闻问笑起来。

林誉航把头埋在闻问颈间,笑说:“真是不得了。和斐俊在一起变得那么狡

猾。”

闻问皱起眉头,对这个说法不满意。林誉航看到他的表情,便接着说:“…

…不过我喜欢。“

闻问顿时笑起来,露出白色的齿。林誉航心中一动,一下吻住他的唇,放任

手肆虐着。闻问回应得却不热烈,一下子从床上挣脱跳出去,笑着站在床边说:

“先……吃饭。”

林誉航觉得闻问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吃饭的时候,林誉航总觉得闻问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虽说饭间的气氛总是比

较安静,可是今天,却有一种欲言又止的特殊感觉。林誉航止不住不安的感觉,

开口问:“闻问,究竟有什么事情,说就是了呀。你这样不说话,我觉得很奇怪。”

闻问一愣,抬起头,抿着嘴看着他,脸上突然出现一点红晕。想了想终于说

:“明天……是……二月,月……十四号。”

林誉航听了明白过来,想自己的确是忙过了头。难怪最近以前的女友打来给

助手的电话多了不少,忙得他常跟自己抱怨。原来如此!

林誉航终于记得明天是难得的周末,笑着一口答应说:“我真的把日子过得

颠三倒四。明天去哪里?你说好了。”

闻问笑着脱口而出:“早上名越展馆,下午喝茶,晚上电影。”看来是已经

预谋了好久。

林誉航却是因为别的事情惊得差点把勺子吞下去:“闻问,你这话说得很顺

口!”

名越展馆在这一天开幕,展出的是一些有名的当代艺术家字画。还有誊印的

作品,有些作家就此签售。

高雅文化也走大众路线,果然是消受互渗。

林誉航走在闻问边上,说:“原来你还喜欢字画?我是一窍不通。”

闻问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我也不,不了解。但是……展馆,很,漂亮。”

林誉航差点笑出声来:“因为展馆才来。不晓得这些艺术家会不会被气死。”

闻问拉着林誉航走到一块大的墙面前,上面是有两个男孩,背对着一颗参天

古木,各自在一边画画。

林誉航不知道闻问的用意,问:“怎么啦?”

闻问转头看着他:“这个是……我,我们班画的。这个,”

闻问拿手指着画上的这两个人,又拉了林誉航到墙的一角,只见墙角有A4大

小的一副原画,“原来,是这……这个样的。”

林誉航定睛一看,原来那小的画和壁画不一样,服装的颜色和款式做了略微

的改变,而两个人的发型……分明就是自己和闻问的发型么!

“衣服……”闻问歪了头笑,“也一样!”

林誉航这才想起为什么今早闻问非要他穿那一套衣服不可!他觉得闻问,或

者是最浪漫的人了。

林誉航握住闻问的手放在身后,说:“让我猜一下……你和同学在这里做义

工,然后,闻问就说:”啊,就让我来画这两个人吧!‘然后闻问就一边想我和

你的样子一边画,然后就把这画画下来了?“

闻问听了,脸涨得红红的,偏偏还纠正说:“我,早……早就有,预谋的。”

林誉航看角落无人,忍不住亲吻闻问的额头,轻声说:“闻问,我真的很喜

欢你。真的。”闻问略微惶恐地打量着身边的人,一边忍不住地感动。

来这个展馆的人不多不少。政府为了“提高全民省美情趣”而建造了这里,

还邀请了一群名气不小的画家和书法家,还真让人有点吃惊。可惜虽然这件“壮

举”经政府授意在各大媒体广做宣传,来参观的人还是没有到达人山人海的地步,

或许,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的。

闻问走在前面随意浏览着看不大懂的油画和国画,林誉航跟在后面追随着这

个瘦削的背影。

“闻问?闻问!”后面先是一阵困惑的加声,随后就肯定起来,“哥!”

闻问和林誉航一转身,就见闻阅跑了上来。闻阅无法肯定这是老哥是因为身

边的这个林誉航,肯定是老哥也是因为身边这个林誉航。她实在奇怪,哥对书法

或者画画什么都都一窍不通,怎么偏偏会跑来这里,而且还跟了另外一个人?而

这个“林大哥”似乎是哥哥“唯一”的朋友吧,所以闻问要是不和“林大哥”在

一起,还会和谁在一起呢?偏偏这个看似妥当的想法总觉出有点怪异,闻阅才跟

了闻问一阵才上来叫人。

“林大哥,在这里见到你真意外。”这次闻阅显得相当有礼貌,主动向林誉

航问好。

林誉航虽然对意外出现的人有点吃惊,不过幸好还回过神来,笑着说:“我

也觉得意外,闻阅。”

闻阅笑着:“林大哥对字画有所研究?觉得怎么样?这里有我师傅的作品。”

闻问想起来,两年前,闻阅就对自己提过,自己拜了个师傅学字,但是后来

一直没有再提起过,不想其实她一直在学。看来,闻阅来这里是必然,我们来这

里,倒是偶然了。闻问但仍觉得闻阅出现得够迟也已经是一种幸运,否则被她看

见先前的那个吻,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林誉航看见跟在闻阅身后的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孩,对闻阅说:“不向我和你

哥介绍一下吗?是同学?”

闻阅这才觉出这个“牛皮糖”又粘了过来,不绝皱了皱眉。

那男孩长得瘦弱,戴着金边眼镜,却文质彬彬,看来受了良好的教养。看到

林誉航问起他,便上前微微鞠躬说:“你们好,我是阅阅的……朋友。”

闻阅语气冷淡地纠正说:“是我师傅的儿子。”

闻问却觉得奇怪,能叫闻阅为“阅阅”的人,本身就没有几个。这么说来,

男孩该和闻阅关系亲近,闻阅怎么又是一副这么冷淡的深情。

林誉航看了看闻问,希望他做出点反应,不想闻问一直发呆,于是只好自己

再开口:“闻阅,那你师傅在这里吧。我想我们也应该去拜访他一下。”

咦?闻阅心中怪异的感受愈发大了,却还是不明白究竟怪异在哪里。既然在

这里,那拜访自己的师傅或许也是应该,于是点了点头说:“好。在这边。”

虽说,艺术家一类的人多是怪异,偏偏闻阅的师傅却长得一副好脾气,见到

林誉航和闻问很热情,夸奖闻阅十分聪明好学。闻问倒略显拘谨,只说了没几句

话,大部分话都让林誉航占了去,弄到最后,那位老师还以为自己弄错了人,那

位个子高的才是自己学生的哥哥。

林誉航夸奖他的儿子文质彬彬,看起来学识卓人,那老师抚了脑袋看了看儿

子,调笑说:“比起闻阅来可糟糕得多。这好,为了讨闻阅开心也开始认真学书

法,终于成了你妹妹的小男朋友,这不?才不足两个礼拜又被甩了,连什么原因

都不晓得,这才追了令妹跑呢。”

闻问听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不想自己的妹妹非但早恋,还甩人,似乎这恋

爱还得到自己师傅的认可?这个是什么世道?

闻问终于开口问:“阅阅……,随……随便闹,闹别扭,不好……的。”自

己的妹妹一向脾气古怪,可是为什么待别人也不收敛一点呢?

亏林誉航还以为闻问要说什么反对早恋的话,没想到竟然是劝妹妹别闹脾气。

引得林誉航差点笑出声来。

那小男孩已经是涨红了脸,看起来十分委屈。那师傅看了忍不住大笑,终于

林誉航也笑了起来。

闻问和林誉航告别了三人就出了展馆。闻问想,现在早恋都可以获得别人的

认可,偏偏同性恋还是被人排斥。还真是不公平啊。

闻阅脑子里却一直还觉得自己哥哥近来的古怪。他说他交了朋友,还住在他

那里。而自己的父母也竟不加干涉。闻问显得非常开心而且活泼,连人也能干了

起来。可要是——哥哥是住在林誉航家里,那为什么不说呢?朋友嘛!他们关系

倒真的是不错,连情人节也一起出来玩。呵呵,哥哥也真是的,难道别人就没有

女朋友吗?

师傅看了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门去,对闻阅说:“你哥真的是挺文静的。倒

是位林先生,一直说着你哥该说的话。”

身边的瘦削男孩笑着说:“他们可有趣了。竟然穿着和那壁画上人物一样的

衣服来。真是巧合!”

闻阅不知为何内心极度不安起来,随口回答:“那是我哥他们专业画的……”

随后一惊,匆忙跑去那壁画前。

这两个人的服装……果然是一样的。闻阅知道这画的原画是根据街头涂鸦大

赛的冠军作品改变,名称叫做……BELOVED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哥哥,你越

来越奇怪了。哥哥,你别吓到我,难道你们……

闻阅神色怪异地跑到师傅面前:“我要出去一趟,不好意思。”

男孩紧接着说道:“阅阅,我和你一起……”

“你给我呆这里!”闻阅口气不善,吓得男孩不敢动弹。闻阅看着林誉航还

没有完全消失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

原先闻问打算去茶楼喝茶,不料特殊节日,跑了几家茶楼,竟然都是连一张

空位都没有。闻问拿拳头敲敲自己的脑袋颇自责:“我,没……安,安排好。”

林誉航抓住他的手笑:“这有什么?我还曾经上庭忘带文件呢。”

闻问没想到林誉航对自己说这个,看着他问:“然后呢?”

林誉航说:“然后啊,全凭自己的气势咯!虽然很多东西说的七零八落,不

过好歹赢了。”

是啊,好歹赢了。我现在可还是进不去呢。

林誉航抓了闻问的手放进口袋:“你手实在太冰了。为什么不戴手套。”

闻问想了想说:“太笨。”

太笨重了。

两个人侧身靠着,大的风衣下面的手,不能被人看见,却被温暖着。

“我们,索性去小吃街吧。如何?”

街上仿古,吸引了大量中外游客。翻翘的檐角,古香古色的门面,连店小儿

的服装也是如此。青砖铺成的路面,用皮鞋踩上去铿锵做响,而几千人的铿锵作

响就连成了动听的一片。每人手上都拿了玩具或者食物。来游玩的都是情侣,表

情洋溢着幸福。

闻问抓着一只小乳鸽啃着,林誉航也毫不形象地咬着一根羊肉串。林誉航撇

头一看,闻问的嘴上全是油辘辘的东西,好象偷吃了东西的小老鼠,不禁一笑,

拿出手帕来给他嘴角擦干净。

被美食和人群冲昏了头脑,闻问任由林誉航擦拭着自己一张油腻的嘴,直到

抬起头来与林誉航的眼睛对视,才察觉出这样行为的不妥,忙拿过手帕自己擦。

眼角心虚地向四周看去,果然不少人在往这里张望。闻问只好低下头无语。

林誉航对此当然要大度地多,拍拍闻问棕色的脑袋说:“走了。”

不过林誉航也注意到了其中的几个年轻的男孩。似乎每次回头都能见到再往

自己这边笑着看。这究竟又是为何?

在TJ茶道门口,一群青衫的茶童在表演茶艺。长长的茶壶的脖颈,准确地射

入小小的茶杯内。一个师傅在旁边解释:“这是‘童子拜佛’,是一定要没有破

身的童子才能练的。我们TJ茶道分不同等级,这位表演者被茶艺大师称为‘小明

星’,他还有位哥哥,自然就是‘大明星’了……”

技艺惊人,闻问看得目不转睛。

那师傅在人群前走了一圈说:“我们想请一位朋友上来试试,要是赢得大家

鼓掌,就送上雨前龙井一壶!”

闻问正看得起劲,偏那个师傅就挡在了他的面前,问:“小兄弟,你上来试

试怎么样?”

什么试试?闻问一直没有听这男人唧唧歪歪讲些什么,只觉得奇怪,歪了头

看着他。

身后的林誉噗嗤笑了出来说,说:“师傅,不用了。他破过身了。请另请高

明吧,我们还是上去喝杯茶吧。”

闻问听林誉航这么说,不明所以,脸却噌地红了。又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誉

航拉上古乡古色的茶楼。

两人凭着楼台坐了一会儿,听下面的店里都蒸出些热气腾腾的菜素,茶道表

演也终于结束。

“等下……去,哪里?”闻问问。

林誉航一时间也想不好,总不能在这个地方吃一个下午吧。

还没有想好,就听身旁有人突然插话:“到我们那里去吧。我们老大请客,

包了茶楼的大厅,一定要我们请到一百位客人。你们算行行好,也跟我们走吧,

否则我们可要遭殃。”

林誉航转头一看,就是一直跟着他们的几个男孩。

林誉航为人警惕得多,微微一笑,说:“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

情。”

另一男孩以手覆额:“要我也不相信。可是我们大哥就是这个个性,随时要

找人玩儿嘛!”

闻问打量着三个男孩,穿得都还算规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一个

人有点像。

闻问转过头对林誉航说:“像……斐俊。”

林誉航也觉出这一点,笑着点了点头。这一下,三个男孩突然瞪大了眼睛,

齐齐叫道:“你们认识斐俊!”硬生生把两人吓了一跳,然后一个又接着问,

“他现在在哪里?”

闻问想起斐俊不久前被人追着打,不禁担心起来,抿着嘴看着他们不说话。

林誉航说:“恐怕我们认识的斐俊和你们的斐俊不一样吧。”

那三个男孩听了使劲摇头:“不会不会,应该就是这个,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一点嘛!”

闻问听了奇怪:“圈……子?”

“对啊对啊!GAY 圈在A 市总不算发达吧。斐俊在哪里?我们找他找得要死,

否则我们要被老大折磨死啦!”真是的,亏了斐俊自己才有用武之地,可没想到

这也真是够“武”的了,竟然连着两个月要他们去找人!

林誉航大致推测出是怎么回事,说:“斐俊在哪里我现在也不肯定。那找他

的到底是谁?我们是他的朋友,不可能把他交到不安全的地方。”

这下这三个男孩倒是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这算朋友?看来你对他可不怎么

了解。反正他和找他的人相处了四五年,那人是不会害他的。你们也该知道他惹

了不少事,要迟了反而是他倒霉。”

林誉航思考着这话的可信度,闻问脑子里突然跳出个人名:“许,占……安?”

这个名字,让另外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林誉航急急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人?”自从他把闻问从那里带出来后,

两个人分明没有交集,而他也应该不晓得这个人的名字!

闻问疑惑地看着林誉航:“我听……你说过。也听……斐,斐俊说过。”

果然是他!

三个男孩欣喜地几乎要跳起来:“就是我们老大。就是就是。”

林誉航上下看着三个连蹦带跳的男孩,想不同许占安会用这样的孩子来做事。

不过,斐俊这个问题,要是可以的话,还是搞清楚一点的话,否则放着定时

炸弹在身边,终归是不舒服。

林誉航看着闻问说:“跟他们去看看怎么样?”

闻问想了想,点了点头。

28来这里喝茶的,果然都是“圈子”里的人。林誉航对他们毫不熟悉,闻问

更是看得战战兢兢。

有人上前,先是打量了林誉航和闻问一番,然后问那三个男孩:“怎么,带

新人?”

男孩一挥手:“切切,人家不出社会的。老大今天会来吗?”

那人哧了一声:“谁晓得。”

林誉航想了想说:“我想找许占安,能叫一声他吗?”

男孩把他们带到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我们又不知道老大的电话,怎么联

系他。”

林誉航打开手机,翻出个号码:“就是这个,帮我打个电话给他吧。”

男孩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有……”

林誉航也希望自己从没和许占安扯上关系,可惜却是事与愿违。

等许占安在二十分钟后出场时,闻问的肚子已经被茶水和点心撑到要暴了。

闻问见到许占安,显然相当吃惊,他不晓得斐俊口中的那个许占安竟然是这

么个人。

许占安出场还维系相当的华丽,引起室内一阵骚动。林誉航知道这里的人,

对许占安真正的作为只是一知半解。不知道他们要晓得这个人实际上是个举世闻

名的军火贩子会有何反应。

许占安在闻问身边大落落地坐下来,一手故做亲昵地抱住闻问的肩,斜眯着

眼睛说:“我们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了。闻问,没想到你会想我,我立马就跑了过

来。”

林誉航不动声色地把闻问往自己身边一拉,脱离许占安的魔爪:“想你的人

是我,许先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跑过来。”

许占安挑了挑眉毛,坏笑着:“哦?我是对林先生这一类是不太感兴趣。”

林誉航当时也是动了玩心,打电话给许占安说:“我和闻问在你请客的那个

茶楼等你。说不定还能给你你想要的消息。”没想到许占安这么快就跑了过来。

林誉航当然不相信真的就是闻问的魅力有如此之大,更重要的,大概就是那

个……“想要的消息”吧。

林誉航哼地一笑:“好了。我想知道斐俊为什么会惹上那么多麻烦。而且,

你还不帮他挡着。”

许占安脸色一冷,眯着眼看着林誉航:“你有这个资格问我?”

林誉航不禁为他神色的突变所略微震撼,又说:“那个家伙在我家吃了大半

个月的白食,我想我应该能讨回一点好处。当时要不是闻问背了他跑,恐怕你那

个斐俊是要被人痛殴到半死的吧。”

许占安的脸色像蒙上了一层霜,嘴里暗暗地说了声:“该死。”又不禁流露

出担忧的神色。

林誉航此刻相信,面前这个人是不会真的伤害那个孩子的了。

闻问拍拍许占安的手臂,说:“斐……斐俊,没事。不要……担,担心。”

许占安的神色算是缓和下来,又一把抓过闻问蹂躏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可

爱死了闻问,我怎么会为这个刺猬头担心呢!哈哈!那小鬼的命可是比钻石还硬

呢!”……也还珍贵。可是他总是不晓得。

林誉航神色自然不好,急忙把闻问给抢救下来。

许占安正了正神色说:“其实斐俊是故意气我。……呵,故意气我。”脸色

上带了点自嘲和疲倦。

“具体我不能和你说,只能说,我和斐俊的误会很大。”许占安顿了顿抬起

头来,“他现在住在你们家么?”

林誉航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他进出自由,谁也不晓得他究竟什么

时候会消失。”言下之意是,那是个不安全的定时炸弹,要是你不想又失去他的

消息,那就赶快把他带走吧。

可许占安却像放了心的神情,摸出一支烟悠然地给自己点上:“没事,没事

……让他多轻松两天吧。没事就好。”那眼神里是坦荡的柔情。

对于斐俊的感情,他许占安从来没有掩藏过,可是斐俊他却会怀疑,会疑惑,

会拒绝。然后,一个错误,就再也不能被原谅了吗?

正在众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突然服饰不同的正装男人上前在许占安耳边耳

语几句,许占安无奈地深深一皱眉,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落地窗前,刷地拉

开窗帘。

这是在四层,对面的那幢楼,大致是有十来层吧。有个人就这样定定地站在

房顶上,直直地看向这里。

许占安环顾四周,然后问那个男人:“小迪呢?怎么不在?”

那人回答:“他本来说要来,后来却突然走了。”

“打他电话。”

“电话也没有人接。”

许占安一拳砸向桌面:“这个孬种!自己善后都不晓得。”

闻问看了这一切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情况。如果不错的话,房顶那人是要

跳楼没错吧?

闻问转头看向林誉航,却发现他的神色苍白得惊人,紧闭着嘴不发一言,眼

睛死死地盯着那房顶。

正个大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只看许占安在走来走去。

“不准报警。晓得没有?不准报警!”

那男人上前又说:“这里是闹市区,恐怕围观的人也会……”

“天!”许占安是晕到了极点,这算什么状况?他好歹算是自己的左右手吧,

为了那小子把自己闹得那么狼狈不说,难道还要让整个“联邦”出丑?

“我真希望自己没那个弟弟!”许占安恨恨地说,拿起外套套上,便快步走

了出去。

闻问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看着林誉航,那人似乎又是神游太空。

闻问好好想了想,轻而易举地和“程清”这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可以想象,

这对林誉航的影响,真的是相当大的。

闻问摇着林誉航的肩膀:“你……别……。林,你看,看着我!”

林誉航一震,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说:“怎么了?我们也去看看吧。”说

着就急迫地走了出去。

誉航……闻问在他身后无声地喊着。不要陷到自己的世界里,你看着我。

许占安显然也是调来了人手维持场面,同时警方也已经到了。先是铺了大的

气垫,然后一个谈判专家模样的男人正对着上面喊话。

闻问一直抓着林誉航的手,到了如今,他是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林誉航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程清……”闻问心里感到一阵钝痛。

许占安对了那人靠了一声,一把抓过他手中的喇叭。那警察瞪着他:“你干

什么?”许占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干什么?我是他哥哥。”

许占安大声向上面喊着,带着国骂:“小全你他妈给我下来!你不要脸我们

还要!他妈的小迪是个混蛋,不值得!你给我下来!我把他交给你,你要怎么样

都行!……”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喇叭又被那警察给抢走,说:“你这样刺激他他才真的会

跳!”

楼上的人倒是向下看了看,身体晃动了两下,下面一片惊慌。那人又从口袋

里掏出手机,过了几声,许占安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许占安看了号码,就说:“小全。你……好,你别乱动,我把他带来。你记

住了,他来了你就下来,你知道吗?”

许占安回头叫人,一看林誉航和闻问还站在那里,吃了一惊:“你们还在?

……他没事吧。“后一句话是问闻问的。他看出林誉航的表情怪异,似乎不

晓得在想些什么。

闻问几乎是抱着林誉航了,对许占安摇了摇头。闻问实质上感到林誉航在颤

抖,而他的颤抖,似乎连闻问在身边都不晓得。

一会儿有人来到许占安身边说:“人带来了。”

许占安说:“快带上来。”

那人犹豫了片刻,说:“可是……他在那里。”

顺着目光看过去,那人似乎全身软了骨头,被人架着趴在车上,醉成一团,

衣衫不整。

许占安简直在内心唾骂,这家伙,要是给小全看到,反而被被气得跳下来吧。

许占安的手机又响了。那头说:“他不肯来是不是。我晓得的。他不肯来。”

接着就传来隐忍的哽咽的声音。

消防队员顺着墙的侧壁往上爬,终于还是停住了。警方总结,那屋顶宽度只

有三米,从侧面救不太可能,容易被发现,然后反抗,反而会引起坠楼。

那人站到边缘,众人又是一群惊呼。却偏偏还有人叫着:“跳啊,跳啊!”

有些人也起哄:“我还要回去烧饭呢!就等你跳了!”

那警察为人群的无情气得脸色发青。许占安两眼冒着火,低声说:“要他死

了。拿你们陪葬。”

闻问这边却真的是要哭出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边所吸引,却不见林

誉航的神情几乎已经完全涣散,嘴里坚定却惶恐地低声说:“程清,你别跳。别

……”

闻问轻轻拍打林誉航的脸,想要拉他走也拉不走,林誉航的脚好象在那里生

根似的。林誉航的视线却还是紧盯着房顶,似乎根本没有看到闻问。

闻问呜呜地哭出来,带着乞求的态度:“林,誉航……你,别……这样……”

不行,千万不要跳,不要。

闻问也望着房顶。

人群喧闹着。又有人报告给警方:“背面墙上正后方有个通风口,但是很窄

小。要是有人从后面扑倒他,消防队员立即上前,可能性比较大。但是现在队员

中没有个子够瘦小的。”

许占安皱了皱眉,回头招来人:“叫JAM 来,要多久。”

那男人回答:“二十分钟。”

“太久了……”许占安听到身后那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让我……去。”

闻问松开抱着林誉航的手,定定地看着许占安:“让我去。”

让一个没有受给任何训练的人上房顶救人,这显然违反了警方的原则。许占

安却不由得为闻问的眼神所说服。点了点头。那警察被抵在腰被的枪所惊愕,无

奈放闻问上楼。

从八楼到是十一楼没有电梯只有楼梯,闻问爬到楼梯最高处,有两个消防队

员正等着他,为他周身系上安全带。

闻问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口往外爬了出去。出口处的风很大,呼呼

地把闻问的头发打在他的脸颊上。

闻问脱下鞋子,悄悄地站在后面。那人站在前面,不安而且焦躁。

闻问考量着自己该用多的力气扑倒他,那人比自己要高得多。刚才那警察说,

最好是勒住他的脖子向后倒,不行的话也是要往侧面。要是不能把握,就回来。

闻问看着那人大约离那边缘有七八十公分,离自己两米多。他又看了看下面。

还看不见人群,看不见林誉航,却看得见那离地面三四十公尺高的距离。

闻问镇定了一下呼吸,知道自己不能多想了。他只是不想看林誉航这么难过,

对,这么……难过。

闻问一步冲了上去,微微靠到侧面,勒过那人的脖颈,使劲往地面上倒去。

那人不料有此一招,硬生生被摔在地面上,却挣扎着想要脱开,于是对趴在

身上的的闻问拳打脚踢。闻问死死地按在他身上。两侧的消防队员也冲了上来,

把他按在地上。

在下面观望的人见到一人冲了出来先是惊叫起来,看到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心也被揪紧。等到看到消防队员终于把人制伏的时候,众人的心也松了下来。

林誉航回过神来,还略带了点糊涂地说:“闻问?他……怎么会在……”说

着又一惊,就要往楼上跑去。

许占安一把抓住了他,说:“我是不晓得你刚才在失神点什么。你看好了,

你们闻问可是为了你才上去救人的。”

林誉航内心一紧,明白了缘由。对不起,闻问。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没事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闻问却突然向后一倒,斜斜地

挂在笔直的墙面上。人群大叫起来,林誉航看得心脏都已经暂停。

那人最后一挣扎,往闻问身上一踢,闻问没有预料,就差点被踢下了楼,幸

好身上绑了安全带,才幸免于难。这下那人不敢乱动,任由别人把闻问拉了上来。

闻问站在房顶上,感到两条腿都在抖。那人看着闻问说:“为什么要救我。”

闻问想了想说:“我,没想要……救,救你。我救……别人。”想起还在楼

下的林誉航,突然有种死里逃生的清醒,又不知为何,觉得林誉航也是有这种庆

幸的。

于是,匆匆向楼下跑去。

林誉航看到闻问被人拉了上来,心跳终于缓和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跑

去。他没想到会遇见这一幕。闻问,对不起。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林誉航刚将电梯坐到八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闻问站在自己的面前。

闻问定定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臂,摸了摸林誉航的脸,灿烂一笑说:“你

……没事,了?”

林誉航一把握着闻问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胸前紧抱着:“我没事了。对不起,

对不起……”

林誉航似乎要说千万句的对不起,或者有一部分是对着那已经死去的程清说

的。

闻问轻轻拍着林誉航的背,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成熟厉害的男人,其实也有

特别容易受伤的地方。

闻问说:“不要……担心。”

林誉航顾不上走下楼惊讶地看着他们的消防队员,把一个深吻烙在闻问的唇

上。

此刻,他们还是忽略了那个在电梯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29对于这个救人英勇,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小个子又孩子气的男人,地方媒

体自然是闻风而动,等林誉航闻问一下楼,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摄象机和话筒。林

誉航脸色一沉,闻问已经被吓到说不出话。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不能扩大,

只能缩小的。做个什么英雄,根本是在计划外。而且林誉航还是颇有名望,要是

因此而连累到闻问……

林誉航把闻问背后的帽子给他戴上,然后挤过人群要走出去。

林誉航的举动让众人不解,他只微笑地说:“对不起,有急事。”

许占安自然不容许这事出一点疏忽,一见林誉航和闻问出来,就让人把车开

过去,一下子把两人拥上车。

于是仅仅在当天的晚报上,有刊登出了只有林誉航正面照片的报纸新闻——

“救人英雄不留名,被救男人亦无踪。”“英雄身边的男性已证实是知名律师林

誉航,神秘男性身份有待查证。”

或者是“无牌照奔驰带走两人,身份背景耐人寻味。”等等。

不过,还没等他们想出对这件事情的应对之策,闻问就接到了妹妹的电话:

“哥,老爸老妈要你回去。”

闻问不晓得父母突然叫他回去究竟有什么事情。闻问看着许占安把耳光狠狠

扇在许占全脸上有一些胆战心惊,他觉得,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耳光或

许也会落到自己脸上。

许占全鼻子里的血滴落下来,却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林誉航和闻问被带到

这里就没受过什么招待,一时间都是如坐针毡。

闻问不忍心,开口说:“别,别打了。疼。”

许占安愣了愣,转身说:“不好意思,献丑了。阿今,带两位客人到客房休

息。”

闻问说:“我……要回去。妈妈,找我。”

许占安看了一眼林誉航,林誉航点了点头。其实许占安这个时候,的确也不

适合招待客人。

许占安让人开车送他们回去,最后说:“帮我照顾下斐俊。”

闻问进了家门,顿时察觉出气氛的不一样。

闻问说:“我回来了。”

看报的父亲,烧菜的母亲,还有写作业的小妹都跑了出来。

温柔的闻母说:“回来得这么急。快,坐坐,等下吃晚饭了。”

那满面笑容的父亲也说:“阅阅的功课你辅导一下。这段时间你都没再帮她

弄过了,上次学校要的昆虫标本,你帮她一下吧。”

再看向闻阅,却见闻阅的神情有点闪烁,不觉皱了皱眉。怪异。不管怎么说,

都是很怪异的。

闻问坐下来:“你们……没,事吗?”

闻母笑着说:“我们很好啊?叫儿子回来吃晚饭不行吗?”

闻问脑子里突然闪出白天在展馆看到闻阅的事情,便不由得向闻阅看去。闻

阅没有于闻问直视,侧转了头故做镇定。

闻父把碗筷放上桌子,笑着说:“闻问,吃饭吧。今天就别出去了,晚上一

起聊聊天看看电视吧。”

闻问内心的不安彻底爆发出来。他晓得父母突然的转变是有原因的,这个原

因难道就是……

闻问让自己不要多想,站了起来说:“我……去打个,电,电话。”回家住

的话,也是要说清楚的。

闻母竟然反应剧烈,声音高了不少地说:“打给谁?”然后突然又软下了声

音说:“好好。打吧。过天把东西搬回来。老是住在别人那里不好的。”

闻问听出来。是的。父母这样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了,我

们不说破,要是你乖乖回来,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闻问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的确事先没有考虑太多。那不是因为他不想面对不

想考虑,只是因为他不晓得自己这么快就要面对。

闻问说:“不,不行……我,我要去的。”

闻父的神色相当不好了,勉强地拿筷子夹了菜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下

去:“闻问,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闻问,我不相信闻阅说的话是真的。来,

乖孩子坐这里,跟我说。”

闻父拿手拍拍闻问的位置,示意闻问坐下。

而此刻,闻问的内心已经被恐惧充满。他摇摇头,说:“不要。我要去的。

我,我要去的。“

闻父“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叫你坐下你就坐下!”

闻问吓了一跳,赶紧坐了下来。

“说。”闻父言简意赅。闻阅独自吃了菜,母亲注视着他。

闻问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闻阅,说的,是,是真的。”

闻父腾得站起来,一巴掌甩在闻问脸上,打得闻问耳朵嗡嗡响。闻问想到刚

才看到许占安打许占全的那个耳光,想到自己果然被打了。连鼻血流下来的样子

都一样。

闻问低着头,不说话。

闻父抓过闻问的衣领一把把他扔在沙发上:“我叫你不学好,和男人在一起!

你!“说着又是一耳光。

家里乱成一乱。闻母上前拦着闻父说:“你别这样。先好好说。”

闻阅终于吃不下饭,走进自己的房间嘭地关上房门。

林誉航到了自己的公寓,总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得厉害。闻问被匆忙叫回去,

不晓得是不是闻家出了什么事情。

林誉航看着外面的天空已经布满了星辰,不晓得为什么别人说,一定要是夏

天的星辰才好看。他想到闻问的眸子,就像星一样清明可爱。

想到闻问,又不安起来。在不安下面,又透着坦然。自己白天出了丑,多亏

了闻问的帮助。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虽然还是不记得程清的事情,但是心里却舒

坦了很多,总觉得以前一直挥之不去的东西消失了。

林誉航想到白天看到的惊险,心脏差点从喉咙蹦出来,幸好没事。那时候他

以为,要是闻问出了事,自己也是无法存活。

他爱闻问,需要闻问。他确定。无论如何,他都确定。

林誉航拨了闻问的手机号码,冰冷的女生告诉他,此用户已关机。林誉航以

为闻问的手机没了点,于是打开电视边看边等。两个半小时过去,钟上的指针指

向了九点半。林誉航又拨通他的号码,得到的,却是相同的答案。

林誉航内心的不安弥漫开来。他知道闻问不来的话一定会打电话,可是此刻

却是连电话也没有。

林誉航对于拨闻问家的宅电还是有些抗拒,毕竟,这样的感觉像是在隐瞒和

欺骗。但是林誉航不能再等,便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清澈一声:“喂?”林誉航知道接电话的是闻阅。

林誉航笑着说:“闻阅你哥回来了没有,我是……”

电话那头打断他的话直接说:“你不要打来了。我哥被老爸打得很惨。你们

的事情爸爸晓得了。是……”电话那头透出一点犹豫和歉意,“我说的。”

林誉航内心咯噔一下,抓着话筒又问:“闻问他好……”还没说完,那头已

经传出了挂断的短音。闻阅不晓得事情会如此严重,也不晓得要如何面对林誉航。

林誉航彻底不知所措。他听到了闻问被打的消息。林誉航见过闻问的父母两

次,从来不晓得这个温柔的男人会做出打人的举动。闻问他,好吗?

林誉航不晓得事情出现得这么突然。他本想给闻问更多的时间思考,然后两

个人一起面对。林誉航不由得怨恨起闻阅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如今闻问被迫直面,他会如何选择?坚持,或是放弃?

林誉航坐在沙发上,关了灯,烟火冒着红色火星。

等待。林誉航告诉自己。现在必须要等待。

林誉航在客厅呆坐在子夜,听见有人一边按门铃一边踢着门板。林誉航皱眉

一想,知道是斐俊回来了。

林誉航开了门,就见斐俊冲进来,一手按了开关开灯,一边急问:“闻问怎

么了?被他父母关在房间里!我进了他家门就感到气压低得吓人,到现在才溜出

来呢!”

林誉航无奈一笑:“他父母知道了。其他也没什么。”

斐俊瞪大了眼睛,挠着头叹气:“天!这个叫没什么?我也是经历过的好不

好。林誉航,你告诉你打算怎么办。”

林誉航内心烦躁得要命,只冷冷地看了他一会,说:“斐俊,你管太多了。

你要好好管自己才是,许占安已经找到我头上来了。“

斐俊一愣,林誉航已经回了卧室。

第二天林誉航工作的时候,异样之处还是无疑表露的彻底。程尹站在门口看

了发呆的誉航好一会,林誉航才抬起头吃惊地问:“学长,什么时候来的?”

程尹径自位置上坐了下来,笑着说:“我还以为我要在门口变成望夫石了呢。”

林誉航嗤地笑了一声:“你要望夫也请千万别在我这里望。我担当不起。”

程尹不理会他的口吻,轻轻一笑:“听说你一早就和小卡发火,把他吓到半

死。怎么了你?”

林誉航用手捂住面颊,叹了口气:“我真有失态到这个地步?学长,现在我

有些麻烦。不过……没事。”

程尹见林誉航不想说,便没有多问,只鼓励似的拍了拍林誉航的肩膀,就走

了出去。

可惜林誉航还是到了下午就被秘书卜妮赶回了家。林誉航吃惊这世道上还有

秘书赶老板的事情,卜妮笑笑说:“我只不想看你把事情越弄越糟。还是回去调

整一下吧。”

林誉航在家却坐如针毡,试图打闻问的手机却一直没有开机过。到了傍晚,

斐俊又出现,看着林誉航一副颓然却神经紧张的样子打电话叫外卖,然后在林誉

航身边的沙发翘着腿坐下来。

斐俊把一灌苏打水递到林誉航面前,说:“没吃中饭吧?不过水总得喝。听

说那个什么……人三天不喝水就要死的哎!”

林誉航接过水咕噜地喝了几口,却发现喉咙的确正干得骇人,冰箱里冰凉的

温度让他的大脑苏醒过来。

斐俊把手里的水罐玩儿似的抛上抛下,说:“你们倒还真有默契,闻问他老

爸逼他认输不给他饭吃,你呢又忘记吃。还是我好,吃香喝辣。”

林誉航没想到闻问的父亲竟然使这一招,可是他晓得这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毕竟,不会有父母真的忍心把儿子活活饿死。可是想到闻问因此受的苦,内心还

是揪起来。

“你有没有和闻问说话?他打算怎么办?”

斐俊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到他家大气都不敢出。他父母大致也怀疑我的

不是了。反正闻问是被缩在房间里什么话都不说。大概偶尔被他老爸打几下是真

的。看现在的情况,闻问应该,至少还能撑几天吧……”

林誉航焦躁得站了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他现在晓得,他有多么不想让闻

问放弃。以前说服自己的,告诉自己要是闻问选择了放弃他不会计较,原来,这

都是狗屁!

林誉航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闻问那个小小的头颅,那个远远叫他吃饭的身

影,那个主动要“和他睡觉”的白皙身体,那个为了他不惜爬到房顶上救人的小

英雄。他不晓得,自己已经完全离不开这个人了。他不能失去他。他一定要让他

坚持下来。

斐俊看林誉航转着头晕,说:“拜托你消停一会儿吧。你这样也无济于事,

还是再等等看吧。”

林誉航听若不闻,又拨闻问家的号码。

林誉航对电话那头的闻阅说:“别挂我电话,闻阅,能不能帮我接到你哥,

我就说几句话。”

闻阅沉默了一会:“不可能的。我哥房间没电话。”

林誉航忙又说:“那我能不能和伯父伯母说话。我……”

闻阅回答:“我可以帮你问问。”

一阵杂音之后,林誉航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誉航按耐住自己的紧张和焦急,说:“伯父。我是林誉航。”

“……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冷冷地说

出。

虽然这是预料之内的答案,林誉航还是感到内心的惶恐。

他停了停,终于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只能说:“不要饿到闻问。冬天太冷,

饿了会很冷。”

林誉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说完了,就径直挂了电话。

斐俊看着林誉航,说:“我叫了便当,一起吧。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我卖了。

他爸肯定把我当内奸。“

林誉航心不在焉,随口恩了一声,便扒着筷子吃饭。

第二天林誉航没能做出任何动作,而闻问也是不好过。

闻问被关在自己的房间已经有四十八个小时,连一粒饭都没有吃过。

闻阅推门进去,进看见闻问抱着膝盖坐在床脚,扭着头看着窗外。两天没有

吃东西,那张原本就显得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只有嘴角的一块淤青格外鲜明。

棕色的头发服帖地呆在耳际,安安静静地,好象连呼吸也没有。

闻阅轻轻叫了声“哥”。

闻问转过头看,看到是自己妹妹,温和地笑了笑:“你,来了?”

闻阅不晓得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不恨自己,不讨厌自己,不骂自己。闻阅已经

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自己的哥哥无非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

什么错呢?闻阅当时是震惊,不知所措,但是不晓得自己的父母会有这么剧烈的

反应。

闻阅坐在床边,忍着眼泪说:“哥,你干吗不认个错。你要饿坏的。”

闻问难得听到闻阅如此温柔的说话,眼神里闪出一丝惊讶,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不饿。而,且……我,我没有……错。”

闻阅颤抖着声音问:“你为什么不怪我?不骂我?”

听到这里,闻问显得有点困惑,然后又笑了笑:“不,不怪你。不,不知道

的,事……事情,本来就……该,告诉父……母。”

原来哥哥早就知道。自己只是不知所措,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不能原谅

自己。

闻阅哭了,眼泪落下来,呜呜地像只小野兽。

闻问心疼,过去抱住闻阅的肩膀轻抚:“不,不要……哭。我,没事……别

……”

闻阅晓得这个一直疼爱自己的兄长,她接触着兄长显得单薄的胸膛,却听得

到里面有力的心跳,却觉得这是一个有担待有自我的男人。他的兄长很温柔,可

是这并不影响他做出自我抉择的能力。

闻阅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拉着闻问的手硬把他拉下了床:“现在爸妈不在,

你走吧。我会和爸妈解释的。”

闻问把她拉了一个趔趄,由于两天没有吃饭,眼前一下子黑了。他扶住墙,

等眼前的黑晕消失过去。

“哥?”闻阅颤抖着声音问。

闻问摇了摇头:“我,不,不能……逃的。”他要让父母心甘情愿地接受,

而不是任由父母难受,而自己一个人逃走。

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窗外时间已经是六点,天已经暗了下去。

再过三天就开学了。

闻问想等到那天看看,或者那天父母会有松动吧。

第三天闻问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饿得头晕眼花。一睁开眼睛,就看见

母亲坐在床头,端了一碗粥。

闻母显得很疲倦:“吃吧。你爸还是疼你的。”

闻问看着自己的母亲显得如此苍老,心里也不由得责怪起自己给父母添的麻

烦。是的,要是从来没有遇见过林誉航,或者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吧。或则……

不!不能这么想。我不后悔遇见他,一点也不后悔。

闻问嘴唇的血色都黯淡苍白,虽然有喝水,却还是脱了皮,显得十分狼狈。

闻问摇了摇头,笑了笑:“不……不吃。我,我要……去,找,他。”

闻母的眼顿时就落了下来,哭着说:“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不喜欢别人。这

个小傻瓜……快吃了。你听妈的话忘了他好不好。你们这样不行的,不行的……”

闻问想拿手去擦拭母亲脸上的泪水,还是忍住了,说:“我,不吃。我要见

……他。”

刚说完了话,闻父就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夺过闻母手上的碗,一下子

砸在地上。

“不吃就不要给他吃!”

哐铴一声,白色的汤汁溅了一地。闻父暴怒的神情让闻问有些恐惧。他从来

没有看见自己的父亲这么生气的样子。

闻问看着父亲,说:“爸……”

“不准叫我!”一声怒吼打断闻问要说的话。

“我,只是……喜……”

“闭嘴!”闻父怒瞪着眼睛。

闻问不再说话,只看了看父亲,然后别转头,看着窗外。他不晓得自己好要

被关多久,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结巴有多碍事。他觉得要是自己能说,他要告

诉父母自己有多爱他,多喜欢他,有多么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他什么

都说不出来。

闻问感觉自己的鼻子很酸,却使劲吸了一下让自己的泪眼平覆下去。闻问是

个不爱哭的人。他突然想到,很久了,自己只在林誉航面前哭过。林誉航,他现

在在哪里?把他们隔离开了,他根本不晓得林誉航到底正在想些什么。是还在工

作吗?或者都已经放弃他了?

闻问又摇了摇头。不会,他不会放弃的。一定不会。

闻问伏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时间大约到了下午,他被门外的声音吵醒。

闻问慢慢让自己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是父亲。他没有走,一直都在。

“我们不欢迎你。请你离开。”父亲隐藏着暴怒的平静的声音。

一片沉寂,连楼下小卖店的声音也沉寂下来。

然后,闻问听到了自己几天没有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伯父,我爱闻问。”

闻问一下子认出这个声音来,激动得再也抑制不住几天来的担心和想念。林

誉航果然没有放弃我,没有……

闻问跳下了床,眼前一片的黑色和麻软的双腿让他狠狠地摔在地上。顾不得

疼痛,闻问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前,使劲地敲打着自己的房门,大声叫着:“林,

誉航……誉航!我,在这……里!誉航……”

林誉航听到了闻问的声音,说不上是安心或者是激动,只叫着他的名字:

“闻问,是我。”

闻问此刻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对着那扇门。闻问可以走出去。他自己晓得,

要是自己愿意。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的父母伤心。为什么要伤心呢!明明可以彼此

都不用这样的。

紧接着,闻问听到门外清脆的一声耳光声。闻母声色具厉:“你再不走,我

就叫警察。”

只听见林誉航顿了顿,说:“伯父伯母打搅了。我会再来。”

闻问在门后哭着,敲打着门:“誉航……”

闻问靠在墙上,听着林誉航走下楼的脚步,却是极度不想让他离开。

闻问突然爬上窗,嘭地打开窗,跨出一只脚去,侧着身体对楼梯上林誉航的

背影大叫:“誉航……誉航……”

林誉航一惊,转过身来,竟看到闻问在爬在窗口上,满脸眼泪。

太危险了!林誉航只在内心想到这点。当时闻问为了救人差点从房顶掉下来

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就算闻问不恐高,胆子大,但这不代表没有危险。

“闻问你别乱来。太危险了。”林誉航无措地安抚他。他想带闻问走,但是

却不想让他经历这样的危险。

闻问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把另一只脚也迈出了窗口。弓着身子两条腿一起

站在空调室外机上。林誉航的魂都要被吓出来。

闻问打算从空调这里跳到楼梯上去。可是这距离真的很勉强。而且他几天没

有吃饭,恐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时闻父闻母已经冲进了闻问的房间,见到这样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闻父气得声音发抖,大叫:“你这个孽子!下来!”对面的人也有不少在张

望,这简直是出丑!

闻问没有说话,只哭着看着楼梯上的林誉航。

林誉航吓得半死。深怕他不小心掉下去。虽然只不过是三层楼的高度,可是

谁能保证就不吃一点事情!

林誉航看到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便想只能快速地安抚好闻问,便说:

“你先回去。我会想办法的。等我两天,好不好,两天。”

闻问看着林誉航,平静下来。便坐在窗台上思索。刚坐下,闻父就从后面一

把抱住闻问的腰把他拉了下来。

林誉航知道闻问已经没有事情。又看着那窗台一会,便只有离开。

两天时间。闻问还有两天开学。

30林誉航回到自己家,无力地将外套扔在地上,打开领带就倒下去。

一个声音却从卧室里传出来。林誉航一皱眉,走过去推开门,就见Johny 正

玩着他的电脑。

林誉航皱着眉:“你怎么进来的?William 呢。”

Johny 转头看了他,然后又转过去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随口应到:“哦。

他啊,在印度啊。恩……我跟他发邮件。“

林誉航一把他他揪起来,恼火地说:“发邮件不能用你的电脑吗?”

Johny 无辜地耸肩:“坏了啊。”然后又走到电脑前继续工作,突然又说,

“对了。我无意见知道了你那个小东西的秘密。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噢!”

林誉航内心咚地一下,问:“闻问?”

“是啊。”

林誉航理清自己思路。为刚才听到的那个消息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个小个子

的,十足只是有点可爱的闻问,原来是做传统珠宝生意的秦玉生的私生子。林誉

航想不痛闻家的家庭结构,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四人家庭,原来其中的两个孩子都

不是亲生,而且都是颇有名望的人家的私生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Johny 说:“这有什么。有钱人家请普通人家抚养孩子,只需要多出一点钱,

不是很容易吗?”

林誉航茅塞顿开。他终于晓得,凭闻家这么普通的家庭,怎么会一直供小孩

念最贵最好的学校。这在经济上就是不能承受的。而且听闻问的描述,闻阅一周

都不停地在学艺术类的课外的东西。学艺术简直就是在烧钱,他早就应该发现闻

家的奇怪的地方!

林誉航想到闻问要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原来是收了钱为别人养孩子,不晓得会

有多伤心。要是知道自己的生父竟然二十一年来从来都没有看望过他会有多失望,

而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林誉航想,要是秦玉生死了,作为私生子的闻问照样有继承权,到这个时候,

闻父闻母会怎么告诉他呢?这么想着,林誉航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会,闻

父闻母不会告诉闻问这个事实,因为他们应该早在接受闻问的时候就与秦家定了

约定,而从秦玉生对这个孩子漠不关心看来,他是根本不想让这个孩子继承的—

—或许,当时留下了闻问这个生命,就只是一时间的仁慈吧。

林誉航眯起了眼睛,终于狠下心做了一个决定。他,一定要把闻问要过来。

闻问在经历了近九十六小时的囚禁之后,突然见到自己父母对自己说:“你

可以走了。”

那惊讶甚至是甚过惊喜的。

当时父亲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然后按在床上,然后又拿过木条钉在窗上,

他以为自己要长久的奋战。而仅仅隔了二十四小时,父亲就告诉他说:“你走吧。

那个人在楼下。“

闻问高兴得要跳起来,却因为饥饿和虚弱不得不慢慢地挪下床。他以为自己

终于获得了父母的谅解,几乎要跪拜在父母面前。

最后他看着闻阅笑了笑,就向楼下走去。

终于可以了。闻问对自己说,终于可以了。

林誉航抱住那个几乎是瘫倒在自己面前的闻问,心里忍不住地心疼。

把闻问搬上了车,林誉航几乎是以逃离的速度离开了这里。他不否认自己内

心甚至是害怕这个曾经隔离他和闻问的地方。

在那个几天没有到的家里。林誉航赶紧拿来白粥给闻问吃。他晓得闻问有四

天整没有吃过东西。他又惊讶这个看起来瘦小柔弱的小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毅力。

林誉航把闻问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他。闻问看着他,连眼睛都不眨。林

誉航要他睡一会儿,说后天学校要报道,必须要养精蓄锐。闻问想了半天,终于

闭上眼睛。

年轻人毕竟是有年轻人的好处。闻问只是睡了大半天,及时吃了些东西,情

况已好转了许多林誉航又叫来医生给他挂了点葡萄糖,得出结论也是没有什么大

碍。

林誉航说,要是身体还不行,可以再休息几天,学校那边关系应该是不大的。

闻问摇头,说,学期初要安排学年论文和分小组,不能不去的。

闻问皱着眉头,看起来相当痛苦。没有办法,每次分小组都是他最痛苦的时

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组员能干会做,而闻问偏偏总是帮不上忙的那种,每次

只能看着别人大致分好了组,然后看人少的那一方,战战兢兢地问能不能加我一

个?

第二天,闻问到了学校,先是班主任长长的祝词,然后就是专业主任前来布

置作业。大一时候的作业是三个题目,任选一个。不知道这次又是如何。

六十多岁的专业主任打扮得相当年轻。穿着长的衣裙,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

而因为擅打扮,常被学生笑为“老妖婆”。而实际上,学生还是相当敬重她,

毕竟,能如此善待生活的人,也是不多的吧。(此人物有原型,而且在此专业内

比较有名= = ,但本人概不负责~ )

专业主任笑着说:“这次我们的题目多一些,有社会问题也有其他的。比如

空巢老人,流浪乞讨人员,还有大学生消费,或者是同性恋研究。我们一共选了

十三个题目。你们班正好三十九人,可以分成十三组,每周三下午是调查时间—

—当然这是不够的,需要再调剂时间。”

闻问想不好。他知道学年论文是最麻烦的事情,偏偏还要花下大把的时间。

有时候常常是跑断了腿都不找不到要访问的资料。

闻问想到林誉航,竟然有点恼火自己不能与他相处的时间再多一些。闻问一

咬牙,这回要自己选择搭档,这样时间上还能主动一些。

闻问烦躁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突然与一个女孩四目交接。那是班上的学习委

员,擅长待人接物,脾气人缘也很好,只是脾气有点急,不过总是急得很可爱。

女孩看到了他,突然笑了,向他招招手说:“闻问,我们还有羽安一组好不

好?”

闻问一听却是有点犹豫,谁都晓得蒋羽安和和许小箐交往,自己进去,不是

电灯泡吗?

那边蒋羽安对他点了点头说:“我们三个一组吧。都是本地的学生。”

闻问想着也好,这是自己首次受邀请,而且,他们叫上我,大概是因为自己

不太说话,反而不会打搅他们吧。

闻问想着就点了点头。另两个人指了指教室后面,闻问就抱着纸笔下去。因

为紧接着一定是对于论题的讨论。

许小箐拿着眼镜盒在桌子上狠狠一拍落下几个字:“我决定了!同性恋社会

现象!”

闻问想着其他,一听这个,差点把头撞到桌子上。

蒋羽安看着她:“为什么选这个?闻问你说怎么样?”

闻问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

许小箐却显得比较着急:“为什么?没为什么呀。这个有趣嘛。快点决定啦,

肯定有很多人想选这个的。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意见?”

蒋羽安如何能反驳女朋友的不是,忙点头说,你决定好了,我无所谓。

闻问“厄——”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头。研究我们哪?不知道到底会是怎

样的结论。

许小箐似乎相当兴奋地跑去老师那里,报了小组论题,然后又跑回来。到了

闻问和蒋羽安面前拍拍胸口说:“幸好幸好,刚才宝杰那组就只有研究女性同性

恋啦,哈哈!”

蒋羽安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你连研究男女都想好了。我怎么觉得你

是预谋已久啊?”

许小菁嘿嘿地阴笑。

三人把调查方法研究了大半,最后决定从几个个案出发,然后结合资料。

许小箐想了想说:“这么说来,我们最好还是买只录音笔咯。这样采访的话

比较方便一点。”

蒋羽安对于女朋友一向以来的心血来潮见怪不怪,无奈地说:“录音笔效果

不一定好,好的又是很贵。为了一次调查,似乎不太合算吧。”

许小箐撅着嘴瞪着他:“以后不能用吗?我立志做伟大的社工哎!”

蒋羽安抚着额头说:“社工不能用伟大来形容吧!”

闻问想了想,终于开口说:“我……那里,有,有的。可以,试试看。”他

是知道林誉航的抽屉里就有不少的录音笔,买的话的确不是很合算,不过用几次,

向林誉航借就好了。

许小箐一击掌,说:“好,等下我们去闻问那里试试效果。不好的话再去商

场试试,好的话就买。”

什么?她要去……他家?

这倒是让闻问吃了一惊。他原先想隔天把东西带来,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去他

……和林誉航的家。

蒋羽安无奈地说:“小箐,你别这么急好不好。这么急冲冲跑去人家里,也

不管别人方便不方便。”

许小箐觉得很奇怪,问:“怎么了?同学嘛!而且闻问这么好的人,难道还

有什么不能看的?”

还真的有不能看的……闻问在内心叹息。不过说我是好人……呵呵,还真是

有趣的形容词。

许小箐又看着闻问:“不过我知道我是性子急。我要是真打搅到了你,我道

歉。没关系的啦。”

闻问想了想,其实把他们带回自己的家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林誉航回来得

晚,现在不过才三点多钟。

“那,我们现在,就,就走。”

闻问拿着钥匙开了门。然后把灯打亮。

许小箐和蒋羽安张望着房子。许小箐说:“挺到的噢。你家条件挺好的嘛。”

闻问没有直接回答,只含糊地恩了一声。

闻问把他们带到客厅,然后叫他们等一下,点心随便吃。便进书房去找东西。

没想到书房里没有,这么是一定在林誉航的卧室里了。

闻问翻着钥匙打开门,看见房间里被子没折乱成一团。又想到几天不见的热

情,差点导致一个上学迟到一个上班迟到,不禁有点脸红。

客厅外,两个学生正咬着果脯,然后在果盘下面看到一张被压着的纸。

许小箐拿来一看,上写着:“今天会早点回来。”下面是龙飞凤舞的落款。

蒋羽安觉得怪异说:“这个好象是有人留给闻问的吧。别乱动了。”

许小箐赶紧把东西放好。

四处张望之下,许小箐又看到酒柜前的一个相框,惊叫到:“这个男的是谁?

有点眼熟哎!“

蒋羽安过来一看,笑话她:“哦,挺帅的。不成你想要移情别恋?大概是闻

问的兄长,我帮你问问看噢。我知道许小箐看帅哥都是觉得眼熟的。”

许小箐拿手狠狠地打在蒋羽安脖子上,冷笑倒:“好呀!我杀了你再移情别

恋。”

闻问拿了东西出来,就见两人正围着林誉航的照片看,不禁有一丝尴尬。转

开话题说:“有三,三个。你们……看看。”

许小箐拿过东西,又想起果盘下的便条,说:“那里有便条。留给你的。”

闻问拿来一看,写的竟然是说会早点回来,又是一惊。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一下就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闻问噌地跳起来往门口

跑。

林誉航刚开了门就看见闻问在门口,刚想伸手拉过他烙一个吻,幸好眼睛够

尖,看到客厅里有人。于是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许小箐和蒋羽安看到林誉航回来了,便站了起来,颇有礼貌地说打搅了,他

们是闻问的朋友。

闻问突然也是内心一暖。朋友啊。

林誉航微微一笑,说:“是同学校的吧。我是闻问的……哥哥。”说着往闻

问看看。闻问对他一笑。

如果是闻问的朋友,自己自然也不敢怠慢。到冰箱里拿了水果和饮料来,说

请自便。

许小箐和蒋羽安自然没有想到这么内向的闻问会有一个这么英俊的哥哥,内

心大为感叹。

林誉航看他们手上的文件夹和自己的录音笔,有点疑惑。是来讨论作业的吗?

林誉航为他们倒了一杯茶,闻问却去厨房泡了咖啡给他。闻问知道林誉航下

了班就喝咖啡。

林誉航问:“你们在讨论作业?要做访问吗?”

蒋羽安说:“要做学年论文,我们三个一个小组,就讨论一下。因为用个案

方式,所以借用一下录音笔。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您的,就拿来用了。不好意思。”

“没事。拿去用好了。”林誉航点点头,顺手翻看他们的材料,问,“那,

你们的论题是什么?”

许小箐开口回答,却还是有一丝犹豫,一般人多少还是有点排斥同性恋的吧,

而自己还要拿这个做论题。犹豫了一会开口说:“这个……是我选的。是,同性

恋调查……”

林誉航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然后转头看着闻问。

闻问也觉得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了红脸点了点头。

林誉航吞下咖啡,笑了笑说:“恩,恩。好好。那个……厄,你们要怎么调

查?访问谁啊?”

听到林誉航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许小箐顿时信心大增,脸上大放光彩,看得

蒋羽安好生嫉妒。许小箐信心十足地说:“这个我们还没有讨论过。我是想可以

先去GAY 吧调查一下,比如可以先出个调查问卷,然后选其典型再做访问问卷。

……“

林誉航觉得这个学生还是天真地可爱,别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接受她的访问

呢?而且这个圈子,恐怕还是比较密闭的吧。

林誉航又笑问:“去GAY 吧。你一个女孩子去?”

许小箐顿时有点颓然:“是啊。所以我本来是想让他们两个去,找到典型后

我再去做访问的。他们两个可以扮演成情侣嘛……”说到最后,许小箐声音越来

越低,不由得看了林誉航越来越青的脸色。让人家的弟弟去GAY 吧扮GAY ,哥哥

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同意的吧。

林誉航的脸色果然够青的。这个女孩子也太胆大!转头看闻问,也是满脸愕

然。

林誉航想了想,想劝她收手,说:“这个恐怕不太好吧。你对GAY 吧了解多

少。这样不安全。”

许小箐兴奋地抬头:“我认识一家,那地面是我舅舅出租给他们的,名字叫

作‘橙路’。去那里一定安全。”

“橙路!”听到这个名字林誉航和闻问嘴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只蛋,同时叫

了出来。

林誉航忍不住说:“这不是烧掉了吗?”

许小箐觉得奇怪,闻问和他的哥哥似乎挺了解“橙路”,补充说:“可是前

几天已经装修好,又开了嘛。”

闻问看着林誉航,知道他也是不能容忍许小箐胡闹下去了。闻问在橙路里打

工过,里面的人已经认识了大半!

林誉航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不要到处找人了。我帮你们找到人,你们

……厄,就来我家做访问吧。别跑到什么GAY 吧去。知道吗?”

林誉航想不到自己身边莫名其妙的几对同性情侣竟然能派上这个用场,不禁

觉得好笑。不管如何,他是不可能让闻问却GAY 吧搞什么社会调查的。

许小箐显得相当惊讶,说:“你有认识的?”

林誉航正襟危坐地说:“同性恋在人群中比例有百分之二到四吧。我人际关

系不小,自然也有认识的。”不过按照这个比例,自己认识的人似乎是多了一些。

许小箐似乎失了一项乐趣,又觉得自己的报告已经有了着落,于是点了点头。

闻问顿时觉得,似乎许小箐选自己做组员是有预谋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和他

男朋友去扮演情侣,不由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正在四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想起一阵踢门声。闻问都要翻白眼,

不晓得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有问题要出来。

闻问给斐俊开了门,斐俊一脚迈进来张口就说:“你果然回来了!刚才我去

你家里你爸妈呜呜呜……”

闻问难得使用暴力,将斐俊的嘴捂住。斐俊不明所以,闻问忙说:“我同学,

在……”

斐俊扬着眉头“嗷”了一声闭上了嘴就走进客厅,看到了那两个闻问的同学。

林誉航看着斐俊那不知何时恢复得越加固执的五彩刺猬头抽动了下嘴角,不

甘愿地说:“这位是小俊,我和闻问的弟弟。”

林誉航说得不甘不愿,斐俊听了也是鸡皮疙瘩。

许小箐和蒋羽安看了也是吃惊。这么英俊的哥哥,这么文静的闻问,却有个

……这么另类的弟弟?

许小箐开口说:“恩,你好。我是闻问的同学兼朋友,许小箐。”蒋羽安也

是做了相同的介绍。

斐俊突然扯开嘴角一笑,露出个灿烂无比的漂亮笑容,说:“我二哥都没什

么朋友。有朋友来自然好好好招待。你们叫我小俊就可以。”

斐俊跳在茶几边上,也被那摊成一推的资料所吸引,问:“这个是什么?”

许小箐看这个孩子其实还挺可爱,便笑了说:“我们要做社会调查,写学年

论文。”

斐俊点了点头说“噢”,又问:“要做什么调查?嘿嘿,我以前接受电视台

访问过哦。”

许小箐说得还是有点犹豫:“这个啊。恩。是关于同性恋问题的。”

斐俊吃惊地咦了一声,看向闻问和林誉航,看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便转过

头问:“这样啊。这个我比较了解呢……”说着就翻了那些报告纸。

斐俊这句话,说着闻问的心又吊起来了。

“在英国调查接受访问的时候,都会有小礼品送哦。你们有吗?”斐俊歪了

头说。

许小箐和蒋羽安都弄不懂斐俊要做什么,便说:“礼物是可以有的。只是现

在还没有决定好……”要是调查做得成功,那是可以到学校报销经费的,不过这

也不一定。

斐俊想了想说:“有就好。可以让我自己选吧。那个……”斐俊抬头笑着说,

“那就采访我吧。我就是嘛!”

闻问和林誉航觉得自己或许晕过去比较好一点。

闻问和林誉航好不容易七手八脚地把许小箐和蒋羽安送出了门,已经是累得

满头大汗。无论如何,闻问是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的。

斐俊拍着桌子哈哈笑着,说:“闻问你真好玩,怎么会做这个论文的呢!哈

哈!”

闻问红着脸没有话说。这实在是在预料之外。

林誉航拉过闻问轻吻一下,转头问:“斐俊,你真要接受他们的访问?”

斐俊说:“为什么不?又不记名。”

林誉航冷笑着:“别人问你的情感经历,你就把你和许占安那段惊世骇俗的

故事将出来听?或者还是直接把他交给警方来得干脆,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彻查他。”

斐俊一想,似乎是有不妥。许占安的事情……不过……斐俊一咬牙,他已经

打算气死他算数,说:“我就要说。让那帮警察抓了关牢里最好!”

说着跑出厨房找东西吃。

闻问想到刚才许小箐和蒋羽安吓得“花容失色”,然后一下子又急切询问林

誉航:“作为大哥,难道您不反对吗?”

林誉航看了看斐俊,大概是这个律师第一次面对着别人喉咙失声,犹豫地说

:“那个,还好吧。”

斐俊看了这样的林誉航却是有趣地要笑出来了。

闻问看了担心,拉拉斐俊的袖子叫他别多说了。就见许小箐含着眼泪感叹了

一句:“哎,真是宽容美好的家庭啊!”

原本闻问和林誉航还打算留他们吃晚饭,现在可好,急着送走人。

不过,斐俊刚进来时想说什么……闻问想了想还是没回忆起来,就算了。

31接下来几天,许小箐的急性子又发挥了作用。蒋羽安也觉得要是把作业拖

到了期中考试之后,各科的发放下来负担就更加重了,不如借早完成。三个人日

赶夜赶将调查计划书列完——计划书中说的是抽样,实际上当然实施不了。三个

人还是耍了小手段,计划是每周访问一人或者一对情侣,一共五次访问,作为个

案,可以算是很充足的了。

林誉航也是有早死早超生的心理,想把这些东西早点料理清楚,对于斐俊,

自然还是不要出面的好,于是当即就约了程尹。程尹很吃惊又好笑:“这一点也

不有趣阿航,你能保证我的人生安全?”

林誉航无奈,说:“我好歹也得相信闻问。放心,这绝对是匿名,也不会要

你拍照留念。”

程尹说:“我可真是舍命陪君子。”

闻问见出现的人是程尹,也是吃了一惊。程尹恶作剧地上前给了闻问一个拥

抱,算是对他的惩罚。其实闻问对这个根本毫不在意,只是许小箐对他们的熟涅

稍微觉得怪异。

访问三个对了一人却像是在审讯。闻问觉得有些问题尴尬,便借口走开。其

实程尹也的确对人数不会在意,毕竟是律师,擅长面对众人侃侃而谈的雄辩。要

不是林誉航让他能说的尽量多说一些,程尹不否认自己可能把圈子兜到他们什么

也问不到。

结束之后,五人一起吃了饭。林誉航是故意。他知道闻问不擅长交际,和自

己在一起之后,恐怕与一般人交往会更有顾忌。他也是希望闻问能多一些朋友。

从两次见面看来,两个学生对同性恋的确是没有成见,如果闻问要是有这么

几个朋友,看起来的确不错。

林誉航抱着试探的口吻说:“这些菜都是闻问烧的。很难得,你们尝尝看他

的手艺。”

闻问是吃得胆战心惊,瞥了林誉航一眼不说话。

程尹与林誉航颇有默契,哪里不晓得林誉航的想法,笑着说:“就是。我都

没有吃过闻问烧的菜。只有阿航这么有口服。大家多吃一点。”

闻问盯着程尹看,程尹笑而不语。

许小箐吃得很香,不禁惊叹:“真看不出你会烧菜。厉害!我只会煎荷包蛋。”

程尹和林誉航听了无奈。这个世界似乎颠倒过来,家庭主妇没有,煮夫倒是

比比皆是,取一个女孩回家,家里也不太会有变整洁的可能。

许小箐想到了这个访问,又说:“那个,程大哥,我这么问或许有点突兀,

我们本来是打算访问情侣的,既然程大哥有个很相爱的爱人,为什么不一起来呢?”

程尹觉得这个女孩胆大好玩,看了一眼林誉航说:“没办法,那个人和林誉

航关系糟糕,差不多见了面叫要打架。”

许小箐和蒋羽安惊讶地“啊?”了一声,黑色的眼珠在林誉航和程尹身上转

来转去,显然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三角情节戏码。林誉航忍着笑,夹了一筷子菜到

闻问碗里。闻问抬头对他一笑。

看到这个画面,这下两个学生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刚才程尹称闻问的

哥哥叫“林誉航”——林誉航唉!他不信闻!许小箐是作为学生干部,也是学院

干事,经常整理学生的信息,填写学生成绩信封的家庭地址,回想起闻问的家绝

对不是在这里,也只晓得闻问是有一个妹妹,哪里会出来两个弟弟!

许小箐的半口饭咽在口中,瞪了眼睛说:“那个……厄……我想我没有听错

吧。”

闻问也反应了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也不晓得该生气或者如何,只

晓得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

闻问腾地站了起来,放下碗说:“我,吃饱了。”说着大步走回了房间,留

下一个烂摊子让那两个惹麻烦的人收拾吧!

许小箐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蒋羽安想了想,说:“那个,程大哥……”蒋羽

安犹豫地开口,“你刚才说……‘林誉航’?”蒋羽安回想起上个学期,学校演

讲厅,门口挂着的那个巨大的“欢迎某某某”的横幅,传说中的那个英气逼人的

律师,不由得和眼前的这个人联系起来。

林誉航本来并没打算把事情完全点破,他认为这样的事情应该还是由闻问自

己说好,可是他没想到两个学生似乎观察力相当敏锐。林誉航看闻问关上了门,

又一阵感叹。他不希望闻问一直逃避人际交往。不论如何,正面才是唯一的出路。

正要因为担心想要站起身看看闻问,就听许小箐那筷子敲着碗底喃喃自语:

“哎,原来如此。因为那个学校里的演讲,林大哥和闻问认识,一见钟情,相知

相爱,然后同居。太美了,太美了……”

程尹听了先吃了一惊然后笑出来。林誉航无奈听着那乱糟糟的推论,但不管

怎么说,闻问和自己的确是在那次演讲相识没错。

许小箐眨着眼睛,笑着说:“真是有趣。其实我也注意到闻问的变化,这学

期一开始就换了新的眼睛架,人也神清气爽多了。唉!除了爱情,还能有什么能

让人如此改变!”

蒋羽安回过神来,拍拍许小箐的脸说:“你太夸张了吧。你没咽着?”

许小箐转头找闻问却见人已经不见,惊讶地说:“哎呀?闻问呢?”

蒋羽安笑着说:“被你们吓跑了。”

林誉航舒了口气,很庆幸自己的赌注没有下错,这两个学生,果然值得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许小箐总显得对闻问的恋爱问题很感兴趣,却因为不能让别

人知道,总是显得神神秘秘,着实冷落了蒋羽安。不少同学以为许小箐移情别恋,

一时间没什么人气的闻问受到极大关注。有些学生终于发现原来这个内向又口吃

的闻问也是个相当好的人,常常闹着他玩,把他弄得不知所措。蒋羽安对闻问抱

怨说:“你有什么都快点说出来的好。免得我无辜被戴绿帽子。”闻问尴尬笑着,

这时候蒋羽安反而拍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在意,闻问其实内心很感动。他不晓得

自己终于还是有能和同学打成一片的时候。

可是闻问终于还是有事情挂在心上。他不晓得自己的父母还要多久才能完全

原谅自己。说是自己的父母终于放他出了门,可是为何又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

林誉航说,让他们冷静一下。自己觉得是有道理。可是一直打了一个礼拜的

电话都不肯接,却终于显得奇怪了。

闻问终于在一天放学后打算去家里看一看。

爬上了楼,敲着门却没有人应答,自己的钥匙那天匆忙出去根本没有带,于

是坐在门口等。不想等到了七点还是没有人回来,连闻阅也没有回来。

不安笼罩着闻问。他想了想去敲隔壁的门。隔壁吕奶奶看着他说:“他们说

是要去旅行。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反正把邮箱的钥匙给了我,要我帮他们拿报

纸。”

“为……为什么,去,去旅游?那……闻阅呢?”

吕奶奶笑了笑说:“阅阅听说是住校了。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闻问回去,把事情经过告诉林誉航,林誉航说,那就是他的父母想借此逃避

一下,等想通了就会回来。

闻问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会的,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这么抛下他一个

人过。没有人晓得他其实记得的的。他记得自从三岁起,自从他来到了这个家里,

父母就从来没有丢下他一个人,哪怕是吓唬他也没有过。因为他们晓得他……会

害怕。而且为什么要闻阅住校?实在太奇怪了!

这么一想,闻问觉得自己的父母突然把自己放出来也是有点奇怪。前一天明

明还是十分坚决,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闻问决定自己去闻阅的学校找人。

闻问守在闻阅寝室楼下。闻阅看到这个等着他的哥哥,身体一顿,站住不动。

闻问急着跑上去,抱着闻阅的肩膀焦急的问:“阅阅,爸……爸爸,妈妈在,

哪里?”

闻阅看着哥哥,没有回答,顿了一会说:“哥,你过得好不好?这几天。”

闻问一愣,回答说:“好。”

闻阅一笑说:“那就好了。”

闻问觉得奇怪,说:“阅阅……”

闻阅低头说:“我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他们出去了,要我不要告诉你。……

我只推断出,似乎是因为林誉航和他们说了什么话的样子。就好象电视里被

要挟了一样,反正就是同意让你出来了……他们在哪里我不能说。哥,你好的话,

就回去吧。“

闻问的脑子嗡的一声。“要挟”!他想得要能要挟到自己的是什么。可是,

林誉航真的知道这些吗?他真的去这么做了?这么瞒着他伤害到了他的父母?

闻问吸了一口冷气,往外跑去。闻阅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闻问想到当时斐俊似乎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是后来一直没有说。他要去问

斐俊。他一定晓得。誉航,不要让我失望。你不会伤害我的家人……不会的……

哆嗦的手打开了门,打开斐俊的房间,那个家伙正睡得香。闻问摇醒他:

“你……说,那天,我父母,怎,怎么样?”

斐俊迷糊了一阵清醒过来,表情有些犹豫:“闻问,你要说什么?我忘记了

已经。”

闻问知道斐俊这个表情,他知道他有所隐瞒,急得摇着他的领子:“你说,

你说。是不……是誉航,他,要挟我父……父母?你……说!他们……不,不见

了……”

斐俊也是一惊,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赶紧坐起来说:“你别着急。林誉航说

了什么我真的不晓得,不过他们因为林誉航的话看起来很困扰是真的。到底发生

了什么事情?”

果然!闻问一愣。林誉航调查到了自己的事情,并且用这个去要挟自己的父

母把自己放了出来。可是……

闻问拿过电话急迫地想要证明事情的真相,打了电话给林誉航,只说了三个

字:“快回来。”林誉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吓得心急火燎地回来。

闻问对着还没来得及脱鞋的林誉航说:“你……威胁,我父母,了?

林誉航立即明白大致事情是被知道了,却先想隐瞒:“闻问你说什么?我做

了什么?”

闻问见林誉航不肯承认,失望又伤心,叫着:“我晓得……我晓得……我不、

不是亲生的。你……为什么要……威、威胁他们?”“

林誉航听了先是吃惊,然后冷静下来:“你晓得?你晓得什么?”

闻问说:“我,是秦、玉生的……儿子。我晓得。我……七、七岁的时……

候,去过,那里。“闻问在那各个地方也是无意知道了这个事实,却从来没

有宣扬,没有说破过,就这样,他维持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而现在,林誉航却

打破自己一直用心维系的东西,不晓得他的父母会有多担心!

林誉航抱住闻问的脖子给他一个吻,说:“你不要急。我只是为了把你带出

来用的权宜之计。既然你知道了,那更好,我不必担心你因此而受伤害。他们现

在出去了,过段时间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解决问题。”

闻问伤心地看着林誉航,说:“可你,可恶……伤害了他……们。你……太

过分。”自己的确不用因此而受伤害,而他怎么不晓得,父母为什么会因此而放

自己出来,因为父母怕伤害到他们的儿子,所以宁可冒着自己被别人唾弃的危险

也不愿意儿子因为知道这个事情而伤心。他们……一定很难过。

林誉航不明白闻问为什么说自己过分。自己当时只是担心,而他却说他可恶,

说他过分。他晓得闻问四天没有吃东西,害怕他饿出毛病,害怕他身体吃不消,

更害怕他放弃。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用!

林誉航难过闻问不理解自己,语气微冷地说:“我想我的伤害并没有他们先

前的预谋来着龌龊。与你亲生父亲金钱交易,帮助他掩饰违法的行为,给你一个

虚假的家庭,却剥夺了你的继承权。我只是利用了先前的那个交易的内幕罢了。”

“你!……”闻问气到失声,他生气林誉航竟然这么看待自己的父母,竟然

把他们对自己的哺育说成是金钱交易,竟然说那是个一虚假的家庭,还把自己对

他父母的伤害说得那么天经地义!闻问说不过他,他晓得。

其实林誉航说完这话就已经后悔,他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但是那张嘴在吵架

时似乎就自然跳到了法庭上,停也停不下来。

“我……从来不,想要……继承权。”闻问为林誉航的无情而寒心,他现在

只想找到自己的父母,他不想让他们在再伤心下去。

闻问跑到客厅,拿下鞋子就打开了门。林誉航三两步跨到他面前把他拦下。

“已经不早里,你去干什么。”

闻问瞪着他:“找……人。”

时间已经快到九点,外面漆黑一片,没有头绪怎么找。林誉航说:“明天再

去,迟一个晚上他们也没事。”

闻问要把林誉航的手臂推开,林誉航就把闻问抵在墙上。

闻问急得抓过他的手臂就狠咬一口,林誉航更和他扛上,偏也不放手。

闻问皱皱眉狠了心,抬起腿就往林誉航跨下踹一脚。林誉航吃惊闻问这么狠

心,疼得弯下腰,闻问犹豫了半秒,侧过身就夺门而出。

一旁的斐俊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看到过闻问这么剧烈的一面。

“你没事吧。”斐俊跑到林誉航身边。

林誉航脸色阴沉得好滴水。

斐俊看林誉航没反应,叹口气说:“我说你说得是过分了点吧。……我去追

闻问回来。”说着也跟着跑了出去。

林誉航在客厅里呆坐半晌。他回忆着话里的过失,却还是不太想得明白。按

照道理说,他说的话是没有错的。最多是言辞剧烈了一些。

闻问的话,一定是很爱自己的父母的。一定。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或许真是错了也不一定。

林誉航点一支烟坐等斐俊带闻问回来,又想起闻问最后一脚,哑然失笑。没

想到闻问也会对他痛下杀手,就不怕毁了他下半生的幸福?第一次吵架,真没经

验要怎样才能和好。

林誉航在客厅里坐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时间已经是十

二点。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回来了。

林誉航拨闻问的手机,铃声在卧室响了起来。再拨斐俊的,却是停机。林誉

航开始不安,想了想拨通闻问父母家的电话,想他或许是回去了,没想到还是没

有人接。林誉航想了想,怕闻问是故意不接电话,留了字条便跑出去要到闻问家

看一看。赶了半小时的车程,却发现是真的没有人,邻居被吵醒,说闻问只在下

午回来过。

林誉航被一种恐惧笼罩。他想起斐俊这个会惹麻烦的家伙,要是跟着他,说

不定就会出什么事情。而自己,竟然会放心让这个家伙去找人?林誉航无端涌气

一股自责,开了车到处跑,却是毫无目的。

他回忆他所知道的闻问会去的地方,只有廖泽声的“水声”和宇文康的那家

“橙路”。开了车冲进去找人,着实把人都吓了一跳。

廖泽声故作惊吓地拍拍胸口说:“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没必要这么吓人吧。

闻问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誉航嘱咐廖泽声,要是人来了,一定留下,并且打电话给他。又急着跑了

出去。

林誉航百无头绪,知道闻问的几乎没有朋友,难道还能在才交了几天的那两

个同学那里?可即使如此自己也没有办法,他只记得那两个学生的姓名!

林誉航回到公寓。闻问果然没有回来。林誉航几乎一夜无眠。清早就跑去闻

问的学校,问了学院的老师才晓得他们上课的教室。

直到上课闻问也是没有来过,倒是一群好奇的学生对他的一副不错的皮囊很

感兴趣。

许小箐惊讶林誉航竟然到学校里来,问:“林大哥,出了什么事情?”

林誉航带着一脸疲倦:“你昨天放学后,你有没有再见过闻问?或者接到他

的电话?”

许小箐摇着头:“没有。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

林誉航自嘲一笑,事情恐怕不止这样。他宁可自己当时一句话都不说任由闻

问指责,也不想现在这么担心。

林誉航突然想起闻阅,又说:“你知不知道他妹妹闻阅在什么学校读书?”

他不相信闻阅也能不读书走人。现在能联系上的恐怕只有闻阅。

许小箐很奇怪:“你不知道闻问家在哪里?”

“晓得是晓得,可是没有人。”林誉航拿手指按着太阳穴,“如果有的话帮

个忙。我怕闻问会出事。”

许小箐想了想说:“学生家庭记录上应该有,让我查一下。”希望这次以公

谋私不被老师责骂吧。

林誉航又一路赶去闻阅的学校,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大吃一惊,他越发肯定闻

问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师说:“闻阅家里好象出了什么事情,才上了一堂课就走了。”

林誉航抱着绝望的心情再次驱车去闻问家,却意外除了闻问之外,他们一家

三人都在。

林誉航有丝犹豫,叫了声:“伯父伯母……”

闻父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表情,指了指手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真所谓大敌当前同仇敌忾。闻母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击在林誉航心上:

“闻问被绑架。要求我们支付两百万,后天就要交钱。”

林誉航心一沉,心想事情果然出现了。不过不知道为何,他反而觉得自己稍

微定下了点心。

而林誉航却又不明白,这明明是个普通的家庭,为何会闻问会被绑架。而且

要是绑架而又了解情况的话,为什么不会向他勒索而向这两个不富裕的父母?他

一直以为闻问是因为斐俊而被拖累,不想却不是这样。

林誉航定了定神,问:“那他们有没有说斐俊也在那里?”

闻父说:“他们说还有一个暴躁的小野兽什么的,用一人一百万来赎。大概

就是斐俊吧。”

林誉航想,要是绑匪这么说话,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晓得斐俊的身份。这点…

…不知道是有利还是有弊。但是两百万……要是对于一个工薪阶层来说,那

金额应该是太高了一些,难道……

闻父果然说:“他们说,既然闻问是秦玉生的儿子,那我们就一定有钱。没

有钱的话就向秦玉生要,否则他就把事情抖大。”

林誉航懊悔自己的不谨慎!这秘密原先一直被保存了二十年,一直相安无事,

现在却突然被外人知晓,这本身就是不寻常的。虽然Johny 的手段了得,可这不

代表别人就不会知道!是他疏忽了。

林誉航打电话去问Johny ,他也是吃了一惊。说,自己是从一个网站的暴内

幕的帖子里看到,里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让他有些疑惑。后来查了秦家的内

部资料才得出的结论。

林誉航想,这是否能说明,做事的人和在秦家有所关系。

林誉航问闻父:“你们有没有报警。”

闻父闻母犹豫着:“你认为这有没有关系?”

林誉航看着因为担心而看起来苍老得不少的夫妻,想到自己说过的“虚假的

家庭”的话,也觉得实在是过分了一点。

“要是可以的话,这件事情请交给我负责。”林誉航想了想,看着他们,

“伯父伯母,我一定让闻问安全回来。”

年老的夫妻看着这个爱着他们的儿子的年轻人好一会。终于点头。

林誉航本是想报警,后又想到斐俊的原因,怕绑匪知道他的身份这个反而因

此撕票。于是选择了去找许占安。

许占安听了林誉航的叙述停顿了好一会,然后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等我

拿下这个人要把他五马分尸。”

林誉航不知道为何,因此心定了不少。他知道许占安的能力,相信他可以办

到。

林誉航补充:“我觉得可以从秦家的人里面开始查。”

挂了电话,闻父闻母问电话那头是什么人。林誉航犹豫片刻,却是据实回答

:“那是个国际通缉犯,一个军火商。不过他有办法得多。”

夫妻俩听得胆战心惊,面面相觑。他们认为自己两个孩子的身世已经够离奇,

不晓得生命里还能出现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林誉航安抚地一笑:“我和他不是朋友。会危及到闻问和我们所爱的人的事

情,我一定不会做。”

林誉航又问:“你们能拿多少现金?”

闻父说:“总共大约九十来万。”

“剩下的我想办法。”林誉航回答,其实他先前总是把钱花得一毛不剩,几

个月前突然有了“理财”的意识,可到现在他也不晓得自己大概还有多少钱——

不过,这总不是问题。

“我先出去了。有事打我电话。”林誉航意识到闻父闻母应该不太乐意见到

自己,“你们不要太担心。按时吃饭睡觉,注意身体。”

闻母突然看着他说道:“留下来吃中饭吧。”

林誉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么说,自己和他们的关系……是不是有点改善

了?

32

午饭自然吃得很不舒坦,四个人围成一桌,各怀所思,味同嚼蜡。尤其是闻

阅,终于一点也不见了趾高气昂的模样,从林誉航进门开始就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誉航知道闻父闻母不晓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也不晓得闻问已经知道了那个

“秘密”。他知道闻问一定想要把事情说出来,这样自己的父母不至于又多一件

担心的事情,可是自己的私心又让林誉航要忍耐不说,这夫妻两人好不容易对他

的态度有所缓和,要是告诉他们闻问是因为和自己吵架跑了出去才被绑架,不晓

得自己会不会就直接被轰出这个门。

林誉航想,闻问这个小东西,所以总是表现得柔顺乖巧,可是也有不能触碰

的地方,其中不能伤害到自己的父母是重中之重。林誉航想了很多,他自己的父

母离异又早亡,因此亲情似乎淡漠了些,现在,或者是要尝试体谅闻问对父母的

爱。这叫做什么?林誉航想到闻问课本上似乎还用红笔画过,那天林誉航问,这

个是什么。闻问笑着说,这个,很重要,叫,同理心。同理心吧……

林誉航想了想,放下了筷子,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中年夫妇,说:“伯父伯

母,其实……闻问早就知道他自己的身世,似乎从小就知道。闻问因此和我吵了

一架。我……或许伤害到了你们。对不起。”

闻父显然吃了一惊,皱着眉头不说话。过了一会,闻母掩声哭泣起来,端庄

的脸上显出一种疼惜:“他怕我们伤心,所以瞒着。这个傻儿子。……傻儿子。”

闻父转身拍拍闻母的肩膀,闻母将额头俯在闻父的胸前。

闻父说:“我来给你将一件事吧。”

那件事,缘自很久以前。

闻父闻母从小亲梅竹马地在孤儿院里长大,然后结为夫妻。闻父因为儿时的

家庭暴力而身体一直不好,闻母也不能生育。夫妻两个就想,既然如此的话,不

如就去小时候的孤儿院里收养个孩子。

老院长带来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不爱说话,却喜欢睁着一双透明

的眼睛张望。院长说,这个孩子什么毛病也没有,他来这边,是因为某个原因,

如果你们收养他,他的生父会接济你们的生活。听说你们现在经济不太好,这样

也可以缓减一下负担。那时候闻母因病而在家,的确经济不充裕,他们还决定收

养一个孩子,是因为闻父觉得闻母因此实在太孤单。夫妻两人想,这么可爱的孩

子,而且还能暂时缓和一下经济负担,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他们收养了这个

小男孩。

讲到这里,闻母流着泪看着林誉航:“其实即使没有钱,我也会收养闻问…

…有没有钱都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这两岁多的小男孩还是个好奇宝宝,总是喜欢问为什么。比如:

“这个花叫什么?”“这本书是什么?”所以,夫妻两个就给小男孩取了个有意

思的名字,叫闻问。

四年以后,夫妻两个又接到孤儿院老院长的电话,问这里有个刚出生的小姑

娘,照顾的人手不够。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忙带一阵子?

夫妻两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给闻问带来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小姑娘脾气

很倔,凡拿到手里的东西,怎么也不肯放开。闻问很喜欢这个小婴儿,常围着她

打转。因为没有母乳,只有用奶粉喂养,闻问拿奶瓶总是最积极的。夫妻两个看

闻问也那么喜欢这个小姑娘,就又收养了她,取名叫闻阅,喜欢她博览群书,能

有知识。

接下来,日子又过了两年,在风平浪静之后,他们突然接到秦玉生的电话,

他希望能见一见自己的这个私生子,保证自己不会告诉闻问他的身份。夫妻俩先

是气愤地拒绝了,然后又想,让闻问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应该也不是太坏的

事情,要是闻问喜欢,他们也愿意让闻问有个疼爱自己的生父。于是,他们让闻

问到秦家去住一个礼拜。

没想到,一个礼拜后闻问回来的情形却是让闻父闻母后悔不已。他们那个爱

问问题的闻问不见了。闻问的目光闪烁着恐惧与不安,并且少言寡语,而且有了

口吃的毛病。只是从今以后,闻问更加听话懂事。

闻父闻母伤心难受极了,又怕秦家再伤害到闻问。恰好那时候单位要调动,

虽然工作条件差了些,他们还是选择了去外地——也就是现在这个地方,并借此

和孤儿院以及闻问的生父断了联系。

闻父说,那时候,他们几乎是在用逃的。

失去了闻问的生父的资助,抚养两个孩子的胆子一下子重了起来。他们仍然

给闻问上最好的学校,因为插班交了不少的建校费,这竟然导致闻阅三岁时上幼

儿园都成了问题。无奈之下,夫妻两人只有找到了闻阅的亲生母亲寻求帮助,才

得以上闻阅迟了一年,上了市特级幼儿园。

(让偶偷偷骂一声!幼儿园简直是在杀人啊!我家的小区的幼儿园只是一级

的,每个月的学费都要一千多!他读一年幼儿园人家大学都读了两年了!)

闻问很喜欢这个妹妹,每天都会送妹妹上幼儿园,然后回来。那时候他不过

才小学三年级,却对此很坚持,连让闻父闻母接送都不放心。这也是闻问的固执

吧,一旦认定了,就坚决不会放手。

说到这里,闻父看了林誉航一眼。林誉航内心一震。是的,闻问他认定是自

己,就不会放弃。而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担心闻问不能面对困难,而做出了这样的

事情!

后来闻阅也长大了。而且越来越聪明,越来越能干。她厌弃哥哥的不善言语

和温柔,其实内心却也是相当地爱着这个哥哥。

最后闻母看着林誉航说道:“然后前一阵子闻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听闻问

说也亏了你的帮助。后面的事情你也晓得,接着就到了现在。”

林誉航听着,想着。终于察觉到自己对闻问和这对夫妻说了多少严重的话。

他知道的,有的父母真的为了孩子牺牲了一切。闻父闻母为了闻问和闻阅做

的是数不尽的奉贤与爱。

林誉航再次说:“对不起。我……很抱歉。”

闻母微微笑了,说:“不要道歉了。等闻问回来你再和他说吧。他不会轻饶

你的。”

林誉航惊讶地看着闻父闻母,喜悦之情不能言语,只轻轻地说了一声:“谢

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闻问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

四个人刚吃完了饭,就听见门外一阵不急不慢的声音。四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时候,任何来拜访的人都是值得警惕的。

林誉航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的人让他吃惊不小。林誉航打开门,就见许占安

大模大样地走进来。

林誉航看了看钟,离他打电话过去才不过一个小时,效率的确很高。

跟在许占安后面的是六个模样高大的男人,往小小的客厅里一站,顿时十分

拥挤压抑。

林誉航看着错愕的夫妻两人,有点尴尬,解释道:“这位是刚才打电话的…

…朋友,许占安。这几位是……厄,他的手下吧。“

闻父闻母想起这个长相与林誉航不相上下却更有气势的男人竟然是“国际通

缉犯,一个军火商”,不晓得是应该表现出一个良好公民的样子,或者是……十

分不知所措。

倒是许占安显得熟门熟路,对夫妻两人露出个微笑,微微鞠躬行礼,说:

“伯父伯母好,我是许占安,听说前一阵子斐俊牢你们照顾,添了不少麻烦,多

谢了。”

闻父反应过来,让许占安坐下,却又警惕了那六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说:

“斐俊是个听话的孩子,没有什么麻烦的。”不过……斐俊和这个人又是什么关

系?那个听话的孩子,难道也是和什么黑社会扯上关系的?原来世界还真是出人

意表!

许占安显得十分平易近人,笑了笑说:“为了早点把两个小孩救出来,看来

今天晚上我们得呆在这里了。您二位不会介意吧。”

闻父回答说不会。毕竟救人是最重要的。可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现在一

下子又来了七个人:“但家里没有太多的房间和床,晚上会不会不方便?”

许占安大笑着拍了拍身边一个酷男的肩膀,说:“没事的没事的!他们哪用

得着床,让他们站着睡就好了!”

夫妻俩和林誉航都分明看见那六个男人齐齐抽动了一下嘴角。

33下午林誉航出去将钱弄了齐全,又赶了回来。绑匪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

于是忐忑之中,时间又飞逝到了下午,林誉航本来想让Johny 和William 来帮忙,

可想了一想,第一,他不想让闻问的家成为许占安和William 的战场,第二,他

晓得虽然这两个人本事不小,但恐怕还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恐怕来了也没有多

大用处。

晚上不到十点,许占安就叫闻父闻母还有闻阅早点休息就是。等三人狐疑地

进了卧室,许占安呵呵一笑,打了个响指,那六个男人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扑克

牌来。

许占安指指点点,搬出了一张大桌子和七八椅子。许占安招招手说:“你们

三个,把电话拨成闪光,好好守着。我们五个打红五。”

林誉航哭笑不得:“许先生真有闲情逸致。”

许占安微微笑着说:“既然睡不着也不能做些什么,何不放松一下,等累了

再睡。”

林誉航听得出许占安话中的疲倦与无奈,心想,终于这么一个人也是有命脉

的,也算是上天的公允。便也坐了下来打起扑克。

红五有些难度,费脑子,时间也过得飞快。在许占安的建议下,输的人要画

猫脸,左右找不到毛笔,就只有拿钢笔替代,几个小时下来,除了林誉航外,所

有人的脸上都惨不忍赌。林誉航觉得,斐俊有时候的脾气其实和许占安相当相象。

许占安这个人,认真起来是能杀人的面孔,要是不认真,却也是西里哈喇地

胡闹,好象什么事情也不会放在心上,丝毫没有注重身份的必要。而这样的人,

其实是最恐怖的,双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脸,连兄弟也不认。

正想着,眼角瞥到边上电话的指示灯闪烁,三个守着话机的男人上了前:

“许老大,电话来了,大概有消息了。”

许占安拿起钢笔在一个粗眉毛的男人脸上画了个卷曲的胡子,一拍手,哈哈

两声就俯过身子去拿电话。

林誉航顾不上手里的牌,侧耳仔细听着。

“你给我个时间。”

“好好。下午是吧。……恩,不能伤到人。那几个也不行!”许占安敲了敲

桌子,“我要拿那几个人问话。你小心点。”

刚挂了电话,许占安正要开口,只见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许占安一看号

码神色严肃起来,对林誉航使了个眼色。林誉航点了点头便去接。

“钱准备好了吧。”声音听起来相当的年轻。

林誉航回答:“是的。”

那边停顿了一会说:“交易要改时间。两个小时以后,九棉仓库。”

林誉航心里咯噔一下,不晓得对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时间,他们分明什么都

还没有做。

“可以。那我能不能和闻问说句话。”

对方暴起来:“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没死人!来不来随你!”随即挂下了电

话。

“对方说什么?”许占安将手上的牌做着花。

林誉航叹了口气说:“时间改了,两个小时后的九棉仓库。”

“什么?”许占安也是相当惊讶,“这么急。”

许占安那指关节敲打了桌面:“刚才消息说,做的人是闻问的哥哥秦庚,好

象是因为欠了赌资,才不得已下毒手。地点倒就是在九棉仓库。现在突然提前,

恐怕是秦玉生拿到了口风。”手一边抓起外套。

林誉航皱了皱眉:“你确定没有弄错?不过才两百万而已,难道要靠绑架勒

索才拿得到钱?他的父亲,会这样见死不救!”

许占安笑笑:“你应该晓得,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秦玉生最讨厌赌钱,

严令秦家的子孙不能聚赌。秦玉生不喜欢这个儿子,大概连遗产都不想给他,你

想,要是秦庚向他要钱,后果不比绑架来得严重。只是……”许占安微微眯了眼,

“他绑错了对象。”

许占安看着林誉航:“救出人之后,我只有一个要求。把秦庚交给我,走什

么法律途径的就免了。”

闻问是遇见过绑架的。

闻问亲眼目睹自己的同学被人塞到车子里,然后绝尘而去,从此就再也没有

回来。

只是闻问不晓得,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情况。

闻问和斐俊靠在一起,斐俊的脸上多了不少青青绿绿的痕迹,嘴里还不服气

地咒骂:“他妈的混蛋。老子出去一定把他剥皮,扔到猪圈里被猪* !混帐,敢

打老子!……”

闻问苦笑了一下,要不是斐俊的嘴恶毒了点,也不至于被毒打——那身上也

一定少不了淤伤的。

不过,这些也没有当那个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震惊大。

他居高临下:“闻问。还是该叫你秦问?”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闻问觉得这个人是眼熟的,听到后来的名字更是心惊。

男人上前捏住闻问的下巴,抬高,死紧。

那张眼熟的面孔放大在自己的眼前,闻问感到一阵寒冷。

“仔细看还真有点像,清清秀秀的,那个妓女。”男人哧地嘲笑了一声,吐

出这句话。

闻问的脸涨得通红,瞪了眼睛,吐出了话:“你……不要,侮辱……我,我

的母亲。”

闻问擅长记人,对于这个场景,他刻骨铭心。

男人算得上俊朗的脸上扬起了怪异的笑:“果然长大了嘛。以前明明不会这

么说的。……这么说,你是知道我是谁了吧?”

闻问倒吸一口冷气。他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该承认自己认识他。据说要是绑匪

被人质认了出来,那人质多半是要被撕票的。

男人呵呵一笑:“不要露出这个表情了。你晓得我是谁,对不对?你刚才这

句话一说出来就说明是知道了。我是秦庚,你瞧,你以前不是还叫过我哥哥的么?”

闻问一阵颤抖。是的,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这个男人只有十四五岁,却…



男人拉着闻问站起来,猛地一推抵在墙上:“还要再来玩一次么?”

闻问瞪着他不说话。

斐峻看情况怪异,跳了起来狠狠踢了男人一脚:“你要干什么?你不是要拿

我们换钱?弄死人就换不成了!”

男人转了头看着斐峻,冷哼一声:“你插嘴?”

话没有完,另两个作壁上观的人就涌上前去对斐峻一阵拳打脚踢。

闻问担心地看着抱着脑袋却一声不吭的斐峻,终于被男人放了下来。闻问立

即爬到斐峻身边,看他抽动了嘴角咧牙扯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男人不坑一声地走了出去。

闻问摸了他嘴角细微的血渍:“疼不疼?”闻问晓得斐峻是怕秦庚对他不利,

为了帮他才说的话。

斐峻气得一边发抖一点揉着嘴角:“混蛋,混蛋。我要让许占安把他扔到鳄

鱼池子里去!你晓得不晓得,他刚才要怎么对你?”

闻问安抚他说:“他……现在不,不会做什么。你别……说许占安的,的名

字。他们会,会杀……了你。”

斐峻自然知道这是不能说的,不能确定之下,倒真的很有被毁尸灭迹的可能

性。斐俊想了想又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闻问脸色一白,说:“我……的,哥哥。亲,亲生父亲的……妻子的……”

斐俊“靠”了一声:“够狠,对自己弟弟都下毒手。”

闻问心里明白,大概就是因为是亲的弟弟,所以才要下毒手吧。

不晓得过了多久,斐峻又说:“许占安会来救我们的。他这方面比较行。”

闻问安抚地笑了笑,他看得出斐峻故做平静表面下的不安。

斐峻接着说:“我真羡慕你和林誉航。多好。那么简单。家里是有压力,可

是不碍着他们的话还是可以坚持的。可是我呢?和许占安好,被老爸老妈打到半

死。姐姐爱他爱到要死要活,我只能让位。让了出来,这个傻女人又受了骗差点

害死了‘联邦’,许占安盛怒之下把我姐杀了。你说我要怎么办?她是我姐啊。

他就这样把我姐给杀了!哈!“

闻问从来没有看斐俊这么哭过。明明流了眼泪,还做了笑的表情,嘴角在抽

动着,然后终于闭上了眼睛。眼泪渗过睫毛落下来,无声无息。

闻问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么震惊的事实,真的让人不好受。

两个人正无声,突然听到外边的枪响,两个人的心刹那被揪了起来。

34

枪声之后的停顿更让人窒息。

到底来的人是谁。这是个问题,另外结果如何,更是重要。

门刹那被踢开,秦庚身边的一个男人冲了进来,当即把枪抵在闻问脑袋上。

不足几秒,许占安和林誉航一群人也站立在了门口,个个握了枪严正以待。

男人的呼吸吐在闻问的脸上,急促而紧迫。

闻问才从惶恐中反应过来。

“不要动。”这话既是对闻问说,也是对门口的人说。

闻问的脖子被勒得生疼。他想转头去看看斐峻,却只能看到林誉航焦急却隐

忍的脸。

林誉航……

闻问看着他突然发不出一个音来。

他还是来了。

许占安笑了笑,往前跨了一步:“好了,我也不要求你投降认输什么的。我

放你走,行不?拿你们的性命,对我来说是根本没有意义的。”那男人狠狠地把

闻问的脖子往后一勒:“站住!——你也别动!”

斐峻似乎偷偷想从侧面溜过去,可惜不幸被发现。那把枪在闻问和斐峻的脑

袋上来回转动。斐峻无奈一皱眉头,只好重新退了回来。

许占安的心脏也是一缩,掩饰住不安,又笑了笑说:“我真要叫你大哥了。

你不知道逃的话,带一个人质要比带两个要方便多了?我要是肯舍得人质,

那不管一个两个我都不会管。既然我要你手上的人活着,我都要。“

男人想了想:“好。你说放哪个。”

眼神里有狡诘的光。

这确实是个问题。

许占安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手上那个。”

男人冷冷一笑:“哼,看来果然是为了救这个‘少爷’来的。你说我能放他?”

闻问和斐峻也是心里一沉。

斐峻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带表情。

闻问却想,斐峻是许占安爱的人,而且还是因自己被拖下水,自己怎么能就

这样跑掉!闻问正要开口反对,那边林誉航也开了口:“没关系,让斐峻先过来。”

闻问猛一转头看着林誉航,林誉航对着自己微微一笑,他看到里面不是不重

视,更不是放弃,而是信任。是的,林誉航或许在某些问题上让自己伤心生气,

可是,谁说他不了解自己呢!闻问也不由得微微笑了一笑。

许占安却是坚决地开口反对:“我就是要你手上的人。你看他的样子就晓得

他身体并不好,我是怕弄出人命来。至于你嫌斐峻的命不够分量,这你无须担心。

因为他……“

许占安看着斐峻,斐峻并没有抬头,闻问却是看得到那目光里的炙热。

“因为他,是我最爱的人。”

听了这句话,斐峻终于讶异地抬起头瞪了眼睛看着他。

那男人似乎对这氛围非常地不习惯,大声打断了这奇怪得有了温柔的场面。

他先是看了斐峻,的确,他是似乎听说过这个小孩不同之处。只是……

但他终于妥协:“好。我放人。”

闻问被狠狠推出,脚上的绳索没有解开,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林誉航一阵心

痛,赶快上前把闻问扶起,去解他脚上的绳索。

闻问来不及站稳就盯着斐峻看。之间替代闻问的位置上,俨然变成了斐峻。

斐峻此刻却是抬起了头,对闻问安抚似的一笑。但闻问看得到斐峻眼睛里的

一种野性。

男人要求众人丢下枪。许占安没有犹豫,一挥手,当即枪支就七七八八落在

地上。

男人觉得似乎有些怪异,但情况实在不由得他多想。

许占安和众人一齐退到了门外的左边,男人便也乘机出了门,到了大仓库中。

事情看起来是如此迅速。

几秒种,似乎想起了轻微的枪声,男人高大的身躯便渐渐滑落,至死瞪了一

双不解的大眼。

闻问似乎看到那男子脑后的一屡鲜血飞过,然后死亡就降临在了一个鲜活的

生命上。林誉航先前分明是想去捂闻问的眼睛,却还是迟了一步。闻问把这一幕

看得一清二楚。

斐峻却是一下跳了起来,横眉竖目,狠狠往那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踹一脚,叫

着:“看你扁我!哼哼!报应来了!你这混蛋!你这混蛋!”

闻问突然觉得,似乎斐峻其实也离自己很遥远。他们都能剥夺另一个人的生

命而毫不犹豫。他想到斐峻在这男人手上时对自己的那一笑,那是因为早晓得结

局的笑吧。

闻问靠在林誉航身边。是的,其实在这里的人中,只有林誉航才是和自己一

个世界的吧。不,或许还不是一个世界,不过,他却会努力地向他的世界迈进。

林誉航俯下头轻吻闻问的额头,声音里还带一丝颤抖:“好了好了。吓死我

了闻问。”

许占安大步上前,伸手猛地把斐峻往身边一拉,低声说:“好了吧!玩够了

没!可以回来了?”

斐峻一扭头,“切”了一声,却也不离开。

许占安要拉了斐峻往外走,斐峻微微红着脸站在原地不动。

闻问早想离开这个地方,那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惹得人想呕吐。林誉航看

出闻问的神色,便先拉了闻问想离开。

许占安看斐峻似乎还在生气,觉得面子上有了疏忽,也有了些不耐。于是对

众人挥了挥手说:“我们走吧。把他撩这儿好了,他饿了就会出来!”

斐峻气得狠狠瞪了许占安然后转了身狠踢那尸首一脚反往里面走去。

闻问看了好笑,明明两个人分开来的时候,一个气度不凡,一个可爱嚣张,

为什么遇在一起偏偏看起来就像斗气的小孩子呢。闻问还看着斐峻想要去劝一劝,

却无意看到眼角闪过一个身影!

谁!

斐峻正心不在焉地晃到那影子边上,闻问大吃一惊,猛地转身扑上去。他看

到的是什么?一把明晃晃的东西,除了刀还能是什么!

其实这真是要命。本来秦庚好不容易脱逃出来,拣了匕首,不过是想要拿下

个人质出去,却没想到闻问直接扑了上来,因此不得不挥过了匕首。

林誉航一看那刀子要滑在闻问身上,不由得冲过去拿手臂挡,挡没有挡好,

却因为闻问扑到了斐峻而被绊了一交,匕首就误打误撞地似乎扎进了林誉航胸腹

的哪个器官里。

许占安在一边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阴得可怕。大步上前把倒在地上的四人分

开。其他人一涌而上,毫不留情地把秦庚帮了严严实实。

斐峻从最底下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闻问惨白的脸。

闻问盯着林誉航腹部的血连呼吸都要停滞了。林誉航并没有昏迷,相当了解

自己的情况。看到闻问的表情,却只有忍了剧痛去抚闻问的脸说:“别……别担

心。”

许占安把闻问拉起来,大声说:“看什么!快送医院!闻问,别发呆了!”

身边人迅速行动起来,闻问没有言语,只又跪在林誉航面前瞪着一双眼睛,

显着惨白的脸。

许占安靠了一声,无可奈何。闻问这小子真要傻了。

35完

闻问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但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医院,

自己躺在一张单人病房的病床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闻问从床上跳了下来,只

觉得一阵头晕。捂了头冲出去开了门,就要疯狂地寻找林誉航的身影。

医院大厅的钟指向凌晨四点。闻问知道许占安和林誉航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在

凌晨两点,那么他才刚来到医院?

闻问想到他看到的身上满是血的林誉航,一阵惊恐……他去哪里了,怎么会

没有人?

急诊室,对,那是在一楼的!

闻问立即要往电梯口跑,值班的护士不晓得面前的男孩为何显出这样的神色,

正要上前询问。

闻问冲得太厉害,没注意到边上一人伸手把他拉住。

“闻问,你跑出来干什么?回去再躺一会儿。”

闻问一转头,没想到是自己的母亲。

那么……

闻问拽着母亲的手臂,乞求似的望着母亲:“林……誉航,在哪里?他……

怎么了?“

闻母看着闻问伤心的神情,不由得心疼:“他没事,他没事。你先去休息一

下,天亮了再去好不好?”

闻问没看到林誉航就绝对不可能放心,使劲地摇头:“他在哪里?”

闻母看了闻问很久,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闻问这么心急如焚的样子。内心轻叹

一声,说:“就在你病房的隔壁,1126. 他没有事。”

闻问一惊喜,猛地转身往里边跑,到了1126前面,做了个深呼吸,就推门进

去。

程尹在里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闻问看到林誉航闭着眼睛躺着,手上还挂了点滴,终于安下了心来。程尹把

凳子让给闻问,闻问视若无睹,走过去蹲在林誉航身边。好一会,闻问转过头来,

轻轻问:“他,没有事?”

程尹微微笑了说:“他刚睡着了。没事。真的没有。”

程尹只看到闻问轻吐了口气,转过身去,微微颤抖了身体,把头俯倒在被子

上。程尹向身边的男子使了个脸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闻问感到自己的泪水把被单周围都沾了湿透。他不想把林誉航吵醒,想控制

自己的眼泪,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闻问也感到自己奇怪。当时害怕担心的极点,明明丝毫没有想哭的感觉,为

什么现在,知道了林誉航没有了危险,反而眼泪会止不住地流淌出来。

他拽紧了手,心里恍然散开了云雾。闻问在内心想着,好了好了,终于可以

结束了。没有事了,没事了……

就这样,闻问又恍惚地沉睡起来。

第二天,闻问在一双手的抚慰只下睁开了眼,看见是林誉航不禁张大了嘴。

林誉航抱着闻问的脑袋,说:“好了好了。昨天晚上我是见识了你的眼泪。

没想到还有人在睡着了还能均匀持续地流眼泪的,而且流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闻问盯和林誉航看,觉得自己自己遇到他以后,从来就不发达的泪腺顿时发达起

来,不由得有点微微脸红。

然后过了好几天,当闻问终于发现真实时间和他记忆中的时间对不上号的时

候,那拿了水果来的许占安才哈哈大笑着说:“我晓得了!那天你四点钟醒了过

来,还以为是当天的四点吧。其实你可是昏睡了二十多个钟头!”

闻问感到奇怪了。不可能呀。为什么自己会昏睡了这么久?

许占安说到这里却开始哼哼哈哈:“这个……大概是你前几天,没怎么睡的

关系吧……恩。”

闻问回忆自己突然失去了一天的记忆,而自己昏睡过去的时候——对了,分

明自己还是在仓库的,似乎还感到后颈的敲击!

敲击!

闻问瞪了眼睛看向许占安,他怀疑自己不会是被人打晕的吧!对啊,自己醒

来时已经在病房,而医生还说自己是得了轻微脑震荡!天!脑震荡哎!自己晕过

去的话怎么可能得这个毛病!

许占安扑哧笑了出来:“林誉航,你的闻问实在是太可爱了。竟然到今天才

发现了时间少了一天。听说你要周一去读书,大概发现明天不是礼拜一,才怀疑

起来了吧!还推断出了是我打晕了他,哈哈!真可爱!”

许占安抓过闻问的脑袋蹂躏:“看来不错,被我越打越聪明了!不过那时候

我也没办法嘛,谁叫你一副植物人的样子呢。”

闻问终于发现这个家伙实在不会是什么好家伙。

林誉航回想自己眼睁睁看着闻问被这家伙用枪托打晕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

真是震惊啊。虽然是为了闻问好,不过,打成脑震荡也……哎,罢了罢了。

林誉航宠腻地把闻问拉到自己怀里。

在林誉航的督促之下,闻问终于在周一回到了学校。林誉航说,你父母好不

容易不再看我不顺眼,要是现在耽误了你的功课,恐怕我的形象又要一落千丈。

闻问想了想,点点头。林誉航的同事也常来照顾,Johny 和William 也赶了

过来,病房里简直要用热闹来形容了,闻问是无须担心什么。而自己虽然要辛苦

了一点,还是决定在父母家,林誉航家和医院三头跑。有时候闻问也想,或许这

个绑架的事情,反而促成了父母的谅解也说不定。这么一想,闻问就有了一点庆

幸。

三头跑的话,自然花去了闻问不少的精力。到了学校明显的现象就是不得不

在课堂上打瞌睡。

老师故意扯大了嗓子在闻问身边走来走去,闻问还是没能醒过来。身边的同

学猛撞他的手臂,闻问才反应过来,却还坐着歪着头看了老师。

老师不得不又把题目读一遍,闻问忙站起来翻课本,一边说:“等……等一

下。哦,我晓得了!”

闻问自己也不晓得,以前的自己,是绝不会这样站出来尝试回答老师的问题

的。

一天放学,闻问也要匆匆往医院赶,斐峻打来了电话,说等林誉航出院,一

起去帮他搬东西。

许小箐拉着蒋羽安跑过来,一边大叫:“闻问,跑这么快做什么?采访的东

西都要来不及了哎!这段时间你在忙些什么呀?”

闻问转过头,等两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说:“林,林誉航住院,所以…

…“

许小箐瞪大了眼睛:“真的?怎么不和我们说?我们也可以去看望他一下嘛!

出了什么事?“

闻问突然觉得,其实有这两个人做朋友,真的不错。

闻问笑了:“今天,出院了。”

蒋羽安说:“那你可辛苦。采访的东西我们多做一点,没有关系,我们也有

其他认识的人的。”

三人向校外走去。

天气渐暖了。原本那光秃秃的草地上已经点了绿色的火苗一样串出几乎耀眼

的绿色来。闻问一直都喜欢抬头看这片草地,甚至觉得它一直都如同冬天般光秃

秃的,可那绿色,究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呢。余辉也是柔和的,那并不悦人耳

目的建筑物突然显出一点童话般的诗意来。

闻问看着一束夹缝里的阳光直直地照在演讲厅门口的地板上。回忆第一次遇

见林誉航,也不过是半年前的东西。而现在,一切却如此地不同了。无意中带了

微微的感动。

带了点聒噪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许小箐推了推闻问说:“哎哎,你那个……

弟弟哪!你BF也在嘛!“

闻问看向前方。那个刺猬头正向他笑着招手。

斐峻的身边,林誉航注视着他,虽然背着夕阳,那光在他的四周镀了一层红

色的色膜,闻问知道他是一定在笑的。

闻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那他努力争取了来的幸福跑去。

…………

(童话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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